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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下，年味儿就逐渐浓了起来。都说腊二八把面发，腊二九蒸馒头。陈玘家是南方人本不太在意这些习俗，但今年迎了王皓来一起过年，陈母说什么也要蒸馒头包饺子，让在国外多年的王皓好好感受一下农历新年的氛围。
两人在厨房帮着陈母和面擀皮，王皓小时候还和家里人包过饺子，陈玘是从来没做过的，王皓和着面指挥陈玘加水——
“再多点，多点，好好好——停停！哎呀水多了••••••”
陈玘蛮不在乎：“那就再多加点面嘛。”
大手一挥把琉璃台上的面粉倒了小半包。
“少点儿啊——哎呀太多了！啧，我的哥，面又多了••••••”
陈玘嘿嘿一笑：“那就再多加点水嘛。”
王皓气结：“你怎么这么蠢啊陈玘，成心的吧你？”
陈玘凑过来卖乖：“哎呀那我不是没包过嘛，再说了，再蠢不也是你••••••”他回过头看一眼背对着两人洗菜的陈母立马噤了声，飞快地在王皓唇上啄了一下，耳语道：“现在嫌弃我？晚咯~”
王皓被他的举动吓到，下意识转过头去看陈母，见陈母仍在哼着歌儿洗菜浑然没发现两人的动作，又回瞪陈玘，恶狠狠道：“找打是吧？！”也不顾着手上还有面粉，直接赏了陈玘脑门儿一个爆栗。
“嘿嘿嘿，跟哥来劲儿了哇。”陈玘也抓了一把面粉往王皓脸上招呼，“来哥给你画个大花猫。”
“陈玘！陈玘你别闹啊••••••”
陈母趁着一盆面粉还没被糟蹋及时插进来，“多大人了啊你俩！尽添乱，去去去！都出去看电视去别在这儿杵着了。”
王皓和陈玘不敢反驳，都乖乖洗了手滚回客厅。然而没多会儿陈玘又窜进来。
“妈，人北方过年包饺子都要包彩头的，你把这两个硬币两颗糖也包进去，看看咱们一家人谁运气好。”
陈母乐了：“就你鬼点子多！”
年夜饭一家人吃得好不热闹，陈父和陈母相继吃到了包的硬币。陈玘起哄：“哎哟哟，看来咱家要发财啊！”
陈母笑：“这就是图个吉利，我一个退休妇女，发什么财啊。”
陈玘道：“那还有我爸呢，这几年我爸的副业搞得不错呀，他老人家发财不就等你您发财嘛。”
陈母藏不住笑意，偏还不愿意夸夸自家先生，“你爸？他能把自己身体照顾好我就阿弥托佛了，哪还指望他发财。”
饺子快要见底时才让王皓接连吃到了包的两颗糖，反而是提议要包彩头的陈玘本人，什么彩头也没讨着。
陈父说：“好兆头啊皓子，两颗糖都让你吃着了，来年生活甜蜜。”
王皓回：“谢谢叔叔。”
陈父又挤兑自己儿子：“现在知道咱家谁运气好了吧？”
陈玘大言不惭：“我运气好，我运气好！皓子甜蜜不就等于我甜蜜嘛。”
王皓心里倏地一紧，陈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几转，最后也只是轻轻说了句：“美得你。”
吃完年饭一家人就围坐在电视前看春晚，不到十二点陈母说实在熬不住了拖着陈父要早睡，打发陈玘和王皓两人自己守岁，还让两人要是有兴趣可以零点时到楼下跟着放放烟花。
陈玘：“妈，我俩多大人了，能玩那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吗，没劲。”
王皓：“好啊好啊，我好多年没放了。”
陈玘扶额：“乐乐，你能慢点儿打我脸吗？”
王皓笑：“嫌没劲儿你别去，我自己放。”
陈玘秒怂，立马凑上来搂过王皓：“去！当然去！放烟花可有劲儿了，您指哪儿我放哪儿！”
十一点半开始窗外就陆陆续续绽开了焰火，陈玘和王皓对春晚兴趣缺缺，也提早裹了大衣下楼去。小区里到处是三五成群出来放烟花的人，大人孩子都有。陈玘买了几盒可以旋转式升空的大烟花给王皓在自家单元楼底下放，引来不少小孩子围观，一个个激动得惊呼：“好漂亮呀！叔叔，这个好漂亮呀！”
王皓干脆把引火的香烟交给孩子群中最大的那个，让他带着小朋友们挨个儿点燃，自己和陈玘站一边看。
陈玘搂着王皓，用鼻尖去蹭他，“这下开心了？”
王皓侧过头看陈玘，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当然开心，我在国外过年的时候万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和你一起跨年，看烟花。”
陈玘心中一软，他想到上一次和王皓跨年看烟花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顿时有了点泪意。十几年光景，兜兜转转，再次在他们初遇的地方，还能拥着怀中这个人，多么不容易。
“叔叔！叔叔！”几个孩子凑上来，“您能再给我们几支烟吗？马上要倒数了，我们想把剩下的一起点燃，零点的时候就可以放一个最大的啦！”
陈玘掏出烟来：“行！”
几个孩子煞有介事地一边把烟花排排摆好，一边对表，为首那个喊：“准备好啊，我数三二一你们就点火。三•••二•••一，点火！”
零点到，焰火齐放。如墨的天空瞬间流光溢彩。陈玘拥着王皓，在一片火树银花中接吻。
“玘子。”
“皓子。”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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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陈家父母出去走亲访友的时间，陈玘就带着王皓逛南通城，去他俩以前的学校、翻修过好几遍的台球馆，爬狼山剑山，重走他们高中三年走过千百遍的道路。
假期时间过得很快，王皓大年初八就得回研究站，陈玘借口刚升了讲师科研教学任务都很重也要跟着提前回去。陈母舍不得儿子，但知道工作要紧，只得初七晚上又张罗着做点好饭菜给两人送行。
“皓子啊，”陈父说，“再陪叔叔下两盘棋吧，下次和你对弈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王皓回：“好”一边准备去摆棋盘。
“拿到书房来下吧，这会儿客厅有点西晒。哦对，陈玘，别打游戏了去看看你妈有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王皓纳闷，寒冬腊月的时节，有点西晒不是正好暖和吗。再说平时都是在客厅下棋今天怎么非去书房下？可眼见着陈父已经先端着茶杯进了书房，只能抱着棋盘跟进去。
“坐啊皓子，先把门儿关上吧。”
王皓心里一紧，他明白过来陈父这是有话要单独和他说。
“你和玘子明天就要走，以后我老头子再要找这么合心的棋友就难咯。”
“叔叔哪儿的话，”王皓说，“您要是不嫌弃，以后我有假了就常来陪您下棋。”
“嗨，你们都忙。我这就是点小爱好，哪儿好老麻烦你。再说了，你比玘子忙。这次你有工作要急着回去是真，至于陈玘，怕是跟着你去的吧。”
“叔叔，我•••玘子•••”王皓心乱如麻，他听出陈父话里的意思，看来今天是不交代也得交代了。
“皓子，你是个好孩子，叔叔问你句话你老实和我说。你和玘子，不是好兄弟那么简单吧？”
“我们••••••”
陈父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年三十儿那天，你俩在楼下放烟花，我都看见了。”
“啊？！”王皓抬头震惊地看着陈父，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他没想到那天他和陈玘在楼下接吻竟然被陈父看见了，更没想到陈父这些天只言片语也不曾向他们提过，一家人仍然和乐融融地过年。
陈父沉默着等他开口，眼中沉静如水，不怒自威。
“我们•••”王皓深吸一口气，斟酌了一下说辞，“就是您看到的那样。我和玘子，我们想过一辈子。希望您二老能同意。”
“那要是我们不同意呢？”陈父说。
“叔叔！”王皓鼻子一酸，拉开椅子扑通一声在陈父面前跪下了，“我和玘子大学时就在一起了，之间也发生一些误会，还分开了好些年。这次我们是好不容易又重逢的。我俩都考虑得十分清楚了，这辈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对方的。我知道您和阿姨一直希望有个人能陪在他身边，照顾他。我向二老保证，我会永远陪他，爱他，照顾他。也一定会和玘子孝敬您二老的。希望您能成全。”
陈父拍拍王皓的肩，“这几天，我也好好观察过了。看得出来，你和玘子是有那么点认真要在一起的样子。他看你的眼神，别人不了解，我是他爹我还能不了解吗？玘子一向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他认定了的事情旁人再怎么劝也没用。所以我也懒得去问他，我只来问你，皓子。你真的认定我儿子了？过一辈子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你出国那么多年，你的家庭，你的生活圈，容得下玘子吗？你俩现在是共同在北京，以后呢？你们在一起要受多少指指点点，想过吗？现在能受，那十年，二十年呢？”
“想过，我都想过。只要能和玘子在一起，其他一切我都能克服。这次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我会和他留在北京，以后条件好些了也能接您二老过去。我的家庭您也不必担心，大学时我就和他们提过我要和玘子在一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会这么和他们说。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变。”
“好！”陈父道，“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只要你俩坚持，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没什么好说。皓子，我把玘子交给你了，以后你俩相互扶持，祸福与共。我和他妈也就放心了。”
“叔叔••••••谢谢叔叔！”王皓哽咽住，这时有千言万语阿堵在喉咙，最终都只全咽下。
陈父把茶杯递到他手上，“这杯茶就当敬我的了，还叫叔叔啊？”
王皓瞪圆了眼，愣了两秒。双手握着茶杯郑重举过头顶，“爸爸。”
“哎！乖。”陈父乐呵呵地接过，“不过皓子，这事儿我没和玘子妈提过，你们也先别说。他妈一直盼着玘子找个媳妇儿，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你俩这次先回去，我慢慢做她的思想工作。”
王皓心中感激更甚，点了点头：“谢谢爸爸。”
第二天回程的高铁上王皓和陈玘坦白了前一晚与陈父的对话，陈玘大吃一惊。
“这•••这•••昨天我也和我妈摊牌了。”
“什么？！”王皓道。
“昨天我爸不是拉着你去下棋吗，我就帮我妈择菜去了。我妈一直叮嘱我这儿叮嘱我那儿，我想着这次带你回家本来就打算交代我俩的事，心一横就全坦白了，结果我妈竟然没怎么反对！还说这些日子她多多少少也看出来了些，只要我们两考虑清楚了她都能接受。就是一点，让我们先别告诉我爸，我爸自从动完手术后心脏一直不好，这几年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受不得刺激，他怕我们说了我爸一时接受不了，让我俩先回去她再慢慢做我爸的思想工作。嘿！你说这二老，有点儿意思啊。”
王皓心里大为震动，“玘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爸妈。他们一早看出来了却憋着不说，最后也无条件尊重我俩。又害怕对方接受不了，彼此保护。他们这么夫妻与共几十年，真让人羡慕啊。”
陈玘笑：“什么你爸妈，以后也是你爸妈了。这下你可算是我陈家正式的媳妇儿啦！别羡慕，以后多的是我俩的好日子。”
王皓用胳膊肘当胸狠狠戳了陈玘一下，立起杂志挡在两人中间，也挡住了嘴角无论如抑制不住的笑意。
然而好日子没过多久，刚开学不到一星期王皓就接了任务要到日本横滨出差一个月。陈玘大写的不乐意，他和王皓这才没在一起多久又要分居两地。再加上邱贻可趁着假期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觉拿下了小圆脸子，最近成天就在自己面前秀恩爱，他更觉得王皓一走这日子就要过不下去！
晚上王皓先洗完澡拿着iPad准备订机票。陈玘在一旁擦着头发问他：“你具体哪天走啊？”
“还有一星期呢。刚订好，下周六的飞机。”
陈玘嘿嘿一笑，从床头柜里摸了润滑剂，“一星期啊，够用！”
王皓放下iPad大大方方敞了浴袍搂过陈玘，“诶玘子，我这次去一个月，回来刚好能逢上你生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啊，我从那边给你买过来。电子产品什么的？”
陈玘一边给王皓扩张一边回道：“我没什么想要的，你早点回来陪我过就成。不过说到这我倒是有个终生难忘的生日礼物，我们两刚分开那年，就研一下学期。我过生日之前收到过一张明信片，是伊瓜苏大瀑布，写着特别想我啥的，虽然不是你的字但我知道肯定是你寄的。怎么你去那儿旅游吗？”
王皓瞬间想到了那张明信片，他请同学帮他工工整整地写上【我现在在这个星球上离你最远的地方，但我还是好想你。】
“是去的阿根廷，但没去伊瓜苏瀑布，明信片是我在路边买的。那年春假我和一帮同学自驾游去阿根廷玩儿，他们都是一群天文爱好者，说那段时间在阿根廷的里奥内格罗特别适合观星。
“当时是晚上，我们在省道不远处的一片荒野。在那儿观星的时候有个北京女孩一起，她家就住咱们学校那个区，她跟我说王皓你知道吗？我们现在在这个星球上离家最远的地方。我不太懂，她就和我解释，说这里和北京她家住的那一片位置刚好是东西经度调换，南北纬度颠倒，从家里出发，这里是我们在这个星球上能到达的最远的远方，径直穿越地心我们正在北京的脚下。我们在离家最遥远的地方，可却能和家里的亲朋爱人欣赏一样的银河与星辰，你不觉得这实在太美妙了吗？
“我当时就想，陈玘啊，我现在在这个星球上离你最远的地方，可距离根本就没有消解一分一毫的你，我还是……好想你，发了疯一般的想。”
王皓大概是回想到当时的心情，眼眶泛红，哽咽住了。陈玘更为动容，他顾不得还没彻底扩张，扶着自己已经硬得发疼的肉刃急急顶了进去，他吻王皓的额头，王皓的鼻尖，王皓的嘴。他说“王皓，我现在在这个世界上离你最近的地方，老子命根子正埋在你身体里。可我还是好想你，发了疯着了魔地想。老子恨不得长在你身上！这辈子……这辈子我绝不放你再离开我。”
王皓伸出双臂环住陈玘，在他耳边轻轻溢出喘息。陈玘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能下身更用力地顶弄。夜还长，他又仿佛第一次和王皓做爱那般激动，顶得毫无章法，像要把自己都撞进王皓的身体，想化了泥和他融在一起。王皓受不住，搂着他呢喃：“玘子，轻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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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皓走的那天早上陈玘开车去送他，穿得西装革履。王皓纳闷：“你什么情况啊？今天怎么穿起西装来了？”
陈玘整了整领带：“啊？哦•••我这个•••一会儿有个会呢，非要叫穿正装•••咳咳，有点别扭哈？”
王皓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快要进安检口时王皓突然找不到自己护照了，他一边翻着背包一边嘀咕：“到底去哪儿了啊•••我明明记得我放在我外套口袋里的，会不会是掉车上了？不然你帮我去车上找找？”
“哎呀你这样是找不到的。”陈玘夺过王皓的背包，单膝跪地，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全倒在地上。“你拿着包，我把东西一样一样递给你往里装，重新装一遍就知道护照在不在了。”
王皓点头，一件件接过陈玘递的东西。耳机、充电器、电动剃须刀、kindle、餐巾纸••••••一样样全装完了，还是没有护照。
王皓正急得跳脚，下一秒陈玘从他自己的外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护照，和一个蓝色丝绒的小盒子。盒子打开，是一枚精致的男士婚戒。陈玘就着刚才单膝跪地的姿势，将戒指和护照举到王皓面前，清了清嗓子：“王皓，我知道现在和你说这个可能有点不合时宜，但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我16岁认识你，现在我快32了。你占据了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一半的时间。我这辈子只爱过你这么一个人，也后的人生也只想都和你过。我知道我俩这情况可能没办法有什么一纸婚书，但我心里琢磨着这个仪式还是该有的，现在我告诉你，我是认真的的，我也准备我好了。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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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他咯！”
“是啊，答应他吧皓子！”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皓回头，邱贻可、张超、郝帅、还有——单明杰！四个人如出一辙的西装革履，走到自己身旁站定。“怎么样，惊喜吧？！玘子这回老认真了，快点快点答应吧。”
“是啊皓哥！快说你愿意！”
人群里还有马龙方博马琳几个跟着起哄。王皓看着陈玘哭笑不得，“你•••你这求婚方式•••”
陈玘咧了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
“我愿意，我答应，我们结婚吧。”王皓说。
围观人群自发地鼓起掌来。陈玘将婚戒郑重的套在王皓无名指上，拉过王皓就吻。全然不管不顾现下是在人来人往的首都机场候机大厅。
有人说医院的墙比教堂听到了更多的祈祷，机场比婚礼的殿堂见证了更多真诚的吻。他们或许不会像普通爱侣那样走进婚礼的殿堂，但此时此刻，这个吻，确是爱最好的见证。兜兜转转十几年，我未曾有一刻放弃爱你，多好呀，我们还能在彼此身边。
我和你经历了过去的半生，还想与你分享未知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