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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马赛。午后两点。
炎热的夏风走街串巷,自城里一路吹过港口和沙滩,吹到被太阳照耀得发亮的蓝色海面上,但这阻止不了汽笛的声音远扬十里,旧式轮船的鸣叫传到城市很深的地方,听起来就像巨大的蓝鲸在呼吸一样。
汽笛声给这片会场增添了一分海滨城市特有的浪漫氛围,虽然没有爱琴海岸的白色婚礼那么让人永生难忘,在马赛,这也够棒的了。赶赴参加婚礼的人们停下车辆,踩着他们擦得锃亮的皮鞋走进草地内的露天会场,与亲朋拥抱亲吻,聊着客套的话或者他们共同的回忆。
新郎就在其中,穿着白色的礼服,一头卷曲的棕发在后脑扎成髻,俏皮又帅气。但他看上去很紧张,他领结戴歪了,而且在不停地摆弄自己的衣领。朋友上前打招呼,他则拽着朋友的胳膊,嘴巴飞快地动着,好像等一下会有一万种意外同时发生似的。
杰西·麦克雷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
“要我说,这家伙绝对是第一次结婚。”他放下望远镜,“要么就是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求婚成功……我打赌他的手心全是汗,而且等会儿就会出糗。”
他说话的对象——坐在他旁边的机械忍者只是将头转向了他,淡淡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就将视线移开,继续自己认为此时应该做的事。机械忍者将兜帽拉低了一些,在马赛的阳光下,他的机体反光实在太显眼了。
岛田源氏继续一动不动了,视觉槽紧紧地盯着与牛仔截然不同的方向——他们此次任务的目标点。
源氏的冷淡反应并不能让牛仔扫兴,相反,杰西很习惯了,他的搭档一向重视工作,并不十分擅长——或者说现在不再擅长了——享受生活。
杰西继续抬起望远镜,看向婚礼场地,宾客还在不断地进入场地,这让牛仔“嚯”了一声:“他朋友可不少,我猜还有三姑六婆什么的……嘿,那个是不是马赛足球队的前锋?”
源氏终于是再次转过头来,朝婚礼会场看过去。
“哦,等等,我看错了,不是他。”
杰西纠正道,接着他听到源氏的一声轻叹。也许目镜下面还翻了个白眼呢。他想。
“得了,源氏,别一直盯着那儿看了。”他试图让搭档不再维持着像游戏里的刺客一样的蹲姿,“你都快跟我旁边的石像鬼融为一体了。”
牛仔说着敲了敲自己倚靠着的石像鬼,这东西为他遮住了不少阳光,并提供了一个可以倚靠休息的地方。
源氏看向他,再次叹了口气:“提高警惕,杰西,危险的事情随时可能发生。”
“我看不会。”牛仔反驳,他们本来收到情报,有智械恐怖分子要劫掠一家马赛的私人银行,里面存放着一名军火商人的重要商品资料,但是情报中透露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却什么都没发生,“要是他们来了马赛,光的士司机就能搞定他们。”
“你是不是什么电影看多了,杰西?”源氏转过头来。
“瞧,你找到笑点在哪儿了。”牛仔朝忍者笑了,但是后者无动于衷,似乎是向他投来了鄙夷的目光,然后继续工作。
“这可是马赛,源氏。”杰西继续说,“天气这么好,谁都会懒成一滩泥,想在沙滩上晒一整天,也可能坏蛋去球场看球了呢?”
“他们去球场也许是为了安放炸弹。”源氏声音里的警惕依然未减,“而且聪明的智械不会去沙滩,除非他们想一个个烫得能手煎鸡蛋。”
源氏一本正经的笑话把搭档逗笑了,他耸了耸肩,将帽檐压低一些,伸手拿起身侧放着的冰冻啤酒,手指勾住拉环,一声清脆的声音后,就只剩下牛仔痛饮冰啤的声音。
牛仔几乎一口气将一听啤酒喝个精光,他低下头,意犹未尽地叹息了一声。
“你知道的,杰西,”源氏这时说道,“你不应该在工作时间喝酒。”
“只是冰镇饮料,源氏。”牛仔笑着辩解,“喝一打我的枪也不会偏半寸。”
他抬起左手,比成枪的形状指向自己搭档的脑袋。源氏似乎察觉到了这个动作,转过头来看他,面甲正好就在牛仔的视线中心。接着源氏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杰西认为,他刚刚是笑了一下。
牛仔也笑了。源氏接着转向目标点,而他继续对草地上这场婚礼的观察。
婚礼进行曲已经响起来了,新娘进场,一身白色礼服的新娘有着蜷曲的棕色长发,从杰西的视角看过去,长得有点儿像苏菲·玛索,是个法国美人。
和泰然优雅的新娘不同,新郎果然出糗了,他脚被红毯绊住,差点儿跌倒,挣扎间随手抓住了旁边一名女士的披肩,将披肩整个扯了下来。
杰西大笑起来,抬手招呼着旁边的搭档:“你欠我十块钱!这家伙真的出糗了!”
源氏继续叹息了一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即使出现了这样的小插曲,婚礼还是顺利进行下去了,新郎从岳父手中接过新娘的手,领着她走向神甫,音乐在此时停下来了,头发雪白的神甫在慢慢地念着婚礼誓词,他也许已经主持过成千上万场婚礼了,只看了两次面前的书册,也许是在确认自己念对了这对新人的名字。
接着神甫看了看这对璧人,新郎像突然醒来的小狗一样跳起来,着急地掏出戒指戴在新娘的手上,而新娘笑着将戒指戴给他,然后跳起来与新郎拥吻在一起。
杰西放下望远镜,饶有兴味地吹了一声口哨。
“他们是天生一对儿。”
源氏转向他,绿色的视觉槽透露着困惑:“你什么时候成了丘比特,杰西?”
“朝人射箭是你哥才会干的。”牛仔开着玩笑,“他们脸上写着呢,拥有了彼此就像有了全世界似的。”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源氏不无讽刺地回道。
“我可是神枪手。”杰西哈哈笑着回答道,毫不在意搭档话语中的讽刺意味,“而且我经验丰富,他们这样的表情我见过太多次了。”
“在哪儿?是温斯顿看花生酱的眼神吗?”源氏仍然不依不饶地发表毒辣言论。
“你眼睛里的我。”
牛仔的眼神总是很好的,他看到源氏的手指动了动,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发言表现出不知所措的情绪。
杰西洋洋得意地笑了,而源氏则死死盯着目标点,一动不动,铁了心不会把头转过来,即使他的所有表情都被一副金属面甲遮住了。
“源氏?”
他试着叫了一声,换来对方十分敷衍的转头动作。
“左手递过来,对,左手就行了,你可以不用转过来,继续盯着你的目标点别动。”
源氏沉默地朝他伸出左手,而他配合地往前挪了挪,做了他刚才灵光一现想要做的事。
左手传来的触感终于让源氏转过头来,这时杰西已经做完了他想做的事,炫耀似地看着对方。源氏将视线移到自己的左手,语气带着一丝惊讶跟困惑,但大部分还是讽刺的:“……一个……喜力牌二百五十毫升罐装啤酒拉环?”
“谢谢你念出了它的全称,源氏。”杰西以同样的讽刺语气回应,随后继续吃吃地笑,“你看得还不够深,源氏,你该透过这个拉环看出它的本质。”
忍者又盯着左手中指上的易拉罐拉环看了半天。拉环大小并不合适,卡在他第一个指节位置不上不下:“……钻戒?”
“宾果。”牛仔打了个响指,并抢在对方一脸无可奈何地开口吐槽他前说话了,“这可价值不菲,瞧,上面写着‘再来一罐’呢。”
源氏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机械的手蜷曲又松开,指节上的拉环随着关节动作而微微上下摆动。
“我买不起钻戒,源氏。哦,好吧,也许我把自己送进局子里,可以拿自己的悬赏金给你买一个大个的。”
源氏又笑了,偏着头,视觉槽朝着他,他觉得面罩下的对方正翘起嘴角,轻轻眯起眼睛,眼睛里千万个星星闪烁着。
“‘再来一罐’钻戒就很好。”源氏的声音柔和了很多,“我可不想自己的丈夫用看守所的电话预定结婚戒指。”
“等着瞧,我会在辩护律师来之前就像风一样逃出……等等,你刚刚说我是你的什么?”
他没有等到源氏重复刚才的话,忍者将视线转向街上了。那家作为目标点的私人银行前面正停着一辆可疑的黑色厢型车,从上面下来几名智械,在马赛炎热的夏天里,他们裹得严严实实,将身份识别码牢牢遮住。
他们最终还是得行动了。源氏站起来,朝搭档招了招手。杰西皱着眉看了一眼街道,显得有点儿心虚:“我开始后悔跟你一块儿站到这么高的地方了。”
“还不是因为你想要个帅点儿的出场,快,得在他们造成恐慌前过去。”
在源氏的催促下,杰西不情愿地站起身,跟着源氏朝大楼侧面的安全楼梯处走去。
“等任务结束,”源氏率先跳上屋顶边缘,他可不需要逃生梯,“我们可以去街对面的便利店再给你买罐啤酒回来,说不定能凑成一对儿呢。”
刚翻到楼梯上的牛仔回过头来:“到时候你愿意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吗?”
忍者收回朝前迈出的半步,杰西觉得他笑了,他一定是觉得自己故意装出来的傲慢语气很好笑。
“当然不愿意。”
他来不及说多一句话,他的忍者搭档已经纵身跃到了马路对面的大楼上,猫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了计划好的位置。
牛仔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加快了攀爬消防梯的速度,他得速战速决,这样才能早点去买那罐啤酒,他还等着对方给自己戴上呢。
至于那句话,总有一天他会让源氏说出来的。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