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22:16
他们不让他进手术室，尽管他是医生，而且是有资质的外科医生。John知道他们不能让他进去，因为这样做不符合惯例，而且他们认为他会感情用事，似乎John不知道在身上沾满战友鲜血的情况下做手术是怎么回事，似乎他从没有捧起过Chris的内脏，从没有给Lindsay的断肢扎过止血带，也没有在Raul被子弹洞穿胸膛，血流如注呼吸困难的时候用空针为他排气减压。他们认为他会感情用事，尽管他非常冷静镇定，把嵌进手心掌纹和指甲缝的血迹全部清理干净，那是在他用双手直接按压Sherlock胸前伤口时沾上的，当时他一边按一边跟他说话鼓励他，（“Sherlock，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会没事的，你一定要没事，没事的。”）在那见鬼的六分钟里——天哪，六分钟——救护车到达前的那段时间似乎无限漫长，Sherlock的血从他的手指缝里冒出来，到现在还留在他双手的生命线里。
他们不让他进手术室。
于是John走进休息室，思考着手术步骤。隔离出无菌区域，确定子弹位置，给Sherlock的气管插上管子，但愿——喔上帝——但愿他们不会打开他的胸腔，甚至没动过这种念头。尽量别去看钟，他们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
救治胸外伤会用到很多设备，John把它们挨个考虑了一遍，想象着Sherlock的胸壁、肺和胸膜，他的气管支气管系统——食道、隔膜、所有那些胸部血管，他的肝、肝门静脉、下腔静脉——喔那些实质脏器官最爱出血了——当然，还有Sherlock的心脏和纵膈结构。
他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想象着Sherlock的心脏。
22:30
John提醒自己，手术可能要做上好几个小时。可能要好几个小时。
22:35
手术可能要做上好几个小时。
22:45
他去饮水机上倒水，水从塑料杯里溢出来，流到他的手上和裤腿上。
“该死！”John咒骂道，“靠，靠，真他妈见鬼了 ！”
22:58
“对不起，”他问接待员，“那个钟坏了吗？”
“没坏先生，”她头也没抬地回答。她的胸卡上写着Catie，后面跟着一个C。
“喔，”John说，“好的。”
“干嘛不放松一点，找个地方坐坐？”Catie-那-个-C向他提了个建议。
“是啊，”John说，“是啊，好的。”
23:00
死亡时间：23点整。
停下。
停下。
快停下。
23:05
连个遥控器都没有，电视机放在休息室里还有神马意义？
23:10
一个女人的丈夫吃饭时犯了心脏病（Sherlock应该能说出来龙去脉)，现在正在接受血管修复手术。女人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他们俩实在太小，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23:18
这里有个姑娘，大概有18岁了——如果是的话，她的男友出了车祸。她哭个不停，声泪俱下，脸憋得通红透不过气来。“我……我告诉过他开车不安全，”她一边哭一边自言自语，“我本该拦住他的，我本该拦住他的！”
幸存者的负罪感。
John想对她说不是她的错，谁都不能怪。他也很想走过去摇晃她，摇晃她，叫她闭嘴马上闭嘴。
当然他什么也没做。
23:39
手术终于，终于做完了，John马上就知道了结果。她的脸上没有那种会让John的心猛地下沉的表情，不得不说出坏消息的表情再熟悉不过了，所有那些迹象特征他都看得出来，而且他自己也曾亲身处于相同的境地。她就是直视着他的眼睛，他走过去，不等她把“成功”两个字说出来就紧紧拥抱了她。他小声地念叨着“感谢上帝，喔感谢上帝，感谢上帝”，说了一遍又一遍，尽管他并不信教。
00:00
Sherlock被送进重症监护病房。
“探视时间已经结束，”护士站的人提醒John，“通常不许任何人在这里过夜。”护士长怀疑地打量John。“除非你是亲属。”
“我是，”John立马说道。
“我的意思是，不算真的亲属，”John改口道，他觉得有必要说实话，“但请你帮个忙。”他自尊心很强，但也不是不能开口求人。“他是我的……”他咽了口唾沫，“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帮帮忙。”
“好吧，”护士说，其胸卡上写的是Jean-Louis，“只是你要保证整晚都保持安静。”
00:15
急诊室是个24小时不打烊的地方，整夜灯火通明。医生和护士，护理员和保安，这些生物有机体在急诊室里穿梭忙碌。门外的急诊标志放出红光，尤如一张霓虹灯广告牌：是的，我们正在营业中！
重症监护病房则是另一番光景。更加安静，和深夜里的医院其他地方差不多。它偃旗息鼓进入睡眠状态，灯光晦暗，监控仪调到“仅报警”状态，以免持续不断的嘀嘀声让护士医生感到心烦。
这是创伤室病人要去的地方，如果他们受伤后能挺过来的话。
在一间空荡荡的病房里，刺耳的嗞嗞嗞的警报声已经关掉，监控仪一个小时前就从病人身上取下来了，但它还在努力寻找生命的迹象。护士站的那组监控仪时不时传出“呯”的声响，屏幕跟着闪烁，那是病人的生命体征值产生波动，达到了危险级别。
从幽暗的黄色灯光里看过去，Sherlock的脸在医院白色床单的映衬下显得份外苍白，泛着灰黄色，令人触目惊心。他的体重在下降？
John觉得要是他试一下的话，两根手指就能把Sherlock的手腕圈住。
00:20
整整一个月他们没有见过面。30天。如同过了好几年。
30天。整整一个月。
00:25
别去找针眼。
00:26
别看着针眼。
01:00
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着。
01:01
HR（心率）: 88
BP（血压）: 156/80
SpO2（血氧饱和度）: 98%
01:05
John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然后一口气走了五圈。
医院的病房不是很大。
01:17
“求你了，Sherlock，”John说。他不打算把余下的话说出来。那些话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别……
不。
Sherlock会好起来的。
01:20
Sherlock应该等他。他从来都不等他。他总是冲在前头，期待John能跟上。要是他等上一等，可能就永远也不会挨枪子儿，要是他等上一等，John就可能先发制人。他不是不知道John总带着枪。可话说回来，John和以前一样笨得要命，根本没想到Sherlock会挨枪子儿。
那么是谁向Sherlock开的枪？
01:32
Mary！喔上帝，Mary。她一定急坏了。她一直没接电话。几个小时以前他给她留过一条语音短信。
喔上帝，Mary，是Sherlock，他中弹了。别为我担心，我没事。我们在伦敦皇家医院。收到留言后尽快给我打电话。
John掏出手机。5%的电量。没有短信也没有未接电话。他应该打电话给她。他应该告诉她手术很成功，他打算在重症监护病房过夜陪着Sherlock。
他扭过头看着Sherlock没有知觉的身体，看着他一起一伏的胸膛。要打电话得到外面去打。RR每分钟16次，心率：76。
她应该知道他在哪里。她是个聪明女人。
BP：148/86。SpO2：99%。
不过，她可能会担心。
他回头看手机。还剩4%的电量。
“我马上就回来。看你敢在我出去的时候醒过来。”
01:43
你好！这是Mary Watson的电话。对，现在姓Watson了，谢谢！这会儿我大概正在处理一些麻烦事。帮个忙留下口信好吗？我会尽快给你回电的！再见！
嘀的一声。John张开嘴想叫Mary别担心，Sherlock不会有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如果你想再次留言，按1。如果对留言内容满意——
“手术很成功。我想我不会有事的，”John飞快地说了一句，而这根本不是他想说的。
01:45
Sherlock没有醒。
“你就是这样，”John说，“只有到不省人事了才真的听话了。”
02:00
现在Sherlock随时都会醒来。John脸上的表情会让他发笑的，因为这次也全都是骗人的鬼把戏。John也会笑起来，因为他真的相信了，白白担了一回心。Sherlock总能轻而易举地把他骗过去，他们会把这件事当作一桩笑谈。
现在Sherlock随时都会醒来。
02:30
医院只能收看七个电视频道，一个好节目都没有。
02:38
这集的《古董巡回秀》里，有个男人看了画上的性感女郎后变得很兴奋。
02:45
“醒醒，Sherlock，别闹了。”
03:00
“行了Sherlock，你这个混蛋，”John说，“上次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你这个王八蛋。”
03:01
这集的《东区人》里，Carol意识到变化在即却难以作出抉择。
这集John已经看过了。
03:16
“别这样Sherlock，这就是你的目的？让我说好话来求你？拜托。”
他真得喝点水了，喉咙干得要命，说到最后那个字时直接破音了。
03:30
有人说凌晨3点是最孤独的时刻，要不就是凌晨4点？不妨折衷一下，就是现在，三点半。
这是夜里最黑暗的时刻，离日出还有好几个小时，几乎让人觉得太阳永远也升不起来了。就连外面的整个城市也安静下来，只有出租车和救护车偶尔从空荡荡的街道上驶过。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都躺在床上，把各种胡思乱想和悔恨深埋心底。
现在是最孤独的时刻。
03:45
现在这个时候大多数的电视频道也不再播节目了，开始放电视导购。
一个精力旺盛得出奇的男人在电视里竭力想让John相信，他需要一个几秒钟之内就可以把菜切丁、切块、切碎的玩意儿。
HR: 90
BP: 158/84
RR: 12
SpO2: 97%
04:00
电视机的声音太响了。它们侵入John的脑袋，碾磨他的头骨内壁。John按下遥控器上的电源键，让声音随着一道闪光统统消失。
他觉得清静多了。现在可以喘口气了，现在他独自一人，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Sherlock的呼吸声，可以好好地想点事情了。
04:10
到底是谁向Sherlock开的枪?
04:12
Sherlock醒了自然会告诉John。
04:13
“Sherlock，醒醒。快点啊。”
“……为了我快醒醒。”
04:14
见他妈的鬼。
John用拳头按住眉心。
04:24
HR: 98
BP: 128/78
RR: 16
SpO2: 98%
HR: 104
HR: 110
HR: 112
这是心动过速，典型的心动过速。没有生命危险，不足以触发警报——通常120才是临界值——可是恐慌还是像手术刀一样划过John的层层心壁。“护士！”他差点把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掀了个四脚朝天。“医生！”
他奔到不远处的护士站。“是Sherlock，可能是心动过速，说不定会出现早期房颤，他需要胺碘——”
等他们回到病房，Sherlock的生命体征值是：
HR: 96
BP: 128/78
RR: 16
SpO2: 98%
Sherlock似乎又一次揭了他的短，取笑他没拿到真凭实据就仓促得出结论。
“他的情况整晚都很稳定，”Jean-Louis说。他并不是在没事找事。
“我还没疯。”John很不客气地说。
“当然没有，”Jean-Louis回答道，“但我相信你一定知道，Watson医生，心率出现偶然波动的情况很常见，尤其是在病人的恢复期间。不过，有你这么密切注意着他是件大好事。只有当这种情况持续出现，或呈现出一种模式的时候才需要担心。”
John想说他当然在密切注意着Sherlock，必须得有人这么做。他想说术后第一个24小时最危险，如果不早点发现心率不齐，ICU病人的痊愈机率就会大大降低，等注意到了为时也晚了，Sherlock可能会心跳骤停——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感觉掌心有点疼，是指甲扎进肉里了，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又吸了口气，张开手，挨个儿活动手指。
“想来杯咖啡吗，Watson医生？”Jean-Louis亲切地问，“休息室里有台Keurig咖啡机。”
“不用了，”虽然突然觉得很累他还是拒绝了。要不是压力和紧张情绪像钢筋一样缠住脊椎骨把他撑起来，他早就倒下了。他摇摇头。“谢谢你。”
Jean-Louis假装调整了一下Sherlock的静脉注射管，实际上John早已把它调整到KVO（保持血管畅通状态）。等他走了以后John又理了理Sherlock的床单和毯子、静脉注射管、吗啡点滴、鼻套管，把所有能碰的东西都拿起来规整了一番。
04:47
John修改Sherlock监控仪的设置，重新打开声音。持续不断的嘟……嘟……嘟……从隐蔽的角落里传出——每个声音都在追踪Sherlock心脏的电活动，跳动着的心脏。
04:49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指移到Sherlock的手腕上，按下三根手指，感觉脉搏正在他的手指底下有节奏地跳动。他安心地用拇指划圈。
John把呼吸放缓，吸气又呼气，和着监控仪声音的节奏，感受Sherlock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和脉搏的每一阵悸动。他闭上眼睛。
04:55
他没有握着Sherlock的手。
他没有。
05:20
“有时候我还是会在人行道上看到你，”John说。因为熬夜的关系他的嗓音听上去沙哑而粗糙。他不喜欢那种声音，紧紧抿住嘴巴，不再说下去了。
他们之间的沟通向来不怎么样。
05:40
有时候John会感觉他的身体容纳不了自己了。皮肤下面痒痒的，似乎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在长大，在顺着脏器的内壁爬来爬去，想要挣脱出来。
今年夏天这种感觉更强烈了。夏天的时候伦敦的光照时间很长，要到晚上十点十一点才会天黑。就算累得要死，就算拥着妻子躺在他们的婚床上还是难以入眠。
现在他对这种烦燥不安的感觉已经很熟悉了。感觉屁股底下的椅子在震动，他知道那是他的手在上面敲，是他的脚在啪嗒啪嗒地跺着地。他用手指头敲打黑色的塑料扶手，1-2-3-4, 1-2-3-4, 1234，随后把脸埋进手心，按捺住喉咙口的冲动，把一声呐喊强压下去。
他是在六月份和Mary结的婚。那场婚礼现在看起来是如此遥远。
要是他还在家，这个时候肯定已经起来了。在安静的早晨神智清醒高度警觉，准备应对一切状况，包括突如其来的枪击和爆炸，和不该在郊区生活里出现的所有事情。
他抬起头。Sherlock躺在床上，仍然，仍然，仍然完全没有知觉，真是蠢得要死。
John想猛击墙壁。他能把整堵该死的墙都推倒。
05:50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RR：12。
他把自己的呼吸调整到和Sherlock的同步，直到他感觉自己又是一个有理智的人了。
06:05
他看着Sherlock的嘴，看着他呼吸时微微分开的双唇，看着他的嘴形。
06:15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他可没有当真在想那件事。太诡异了。他迅速把视线移开。
06:30
凉爽的清晨，太阳正在伦敦上空升起。秋天清澈的天空中，橙色和粉色交相辉映鲜艳夺目。现在太阳一天比一天升得晚，冬天渐行渐近，快到他们身边了。
从John看到太阳升起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捏捏Sherlock的手指察看他的反应。Sherlock的手在他的手里暖暖的。
07:00
Sherlock的头发乱糟糟的。半个小时前John就开始想这个问题。他手指抵着床单心里痒痒的。
最后他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伸出手以指当梳，把Sherlock黑色的卷发快速梳理了一遍，看上去多少顺眼了一点。
别忘了，Sherlock醒过来的时候肯定希望自己外表得体。
喜欢臭美的混蛋。
07:28
门外有动静。有人站在门口。John把手伸进衣袋握住了枪。枪把触手冰凉，沉甸甸的份量让他觉得它比任何东西都要来得可靠。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速度加快了。
是护士——一个女护士——棕色皮肤，鲜艳的红头发，这张脸他以前没见过。当然了，现在肯定换班了。
“你好，你好！就是早晨例行巡房，”她说。看她的模样，很像那种活泼可爱最后却遭同事谋害的类型。
“是啊，那是当然，”John说着，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她走了之后，他等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从衣袋里拿出来。
08:00
睡眠不足让他脑袋发沉晕乎乎的。似乎大脑被挖了出来，换进去一张黑白电视静态图像。他不眠不休已达27个小时，眼睛干涩得跟贝克街的标本差不多，那些标本装在罐子里用甲醛泡着，变得非常坚韧。（这些东西还在吗？）
他又拿起Sherlock的手，来回翻转，然后放开，那只手软绵无力，重重地落到床上。
晨光中的Sherlock看上去象个外星人。他的容貌本来就有点奇异，颧骨太高脸形太长，现在可笑的头发象一团乌云铺散在枕头上。
“醒醒，睡美人，”John说，心中涌起一种疯狂而又古怪的冲动想要放声大笑。他突然十分确定Sherlock再也不会醒来，这一夜会持续下去直至永远。尽管黎明已经来临，尽管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他却进入了迷离时空，在那里白天和黑夜再也没有什么两样。
09:00
曾有过那样的时刻，那还是以前——在Mary出现以前，在Sherlock重新活过来以前——在他不那么坚强的时刻，他想象Sherlock跳楼时幸存了下来。当然，还是没有活到最后，因为他不能容忍把现实扭曲到那个份上。John一向务实，一向认为自己是个讲求逻辑的人。但在某种情境下他还是愿意多流连一会儿，哪怕最后的结局总是一样。
要是Sherlock昏迷不醒怎么办？要是他得上手术台怎么办？要是不论白天黑夜John都可以守在病床前，从而有机会和Sherlock告别，又该如何呢？他该说些什么？
缺少睡眠让他变得多愁善感。
“你有时候真让我恨你，”John轻轻地说，声音听上去一点都不像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09:30
——这时候Sherlock醒了。
Sherlock醒了，他终于终于终于在John密切的关注下动了动。John不假思索地抓起他的手紧紧握住。Sherlock像是从深水里浮起来一样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喘息着说：“Mary！”
John心里猛地别扭了一下（为什么提到Mary？）可现在Sherlock已经清醒，他在呼吸也有了知觉，眼神茫然是由于吗啡的作用，瞳孔缩小是受了麻醉剂的影响。John的心中更多的是舒展和放松，暖洋洋的感觉顺着金线输送到全身各处肌肉，由于整晚都紧绷着此刻浑身上下酸痛得要命。
“John，”Sherlock注意到他，开口讲话了，或者说试图讲话——一开始他声音嘶哑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皱起眉头又说了两遍，这下成功了。他对自己非常满意，又骄傲地叫了一声“John”，等着John的称赞。Sherlock真的是喜气洋洋，神情快乐而开朗。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仿佛John在这里是一项奇迹。他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似乎以前从未看见过手，话说这奇怪的东西是啥玩意儿？
“这是什么？”一秒钟后他真的开口问John。
“这还用说嘛，”John说，他笑个不停，怎么也止不住，“你像风筝一样飞得太高了。”
Sherlock看着他笑意更浓了，愉快地点点头表示同意。“没错，”Sherlock说，“而你则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听他说话的语气还挺认真。这话虽然没头没脑的，还是让John大笑起来。
紧接着John就意识到他们仍然手握着手，像两个傻头傻脑的白痴一样冲着对方笑得合不拢嘴。Sherlock是比碎片大楼还要高，可他能找什么当借口呢？他脸上发热，想把手抽出来，可当他这样做的时候Sherlock撅起嘴不满地嘟囔起来，于是John由他去了，暂时的。
“别走，永远，”Sherlock专横地说。
“我不走，Sherlock，我不走，”John向他保证。他一边笑一边低下头。
上午的阳光太过明亮，刺痛了他的眼睛，没必要让Sherlock看见他脸上那副熊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