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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说来有点好笑。
幻影旅团捐赠给儿童慈善基金会的一件拍品被小偷偷走了。
不，等等，这可不是一个正义战胜邪恶，警察抓住小偷的故事。不是。
“你的意思是……”酷拉皮卡小脸紧绷，精致的五官露出凶相，“幻影旅团，他们在抢走拍卖会的百余件拍品之后，将其中的五件，捐赠给了儿童慈善基金会？”
酷拉皮卡面前，一个矮墩墩的秃顶男人——基金会主席，搓着手，陪着笑，“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幻影旅团，他们捐赠的一件艺术品，被小偷偷走了。”
“他们‘抢来’的艺术品。”
酷拉皮卡撇了秃顶一眼，继续向里面走。
这里是基金会临时租借的仓库，仓库跟一个室内体育馆差不多，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藏品，它们被白色的布料遮掩着，四周又围起塑料泡沫和木板，透着缝隙，看不出什么美感，倒是有股化工品的刺鼻味道。
“这不是重点，酷拉皮卡先生。”主席连忙跟上，他半躬着身体，单手做出‘请’的姿势，引导酷拉皮卡到‘案发地’来。案发地被警察围起一圈红色警戒线，场地中心孤零零横着个一米长宽的木制底座，“您看，就是这儿。”
酷拉皮卡站在警戒线的一角，单手撑在警戒栏上，眼睛看着木质底座。
“只丢了这一件？”
“是，都核查过了，就丢了这一件。”
其他拍品都保存完整，只有幻影旅团的拍品丢了，丢的还不是个小巧便携的，还是个庞然大物。
这件事，与其说是偷盗，倒不如说是挑衅。
酷拉皮卡略加思索后说：“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将其他藏品转移。”
“是是是，您说的对，我已经安排了工人来，他们……”主席掀开胸前银质怀表的盖子，“现在是九点二十分，他们十点钟来这里转移藏品，在这之前和之后，您都可以随意侦查。”
说是这么说，警察已经把现场检查过一遍，相关证据都被收走了，未被注意到的线索也被杂沓的脚印掩盖在凌乱中，唯一没有深入的线索只可能是——幻影旅团。
酷拉皮卡问，“拍品的主人——幻影旅团，这件事可能与他们有关，你能联系上他们吗？”
“酷拉皮卡先生，那可是世界通缉的盗贼团伙啊，我送他们都来不及，哪儿敢请他们来。万一他们以为是基金会看管不周或是有意私藏，迁怒于我们，我们可担待不起。”主席说着，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所以，这不是，请您来嘛，听说您是猎人协会里面最认真、最负责的猎人，价格都不成问题，只要您在幻影旅团知道这件事之前，把这尊雕塑给请回来就行。”
酷拉皮卡眉头紧蹙。
他不是无缘无故接下了这个任务。他有身份、有地位，他是友克鑫头号黑手党——诺斯拉家族的二把手，干得正经生意，保镖工作，活不比侦探多，挣得不比侦探少，本来没必要趟这浑水。
可是，一旦牵扯到‘幻影旅团’，这事情就两说了。
他刚要说句什么，突然从门口传来异样的响动。
随着一声金属剧烈挤压发出的尖锐声响，仓库的大门被打开，与此同时，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那声音穿过高高矮矮拍品的遮挡，猛地刺入酷拉皮卡的耳朵：“啊，有人吗？”
是小滴！
本能地，酷拉皮卡闪到一旁人形雕塑后面，隔着雕塑手臂与木料间的缝隙，偷眼向外看。
小滴踏着轻盈的步子，从层层的展品中走来。她身材矮小，穿着保守的高领毛衣和贴身牛仔裤，看起来像是个学习成绩很好的高中生，走路的时候，黑色圆框眼镜不时滑落一点，又被她推上去。
但是，别被她的外表哄骗住了。她是幻影旅团的成员之一，手下的人命可以千计数。更何况，酷拉皮卡与幻影旅团之间有灭族之仇，小滴也可能参与了这场惨无人道的屠杀行动。
看起来，她还没有发现酷拉皮卡的存在，这是一个机会。
“啊，主席。”小滴打了个招呼，左右看了看，“我刚刚听到有人在说话……是……”
未等她话音落地，白光一闪。她只来得及幻化出一个突眼鱼嘴的吸尘器，灰尘已卷着闪电直穿她的心脏。
声音是后一步传来的：“戒律之链。”
锁链由雕塑手臂穿过，钉入少女的胸脯，仿佛白刃，划破了空间。酷拉皮卡轻轻一拉，锁链割开雕塑，半截手臂砸在地上，震得地面一抖，掀起一片灰尘。
“啊。”小滴眨眨眼睛，“果然有人。”
比起小滴那平静的语气，酷拉皮卡的心脏还在猛烈地跳动着，血液被泵至大脑，染红了双眼。他是过了一会儿，等到扬起的灰尘重新落到了地面，跃起的心脏落回了胸口，仓库重回于安静之中，他才开口，说：“小滴。”
主席一直傻愣在原地，这会儿，他仿佛被启动了似的，叫道：“搞错了！搞错了！这个是幻影旅团的小滴小姐！不行啊！快放开她！会被杀的！”
主席三两步跑到酷拉皮卡面前，光滑的额头上分泌出得汗液顺着肥嘟嘟的脸颊滑落到胸脯上：“酷拉皮卡先生！快放开她！她是幻影旅团的人！”
尖锐的声音只是为双方的对峙增加了一些刺激的背景音，没有人理会。
主席又挡住酷拉皮卡的视线，仍在不停地劝说，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双手比划着一些什么，乃至手舞足蹈，终于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锁链的那一刻，酷拉皮卡轻声说了一句“抱歉”，一个手刀将人击昏在地。
主席未说完的话化作口中的一声呻吟，飘散在空气中。
“啊，主席！”小滴像是很惊讶似的。
酷拉皮卡仍死死地盯住小滴，说：“小滴，幻影旅团的八号团员。”
小滴说，“嗯嗯。我也认识你，酷拉皮卡。我知道，你是团长的人。”
酷拉皮卡的脸猛地涨红了，他瞪着小滴，几乎要将时空剜出一个洞来，但后者对他的怒气一无所感，好像是料定他不会伤害她似的。酷拉皮卡一阵愤怒，他手握成拳，猛拉锁链，将小滴拉得一个踉跄，他吼道：“别说多余的话，回答我的问题！”
小滴闭上嘴巴。
酷拉皮卡深吸一口气，把持住上涌的怒火，沉声说：“既然你认识我，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攻击你。四年前，幻影旅团攻击窟卢塔一族，杀害我族一百二十八名族民，生剜三十六双火红眼。那个时候，你是否是旅团的成员？你是否参与了这场暴行？”
“四年前？”小滴的声音中带着疑惑，她抱住胸口，眼睛看向地面，陷入沉思，“四年前？”
“我不认为这是个需要回忆这么久的问题。”
小滴没回应。
“你麻木了么？一百二十八个人类的死亡， 窟卢塔一族的 灭绝，难道稀松平常，没有在你的记忆中留下半点痕迹？”
小滴说，“我不记得了。”
“小滴在那时，还没有加入旅团。”一个悠扬的男声，从仓库门口传来。来者踏着平稳的步子，鞋底打在地面发出均匀的回响。库洛洛来了，那个人，踩着与酷拉皮卡心脏同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来，‘咔哒’‘咔哒’，就像他离开时那样。
酷拉皮卡僵在原地。
“啊，团长，你迟到了。”小滴说，“说好了九点半见面的。”
“现在刚好九点半，是你来早了。”
从一个近人高的藏品后，库洛洛走出来。他的身材匀称修长，脸庞白皙细嫩，眼睛深邃而温柔，噙着笑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将一个天使所有的一切，都加在一个恶魔身上。
阳光透过仓库高高的窗户，打在库洛洛的身上，像是坠着点点金光。
“库……”酷拉皮卡向后退了一步。锁链松动，相互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酷拉皮卡被惊醒，连忙攥紧了锁链，厉声说，“停下，不准动！”
他的话语软弱无力，没能阻挡库洛洛的步伐。
“停下！如果你再动，我就杀了她！”
一声警告，只换得库洛洛的一步停顿。
库洛洛说：“小滴没有参与窟卢塔的行动，你不会动手杀她。”
酷拉皮卡猛拉锁链，说，“只要有必要，我可以杀了任何人。”他小脸煞白，嗓音低哑，两腿分立，上身屈起，看上去是个受惊乍起的奶猫。酷拉皮卡这种样子，没人能不给他顺毛，却忤逆他。
库洛洛只好站定，低笑说：“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我现在可能是鬼魂。”他指的是在友克鑫交换人质的那件事。
“闭嘴。”酷拉皮卡低吼一声。
如果小滴只身一人，那将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无论小滴是否有参与到屠杀窟卢塔村民中，酷拉皮卡都可以用锁链限制小滴的行动。但是现在，随着库洛洛的出现，本由酷拉皮卡占据绝对上风的格局被扭转了。
“好吧，那你想怎么解决？”库洛洛问，“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彼此厌倦吗？还是说……或许我们可以讨论一个和平协议，就像上次那样。”
上次？是的，酷拉皮卡清楚地记得Room No.9，那个念力铸造成的玩具屋。拜库洛洛所谓的“和平协议”所赐，他不仅丢掉了贞洁还丢掉了尊严。
有时候，尤其是在深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之时，他会回忆起这些事，他会希望自己是被伊路米的念针控制着被迫去承受库洛洛的“暴行”，而绝非自愿。
作为一个复仇者，他剩下的已不多。当他连生命都可以抛之脑后，那些在历史的长河中熠熠生辉的词语就成了他唯一的依靠，比如尊严，比如朋友。
但库洛洛连这些坚持都不肯留给他。
“我想你搞错了一点，”酷拉皮卡尽量平静地说，“小滴现在在我手里。”
“我想你也搞错了一点，”库洛洛随手抽出一把短小精致的匕首，在手中挽出一朵花儿，涂满毒液的刀锋折射出一道锋利的光芒，“你之所以现在还活着，可不是因为小滴。”
库洛洛紧接着说：“你的底牌，我知道，你的底线，我也知道。”
酷拉皮卡的底牌，是锁链。
酷拉皮卡的底线，在友克鑫交换人质时已被试探出来。
酷拉皮卡剩下的已经不多了，甚至连时间，都所剩无几。
随着几人的对峙，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而酷拉皮卡清楚地记得，基金主席委派的工人们将在十点钟搬运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