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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卷组】回紫定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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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七年十一月十一日,五条出差回来,任务内容和地点均无可奉告,同去的辅助监督被他爽朗地丢在委托方提供的住所里,兴许正在敲五条的房门——下了飞机,五条穿过大厅,一边去停车场,一边给伊地知打了个电话。

“唔,嗯嗯…校长有说什么吗?”五条嚼着在机场买的巧克力问,“…让我给他回电话,他自己跟我说?我知道了。”他低头翻了翻通话记录,夜蛾打来的几十个电话被关机按灭在飞行途中。

五条闪进单间车库里,他一步跨上车,“预约费和停车费按之前报销。”

没等伊地知回话,五条掏出手机给夜蛾回电。

电话接通前,五条敲了敲司机的座椅,示意他快点把东西交出来。伊地知一向不敢怠慢他,把到机场前预定好了的大福递到后座去。

“……任务就是这样,很罕见…没错…顺利解决了…不?我累不是因为这个,咒灵很弱…辅助监督…我一个人回来的…现在做什么,我要去补充糖分…什么?我不回高专。”

伊地知听见他拆包装的窸窣声,也听见了五条说的最后几个字。他下意识瞄了一眼内后视镜,五条带着眼罩,略偏过头,和伊地知在镜子里狭路相逢。

伊地知马上收回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五条换了只腿跷,声音变大,“你问伊地知?他回高专,等一下我让他找个地方放我下去。”

五条又敷衍了对面人几句,在听筒里骂得正盛时挂断了电话。

校长……伊地知默默为校长鞠一把泪,这通电话除了五条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线上报告,其他都是夜蛾校长的单方面输出,实在太惨了!

“喂,伊地知,”五条打完电话,转移矛头,“你好像不怎么专心啊。”

“没有的事,五条先生!”伊地知挺起背,心里犯怵,“我很好!您无需担心!”

“那就好。”五条仰倒在座椅上,掏出一袋硬糖,把糖一颗颗地抛进嘴里。速度很快,间隔很短,丢进嘴里的那一瞬间就立即嚼碎。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五条一转话题,吐槽出差地的甜品匮乏,食物不是辣的就是咸的,几样能吃的也是灾难口感,所以他一收拾完咒灵就飞回了东京。

至于和他一起去的辅助监督?谁啊?还活着吧,五条淡淡道,这次任务报告就交给他去写,我和夜蛾说过了。

伊地知在前面闭嘴开车,根据五条的话记录之后要向夜蛾报告的情况。五条心情很亢奋,指差的那方面,自己一声不吭比较好——加之他等会要告诉五条的东西…等一下他肯定会说的让他晚一点死吧!

驶离机场后,五条扭头看向窗外快速滑动的景色,忽然对伊地知说:“我要去的甜品店…你知道地址吧,伊地知?”他口气轻巧,“不然没补充能量的我,可能会狂甩你巴掌解闷哦?”

伊地知终于冷汗直流,五条怎么知道他要说这个!他是魔鬼吗!伊地知疯狂回忆自己是怎么露出马脚的,他还没准备好怎么委婉一点说!

“五条先生,您出差期间,那家甜品店关店了,至今尚未开业……”伊地知笑中带泪,车停在亮起的红灯前。

五条翘着嘴角不说话。为了避免自己的心脏被五条吓得突然停跳出车祸,伊地知把打的草稿一口气全说了出来:“不过我找了几家在Tabelog上评分很高的甜品店我载五条先生去那里吧就在原宿很快只要十五分钟……”五条抬起手,伊地知抖如筛糠,“不,十分钟!十分钟就能到了!”

五条笑眯眯地用手抹掉嘴角残留的粉,“好啊,”他威胁道,“要是我十分钟后没有吃到,伊地知,你知道后果吧?”

伊地知把心暂时吞回肚子里,幸好没有让他当场滚下车…!他勉强道,“是,五条先生!”

晚间七点四十六分他们到达竹下通,堪堪卡在可丽饼店的关门时间前。伊地知暗暗为自己高超的驾驶技术点了个赞。

“就是这里啊,”五条弯腰下车,用极无聊的口吻说,“很没新意诶,伊地知。”他故意挑起半边眼罩,“我看起来像是比你还迟钝的类型吗?”

“对…对不起,对不起!五条先生!”伊地知涕泗横流,鞠了一个标准九十度的躬,果然,还是逃不过被五条先生教训吗,“明天早上我会向您递交我的检讨书,请别扇我巴掌…!”

拱门周围有人看了过来,举起手机拍的人也不在少数——像五条如此高挑的男人,又有如此古怪的打扮,再加上伊地知的姿态恭敬过头,几个要素组合起来简直像拍电视剧一样新奇。

我可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老板,五条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虽然五条家封建。

“算了,”五条一摆手,“你走吧。”他今晚还不想在ins上刷到自己和伊地知的照片,想想就很呕。

“好,好的!是!”伊地知如获大赦,用得救般的力度长抒了一口气,连一手开外的五条也听得一清二楚。

伊地知活鱼入水般蹿进车子里,一边用手帕擦汗,一边探出车窗问道:“那明天是…?”

“什么?校长不给我批假吗?”五条不满道,他盯着伊地知,浑身散发着谁也看得出的“快说不然就痛打你哟~”的气息。

“校长他、他没说,目前我没有接到这个通知……”伊地知变得干爽的额头上凭空冒出一滴冷汗,他祈祷五条千万别上车然后把他带去和校长连夜理论——五条的不靠谱让这个场面的确出现过,那时校长的脸黑得像缸里的榨菜——伊地知用袖子擦去那滴汗,好掩盖自己脸上因回忆泛起的菜色。

五条故意多等了五秒,再仁慈地笑了笑,“校长没说,但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不去也没关系。长期出差这么久,哪怕是我也需要假期啊,假期!你明天放假,伊地知。”

说罢,五条插着口袋,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车,暂时没有驶离,伊地知软在方向盘上吐魂。阴晴不定的五条超——可怕,尤其在五条没及时补充甜分的时候,做下的事堪比随机拉路人加入双人蹦极,而通常扮演被拉去的路人角色的就是伊地知!

今天也在五条手下活过了一天,伊地知!他在自己的日历本上打了个勾。

啊,五条先生给他明天放假,要做什么好呢,回高专的路上要给家入小姐带烟吗?等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校长好了,刚刚还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圣诞节的气息在十一月就已然蔓延,竹下通的夜晚被一串串灯泡装饰得很灿烂。五条来这里的记忆还停留在很久以前,和某个人一起吃可丽饼,去店里吃饭为了打折假装情侣玩Pocky Game。

…等会去买盒Pocky好了。

和伊地知说自己没那么迟钝是真的,但很久没来也不想来还是真的——五条闲庭信步,手里提着刚出炉的可丽饼,鲜奶油加倍的2倍Crepes在嘴里爆炸,心情因为糖分得到补充而好了不少。

身形高加上无下限,即使在人堆里也能找出最快速的路线扫荡一遍心仪的甜品店。草莓搭配巧克力的甜点、冰激凌口味的泡芙、现烤的曲奇,豪华甜品瀑布流入五条的脑子,精力加一加一再加一!

走过拐角的短短一程路,五条随手清了五只蝇头和三只四级咒灵,他舔了舔嘴边吃起司时沾到的糖粉。吃得差不多了——好渴,他单手拿出手机,咖啡厅在哪来着?仗着有无下限,五条停在街道中间,有人经过他时撞了一下。

“真是讨厌!这么多人却站在中间……”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五条正好把他看完路线的眼睛抬起来,手指还惯性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左拐,再走一小段路,看见那个人之前,五条还在想去咖啡厅的路线。

夏油杰。

五条眨了眨眼,难得呆板,看见对方好像也是一样愣神。他的眼睛在杰的脸和身体上盘桓了五秒,有只手伸出来挡在前面,“看什么看!”

六眼把两个次要人物凸出来,杰的身边有一个瞪着他的女孩,还有另一个牵着杰的女孩。

怎么办?这个问题同时出现在两个人的脑子里。五条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淡定,杰离开后的最初几年他们很默契地没见面,默契着就习惯了不再见面,连他和杰最后一次吵架也是十年前了——早知道就多买一个可丽饼了。要是一张口就是问为什么,杰不会给他问题的回答,而五条反驳不了他的解释。

但是,既然遇到了,我想看看杰的脸。五条取下眼罩,毫不遮掩地看向夏油——这个时候要是说“好久不见”,会把杰吓走吗?

谁也没有动,即使抱怨声如同闻到了腐烂的蝇群将他们围起来。直到有谁开始捡自己摔在地上的手机,更多人接踵而至,没人再关心这里一丝一毫,夏油这才收回他的咒灵群。

“这是……”杰低下头,和两个女孩解释了什么。这下不是只有一方不爽了,两个女孩惊疑不定的视线在他和杰之间游离。

杰的家人不知道我吗?五条站定不动。真是教育大失败,连他这种特征明显的敌对方都认不出吗?这两个小孩子也算得上诅咒师?她们就是杰的家人?杰磨蹭了好久啊,差不多也该嘱咐完了吧?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找我吗?比如向我求饶之类的,杰和那两个女孩毕竟是诅咒师嘛。

五条目不转睛地录入杰和其他人之间的互动,杰这些年就是这样和他的家人们相处的吗?他摘下眼罩的脸仍然面无表情,怒火却如同不久前补充的甜分那样缓慢堆积。他已经学会了克制,吃甜品吃到烧心是多年前唯有一次的经历,可对夏油这个人,五条用实践证明:不可能会听见他说最低标准的好话,但再坏的感受也可能因他重现——五条的舌头顶住上颚,一时居然觉得胃酸反流,泛着灼热感的心窝生出一团窜上喉咙的火。

不可能杀掉杰和杀掉杰两个想法在摘不完的俄罗斯套娃里层层叠套,他和十年前的愣头青没有区别——假装一切都很好,可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原地踏步,和杰分开变成了五条本人步入正轨的铁证,直至他再次遇到打破了他无知无觉生活的人。

如同多米诺骨牌搭建起的高楼大厦,五条这十年尽心尽力呵护的弱小,使他们尽可能成长为坚固伟大的样子,放置于用四散在地的值得和不值得、委屈和痛恨、喜爱和渴望熔铸的房子一角之上。

“悟。”杰终于走了过来,五条抛开杂绪。今天倒是没穿他的招摇撞骗和尚服嘛,他等待杰说些什么。

“你等我一下。”杰说。

……诶?诶?诶!五条眨巴眨巴眼,即使是十年不见的敌人、朋友、同学、熟人,再次见面的第一句话也不会是这个吧?夏油杰这个人真的很捉摸不透啊。

五条翻了个白眼,杰真是和以前一样惯于自说自话。他没分一点注意力给那两个贴着杰的女孩,却用一种对宠爱小孩过头的家长的抱怨口吻开口:“杰放心让她们跟我一起?”

“悟不是那种人。”杰淡淡一笑,他的眼睛不经意地在五条脸上停留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般,他指了指某个方向,对女孩们说“等会见”,走进和她们手上提着的购物袋牌子相同的店里。

头上的丸子变大了,五条看着杰消失在人群中。他仰头,店铺的招牌是英文名,是标着TOKYO什么的化妆品店?杰去这里做什么?他才从这里出来吧?五条舔舔嘴,无所谓了,总之顺着杰的意思就对了,他的脚步往某个方向走去。

“喂,喂!五条悟!你走干嘛?夏油大人可是因为你进非术师的店里了,你不等他吗?”女孩子的声音在背后炸响。

杰这些年很少主动去非术师的店里吗?

五条掏了掏耳朵,心情陡然回转。“杰怎么教你们两个的?”五条满不在乎地回头,“他没有提到我是怎么收拾掉日本的诅咒师的吗?”

黑色头发的女孩更镇定,拉住了黄色头发的女孩的手,和手机——一对姐妹,都有咒力,五条算了算她们的年龄,和十年前的那件事正好对得上。

“杰刚刚指的方向你们没看见吗?”五条稍微用了一丁点耐心,“喏,左转再走一段路就是咖啡厅,你们两个应该很熟悉这里吧?”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黑发的那个说话了,“是的…我们经常来这里。”别告诉他!黄发的抱怨了一句。

“怪不得啊,”五条佯装思考,“你们不知道杰和我来这里购物的时候,他经常帮我去那家咖啡厅买饮料呢。”谎言。但是骗小孩够了,杰让他不开心,他小小回报一下。

两个女孩的脸果然气得通红,五条两边的嘴角朝上咧开,两颗蓝色的眼珠子却诡异地一动不动,让她们被牢牢钉在原地,这个笑容简直像恶魔一样!

蓝眼恶魔自顾自走了,菜菜子和美美子再次对视,明白彼此的想法是一致的:追上去看紧他!夏油大人也说了让我们跟着他!

至于五条悟刚刚说的…肯定是假话!夏油大人是我们的夏油大人!是盘星教的教祖!尽管如此,两个女孩子努力说服自己的表面下,是再一次因为五条悟而触及了夏油大人内心深处那道心壁的慌乱。

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她们很清楚,因为夏油大人就是有那么好,这个人也很了解这一点。既然可以记得这么清楚,肯定是夏油大人对五条悟太好了!盘星教的家人们也是因为夏油大人才聚集起来的。如果不是因为夏油大人对五条悟特别好,五条悟又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紧接着,一个更致命的想法也随之而来。如果夏油大人对五条悟那么好过,夏油大人这些年为什么在盘星教的家人面前很少提起五条悟呢?她们不敢细想,自从被夏油从那个小山村带走后,她们便决定从此要追随夏油大人的脚步,牵住他的手朝他为她们开拓的未来走去——然而,因为夏油大人她们才能从过去解放、拥有了新的未来,夏油大人又是因为什么样的过去才走向了这个未来呢?

五条坐在咖啡厅设置在室外的座位上。他跷着腿,可可?就要这个,他对服务员说。两个女孩在距离他两张桌子外的座位上惴惴不安。

“喂,你们要什么?自己点吧。”五条朝她们喊。

菜菜子和美美子勉强镇定下来,虽然很耻辱,但五条不会杀死她们,这一点很明显了,尽管是因为夏油大人——重要之人的保证,和对五条本人的不了解,两个本就是被夏油过分溺爱的小孩子,很快就在实际上的敌人面前放松了下来。

尽管对面还坐着她们心里的新晋恶魔五条悟,但在熟悉的店里,两个女孩仍然细细商量着要点什么饮品。

“草莓味的…还是柚子?巧克力也很好啊…不如我选这个,你要那个,到时候交换喝……”

“顺便一提,我不会替你们付钱哦。”五条在她们点完之后才说,“反正杰会付钱吧。”

“我们自己有零花钱!不用夏油大人付!”黄发的女孩怒目而视,“我们也没想过要咒术师替我们付钱!”

“啊啊,还是需要家长接济的小孩子啊,”可可被端了上来,五条很快抿了一口,“没办法,五条老师需要努力工作才能赚到钱,我这杯就让杰付好了。”

说完,他继续把自己塞回那张和体型不太符合的椅子里,无视了两个女孩又一次遭受刺激后发出的异议。

杰在做什么?杰在买什么?杰正在过来吗?到时候我们要说什么?杰,你在想什么?你还有别的要对我说吗?

即使没有人问过,这十年来我也一直想着杰,杰在想我吗?

 

tbc.

Notes:

向南要幸福啊五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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