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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2 of 188
Stats:
Published:
2020-08-23
Words:
4,550
Chapters:
1/1
Comments:
3
Kudos: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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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12,621

【寒故】M

Notes:

* AU,第二人称视角
* “M”既是木瓜也是山竹(僧伽罗语中“山竹”的发音为mængōsṭīn)
* 就是一段旅行中的故事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正午过一点的时候你在二楼的阳台,空花盆的边上有干掉的泥土,一只橘色底蓝边的蝴蝶立在上面。它似乎被黏住了。你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就在你准备合拢双手之际,院子里的狗狂吠起来。
  
  你一惊,仰了脖子从石砌栏杆向楼下看,一辆绿色的吉普爬上院门前的坡,突然出现在你家的院子里。母亲从阳台下方看不到的空地跑过去,挥手将狗赶开。
  
  吉普的轰鸣停下,驾驶座下来一个高个儿的男人。他戴着墨镜,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儿。母亲迎上去,比划着说了什么。男人四处望了一圈,点点头,绕过车头从副驾驶半抱出一个人来。那人捂着胃,脸色苍白。母亲又说了几句,指了指里屋,扶着那个苍白的人的另一侧手臂,同男人一起消失在阳台下的阴影中。
  
  你忘记了那只早在你分神之际就飞走的蝴蝶。你光着脚,飞快地下楼。那两个人已经在客房了,脸色灰败的那个躺在席子上,扎着辫子的男人摘了墨镜,俯身摸他的额头。
  
  母亲端了水和毛巾进来。
  
  “阿烈去倒杯水,要温的。”
  
  你又看了看白色蚊帐里那个躺着的人。他浅蓝色的衬衫解开几颗扣子,眼睛难受地紧闭着,额发贴在脸上。可能是因为你迟迟不动,一直在小声对躺着的人说话的男人转头看了你一眼。你被那眼神吓了一跳,急忙去厨房倒水。你们平日都是喝井里打上来的水,可凉了,自从母亲决定把家里几间客房当民宿租出去之后就备了热水壶。你总是奇怪,中国来的客人人人都要喝热的水。
  
  你拿着玻璃杯回到房间。母亲已经离开了,水盆搁在床头柜上,毛巾被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正搭在那个躺着人的额头上。你轻手轻脚地走到那个坐在床边的人身后,他灵敏地感知到你,一回头,见到你的面庞才松下肩膀。
  
  “谢谢。”
  
  他接过水,另一只手在他的同伴的唇角边摩挲了一下。
  
  “宝宝,喝点水好不好?我去买药?”
  
  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拿走水杯后就再没有看过你,仿佛你已经不存在在这里了一样。你应该谨遵母亲的教诲,无声息地提供服务后再无声息地走掉。但你实在好奇他们的关系。男人很漂亮。学校并不教华文,你只能勉强从记忆里找到这个父亲用来形容年轻时候的母亲的词汇。他比那些金头发绿眼睛的外国游客要漂亮很多。你的目光移到那个虚弱的人身上,他皱着眉,但唇角微微笑起来。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车……可能中暑了吧……。”
  
  “对不起……我再不那样开了。”
  
  那说话间男人俯下身,像是雨里芭蕉的叶子慢慢弯向大地。躺着的人睁开眼睛。他突然看到你了。
  
  “居寒。”
  
  你在漂亮男人转头前跑了出去。
  

 


  一个下午新来的客人都没有出过房间。你趴在母亲用来做前台的桌子上,翻那本厚厚的住客名单。长串的英文,日本字,韩国字,你看着那些念得出念不出的名字,最久的钢笔字迹已经模糊。你翻到最新的一页,空白纸最上面排着两个名字。大概是那个漂亮的男人不耐烦间签下的,字形潦草。你费力地辨认着。“宋居寒”,你获得了一个小小的成功。下面那行字倒是齐整点,似乎签的时候更用心。“何故”,你发出声来,把这两个名字反复念了许多次。
  
  傍晚的时候你喂完狗,去后院找你的母亲。你穿过客厅,走廊,瓷砖地冰着你的脚。你们家有一个很大的后院,后院里有一棵很老很老的雨树,枝桠朝四面八方伸出去。父亲的工坊就在树后面,掩在一些木棉花里。你总觉得家里的房子很旧了,但似乎所有的客人都喜欢你家那发黄的墙壁和院子里粉紫色的无人修理的波斯菊。
  
  你的两位客人坐在白色的方桌旁边。
  
  何故看起来好多了。你发现他换了件衬衫,浅咖啡色的,有点像你们这里最出名的锡兰红茶加了奶。宋居寒手里拿着一个木瓜。他朝何故笑着,做出一个投掷的动作。
  
  你跑过去。
  
  “要切吗?”
  
  你知道自己口音很重,因为他们都愣了一下。你低下头,傍晚时候光线弱很多,金色的光从西边来,落在宋居寒的脸上,到何故胸前第二颗纽扣的地方被树冠切掉了。他们都很美,你不敢看。
  
  “你吃吗?”
  
  宋居寒问道。何故的声音在你头顶上方。
  
  “不吃。”
  
  “还不舒服?”
  
  你闻言有点担心地看向何故。你更喜欢他一点,房间里那个皱眉微笑的表情的让你觉得很温柔。
  
  何故摇摇头。
  
  “没有,就是不太吃得下。你想吃就请人家帮你破吧。”
  
  宋居寒兴趣缺缺地将木瓜塞回你手里。他靠在椅背上,手放在何故的胸膛。
  
  “想让你吃,吃了会变大。”
  
  你看见何故用还带着疲累的眼睛瞪了宋居寒一眼,然后略有尴尬地让你把木瓜带回去。宋居寒咯咯的笑声从背后传来,你抱着木瓜,匆匆走进厨房。男人的胸变大了有什么用呢?你切开他们不要的木瓜,红色的果肉中间包着一摞黑籽。你用勺子挖了一口,甜的不得了。木瓜在你们这里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到处都有的卖,母亲不会责怪你的。
  

 


  夜里你迷糊着去上厕所。你睡在客厅,毛巾毯盖住肚皮。母亲说肚脐眼露在外面会着凉的,但你觉得热,总是睡梦里将它压在身下。客房总共三间,现在并不是旺季,只有一间租了出去。客房也是没有空调的,顶上吊了电扇,厚蚊帐从高高的天花板垂下来,帐篷似的罩住整张床,从外面几乎看不见里面的动静。大概是不习惯你们这里炎热的气候,宋居寒和何故住的那间连门都敞着,应该是想让风从窗户和门之间穿过,带走一些热度。
  
  你从他们门口经过的时候听见窸窣的声响。一些压抑成叹息的呻吟,一点像是咀嚼食物的水声。你以为有人在说梦话,你那时候还不懂爱人的唇舌比最贵的木瓜还要香甜百倍。你只是揉着眼睛,挠了挠肚皮上被蚊虫叮出的红包,爬回沙发上睡熟了。
  

 


  第二天很早他们就出发去石窟寺了。你被母亲催促着,换上好的衣服,带上鸭舌帽,稀里糊涂地坐上吉普车。
  
  “会给小费给你。”
  
  母亲悄悄附在你耳边说道。你坐在后座,关上车门后何故回头看你,指了指你背后。
  
  “阿烈把安全带系上吧。”
  
  你很开心他记住了你名字。宋居寒从后视镜盯住你,你不由得抓紧了安全带。你承认你有点怕他,他是那种漂亮到让你畏惧的人。
  
  “你指路吧,这儿导航都不太行。”
  
  宋居寒手指点了点方向盘。你努力扒着他的座椅向前,用你不熟练的中文英文再加上一些手势,指引着车子来到石窟寺山脚下。
  
  “1200卢比一个人。你们要在这里买票,山顶没有票。”
  
  你指着金光闪闪好像狮子大张嘴的一处建筑。宋居寒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的神情。
  
  “这什么东西?”
  
  “别乱说话,这是宗教场所。”
  
  何故警告地拉住他。你也觉得这个狮子很丑,但你从来不敢跟母亲提。何故见你沉默地站在旁边,连忙来问你,
  
  “阿烈,你也要买票吗?我们可以帮你买了。”
  
  “我不要钱。”
  
  你想说的是你可以免费参观,但你当时找不到那个词了。宋居寒帽檐下的眼睛打量了一遍你。
  
  “小瘦猴子,卖也卖不到钱。”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卖你。你只是觉得他真的很可恶,于是快步往前走了。
  

 


  山不高,但今天格外的热,山道两边猕猴成群又没有什么遮蔽物,因此爬起来比想象中要费力。你是习惯了的,轻轻松松走在前面。宋居寒背着水,白T恤的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一团。
  
  “歇会儿吧。”
  
  你听见何故说。他身体才刚恢复,爬得也很吃力。宋居寒拉着他坐到一处山石下面,开了一瓶水。你并不累,蹲在他们旁边。何故咕嘟咕嘟灌了几口,你看见他喉结滚动,眼神对焦到对面,是宋居寒射向同一处地方的目光。
  
  “阿烈,喝水吗?”
  
  何故以为你要喝水,把矿泉水瓶递给你。他的唇上还沾着润泽的水光。
  
  “你要喝就拿我这瓶。”
  
  宋居寒扔给你一瓶还没开封的水。你一点儿也不渴,而且你还在生他要把你卖掉的气。你把水瓶又扔回去,他有点惊讶地被你砸到了胳膊。
  
  “小鬼还挺记仇。”
  
  他站起来,作势朝你走了两步。他高你两个头都不止,阴影投下来真像座山。你后悔砸他,胆怯地往何故身边靠。何故拍了拍你的头,无可奈何地对宋居寒道,
  
  “别闹了,我看你才是小鬼。”
  
  宋居寒眯了眯眼睛。他突然撑住我们背后的山石,凑近了,大手蒙住了你的脸。等你重见刺目的阳光后,何故正捂着嘴,睫毛抖动着,拉扯着你站起来。
  
  “走吧。”
  
  他眼睛里粼粼的,宋居寒得意的走在你前面。
  

 


  进寺庙是要脱鞋的。寺院地面都是石板或者天然大石头铺成,被太阳一烤赤脚走在上面烫得宛如受酷刑。你拎着鞋,从寺门口进入后的长条型空地上回头看他们。
  
  宋居寒脱了运动鞋,把两只鞋的鞋带系在一起,一边一只挂在脖子上。他从入口屋檐下迈到暴露在烈日中的石板上一秒,就立刻收回了脚。
  
  你实在觉得他那个样子好笑,忍不住捧腹。宋居寒朝你咬牙切齿,何故蹲下身,用手试了试石板的温度。
  
  “真的很烫,而且恐怕硌脚。”
  
  何故看了看手上沾到的小石粒。宋居寒转向右侧巨大的岩壁,那下面便是凹进去的五个洞窟,洞窟外是连体的走廊。他好像想到什么,示意何故脱了鞋,然后手撑着膝盖弯腰,回头说道:
  
  “你上来,我背你到石窟前面走廊。”
  
  “肯定不行的,这佛像面前……”
  
  “你快点啊,不然我抱你过去。”
  
  周围无人。黑色石壁下的白色建筑间都不见穿黄色僧袍的僧侣。你看见何故趴在宋居寒的背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手里拎着鞋。宋居寒把何故往上颠了颠,深吸一口气,迈开长腿就往檐下飞奔。他一边跑,一边骂这脚底有多么烫。石板间有水洼,他故意往那里歪过去,何故惊叫着,然后在宋居寒的大笑里恼羞着红了脸。
  
  你离开家乡很多年后,都不记得这里究竟有多少佛像,各有什么典故,那建筑花了多少年才凿壁建成。你唯一记得的就是石板烫得出奇,岩壁火烧过一般黑;青年们赤着脚,肆无忌惮地大笑;洞窟里坐着躺着万千金身的佛。
  

 


  你们回去后你发现你的父亲回来了。他从海边带回来鱼和螃蟹,你兴奋得不得了,因为父亲很擅长烹饪海鲜。你以为宋居寒跟何故下午还会再赶去狮子岩,但他们跟其他急急忙忙跑遍所有景点的游客不一样,愿意花一个下午在后院里。拨弄花草,看你父亲废弃的工坊,坐在白桌前聊天,吃各种水果,要你给他们把奶茶拿去冰。
  
  你知道他们不喜欢木瓜,于是拎了一串山竹来。你们这里山竹也是很多很有名的,山竹果实像瘤一样挤在树干上,黑紫色的,一手能握住一个。你把山竹都堆到何故面前。他很熟练地揪掉蒂,将山竹底部朝上摆着,手掌一按,外壳儿就裂开几道,露出里面乳白的果肉。
  
  “来,一起吃。”
  
  他递了半边给你。你瞥了眼宋居寒,他正对你怒目而视。你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半个轻轻放在他面前。他拿起来,舌头一卷,将里面的果肉全部刮走了。
  
  他看着何故,舔了舔嘴唇。那眼神很暗,你觉得后背发痒。
  
  你不知道何故为什么专心致志剥了好多山竹。看来他们都喜欢吃山竹,你因此瞒着母亲,偷偷挑了些个头大的藏在房间里,准备他们走的那天送给他们带走。
  
  你没想到晚饭前突然下了一场雨。雨来势汹汹,你匆忙跑到后院,他们已不见踪影。你又回到房子里,他们住的房间空着,蚊帐被风吹起,里面被子裹着枕头。你跑进去,将窗户关上。就好像魔法一般,你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们了。院子里的草木被雨水滋润后散发出某种令人昏沉的香气。波斯菊和木棉,繁茂的雨树,被雨水从泥土里逼出的虫。你好像在雨里呆了很久,又好像从来没有走出房间。你的记忆就在这场热带暴雨中断了层。
  

 


  晚餐时间天又晴了。父亲准备了咖喱蟹和椰子酒。父亲一向热情好客,拉着宋居寒跟何故问东问西,不停地介绍自己新捕上来的螃蟹。
  
  “可新鲜啦。fresh,fresh,哈哈。”
  
  你咬着蟹钳,何故给宋居寒把蟹腿的肉都剔出来。桌上还有烙饼和肉泥,你发现何故几乎没怎么吃。但他的嘴红红的,像沾了辣酱。
  
  你仗着有客人在喝了好几杯,晕乎乎的,母亲的责骂都仿佛飘在云端之外。等你醒了之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你发现自己躺在父母的大床上,窗棂上停着一只蓝绿色羽毛的鸟。你匆匆跑到客厅,母亲坐在桌子后面,计算器哒哒响。
  
  “他们呢?”
  
  “走啦。”
  
  你呆住了。你这才发现他们住的房间蚊帐被好好地卷起,系在床柱上。地上的行李箱,椅背上的衣服,床头柜的玻璃水杯都不见了。你很沮丧地回到二楼的阳台,从这里你可以望见通往你家院子的路。吉普车轮碾出的车辙印还留在院门前的土坡上,狗摇着尾巴,小步踩在那上面。
  
  过了几天父亲突然在一次用餐中提起他们,感慨着说真是好兄弟,他自己的哥哥早年就被拐走,多少年毫无音讯。母亲拌着盘子里的米线,没有接话。
  
  “就是长得不怎么像。”
  
  父亲以一句陈述作为这个话题的结尾。
  
  你从母亲微妙的神情中读出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虽然她并不知晓你也分享了这个秘密。你就是在母亲摇晃着头,乳房在碎花布下颤动的那一刻想起了那段在暴雨中丢失的记忆。你分明看见工坊的窗户上白花花的背脊,宋居寒头埋在雪白的胸脯上,用力嘬那两颗石榴籽儿似的乳头。他抬头看到你,豹子似的眼睛一闪而过。
  

 


  你后来去了极北的国家。那里有草莓,蓝莓,覆盆子,都是小小的带着酸的水果。你很多年不曾吃到家乡那种巨大的甜到齁人的木瓜、菠萝,还有香蕉。你有一天收到邀请,同乡人在你生活的城市边上开了家牧场,他刚从你热带的老家回来,带了许多诱人的水果。你驱车前往,公路在森林湖泊间穿行。你赶到那里,同乡用一筐黑紫色的山竹招待了你。
  
  你握着山竹,跟随他穿过草场。你看到灌木间有嗷嗷待哺的幼鸟,等成鸟喂给他们鱼或昆虫。你突然想起来许多年前的午后,你看见他们站在雨树下,何故闭着眼,微微张着嘴,宋居寒从高处看他,俯身哺给他一瓣乳白色的山竹。
  

 

  END.

  
  
  

Notes:

*背景地就是斯里兰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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