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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188
Stats:
Published:
2020-06-20
Words:
4,347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65
Hits:
9,279

【寒故】交易

Notes:

*高中AU

*家贫少年在学校获取不正当收入预警!(不是)

*宋居寒POV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我偷偷跟踪他很久了。

 

他骑一辆深蓝色的女式自行车,坐垫上包了一层布。前车篓没了,空荡荡地挂着五金挂件。

 

周一到周五,他早上6:30从巷子里拐出来,过四个红绿灯,6:50在车库锁好车,6:57进教室,倒数第二排从教室门口数第四列。晚上9:32拉上书包拉链,10:00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周末。每个周末,都有不同的男生,穿着红的黑的,蓝的白的运动鞋,下午两点十分,敲响他家门。

 

他家大概是上世纪包分配的楼房。一条巷子,一边是十米一个的没有防盗门的楼梯口,另一边是高墙,墙面有红漆喷成血液飞溅的形状,墙底下正对着每一个楼梯口就是一个垃圾堆。夏天苍蝇蛰伏在挖空的西瓜里,人走过就嗡嗡飞起来。

 

从一楼通到二楼的楼梯背面堆了很多杂物。坏掉的柜子桌子,断了腿的椅子,自行车轮,电风扇还有电饭锅。我一般从中午开始就坐在那里,书包垫在屁股底下,拿手电筒照政治课本。两点,我合上书;他们有时候会来得早一点或晚一点,我从听到房门被敲响开始计时。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红的黑的,蓝的白的运动鞋走到垃圾堆前的井盖上,向右转,我视线再也看不见。

 

我可以冲上去揍翻他们,但我怕他遭到报复;他一定很缺钱,而我自问承担不起他的生活费。就算我本可以做什么,现在也都已经太迟了。

 

高二升高三暑假,我被迫去爷爷家待了一个月,终于回来以后没有几天就要去学校补课。到家的那天中午,我洗了澡躺在床上,闹钟在我左边。一点四十五。我思考了两分钟,抓了钥匙和鸭舌帽,冲下楼。

 

我骑很快,北京真的很热,刚洗掉的汗又流出来,把T恤黏在后背上。我匆匆忙忙赶到他家楼下,藏进楼梯背面。暑假前忘在这里的三明治包装落了一层灰。我抬起手腕,两点十分。我靠着墙等了十分钟,垃圾堆前走过一只花猫。我松了一口气。啊啊,今天周五。

 

脚步声从上面传来。不是一个人,两双脚踏在楼梯上,交错踩出令人厌恶的声响。他们下到巷子里,站在那个井盖上,男生穿了一双很贵的运动鞋,他穿了一双凉拖。他露在外面的小腿苍白,脚背被凉拖勒着。

 

“上次几个兄弟都托你的福。”

“没什么。叫他们嘴严点儿。”

“你放心,我介绍他们来之前就打过招呼了。钱……还够?”

“够了。”

“真有你的。那我走了,过几天学校见。”

 

那个男生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脸颊上。他偏了下头,脸上却挂着笑。

 

我觉得大脑像一盆煮沸的粥,所有神经都又烂又黏糊,只有高热在血管里叫嚣。我怎么这么蠢,怎么会以为暑假他还遵循周末的定律,怎么会侥幸他从未送过谁下楼。我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更觉得自己像一只躲在他床底的虫子。我不在的这一个月,巷口的窗玻璃又映出多少男生的脸。

 

我看他回身上楼,叭哒叭哒,脚步轻快。我又等了十分钟,确保那个男生不会再出现,然后第一次,踏上那级有缺口的台阶。

 

一扇木门,一扇栅栏一样的防盗门,空格的地方是细密的铁丝网。我拍了两下,震掉了一只虫子。我听见他走到门口,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他打开里面那扇门,惊讶地看了我两秒,伸手转开防盗门的锁。

 

“你怎么知道……”

 

我推着他肩膀进去,把门摔在身后。他警惕地离我一米远。

 

“你找我有事?”

 

我平复了一下气息,戴上一副玩世不恭的面具。

 

“你一次多少钱。”

“……什么?”

“你跟他们,就刚刚那个男生,睡一次收多少钱?”

 

他愣住了。他微微张了张嘴,我简直想跪下来求他说不。但很快他又恢复成在学校那样的,波澜不惊的脸。他的眼睛瞳仁很黑,像棋盘上的黑子。

 

“手活儿十块,嘴三十,做全套一百。”

 

他声音很清亮,我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我喜欢的人,把自己卖一百块。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翻口袋,零的整的,皱巴巴的钞票,加上硬币,全部凑一起才七十六。他从我手上接过去,一张一张理顺,按面值叠好。他转身从餐桌旁边的五斗柜里拿出一个白信封和一支笔。

 

“写你名字和日期,然后把钱放里面封好,留桌上。”他去卫生间前叫我先把鞋脱了,“你脱了鞋就先去卧室吧,我准备一下。”

 

我把鞋脱下来放在门口鞋垫子上时又想到那个男生很贵的球鞋,真的很贵,是我脚上这双价格后面多一个零。他一定给的是整钞。他也许还带了礼物来,一支笔或者一块蛋糕,一束花。我盯着餐桌上水杯里枯萎的玫瑰。不会的。不会的。我抱着脑袋坐在他床边的地板上,尽全力忍住眼泪。

 

“怎么了?”

 

他手里拿着一管凡士林,脚踝上水珠从凸起处蜿蜒流下。我猛地站起来。

 

“我身上只有七十六,下次补给你。”我居然说了下次。

 

“不用。”他似乎觉得好笑,慢慢推我,我一点点倒在床上。他跨坐在我小腹,手摸上我的脸。

 

“第一次,我给你打折。”

 

我没想到他会亲我。我以为做这种事的“他们”不会接吻。我在嫉妒和狂喜中吮吸他的唇。他的唇很软很甜,很青涩,我一直用牙齿咬他,他笨拙地把舌头伸进我嘴里。他身上又凉又滑,关节都很硬,我摸他,他好像被烫到一样贴我更近。我毫无章法的用手指去找骨骼的突起与凹陷,抚摸他的头发,轻轻唤他,用力顶他,他的腰弓起来,在水色的床单上架起一座白玉石的桥。我没有办法思考,思考他为什么表现的这么生疏又主动,畏惧又放荡,为什么告诉我安全(防和谐)套用完了还坚持让我进来,为什么好像那么痛,叫的又那么媚。为什么喊我名字,像早已喊了无数次一般。

 

我抱着他侧躺在床上。他还在喘气,脸颊潮红。我盯着我们扣在一起的手,他蔷薇色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我知道我已经不可能再忍受让任何人碰他。

 

“你……一个学期能赚多少?”我自己在心里默默估算着。一个学期就算二十周,平均每周末按一百块钱算,那也得两千块。我一个月零花钱最多才两百。一个月,只够买他两次,我悲哀地想。

 

他转过身来,侧脸压进枕头。我帮他拨开额发,他微微闭了闭眼。

 

“两千吧大概。”

 

“我给你三千,高三一年,不要找别人。”

 

我可以卖掉我的耳机。卖掉有签名的篮球。卖掉旧书,笔记本,手办,或者任何能换钱的东西。只要挨到高考结束,我就能去打工。只要他愿意等我,等我买得起他。

 

“那还差一千呢。再说寒假怎么算。”他笑着问我,毫不在意地用手指绕着我的头发。

 

“我补给你!高三暑假我就可以出去做家教,到时候……”

 

“行吧。”他食指抵住我的嘴。我希望他能问我为什么,但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在这张他和别人寻欢的床上告诉他。我其实有点恨他,恨他漫不经心将我所有心意当作风流快活。但我没有资格恨他。我有好多人追,数不清的情书和巧克力,可在他面前我是懦夫,胆小鬼,抱他在怀里还怕他没有真心。是一个有着漂亮皮囊的嫖(防和谐)客。

 

我走的时候他正站在餐桌旁,拿着写了我名字的信封发呆。阳光从厨房窗子照进来,静静的淌在格纹桌布上。我下楼,他没来送我。

 

高三一年真的很紧张,从之前高一高二的每周一测变成每日两测。我知他成绩顶尖,学得昏天黑地,只为大学能跟他在一起。他答应了我,我没有再在他住处见过那些穿黑的红的,蓝的白的运动鞋的男生。我每周末下午两点十分到他家,有时候胡搞一番,有时候只是对坐着写卷子。我每次来带新的花,路边采的,白色的紫色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枯掉了我就重新接水,把新的插进去。我们聊天,聊想去的学校,想学的专业,我甚至用脚打着拍子哼歌给他听过。他眼睛那么亮,那么专注,看着我像透过显微镜看玻片上一粒水滴。每当这时候我都错觉我们真的在谈恋爱,但是每次他让我往信封上写名字的时候我的幻想就碎了,变成一笔一划尖刻的钢笔字。他坚持要一次一次地给钱,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做(防和谐)爱,他就会将一个空信封塞进抽屉。

 

到倒计时30天的时候,抽屉里已经有一叠写了我名字和日期的白信封。因为里面塞了钱,所以一匝鼓鼓的。我没有看见过其他人的信封。他也许早就把钱取出来存了银行,或者其他人并没有一个写着他们名字的信封。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特别的。

 

最后三十天我们说好不再见面。他说等高考结束暑假一并补给我。其实我根本不在意他所谓的“补偿”,我也不记得写了多少个空信封。我考完会去跟他告白,我已经等了太久,我会说服他跟我一起找一份家教或者别的什么工作。如果他愿意,我会陪他去别的城市,他再也不会见到那些知晓他过去的人。

 

我考完英语之后就去车库等他。我们在本校考试,绝大多数学生高考都由家长接送,车库的人流比平日少了许多。我跨在车上,打发了一个又一个女生,终于看到他拎着透明文具袋从教学楼后面出来。我迎上去,然后,那个男生,穿很贵运动鞋的男生从后面追上他。

 

“何故!考得怎么样?”

“还行。”

“得了吧你大学神,清北妥妥的啊。”

“别给我在这儿竖旗。”

“哎,你等等,我还有东西给你。兄弟们一点心意,要我说你就收下,你这奉献肉体精神,他们有钱不宰白不宰。”

“行了,滚吧滚吧。”

 

那男生颠了颠书包往校门跑,回头抛了个飞吻,他笑着摇摇头。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裂开了。怪不得他从来不用我封进信封的钱,怪不得他不在意我说要补给他一千块。我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牙齿咯咯作响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显然被我握痛了,但他没有挣开。他摸了摸我的脸,没有管是不是有人在看。

 

“居寒,我们先回家。”

 

我被回家两个字安抚了。我跟他一前一后骑车,在树影婆娑的大道上。这不是我第一次跟在他身后,听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但这是第一次他知道我在他身后,他时不时地转头,对我露出笑容。

 

我陪他把车栓在电线杠上,与他并肩走进长巷。垃圾堆依然散发着腐烂的恶臭,花猫从墙头一跃而下,甩甩尾巴又不知所踪。他牵着我绕开井盖,上楼,开门。我急不可待地搂住他,长吻过后把头靠在他肩膀。他推了推我,我不动,他也就由我抱着。

 

“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我感觉有绳索套进我脖子,他手里握着活结。我松开了双臂。

 

他把我的白信封都拿出来在桌子上摆成一摞,然后旁边是出考场那个男生塞给他的褐色信封,最后他又抱出厚厚一摞资料夹。他拍拍资料夹,示意我过去。

 

“从高一下学期开始的周测模拟题和真题试卷,所有月考期中考期末考的预测,重难点讲义,高三一模二模三模理综卷重难点详解,全在这里。”

 

我一头雾水,一套套翻过去,都是A4纸手写的资料,黑红蓝三色笔划线打钩标红星。我估计自己的表情呆的像金鱼,因为他眼睛弯成月牙状。他又拿起那个褐色的信封,当我面拆开,里面十张百元大钞。我气得要撕了它们,他手一扬,刷刷抖了抖。

 

“干嘛呀,我的血汗钱。”

 

“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不再找别人……你他妈,你他妈就这么……缺钱?还是缺男人!”我恨不得去掐他脖子。我都已经为他做到这个份上,傻子一样,我真的不信他看不出来。

 

“这又不是睡出来的。”他随手把钱丢在桌上,又拿起一片白信封,“这才是睡出来。”

 

我茫然地看着桌面上红白一片,线索渐渐地串联起来。我感到难以置信,某些压在我背上重逾千金的东西消失了,接着很快,羞耻和疑惑慢慢涨起来。

 

“你……他们非要来你家干嘛?在学校里给他们不就完事儿了么。”

 

“以防万一,毕竟我这确实是真金白银的买卖,虽然算不上作弊,但我猜题真的很准。”他微扬下巴,眼角眉梢都带上睥睨的神情,“在学校一旦流通出去,不说校方会不会找我麻烦,花钱的人还有什么优势?所以固定团体,资料从我家到学生家,住校生排除,不得擅自影印、宣传、分发、拉人入伙,每次来只收现金,当日结清,提供半小时以内的现场答疑……”

 

“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那天下午,我头脑发昏冲进你家里,你告诉我睡一次一百块。

 

他停下了滔滔不绝的流程讲解。他嘴角微微撇了撇,好像有点难过,但很快又扬起来。

 

“你不应该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在跟人做皮肉买卖?”

 

我能怎么解释?因为你那辆女式自行车,自己带的午饭,穿了三年的白球鞋,晚上连盏路灯都没有的巷子,都说明你家庭条件很差;

你从不跟同学出去聚会却好像跟别班男生关系不错;

你不申请贫困生奖学金,买学习资料又从不手软;

你长得好看。

 

因为那个男生用手指点你的脸。

 

因为我愚蠢又下流。

 

“……而且,宋居寒送上门来给我睡,我干嘛不睡啊。”

 

我羞愤难当,扑过去就要抢那一摞白信封。他笑着挡我,我们闹成一团撞到桌子又滚到地上,我们手脚交缠,信封和钞票是红白的花瓣。他把手里那封举到我眼前,边缘已经有一点点磨损,打开,里面零零碎碎,七十六块。

 

他温柔地看着信封上我的名字,我钻进他怀里,鼻子贴住他脸颊。

 

“……对不起,骗你这么久,我也怕啊,怕你说睡一次,就真的只是睡一次。”

 

他在我耳边低沉地叹息,我摇摇头,嘴唇一下一下触碰他干燥的皮肤。

 

“我每天晚上睡前会把它们拿出来看。”他拇指在信封正面摩挲着,“我就当它们是你给我的情书,一块钱一个字,总共两千一百七十六个字。你还差我一千九百块钱,来,要么交钱要么交货,不然不给睡。”

 

我堵住他胡说八道的嘴。

 

end.

 

 

 

 

Notes:

我觉得有bug,但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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