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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行集团偌大的顶层会议室中,来自合作方智科的代表和寓行人员汇聚在此,正在进行会前的寒暄,全圆佑一向疲于商场上的交际,但此次作为智科技术支持的TeamLeader他不得不到场。
全圆佑戴着一副没什么特色的眼镜,在公司的再三叮嘱下穿上了一身还算妥帖的西装,他随着对接人的指引与寓行的相关人员一一问好,脸上的笑容始终是淡淡的。
直到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一行人推开。
“抱歉抱歉,前面有个会议耽误,让大家久等了……”
开口的是为首一个身着烟灰色精致西装的青年,他笑容真诚又好看,姣好的面庞上是一双笼着雾的圆润眼睛,让那真诚的笑容都显得有些疲倦了。
——当然了,这都只是全圆佑的想法。
在别人看来,这位年轻的寓行集团市场部总经理很是意气风发,在好的年纪有耀眼的成绩,还有副好皮囊。这样的天之骄子若是也活得疲倦,那其他人还有什么盼头。
漂亮的青年很快被对接人引到全圆佑面前,在看清全圆佑脸的那一瞬间,青年眼睛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变了。
“这位是智科此次负责技术支持的TeamLeader,全圆佑,是著名的S大计科院毕业的,诶,说起来跟我们Leader是校友呢~”
对接的女孩子笑眯眯的,把手引向青年的方向。
“这位是我们市场部的王牌、寓行市场部总经理,此次负责市场发行的TeamLeader,叫……”
“文俊辉。”
全圆佑淡淡接口,脸上诧异、慌张的表情在青年进门的两分钟里,早已平静了下来。
文俊辉闻言努力地抬起嘴角笑了笑,两人在对接人“你们认识呀”的寒暄中直愣愣对视着。
最后还是全圆佑下定决心先抬起了手。
“当然,我们很熟……曾经……”
他们在会议室众人的瞩目中友好地握了握手,随着其他人一边寒暄着一边落座,不知是谁先松了劲儿,两人终于松开了相握的手。
8年前——
每年十月份是S大学子最喜欢的月份,刚刚放过十一长假,月底又要举行为期3天的校运动会,S大还极为良心的从不占用周末。
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就更开心了,S大作为国内名列前茅的高校,学习强度不可谓不强,初入大学校门一个月就能有这么一段休整期,无疑是要普天同庆的。
但也有人不开心。
比如因为人缘太好,被哄闹着推上了5千米长跑赛道的文俊辉。
十月末金秋时节,S市这座南方城市还是一片不亚于盛夏的光景。
饶是从小在南方出生成长的文俊辉,穿着轻薄的运动服站在被太阳炙烤着的跑道上,也被地面蒸腾而上的暑气熏得头昏脑胀。
5千米长跑男女都只有一轮比赛,每个学院各年级各出一人,在经管院几千分之一的几率里,文俊辉就这么幸运地被选上了。
他转头看看在出发点检录的其他几人,心里除了庆幸还好有人同甘共苦,还有对所有人包括对自己的同情。
不过他那些同学还算有良心,此刻比赛还没开始,许多人都聚在跑道旁为他加油,他对着开玩笑让他拿第一的人群笑骂了一声,在预备哨吹响后收回了注意力。
文俊辉转回目光时,视线在隔壁跑道上那个瘦削身长、侧脸好看的男生身上停留了一瞬,直到发信枪响起他还在想,这人好像没有同学来加油陪跑呢。
没有经过训练的人突然跑5千米,别说拿成绩了,能不能完好地跑下全程恐怕都是问题,但文俊辉显然是个异类。
他的体力好到成谜,这次大家推他上跑道除了因为他人缘好,也因为军训时文俊辉在教练的魔鬼训练下屹立到最后,还拿了个奖的光辉成绩。
因此文俊辉虽然也是第一次跑5千米,却丝毫没有费力的迹象。
跑到最后一圈时,队伍最末尾的人已经落下他半圈了,跑道外换到第5个的陪跑人员十分兴奋,照这样别说冠军手到擒来,文俊辉甚至能直接追上最后一名套圈!
随着5千米的比赛进入尾声,现场的气氛也逐渐白热化,操场上的欢呼呐喊声沸反盈天,文俊辉还有余力分神从那些呐喊中捕捉到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名已经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预计在文俊辉冲终点线前就能套圈。
他又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最后的冲刺,随着距离的缩短,文俊辉被汗水模糊的视线也开始清晰。
前面是那个瘦削颀长的身影,他脚步虚浮跑在跑道上摇摇晃晃,显然体力已经快要耗尽。
明明应该摒弃杂念专心冲刺的文俊辉不知为何,对那个孤独无依的背影很是介意,他扭头看了看跑道两边,确认了开跑前脑子里晃过的念头。
——周围确实没有人为他加油呐喊,更不用说全程陪跑递水递毛巾。
下午四点多的太阳余威不减,文俊辉也很想赶快结束奔跑,当他终于堪堪与那个背影并肩而行时,终点线近在咫尺。
在一声一声快要冲破天际的呐喊中,文俊辉突然想扭头看一眼身边人的表情。
旁边的人脸色苍白,汗水从立体的五官形成的沟壑中流下,眼神有些虚焦却执拗地盯着前方的终点线,嘴唇始终紧紧抿着。
文俊辉突然想开口叫他,跟他说一声加油,然而他还没张嘴,身边摇摇晃晃的身影突然往前一头栽去!
“啊!”
文俊辉短促地惊叫出声停住脚步,观众席上也发出一阵惊呼,距离终点线几步之遥,跑道边的同学拼命喊着让文俊辉先冲线,他却仿佛听不到一般。
没有犹豫几秒钟,在经管院观众方阵一片叹惋声中,文俊辉弯下腰呼唤同学帮他把瘦削的男生背了起来。
那天的文俊辉,不仅是经管院的传奇,更是全校的传奇。
在全校师生的瞩目之下,刚刚跑完5千米的文俊辉,立刻背起了一个身量与他相仿的男生,送到了距离跑道几百米之外的医疗点。
对文俊辉的迷之体力有所了解的经管院学生还算淡定,其他不了解的人在他背着人经过时,纷纷对他致以了混杂着惊恐、崇敬、叹服等等复杂情绪的目光。
在其他老师的确认下,文俊辉知道了晕倒的男生是计科院的全圆佑,据说他是以Q省理科状元的成绩被S大录取的。
虽然对理科生——还是个学霸级别的理科生没什么偏见,但文俊辉在校医掀起全圆佑的衣摆,看到他杆儿瘦的腰腹时还是皱了皱眉。
计科院怎么让这样瘦弱的一个人来参加5千米长跑?
文俊辉想起计科院对全圆佑参赛的冷淡反应,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随着跑道方向一声哨响,5千米长跑比赛结果已出,文俊辉因为在终点线前离开跑道,被判定为无成绩。
不过因为他的见义勇为,学校另外给他发了个奖那就是后话了。
总之文俊辉在同学们的扼腕叹息里表现得很淡定,还反过来安慰其他人自己没伤心,最终以同学们表示才不是在担心他而是可惜没拿到奖的玩笑告终。
文俊辉哈哈笑着一摊手,正好这时校医给全圆佑处理好了摔倒擦出的伤口,让几个男生帮忙用担架把还在昏迷的人抬到校医室,文俊辉闻言不知想到什么,也连忙跟上一行人走了。
全圆佑醒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今天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校园里传来一阵阵轻松的嬉笑打闹声,而校医室里阴凉又安静,全圆佑撑着身子坐起,环视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屋子,丝毫没觉得奇怪。
“有人才怪了呢……”
全圆佑自语着竟然低低笑了一声,然而话音刚落,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边响起。
“你醒啦!”
文俊辉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看形状应该是两份盒饭,他望向全圆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那是丝毫不作伪的惊喜。
他走近床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小桌上,十分自然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全圆佑这才知道为何会有一个空凳子在这里。
那分明是有人在这里坐着守过自己的证据,甚至可能守了很久,只是全圆佑第一时间全然否认了这种可能而已。
全圆佑盯着面前人看了一会儿,终于对这人有了些印象。
“你是……旁边跑道的?”
全圆佑不敢确信地开了口,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全圆佑又问是不是他把自己送来医务室的。
“嗯……虽然医务室不是我送来的,不过也差不多吧~哎呀不要在意这些了,你饿了吧?”
文俊辉打断了想要道谢的全圆佑,快手快脚地打开饭盒。
“跑了5千米累死我了……来来你也快吃~”
全圆佑看着眼前摆好的饭,再看看说吃就吃没再说话的文俊辉,顿了一下,也慢慢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两人吃完饭后,文俊辉叫来校医又给全圆佑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事之后两人才一起离开。
过程中托外向话多的文俊辉的福,两人交换了姓名和专业信息,算是互相认识了。
迎着夜晚凉爽的微风,两人慢慢在校园里踱步向宿舍楼走去。
计科院和经管院虽然不在同一栋宿舍楼,却也几乎紧挨着,这一路走来不断有人跟文俊辉打招呼,打趣着他下午的壮举,文俊辉仿佛跟所有人都很熟,也都一一笑着回应。
起先每次停下,全圆佑还会听一听他们在聊什么,到后来他便只安静地站在一边低着头出神。
文俊辉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心思其实很细腻,他注意到了全圆佑的情绪,也注意到偶尔有人经过时,全圆佑会把头低得更狠,还悄悄地远离了文俊辉。
文俊辉抿了抿唇,猜到了全圆佑的心理,但直到在宿舍楼下道别,他也没有开口询问。
全圆佑这样骄傲又倔强的一个人,即使被全院系推上了前途多舛的跑道,也没有退缩或抱怨。
文俊辉自问社交能力出众如他,也没有信心让这个人对刚刚认识的自己袒露心情。
从那天起,文俊辉的朋友同学们发现课余时间经常找不到他,偶尔在校园里偶遇,他也总是和一个瘦瘦高高的戴眼镜男生走在一起。
有眼尖的认出那人是之前文俊辉在运动会上背起的人,文俊辉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乐呵呵向别人介绍那是他新认识的朋友,计科院的学霸全圆佑。
被文俊辉硬拉着进入他的社交圈,全圆佑一开始十分忐忑,总是下意识想逃避,后来他发现文俊辉的朋友们很自然地接受了他,也没有因为他是“计科院的全圆佑”而有什么特殊对待,终于可以坦然面对。
这一切的变化都被文俊辉看在眼里,他心里默默高兴着,偶尔从全圆佑的脸上看到淡淡的笑意时,这种喜悦的心情更是填满了他整个心脏。
寒来暑往,一个学期飞速而过,大一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得知对方也已经返校,文俊辉立刻迫不及待地冲到了全圆佑的寝室。
虽然整个寒假他们每天都有在网上联系,但不知为何,文俊辉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更加想念全圆佑。
他来之前并没有告诉全圆佑这件事,因为他知道全圆佑大概率是不会同意的。
他们认识这小半年来,全圆佑被文俊辉带回寝室玩过很多次,但文俊辉从来没有去过全圆佑的寝室,文俊辉大概能猜到什么原因,提过两次未果后也便没有再提。
但今天可能是被想念和欣喜冲昏了头脑,文俊辉一时忘了顾虑全圆佑紧紧捂着不让人看的心情。
文俊辉凭着偶尔瞥到全圆佑校园卡信息的记忆,找到了全圆佑所在的楼层,随着接近他的寝室文俊辉心里越来越紧张。
他到这时才有些害怕,自己的不请自来会不会让全圆佑厌恶他。
但眼见着那扇门就在前方,文俊辉没再多犹豫,快步走了过去。
寝室门半压着没关严,文俊辉正在犹豫是先敲门,还是直接进去给全圆佑个惊喜,突然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声音。
“哟,有人罩了就是不一样哈,连话都不跟我们说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里带着让人讨厌的语调,文俊辉皱了皱眉还在猜测发生了什么。
这时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问你呢,都给外院的人带礼物了,你每天朝夕相处的‘亲室友’竟然没有?你到底哪个院的啊?”
烦人的语调紧接着道:“恐怕真以为自己是经管院的了吧,这么喜欢经管院你转院呗,别在这儿还霸占着一个计科院的奖学金名额!”
听到这里文俊辉已经知道屋里发生什么了,他想推门进去替全圆佑打抱不平,但一想到那些人对全圆佑和经管院的态度又有些犹豫。
就在犹豫的这几秒钟里,全圆佑的室友还在咄咄不休。
“文俊辉什么人呐?出了名的交际花,人家跟路边一条狗都能玩起来,你还真以为人家是喜欢跟你玩啊?人家就是没见过你这种奇葩正新鲜着呢!”
“你!……”
“砰!”
文俊辉一脚踹开了寝室门,讥讽全圆佑的三个室友惊恐地转过头看着他,而原本正想开口辩驳的全圆佑看见面无表情的文俊辉,一时也说不出话了。
文俊辉的目光在那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走进去拽起全圆佑的手腕就往外走。
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撂下了几句话。
“这是我的朋友,请你们放尊重点。
“我就算跟路边的狗都能玩起来,有些东西也是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
“比如路边的一滩……哦不,是三滩狗屎。”
说罢,立刻拉着全圆佑离开了。
文俊辉心里憋着一口气,拽着全圆佑一直走到操场边才停下来,因为气恼,松开手的时候他才发现全圆佑的手腕都被自己拽红了。
他连忙放开手跟全圆佑道歉,全圆佑轻轻笑了笑摇摇头表示没事。
文俊辉看到全圆佑又是这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叹了口气坐在了观众台的台阶上。
他低垂着头感到很无力。
文俊辉早就猜到全圆佑被院系的人孤立了,原因或许是因为他的好成绩,或许是因为他出众的外貌,又或者两者都有。
但他一直没敢主动跟全圆佑挑起这个话题,一是怕全圆佑伤心,二更怕即使自己提起也没法为他做些什么。
直到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听到那些人的话,文俊辉竟然开始怀疑自己的主动示好和接近,是不是给全圆佑天平上“被孤立”的那端又添了一枚砝码。
文俊辉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对了没有,也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
那天坐在台阶上的文俊辉和站在一旁的全圆佑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太阳落山,操场上人来人往又纷纷离去。
还没开春的晚风是冰凉的,各自沉浸在情绪里的两人终于被吹清醒了,他们对视了一眼,都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情绪,最终又沉默着回了寝室。
分别时全圆佑拒绝了去文俊辉寝室住的提议,在文俊辉担忧的注视中回了宿舍。
“我今天可以逃避,那以后呢?大学才刚刚开始,我总不能真的转专业吧。”
文俊辉脑中回响着全圆佑的话,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
相邻的寝室楼里,全圆佑也同样没有睡着。
也许是文俊辉那番话起了作用,全圆佑晚上回去时并没有再被刁难,只不过是被室友全然忽视了而已,但这对他来说反而是轻松的。
只是一想起下午那些话,全圆佑的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文俊辉……你究竟为什么留在我身边呢……”
这件事后,全圆佑明显地感受到自己被院系所有人忽视了,他倒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上课下课,但文俊辉在一旁看着很不好受。
下半学期通常比较短,还没仔细体会大学的滋味,大一年级就猝不及防接近尾声了。
不过有这样糟糕的开端,文俊辉恨不得日子过得再快点。
临近期末,图书馆成了校园里的热门场地,文俊辉和全圆佑原本就常常在一起,后来因为宿舍的事,两个人除了上课和睡觉更是形影不离——虽然大多时候都是文俊辉主动去找全圆佑。
这天两个人也照例约着一起复习。
全圆佑是出了名的学霸,期末考试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在图书馆里更多是做一些实践项目。
他对文俊辉的成绩并不了解,但看最近文俊辉频频走神发呆,尤其是坐他对面复习的时候总是盯着自己的方向放空,他猜测文俊辉成绩大概不太好。
全圆佑抬起头放松休息的时候又撞上了文俊辉的目光,他下意识有些脸热,但根据他的观察,文俊辉其实只是在对着自己发呆,因此又很快按捺下有些活跃的心跳。
全圆佑拿笔敲了敲文俊辉面前的书,提醒人回神。
“你怎么老是走神,你这样复习考试怎么办?”
文俊辉回过神愣愣地看了会儿全圆佑皱着眉也好看的脸,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只见他突然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扁了扁嘴说道:“那怎么办我真的复习不下去啊……”
全圆佑见状叹了口气,要不是他们不同院系,他早就想上前辅导文俊辉了。
“你有同学可以帮你一起复习么?”
“没有……”
全圆佑闻言愣了愣,他知道文俊辉人缘好,这个答案倒是他完全没预料到的。
“但也不需要……其实我就是不想复习,没动力啊……”
文俊辉说着趴在桌子上,眼睛从下方挑起看全圆佑,全圆佑不知为何因为这个眼神有些口渴,他清了清嗓子说:“那你想怎么办……”
“其实我就是没动力……不然这样吧,如果圆佑答应我,只要我这次考试没有挂科,就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并且不能拒绝,那我就好好复习!”
全圆佑望着突然满血复活的文俊辉有点无奈,这人的说辞实在是让人不忍推敲,但他却无法开口拒绝。
“好……”
等一个月后结束了实践学期,暑假到来时期末考试的成绩也出来了。
两人站在候车大厅等待归家的火车时,全圆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掉进了文俊辉的陷阱。
“诶嘿嘿嘿……”
全圆佑拿着文俊辉全科优秀的成绩默默无语,什么不想复习害怕挂科都是这人演出来的,但文俊辉嘿嘿笑着瞧他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顽皮的猫,让得知受骗的全圆佑也无可奈何。
“愿赌服输,圆佑得履行承诺的~”
全圆佑很想反悔说我并没有打这个赌,但他只是点了点头答应了,然而问文俊辉要他做什么,文俊辉却死活不说了。
“还没到时间~”
文俊辉抬头看看电子显示屏,讳莫如深地说道。
直到广播通知文俊辉的车次开始检票,他还是没开口,全圆佑只好帮他拎着行李走到检票口,在他进去之前正想说“那之后再说吧”,文俊辉却突然凑近了他的耳朵。
“我们下学期搬出去一起住吧……
“以男朋友的名义。”
文俊辉的声音轻柔又好听,等全圆佑听清内容时那人已经跑了,他看见文俊辉带着张扬明媚的笑容在检票口里对他说着。
“圆佑你可是只能答应不能拒绝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原因就是这样一个玩笑般的打赌。
暑假带来的远距离,让两个人都没有体会到关系变化带来的切身感受,文俊辉说完那句话就跑了,之后两人也没再就这个话题聊过。
确实有什么变了,但仿佛什么都没变的暑假结束的那天,站在文俊辉找好的出租房门口的两人,才终于有了“他们在一起了,并且马上要住在一起了”的实感。
不仅是出租房,还有两人的退宿申请、说服自家家长的工作,文俊辉在暑假里悄悄安排好了一切,他原本是打算给全圆佑一个惊喜的——他也确实做到了,但得知全圆佑也已经说服了家长后,这份惊喜又以成倍的能量回到了文俊辉身上。
他们坐在空荡荡的出租房中间那张陈旧的沙发上,笑着对视了很久。
接下来的故事顺利成章。
两个人相识一年以来,文俊辉周围的人早已习惯了全圆佑在他身边,听见两人交往的消息也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外人以为这两个人在一起一定是文俊辉迁就全圆佑更多,毕竟全圆佑是出了名的“难相处”,然而事实却是全圆佑常常更多妥协和纵容。
或许也因为这样,两个人的交往过程还算得上顺利。
但全圆佑知道,其实大多数人对他们的交往并不看好,他们说的那些话被全圆佑听了进去,即使他不想承认,也总会在夜晚不可避免地反复被记起。
可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文俊辉,他怕那些人说的才是对的,他怕告诉文俊辉后,聪明的文俊辉也会厘清他们的关系,然后离开自己。
全圆佑觉得自己很自私,但明明是文俊辉不经允许闯入他的世界在先,那他自认存着私心想把人留下也没什么错。
他存着这样不能言说的隐秘心思,战战兢兢地沉浸在初恋的甜蜜之中。
在外界纷扰的猜测声中,两人不仅交往到了毕业,双双顺利入职后,还一起重新找地方租了房子,开始了真正的生活。
全圆佑和文俊辉的家境都还算是殷实,但自从开始交往后,他们便不约而同存了自立的心思。
如今的大环境虽然对同性相恋很宽松,但他们还是无法受到法律的正式承认和保护,两个人心里都默默地为未来打算了很多,大学也存下了不少钱。
全圆佑作为S大计科院的高材生,实习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了大厂的内定,毕业后稳稳当当进了公司,成为一名高薪光鲜的软件工程师;
而别看文俊辉整天不着调,但他大学几年在学生会混得风生水起,毕业后也进了家不错的企业,从累死累活跑市场的基层小职员做起,但凭借他的好口才和灵光的脑袋,总有一天会平步青云。
但即使是这样,第一年还是很难。
难的不是金钱。
比金钱更难的事太多了。
软件工程师的工作加班是常态,往往全圆佑回到家就已经半夜了,而文俊辉初入职场,为了打下人脉基础免不了经常应酬,后半夜到家的全圆佑打开门常看到的,就是开着灯瘫倒在沙发上昏睡、满身烟酒气的文俊辉。
这种时刻,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全圆佑却总觉得两个人离得很远,是同床异梦,是两个世界。
难得碰上两个人都不需要加班应酬的周末,终于想起他们很久没有约过会的全圆佑想带文俊辉出门,但以往总是精力热情满满的文俊辉,连笑容都被酒桌上的虚与委蛇消耗殆尽。
全圆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收起了攥在手里的电影票。
很多次全圆佑都想说点什么,但他知道那是文俊辉认定的事业,在文俊辉看似不着调的表象下,是即使再累也坚韧的根骨,他知道自己无法动摇文俊辉。
文俊辉的笑容也被越来越长久的沉默代替,在全圆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看着他的眼神里常常是满溢的愧疚和纠结。
谁都没办法先开口,也不知道开口能说什么。
越来越沉默的第二年,也是文俊辉和全圆佑在一起的第五年。
在近乎压抑的各自缄默里,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开始争吵的。
大多数时候文俊辉总是嬉皮笑脸,但他的态度强硬丝毫不让步,而全圆佑总是低着头沉默,偶尔用冷硬的话反驳得文俊辉无法还口。
他们明明都在为对方着想,但谁都不愿意让对方为自己妥协,最终只能变成不断的彼此伤害。
那段时间里他们连亲密的缠绵都是发着狠的,谁也不让步,用带着汗与泪的撕咬,把所有缱绻爱意都吞进哑着声的喉咙里。
爆发的那天是一个假期的第一天,那本该是一个特别的假期。
为了这个假期,全圆佑已经连续加班了好几周。而文俊辉刚刚获得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升职,总算不再需要一个不落地出席应酬。
他和全圆佑因为频繁的冷战和争吵,已经很久没有亲近过了,假期前得了点空,文俊辉便悉心策划了一次短途旅行,给全圆佑一个惊喜,也给他们的关系一个缓和的机会。
工作日的最后一天,全圆佑也难得准时下了班,一打开门迎接他的,就是一桌文俊辉亲自下厨的饭菜。
“快去洗手,来吃饭啦。”
文俊辉边摆放碗筷边笑着招呼全圆佑。
全圆佑换好衣服坐到桌前时,文俊辉从对面隔着餐桌给了他一个浅浅的亲吻,全圆佑有点怔愣,直到文俊辉在他手边放下一碗汤,他才回过神来。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温馨的一起吃一顿饭了,因此饭桌上久久持续着沉默。
全圆佑中途多次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文俊辉,他想找个话题聊一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文俊辉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对他笑了笑。
沉默的晚餐结束,全圆佑正准备站起来说自己收拾碗筷,文俊辉却突然拿出两张车票。
“圆圆,我们去海边吧。”
正式确认关系在一起后,文俊辉就开始叫他“圆圆”,但争吵的时候又会变成冷漠的“全圆佑”,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全圆佑还有点恍惚。
他拿起车票看了看,是一段只有两三个小时车程的火车旅行,终点是靠着海边的临市。
文俊辉紧接着向他介绍了自己的计划——
“我们明早出发,抵达海边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我已经预约了一家能看到海景的餐厅!
“吃过午饭我们就随便在海边走走,喂喂海鸥踩踩沙滩呀,晒晒日光吹吹海风呀~
“晚上我们吃什么好呢?嗯……烧烤好不好,不不不太麻烦了,还是找家特色的小店吧,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哦对了,第二天我们要睡到自然醒!午饭就在酒店叫room service,下午……”
“好。”
全圆佑带着笑意打断了兴致勃勃的文俊辉,他站起身走到文俊辉背后,弯腰抱住他并把脸埋进文俊辉的脖颈里。
“什么都好,我都答应你……”
文俊辉几乎是瞬间就被全圆佑温热的呼吸融化了,他抬手握住全圆佑交叉在他胸前的双手,侧头吻了吻他的脸颊耳畔。
为了第二天能准时启程出游,前一晚他们只是亲昵地抱了很久,假期的第一天,文俊辉在全圆佑的怀抱里醒来时,全圆佑的手机正在床头叫嚣着。
“嗯……圆圆……怎么了?”
文俊辉迷迷糊糊去看全圆佑,只见全圆佑手里攥着手机,嘴唇紧抿着。
文俊辉撑起身子,捧起全圆佑低垂着的脸。
“……圆圆?”
“俊……对不起,公司刚才打电话给我,说昨天完成的程序出了点问题……”
文俊辉在全圆佑愧疚的神色里下意识笑了笑,双目有点无神,他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颤问道:“严、严重么?其他人没办法解决么?”
全圆佑不忍地摇了摇头,他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即使不是他负责的那部分代码问题,他也要到场。
若是在平时,文俊辉一定会强撑着笑容让他去吧,不用在意自己。
但也许是昨晚的温情暖热了他这两年来强迫自己戴上的冷硬外壳,他突然有种如果今天全圆佑离开,自己就会失去这个人的恐怖预感。
“圆圆,不去可以吗?你请个假好吗?我……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么,你不是说什么都答应我么……”
文俊辉的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哭腔,他抓着全圆佑的手紧紧攥着,可全圆佑无法回应他。
近乎窒息的几分钟沉默之后,文俊辉大概是终于认清了现实,他放开手往后退了退。
“俊……”
“我知道了,你走吧。”
文俊辉没听全圆佑的话,转过头不想看他。
全圆佑想去牵文俊辉,另一只手抚着他的脸让他看自己,说道:“你听我说……”
文俊辉甩开全圆佑的手,“没关系,我不用听了,我知道你的工作重要,我……”
文俊辉说着哽咽了一下,他狠狠揉了揉脸,接着说:“不重要,我费尽心思提前准备的惊喜都不重要,呵,我早就知道的,全圆佑,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你我都没办法放弃,所以我不怨你。”
他抬起头直视着全圆佑的眼睛。
“5年了,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走到这一天。其他人总问我跟你在一起有意思么,我总是说有意思极了。
“但你知道每次回到家,我跟你坐在一起、躺在一起,甚至抱在一起的时候,我有多……讨厌你用沉默回应我吗?
“我们都知道现在的状态不对,我也知道你大概……还爱我,可是爱没办法战胜一切的,你知道不可能的,所以我必须做些什么来挽救,可是你今天给我的回答是,‘这不重要’……”
文俊辉的话几乎字字诛心,可全圆佑的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不是这样的”。
他想反驳,也想不顾一切的留下来,但他知道他不能。
所以他开口说道:“俊,我们都不小了……我们早就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学生了。”
文俊辉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他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全圆佑。
全圆佑:“你应该知道,你有事业和职责,我也有,我们不能再凭着‘好玩’就去决定做一件什么事了,当初的你可以这样和我表白,但我们现在在一起5年了,难道以后还要用这种游戏的态度过一辈子么?”
“你说什么?”
文俊辉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带着嘲弄的笑容重复了一遍全圆佑的话。
“你说我跟你在一起……是出于好玩?我和你在一起5年了,都只是在玩游戏吗?”
文俊辉被气笑了,他掀起被子烦躁地在床边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
全圆佑看到文俊辉的反应,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一直以来,他们身边的人对他们的感情就不看好,刚交往的时候,他不知道听到多少说文俊辉是出于新鲜和好玩才和自己在一起的话。
他不敢去向文俊辉确认,他怕文俊辉听到之后会恍然大悟认清自己的心意,会离开他,所以他战战兢兢的把文俊辉留在身边。
这一留就是5年。
5年来,他当然感受得到文俊辉对自己的爱意,但那些话已经变成了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直到现在还让他心悸。
不知道有多少次午夜梦回,文俊辉在梦里笑嘻嘻对他说自己只是玩玩的画面,让他醒来后惊出一身冷汗。
全圆佑慌忙地想去抱文俊辉,但文俊辉狠狠推开了他。
文俊辉看向他的目光里竟然带上了恨,他心灰意冷之下破罐破摔地说道:“对,你说得对,我就是出于好玩才跟你在一起的,这5年……我用5年的时间跟你在一起闹着玩,哈哈哈,我tm真是闲的!”
明明知道文俊辉是在说气话,全圆佑还是被他的话戳得心脏绞痛,他再也没办法挪动脚步去抱一抱文俊辉。
文俊辉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身影摇晃的全圆佑,见他没有想要再挽回的举动,终于绝望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文俊辉说:“我现在不想玩了全圆佑,你也不用再陪我玩幼稚的恋爱游戏了。”
“到此为止吧。”
那个假期第一天的清晨,文俊辉收拾好行李离开了家。
他站在小区门外的便利店里怔愣着不知道要往哪儿去的时候,看到全圆佑开着车离开了小区。
文俊辉望着远去的汽车突然笑了,笑着笑着脸上流下豆大的泪珠。
“真是个傻子。”
他大概是在骂自己,因为骂出声后他反而像是舒了一口气。
好像这样定义自己的这5年,才不至于让他的一片真心像个笑话。
文俊辉在小区门外徘徊了大半天之后,终于拨了一个电话。
徐明浩接到他的电话时,正和男朋友金珉奎在外面约会。
文俊辉在电话里不着四六地闲扯了半天,徐明浩跟他从高中就认识了,对他再了解不过,逼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浩,我和圆圆分手了……”
“……”
徐明浩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听文俊辉说过最近两年他们的感情有些问题,但严重到分手还是第一次。
“我没有地方去了……明浩,我、我该怎么办啊……”
徐明浩听见文俊辉快要哭出来的声音,狠狠叹了口气,他问过文俊辉现在在哪,挂了电话便立刻和金珉奎一起赶了过去。
在小区门口捡到文俊辉的时候,那人正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听到徐明浩叫自己的声音,连忙抬起头,睁着红通通的眼睛咧开嘴对他笑了笑。
徐明浩一言不发,一把拽起文俊辉拥进了怀里。
文俊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在徐明浩沉默的安抚中,埋头用眼泪把徐明浩肩头的衣服浸湿透了。
“不好意思哈,我实在没有地方去了,我会马上找房子的你们不用担心!”
文俊辉一边跟着徐明浩把行李拖进他家的书房,一边絮絮叨叨地保证。
“行了,着啥急啊,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有我在还能让你露宿街头啊?”
徐明浩轻轻拍了一把文俊辉的头,文俊辉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去整理行李了。
徐明浩在门边站着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了门。
金珉奎见状走过来担忧地问道:“你朋友还好吧?”
徐明浩摇了摇头,也不知是表示“没事儿”还是“不知道”,他又转头看了眼关上的门,拽着金珉奎去厨房做饭了。
文俊辉整理好行李出房门的时候,眼圈看起来更红了,一开口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但他的表情语气都像是无事发生的样子,徐明浩便也没有戳破。
徐明浩和金珉奎都是做饭好手,饿了大半天的文俊辉沉默着吃了顿饱餐。
吃完饭文俊辉很自觉地收拾了碗筷,又把厨房和餐厅打扫干净,金珉奎几次想拦着,都被徐明浩拉回来了。
“让他做点事儿吧,他心里会舒服些。”
文俊辉晚上洗漱完又把浴室打扫干净,躺在床上的时候总算到了深夜。
“嘟嘟。”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徐明浩的声音传来。
“俊辉,睡了么?”
“没睡!你进来吧。”
徐明浩走进房间,跟坐起身的文俊辉对视了半晌,看见对方拽着被角的手指,徐明浩有点想笑。
他走到床边坐下,又抱了抱文俊辉,文俊辉没有反抗,依赖地埋进朋友的怀抱。
徐明浩放开他的时候问道:“俊辉,你是怎么想的?”
文俊辉不知道怎么说,沉默了一会儿,徐明浩见状换了个问题,“那,你们还有可能么?”
这次文俊辉回答了,他说:“我不知道……我也说不清是想要继续下去,还是就这样算了……而且……”
他难得在徐明浩面前露出不加掩饰的脆弱,“而且我不知道圆圆,还想不想继续……”
徐明浩点了点头,让他好好想想,认清自己的心,不要留下遗憾,文俊辉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没有再说话。
文俊辉在徐明浩家住了小半个月,终于找好了新的房子,等搬过去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他在离开原来的家时就已经把全圆佑的号码和所有通讯软件拉黑了,这一个月里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一次,他也不知道全圆佑有没有找过自己。
但是当他搬好家,把行李按照一直以来的习惯归置好,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时,他的心好像也空了下来。
“就这样吧。”他想。
即使全圆佑找到自己,即使自己对他还有深深的爱意,他们之间的那些伤痕和裂缝,现在也无法填补了。
那之后文俊辉工作越发努力,出色地做出了几个项目后,很快被猎头推荐进了寓行集团。
文俊辉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
他想,新的工作,新的家,一切都是新的,他的人生还可以重新开始吧?
寓行集团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文俊辉进来之后又从小主管做起。
没有了爱情,文俊辉仿佛对自己的生活一点都不在乎了,他越发卖力地应酬交际,为了一个项目通宵加班也是常有的事。
而他的家里,除了从原来的家里带出来的行李和日用品,什么都没有添置。
客厅里只有一个沙发和一张餐桌两把椅子,原本文俊辉总喜欢在周末鼓捣些稀奇古怪的料理,但新家的厨房甚至连锅都没有,卧室除了桌椅、床、衣柜也是空空如也。
那个房子说是一个“家”,不如说只是个可以睡觉的地方——更何况文俊辉把自己的生活压缩到连睡觉时间都很少的地步。
没有了全圆佑,他不需要有生活了。
新的生活开始后,文俊辉把全圆佑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他不是在侥幸地等待对方的联络,而是觉得自己已经无所谓了。
但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全圆佑并没有发来过只言片语。
很久之后,文俊辉甚至才得知全圆佑也离开了原来的公司。
他们彻底成为了陌生人。
文俊辉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恰好有个应酬,对方是全圆佑原公司商务部的人。
虽然知道作为软件工程师的全圆佑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他还是紧张了很久,直到对方听到文俊辉毕业于S大,顺口说到他们原来有个软件工程师也是S大的,可惜不久前被猎头挖走了。
文俊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竟然笑了笑,然后沉默着自斟自饮了一杯又一杯,没有听见对方说全圆佑离职前的那段时间里,消瘦沉默得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徐明浩再次接到文俊辉的电话时,那边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他最开始还猜测对面是不是全圆佑,心里不知该开心还是忧心这两人的复合,但当听清对方说文俊辉在应酬中喝到烂醉,请他帮忙来接人时,徐明浩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我马上来。”
徐明浩很快换好衣服出门,金珉奎怕他一个人没办法照顾烂醉的人,也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到对方说的酒店时,文俊辉沉默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否睡着了。
旁边是一个徐明浩从来没见过的人正焦急地走来走去,徐明浩上前打过招呼才知道对方只是文俊辉的下属。
徐明浩跟他道过谢,便和金珉奎上前一左一右搀起文俊辉。
喝醉的文俊辉老实乖巧得像个娃娃,不哭不闹,徐明浩说什么他都很配合。一旁还没离开的下属见状有点稀奇。
“刚才我要送俊辉哥回家,但他完全不听我的,问他家在哪里他也不说,没办法我只好拨了他的紧急联系人。
“前一个紧急联系人的号码关机了,还好另一个号码——也就是您的号码拨通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徐明浩猜测第一个号码应该是全圆佑的,但他什么都没说,只跟对方好好道过谢后,带着人往他租住的房子驶去。
徐明浩只来过文俊辉的公寓两次,第一次是将近一年前搬家的时候,现在是第二次。
但当他打开房门时愣在了原地——房间内竟然跟一年前空荡荡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
金珉奎也有点惊讶,他和徐明浩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明浩把文俊辉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放到了床上,还好第二天是周末,文俊辉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
关上卧室房门的时候,金珉奎正坐在客厅里唯一一张沙发上,徐明浩在家里四处转了转,当看到空荡荡的冰箱里除了饮料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的眼眶终于湿润了。
徐明浩走到沙发前站在金珉奎面前,半晌吐出一口气。
“俊辉这一年都过的什么日子……”
他说着哽咽了起来,金珉奎连忙起身抱住他。
两个人沉默着抱了许久,金珉奎突然开口说道:“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心的。”
徐明浩知道他在说什么,“嗯”了一声,把对方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离开时,徐明浩原本想煮锅粥让文俊辉起床可以吃一点,但翻遍了厨房实在是找不到任何食材,无奈下只好定了外卖让对方早上送来,然后才离开文俊辉家。
那天以后,徐明浩常常邀请文俊辉去他家做客,文俊辉那天醒来后从同事那里得知自己是被徐明浩送回家的,立刻心领神会了他的心思。
他和徐明浩认识多年,很多话无需多说,他只在醉酒的那个周末去徐明浩家吃饭时,郑重地跟徐明浩说了声“谢谢”。
一个人的生活,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距离那个假期的清晨已经过去三年了。
已经是寓行集团市场部总经理的文俊辉,总觉得比起三年前,自己在生活上好像也没什么进步。
但刚刚推开寓行会议室大门,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的瞬间,文俊辉发觉自己其实成熟了很多。
这三年里他曾无数次梦见和全圆佑重逢的场景,无论是学生时代的他,还是职场上的他,梦中的他无一例外,总是痛哭着醒来。
但今天真的看到那个人时,他竟然还可以挂着得体的笑容,和对方若无其事地握手,然后说了些不带任何感情的客套话。
——虽然只有他自己知道,抽回手时,他悄悄背在身后的手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正听着同事汇报项目合作细节的文俊辉想到这里,竟然淡淡笑了起来。
那个人,是他延续了8年的爱意与折磨,是他的青春啊。
旧人重逢,两个人都意外的冷静。
会议结束时,作为本次合作双方团队的TeamLeader,文俊辉和全圆佑在众人面前交换了联系方式。
全圆佑心知肚明自己早就被文俊辉拉黑了,因此在拨号过去的时候还有点忐忑,但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文俊辉,却只看到了文俊辉头顶的发旋,他抿了抿唇,压下了心里说不上是惊奇还是惊喜的心情。
出于工作需要,全圆佑顺理成章和文俊辉恢复了联系。
他原本想找机会问问文俊辉,究竟是什么时候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但文俊辉对工作上的事情很配合,其他多余的寒暄却是一句都不肯多说。
全圆佑虽然有些沮丧,但能够和文俊辉再次见面,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说话,他不敢再奢求更多了。
“这个功能还是有点问题,点选下一步的逻辑不通顺,全leader,麻烦你们再调试一下。”
文俊辉站在投屏前跟会议室的众人说明工作进度,说到这里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全圆佑。
全圆佑点点头应下,手里敲着键盘记录刚才提到的内容。
因为今天主要进行技术方面的调整,寓行的代表们都来到了智科。文俊辉作为会议主讲人雷厉风行,很快就交代好了接下来的工作。
会议没一会儿就结束了,还不到午餐时间,智科的员工便招呼着寓行的人四处参观公司。
为了不让其他人不自在,文俊辉拒绝了下属嘻嘻哈哈的招呼,跟全圆佑双双走在距离众人几步远的队伍最末尾。
全圆佑一路上想找些话题跟文俊辉说,但想起那些发出去没有回音的信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走到技术部的办公区域,文俊辉却突然开口了。
“全leader在哪里办公?”
全圆佑愣了一瞬,很快指了指里面一个靠窗的工位。
文俊辉循着他的指引看去,那是一个相对独立于众人的位置,紧挨着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办公桌与其他人的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看起来稍微宽敞一些。
文俊辉看了一会儿又问道:“全leader没有独立办公室么?”
全圆佑没有注意文俊辉说这话时微微皱着的眉头,他很浅地笑了笑应道:“没有,公司原本要给我安排的,我拒绝了。”
文俊辉立刻紧接着问道:“为什么?是怕……大家心里有情绪吗?”
“不是,是我不想跟大家太疏远。”
文俊辉闻言扭头看向全圆佑,只看的到全圆佑带着笑的侧脸,他的目光温和地望向办公室的众人。
随着前方脚步的挪动,全圆佑和文俊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办公室众人面前,正在和寓行的工作人员交流的办公室员工看到全圆佑,立刻熟络地跟他打起了招呼。
在众人的打趣里,全圆佑笑着应下中午请大家吃饭,霎时引起一阵欢呼。
文俊辉站在一旁有些出神。
原本看到全圆佑没有独立的办公室,他还以为全圆佑在公司里也被欺压,但出乎他的意料,全圆佑看起来很受大家的欢迎。
文俊辉笑了笑,皱着的眉头也终于松开。
午饭时间,智科技术部的员工都去参加聚餐了,全圆佑正准备乐呵呵地履行请客的承诺,文俊辉却跟他一起走到了柜台。
“不能让你一个人破费,我跟你AA吧,毕竟还有寓行的人在。”
全圆佑闻言看了眼正跟服务员说话的文俊辉,顺从地应了他的好意。
晚上下班回家后,文俊辉刚松了领带坐在沙发上歇口气,手机就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拿出来看了看,发现竟然是全圆佑的消息。
之前因为文俊辉的冷淡回应,全圆佑已经很久没再发过无意义的寒暄了,文俊辉看着屏幕上简单的一句“到家了吗”,挑了挑眉头。
文俊辉心里想着“怎么又发了,是觉得我今天会回复吗”,手上却快速地打起了字。
【嗯,刚到家】
文俊辉的消息刚发出去,就立刻收到了全圆佑的回应。
【好,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这条消息过后,全圆佑就没再说多余的话,文俊辉愣愣地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
他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许久后长叹了口气。
从那天起,工作之余全圆佑发来的消息越来越多,文俊辉也都一一应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理智上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和全圆佑有牵扯,但那天在智科的办公室里,他望着全圆佑陌生又熟悉的侧脸时,心里时隔许久又跃动了起来。
全圆佑还是那个全圆佑,但好像有哪里变了。
变得更成熟、更强大,变得更有魅力了,也变得……不需要自己多余的担心了。
文俊辉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贱的,发现分开许久的旧人似乎不再需要自己,他丝毫没有觉得轻松,而是冒出了没由来的危机感。
就好像……必须要证明自己对那个人来说还是与众不同的。
寓行和智科的合作进行得很顺利,两家公司原本就具备扎实出色的业务实力,而作为对接人的文俊辉和全圆佑配合默契,更是让双方工作对接流畅,为此次合作免除了不少麻烦。
因为工作进展顺利,周末文俊辉总算可以休息休息。
应徐明浩的邀请,周五一下班他就立刻拎着几瓶酒敲开了徐明浩家的大门。
“快进来,你怎么光带了点儿酒啊?”
徐明浩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顺口数落着文俊辉,食物的香气顺着敞开的门飘散出来。
文俊辉跟进厨房想偷吃,被徐明浩一把推了出去,他撇撇嘴撒娇道:“我又不会做饭,你让我去买菜我也不认识啊……”
徐明浩跟着端起菜盘走了出来,一看见文俊辉的表情就头疼。
“行了啊你,卖什么萌呢,也没指望你买菜……过来吃吧,都差不多了。”
文俊辉笑嘻嘻坐到桌边,四处瞅了瞅问道:“珉奎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徐明浩洗了洗手也坐好回道:“他今天公司聚餐,不管他,我们吃我们的。”
“好诶!那好吃的我就全吃完啦!”
文俊辉举起双手欢呼了一声,得到徐明浩摇头无奈的一笑,两人终于开餐。
两人说说笑笑边吃边聊,徐明浩嘴上说着嫌弃,手上倒是很诚实地开了文俊辉带来的酒。
文俊辉嘿嘿一笑,也没有戳穿这个言行不一的酒鬼。
席间徐明浩突然想起金珉奎前两天说的一个消息,顺口问道:“对了,你们公司最近在跟智科合作?……你什么表情,我又不打探你们的机密!”
文俊辉一听到“智科”两个字表情就变了,徐明浩还不知道全圆佑跳槽到智科的事,只以为是涉及到什么商业机密。
文俊辉尴尬一笑,连忙喝了口酒压压惊才接道:“嗯啊,最近都在忙这个呢……”
他正说着,手机突然响了两声。文俊辉拿起来一看,是全圆佑发来的信息。
【周五了,最近大家都辛苦了,这次多亏了寓行的各位,想请你吃个饭,方便吗?】
文俊辉还没来得及回复,紧接着又进来了一条信息。
【我单独请你,不是公司的应酬。】
看到这条消息,文俊辉下意识笑了起来。
刚毕业的那段时间,因为文俊辉只是个新人,大大小小的应酬全都逃不过,他每每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第二天两个人总会因此而不愉快一番。
因此文俊辉知道全圆佑是很讨厌应酬的,他刚还以为全圆佑怎么突然转性主动要应酬,看了后面的消息,意识到他这一点还是没变。
虽然全圆佑有很多地方都变了,但没变的部分总是让文俊辉觉得很怀念、很安心。
文俊辉快速地回了一条:【好,不是应酬我就去】
“这样应该,表现出我的态度了吧……”文俊辉放下手机的时候,还在心里默默猜想。
对面的徐明浩一直在关注着文俊辉的表情,把他对着手机带笑的模样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意识到发来消息的人应该不是一般人,便试探着开口道:“怎么了,这么晚还有工作?”
“没有,就刚才说到的智科,那边的合作负责人发来的。”
“哦?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文俊辉闻言有点疑惑,“啊?问这个干什么?”
“帮你把把关啊,看你好像很在意对方的样子,你也单了好几年了,有上心的不妨试试。”
徐明浩原本就是半试探半开玩笑的一句话,岂料却收到了文俊辉意料之外的剧烈反应。
“我哪儿在意他了?!”
文俊辉几乎是下意识喊出来的,回过神去看徐明浩愣愣的表情时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对不起明浩……”
“没事……”
徐明浩起身去拿了块抹布,探身把桌面上因文俊辉激动的动作而溅出的酒水擦擦干净。
再坐回来的时候,徐明浩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虽然他还是很疑惑究竟是什么人让文俊辉这么激动,但他看着吼完便情绪低落的文俊辉,还是压下了心里的担忧和好奇。
第二天是周末,原本文俊辉和徐明浩约定好了要喝到不醉不归的,但因为中间的小插曲,他吃完饭坐了会儿便回家了。
打开家里那扇冰冷的门时,文俊辉站在玄关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呆立了很久。
“原来我还是在意他的么……”
重逢以来,其实文俊辉已经隐隐意识到了这一点。
分手这3年里,在人群中他一直可以很好地扮演一个社会精英的形象。
但在这个没有全圆佑痕迹的家里,他每天都处于失去了那人的痛苦之中。
他愤怒、怨恨、伤心,他强迫自己忘记他、不再爱他,但全圆佑却扎了根似的印在他的脑海里。
在寓行的会议室里重逢的那一刻,迅速冷静下来的文俊辉还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他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在乎全圆佑。
但几个小时前,最熟悉了解他的徐明浩那一句话,彻底打破了他所有虚假的伪装。
文俊辉踉跄着扑到客厅中唯一的沙发上,久久无法起身。
那天晚上,已经很久没有失眠的文俊辉一夜未眠。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天亮,终于做了决定。
徐明浩第二天早上从金珉奎怀中醒来时,睡眼朦胧着抓起床边的手机看了看,一看之下彻底被惊醒。
文俊辉半夜3点多发来的十几条消息刷了一整屏,徐明浩还没仔细看前面那一段心路历程,就被最后一句话吓到了。
——【明浩,我决定跟全圆佑再试一次。】
“!!!!”
徐明浩满心的惊愕,不知道文俊辉为什么突然要跟3年没有联系的人复合,他又连忙把消息记录从头看到尾,总算厘清了来龙去脉。
他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拨通了文俊辉的电话。
“喂……明浩呀……”
电话一接通,徐明浩听到的就是文俊辉疲惫中带着心虚的声音。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想的?”
文俊辉:“……就像告诉你的那样,这次重逢后我发现我还是很在意他,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明浩,是你让我认识到了自己的真实心意。”
徐明浩闻言更无奈了,“那你们之间的问题……”
文俊辉:“我想试试,我想再努力一次,明浩,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徐明浩:“……我知道了,那就别让自己后悔,但是……俊辉,你要想清楚……
“破镜重圆说得好听,但能圆回来的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本来就没破彻底,一种是表面复原但没有真正圆满……你们是哪种?”
挂断电话后,文俊辉冷静了下来。
重逢以来,他清楚地意识到两个人都改变了许多,也在徐明浩无意的话语中察觉到自己对全圆佑仍有在乎,但他没有信心确认全圆佑和他也是一样的心思。
当年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有祝福的声音,但那大多都是因为两人外貌上还算登对,众人凑热闹的调侃。
而熟悉他们的人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活泼外放的文俊辉和寡言冷淡的全圆佑不搭调,最初徐明浩甚至问过文俊辉,他跟全圆佑在一起的时候有话聊么?
所以他们分手的时候,除了身边的老朋友们唏嘘感叹他们这5年的时间,其他人多少有点儿喜闻乐见的意思。
文俊辉甚至想过全圆佑究竟有没有喜欢过自己。
在一起的那5年,全圆佑包容他的一切,就像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或许在全圆佑看来,他做什么事都是“出于好玩”吧。
那么全圆佑呢?这5年来也只是在陪自己玩吗?刚分开的那段时间文俊辉一闭上眼,脑中都是这些纷乱的猜测。
现在冷静下来之后,文俊辉又开始害怕了,害怕就算自己提起勇气想和全圆佑重新开始,自己的心意也只会再次被当成一个笑话。
全圆佑很纳闷为什么只是过了个周末,文俊辉又回到了对自己爱答不理的状态。
那天文俊辉答应他邀约的信息还躺在手机里,但一周过去了,无论全圆佑怎么说,文俊辉都没有再回应过这件事。
全圆佑站在文俊辉公司的楼下,看着屏幕里【抱歉,我今天有工作】的消息,烦躁地揉了揉有些过长的头发。
为了接文俊辉一起去吃饭,他下了班就立刻开车赶到了寓行,发出邀约后他在车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等到文俊辉的回复,看到的却是他冷硬的拒绝。
他抬头望着寓行的大楼,又站了十几分钟终于决定离开。
刚转过身,全圆佑就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从寓行大楼里跑了出来,他扶着眼镜仔细认了一下,想起那人好像是文俊辉身边的一个下属。
那人跑到路边扬手拦车,却迟迟找不到一辆空车。
全圆佑下意识走到那人身边,主动开口问道:“你好,你是文leader的同事?我是全圆佑,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那人一扭头果然认出全圆佑,惊喜的“啊”了一声,连忙说道:“文老大跟客户应酬喝多了,同事要送他回去,但他们都不知道文老大家住哪里……
“因为部门里只有我知道,他们就打电话问我,但文老大却说什么……他只要圆圆来接他?也不知道是在说谁,没办法只能叫我先过去再想办法送文老大回家……”
全圆佑听到对方的话有些发愣,“文俊辉竟然会喝醉……”,他脑中先是冒出这个想法,等反应过来文俊辉话里的“圆圆”是谁,他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他很快回过神说道:“我开车了,我送你过去吧。”
两个人很快赶到酒店,那人边跟全圆佑说谢谢边下车,没想到全圆佑却跟着他一起下了车。
“送文俊辉回家也需要车吧,我跟你一起去。”
没等那人再说话,全圆佑当先走进了酒店。
走进包间时,全圆佑一眼就看到躺倒在沙发上的文俊辉。
包间里其他人已经先走了,只剩下打电话的同事在等着,文俊辉喃喃的声音因此清晰可闻。
“你们别告诉圆圆……他知道我喝、喝醉了……又要生气了……
“圆圆来了么,让他来接我好不好……
“我没醉……我能自己回家……你们别叫他……”
全圆佑挪着步子走到沙发边蹲下,仔细听着文俊辉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唉……怎么办啊,你知道‘圆圆’是谁吗?”
“不知道啊,实在不行咱们就抬着文老大吧,全leader开了车来的,我们可以……”
一旁寓行的两个人还在交谈,全圆佑却全然顾不上,他伸手拨开文俊辉因为汗水而沾湿的额发,轻声说道:“俊,我来了,我在这儿……”
等那两人看向文俊辉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全圆佑握着文俊辉的手在跟他轻声说话。
“呃……”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
他们只看到全圆佑又跟文俊辉说了些什么,文俊辉就奇异的安静了下来,接着全圆佑站起来问过文俊辉家的地址,便跟他们说:“我送俊回去就可以了,不用担心,你们先回去吧。”
听到全圆佑对文俊辉的称呼,这两人都意识到全圆佑跟他们的文老大应该关系匪浅,出于责任他们还是多问了一句:“请问你和文老大……”
“我们是大学同学,曾经还是……很好的朋友,我就是‘圆圆’。”
“啊!”
其中一人吃惊地捂住嘴,他见全圆佑又回到沙发边照顾文俊辉,小声跟另一个人说:“全leader全名叫全圆佑……”
两个人终于知道了文俊辉口中的圆圆是谁,又看到文俊辉在全圆佑的搀扶下很乖顺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打了声招呼先离开了。
酒醉后的文俊辉是很乖顺的,全圆佑一直都知道。
文俊辉刚学会喝酒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
但开始工作后,两人为文俊辉喝酒应酬的事情吵过无数次架,到后来文俊辉已经形成了即使烂醉如泥,听到全圆佑的声音就能立刻安静下来的条件反射。
所以在包间里,全圆佑蹲在文俊辉身边轻声安抚他,看到文俊辉一如从前乖顺下来的样子,全圆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文俊辉没变。
虽然还是没办法避免喝酒应酬——全圆佑看着在副驾驶上安静闭眼休息的文俊辉,伸手拂过他的脸颊,但分开三年了,文俊辉酒醉后的习惯也还是没变,全圆佑心里充斥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按照下属给的地址,全圆佑很快开车到了文俊辉住的地方。
他打开车门看着陌生的大楼,想起分开的那个早上自己开车离开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文俊辉。
全圆佑那时以为文俊辉不会走远的,就算生气离开了家,他顶多也就是跑到大门外躲着。
他曾经相信文俊辉不会离开自己,他能去哪儿呢?他怎么可能抛弃自己呢?
但谁知文俊辉这一离开,就是整整三年。
全圆佑收回思绪,默默地走到另一边把文俊辉搀扶下车。
“俊,到家了,慢点。”
文俊辉下了车半倚在全圆佑的怀里,全圆佑带着他正准备往楼里走,突然想起后座上还放着文俊辉的公文包。
他松开揽着文俊辉后腰的手,让他站好自己去拿东西,谁知刚一松手,就被文俊辉拦腰紧紧抱住了。
“圆圆……别走……别、别留我一个人啊,我难受……你别走……”
听清文俊辉的话,全圆佑简直想把心脏都交给文俊辉攥着,这样就算让他难过了,自己也可以帮他分担痛苦。
全圆佑的手不自觉攥成拳又松开,他动作轻柔地揽着文俊辉的肩,“好,我不走,俊我带你回家……”
什么都不重要了,全圆佑现在只想带文俊辉回家。
顺利的让文俊辉自己拿钥匙开了门,全圆佑扶着他走进卧室,帮他除去外衫躺在床上。
在电梯上行的短短十几秒里,文俊辉已经快要睡着了,终于躺在床上更是眼睛一闭就没了动静,全圆佑无法,只能用毛巾帮他简单擦洗了一番。
等这一切都收拾好,文俊辉早已睡熟了。
全圆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除了轻轻摸摸他的脸,什么也不敢做。
良久他终于起身准备离开,转身要关上卧室门的时候,又听到文俊辉喃喃着“圆圆别走”,全圆佑心一软,最终还是决定留下照顾他一晚。
“万一俊半夜起来不舒服怎么办……对,他需要我……”
全圆佑这么想着,慢慢走到了客厅里,打算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然而刚留神看了一眼客厅,全圆佑就愣住了——文俊辉的家太空旷了。
刚才进门的时候只顾着文俊辉,他根本没仔细看这个屋子,现在仔细一看,自己所在的空间除了面前的沙发再无其他。
他心里乱糟糟的,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又打开文俊辉的卧室房门,借着客厅倾撒的光线看了看,果然卧室里除了床和书桌、衣柜之外什么都没有。
全圆佑的呼吸顿时都乱了,他关上卧室门,快步穿过客厅走进厨房。
厨房很干净,简直干净得过头——流理台上空空如也,甚至连炉灶都没有安装,全圆佑又打开碗柜,里面果然也没有一副碗筷。
难过的情绪像海水般漫上来,汹涌又咸涩,全圆佑没办法说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文俊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不会做饭的,但最开始同居的那段日子,他却很喜欢在周末照着网上搜罗的奇怪食谱胡乱折腾。
虽然通常做出来的都是没办法描述味道的食物,两个人却都甘之如饴。
但眼前的一切告诉全圆佑,在他和文俊辉分开的这几年里,文俊辉大概再也没有做过饭。
或许是因为没有了那个不管自己做什么都会把饭菜吃完的人,也或许从一开始,文俊辉就只是想借做饭为全圆佑做些什么而已。
全圆佑双手撑在流理台上垂着头,默默冷静了片刻,他又挪动到了冰箱旁。
他期盼着能在冰箱里看到一些食物,哪怕只是冷冻速食品也好,最起码让他知道文俊辉有在好好吃饭,他也能安心一点。
可是打开冰箱之后全圆佑愣住了。
没有开灯的厨房里,只有冰箱的光投射出来照在他脸上,那些光仿佛汲取走了他所有的能量,在冰箱喷涌出的冷气中,全圆佑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冰箱里没有任何食物,只有一瓶瓶花花绿绿的饮料。
全圆佑最喜欢喝的那种。
全圆佑在冰箱的灯光里一点点弯下腰,他埋着头不敢再往冰箱里看一眼。
“啪”的一声,他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用后背抵着门一点点滑下去。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坐在一片漆黑之中,厨房外的光线堪堪投射在他身前几厘米,没有一点笼罩在他身上。
他用这种姿势无声地呜咽着,抱紧了自己颤抖的肩膀。
突然厨房外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全圆佑猛地抬起头看向在自己面前站定的文俊辉。
迷迷糊糊睡醒的文俊辉从自己床上坐起来,他环视了一圈熟悉的卧室,完全想不起这一晚都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在酒桌上拒绝了全圆佑的邀约后心情憋闷,后来便没有拒绝客户的劝酒,因此好像喝多了,在酒桌上的最后记忆是他说……
对了,他说不要告诉圆圆……
文俊辉有点头疼。
他很久没有喝这么多了,自从强大起来以后,他已经不需要再靠酒来谈工作了。
所以他也忘记了自己一喝醉,就会无法克制地想全圆佑。
但幸好,他的下属和客户都不知道“圆圆”是谁,送他回来的应该也是那个跟了他很久的下属。
文俊辉想通了这点放下心,才终于感觉到喉咙极度干渴。
他下了床走出卧室,看到亮堂的客厅时还愣了一下。
“这小子……走了连灯都不关……”
文俊辉一边碎碎念一边往厨房走,然而走到厨房门口时,他听到里面传出压抑的抽气声。
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还在猜度着是“有小偷”还是“听错了”,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迈了过去。
刚走到门口,他就看到正对着门的冰箱前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察觉到自己的靠近也抬起了头,他的表情惊慌,水痕布满脸颊,借着客厅的灯光,文俊辉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睛。
是全圆佑。
正在哭泣的全圆佑。
“啊,圆圆哭了……”
看清是全圆佑的那一刻,文俊辉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只有这句话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他顺从自己突然激烈跳动的心走上前去,眼里除了全圆佑的泪水再看不到其他。
“你怎么哭了……”
文俊辉蹲在全圆佑面前,轻声询问,说完他不等全圆佑回复,便抬起了手。
全圆佑睁着通红的双眼直愣愣望着文俊辉,他觉得自己听见文俊辉在说话,却什么都听不清,然后便是温热的手指抚上脸颊的触感。
——文俊辉抬起双手捧着全圆佑的脸,像是捧着易碎的宝物,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抹去了全圆佑的泪水。
全圆佑的泪水顿时更汹涌地流了出来,文俊辉见状手忙脚乱起来。
“怎么越抹越多啊……圆圆,你别哭啊……别、别哭……唔!”
文俊辉慌乱地安慰着全圆佑,话还没说完就被全圆佑狠狠地揽进怀里,嘴唇上是曾经很熟悉、却暌违许久的触感,带着咸涩的泪水和眼前人的味道,猛烈而又温柔地笼罩着文俊辉。
片刻后,文俊辉终于被放开,许久没有和人亲吻过,他对这种感觉有些陌生了,再加上醉酒,他的大脑略微有些缺氧,便软软地窝进全圆佑的怀里。
两个人一个坐一个跪,相对拥抱着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全圆佑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文俊辉从他怀里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圆圆……我渴了……”
全圆佑愣了一下,突然放松了下来,他放开因为紧张和无措而生硬地环着文俊辉的手臂,站起身搀着文俊辉起来。
“好,我给你倒水喝……”
全圆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冰箱找水,心脏的疼痛因为文俊辉的突然出现原本已经略微缓解,但在看到冰箱里的饮料时又隐隐作痛起来。
如果这时文俊辉是清醒着的,他看到全圆佑的表情和冰箱里的饮料瓶,一定会紧张、难过。
但他还处于醉酒的懵懂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全圆佑的不妥。
他自顾自拿出一瓶饮料,边打开边口中念念有词道:“这个好喝,圆圆最喜欢喝这个了……你知道吗,每次买了这个圆圆就不好好喝水……哼,真不乖……”
文俊辉半倚在全圆佑的怀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跟谁说话。
他说完便咕嘟咕嘟大口灌起饮料,没有及时吞下的饮料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流到脖颈处打湿了他的领口。
全圆佑心里很难过,但怀中揽着文俊辉的真实触感又让他的内心被填得满满的。
他适时阻止了文俊辉已经喝不下却还在无意识往嘴里灌的动作,拿过饮料瓶放在一边,在文俊辉打着饱嗝的时候,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污渍。
文俊辉被他的动作弄得脸上痒痒的,他转头傻呵呵地对全圆佑笑,嘴里糯糯地说着:“痒……”
文俊辉微仰起的脸上,因为汗水和饮料的水渍有些亮晶晶的,脸颊晕着酒醉的酡红,眼睛因为笑意弯弯地闪着亮晶晶的光,瞳孔里满满的都是全圆佑的身影。
全圆佑突然觉得喉头也很痒,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剧烈,心口处仿佛有只小猫在抓挠。
他慢慢靠近文俊辉,一迭声地叫着“俊”,声音消散在唇齿相交的触碰中。
两个人慢慢挪动着位置,察觉到文俊辉因为背后抵上冰凉的墙壁而身体轻颤,全圆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抱着怀中人穿过空荡荡的客厅,走进同样空荡荡的卧室,直到躺在柔软的床上文俊辉才终于发出舒服的闷哼。
全圆佑关上卧室的门,把光线全部隔绝在外面,好像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中,他才能毫无负担地尽数吞下文俊辉口中绵软的呼唤。
……
第二天醒来时,文俊辉的脸还埋在全圆佑的脖颈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身躯,全圆佑的下巴抵着文俊辉柔软蓬松的发顶,近乎保护般把人扣在自己怀里。
因为在卧室和浴室里都折腾了一番,后半夜入睡时两人早已疲惫不堪,常年睡得不安稳的全圆佑在怀中文俊辉绵长的呼吸声里,也难得酣睡了一晚。
文俊辉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全圆佑刀削般俊逸的下巴。
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微微抬头又望了望还闭着双眼沉睡的全圆佑,无意识凑上去在他的唇上轻触了一下。
“做梦真好……连触感都这么真实……”
文俊辉一声叹息后又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正和因为他的触碰而醒来的全圆佑对上了视线。
“……做梦?”
“……”
“……”
全圆佑反问了一句后,两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儿,文俊辉终于想起昨晚的一些零碎片段。
他立刻松开还抱着全圆佑的手臂,“噌”的一声从床上坐起,被单从他身上滑落,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上布满了暧昧的痕迹。
文俊辉的脸立刻红透了,他下意识往后退去,远离了全圆佑身边。
全圆佑没注意到他脸上的羞赧,只顾着被文俊辉躲避自己的动作震在那里,他望向文俊辉的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和伤痛。
“……圆圆?”
文俊辉注意到全圆佑的脸色突然煞白,他伸手想碰碰他问他怎么了,却被全圆佑侧头避了过去。
“你不是……怕我吗……”
全圆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他走下床从地上随手捞起一件衣服套上,穿好才发现那衣服似乎是文俊辉的。
他原本想再脱下来,但看了看文俊辉犹豫的神色,最终捡起自己的衣服往浴室走去。
他关上门才重新换好衣服,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浇了浇脸,强迫自己接受“被文俊辉厌恶”这件事。
他垂着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文俊辉。
卧室里文俊辉还愣愣地坐在床上,他直直地盯着浴室门,好半天大脑才终于运转了起来。
他想起了昨晚的一切,想起自己刚才的动作和全圆佑目光中明晃晃的受伤,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全圆佑绝对还在乎自己。
文俊辉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徐明浩曾告诉过他“破镜重圆有两种情况”,文俊辉望着紧闭的浴室门,心想明浩,或许我可以幸运地得到圆满呢。
失而复得的狂喜涌了上来,文俊辉甚至有些颤抖,他从床上爬起来,后腰处猛地传来一阵酸痛让他的身形晃了一下。
文俊辉倒吸一口凉气,顾不上想办法缓解,他从衣柜里随便抽出一件衣服套在身上,便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浴室门。
全圆佑听到开门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向文俊辉,文俊辉发现他的眼眶又红了,狂喜又被心痛所代替。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却被全圆佑制止了。
“别过来……俊,对不起……我……”
文俊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道歉,但他知道全圆佑绝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开口道:“圆圆你听我说……”
“不,俊你听我说,对不起……这三年,我对不起你……如果你是要说你讨厌我……觉得我……觉得昨晚的事很……恶心……对不起,昨晚也是我错了,我会马上……”
“不是的!”
文俊辉终于知道全圆佑误会了什么,他急急地打断了全圆佑的话,不顾他后退的脚步,直接冲上前撞进了他的怀抱。
“!”
全圆佑慌忙地抬起手,根本不敢碰怀里的人。
他觉得自己平时写程序时无比灵光的脑袋,此时就像年久失修的旧机器,根本没办法处理眼前的状况,甚至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准确感知。
“圆圆……其实我昨天不想拒绝你的,其实我早就想说我们重新开始吧……可是我怕……”
文俊辉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全圆佑却终于凭借着和他多年的默契懂了他的心思。
“你怕我已经不爱你了……”
文俊辉在全圆佑的颈侧点了点头,全圆佑感受到他的不安,连忙紧紧抱住了他。
然而文俊辉的话并没有说完。
“不,不仅是这样……”
文俊辉微微挣开全圆佑的怀抱,认真地直视着全圆佑的目光。
“三年前,我们都有很多无可奈何,你对我、我对你也有很多不信任和不理解,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继续在一起,迟早会重蹈覆辙。
“所以接下来这些话我一定要告诉你。”
浴室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好地方,但文俊辉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
在这3年的分离里日渐堆积的想念,让文俊辉一刻都等不及了。
文俊辉拉着全圆佑的手认真地开口:“我喜欢你,从以前到现在都一直喜欢你,和你在一起绝对不是出于好玩,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顾不上为文俊辉的深情表白感动,全圆佑只觉得胸口密密麻麻地疼痛,当年分手时因为自己强烈的不安,他把旁人的风凉话全都说给了文俊辉听,没想到文俊辉竟然记了这么久,竟然还一直在意着。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真心……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太过不安了……”
8年前文俊辉先走近了孤独的全圆佑,他拯救了一无所有的全圆佑。
每每想到这一点全圆佑都既幸福又不安。
那么明亮又热烈的文俊辉啊,那么好的一个人,他身边有很多喜欢他的人,那些人里不乏比自己更优秀、更喜欢他的人,可文俊辉竟然那么凑巧也喜欢自己。
在一起之后的每一天,全圆佑都很不安,他觉得这是自己的幸运,没准哪天好运用光了,文俊辉就会离开自己。
“我每次想起在操场摔倒的那天,都无比庆幸,是你在我身边,是你在操场上救了我,也因此把那个孤单的我从深渊里救了出来。
“我太幸运了,俊,我从小就没什么好运气,能够拥有你一定花光了我所有的好运,所以我太害怕了……怕哪天就会……失去你……
“我不想相信那些人说的话,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因为我不配……不配得到这么好的你,你明白吗……是我太过不安了,还把自己的不安怪在你的身上,是我错了。”
文俊辉看着面前笑容惨淡的全圆佑说不出话来。
全圆佑是他每天朝夕相处的爱人,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的不安呢,但他相信自己的爱足够给他安全感,也相信自己是被全圆佑狠狠爱着的,他相信全圆佑绝对离不开自己,也绝不会放弃自己。
可是分开后他才发现,更离不开对方的是他文俊辉。
“不……圆圆,不是你幸运,幸运的那个是我……”
全圆佑以为他在安慰自己,他笑着摸了摸文俊辉的侧脸,说:“你不用安慰我。”
“我不是在安慰你,圆圆,你一定不知道为了得到你,我废了多大的功夫。”
文俊辉说到这里笑了笑,笑容里还带着一丝狡黠。
“在操场上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在意你了,背你去医务室是我的……小小算计~”
只见文俊辉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小段距离,得意地继续说着。
“我在医务室等你醒来的时候,就搞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我千方百计地缠着你,还用那么拙劣的打赌逼你跟我在一起,是你自己太笨了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
文俊辉一紧张说话就语速极快,全圆佑愣愣地听到他说了一大串,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文俊辉话里的意思。
他一直以为一定是自己先喜欢上文俊辉的,但他绝不会也不敢对文俊辉说出自己的心意,谁知道文俊辉竟然恰好喜欢他,那时他以为这一定是前半辈子遭受过的苦难换来的。
“可是你为什么……”
全圆佑的话没有说完,但文俊辉懂了他的意思。
“我害怕啊……圆圆你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如果你知道我的那些装疯卖傻都是演的,说不定会讨厌我……
“而且后来你说我只是为了好玩才跟你在一起的,如果让你知道我骗你,那我的这些小心思就更说不清了啊……”
全圆佑有点无语凝噎,其实他早就知道文俊辉缠着自己的时候,那些看似小孩子的举动都是为了让他在意他,但他乐得被文俊辉骗,也乐意陪文俊辉玩那些幼稚的“游戏”。
可全圆佑向来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而且旁人的那些话又一直梗在他心头上,谁知这些偶然的误会竟然会造成他们必然的分离。
眼下看着文俊辉有些紧张的神色,全圆佑心头一阵喜一阵悲,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了,只得上前抱住文俊辉轻啄了一下他的唇。
“我怎么会讨厌你……我喜欢都来不及……”
听到文俊辉在自己怀里“嘿嘿嘿”的傻笑,全圆佑觉得怀里心里都被填得满满的。
他觉得有些话自己也必须要告诉文俊辉。
“其实那天,我不是因为觉得你打扰我工作生气,我是气自己……气自己没有能力……”
“圆圆?”
文俊辉感受到腰上的手臂紧了紧,有些担忧地叫了全圆佑一声。
全圆佑呼出一口气,平复好心情继续说道。
“我气自己连陪你的时间都无法自由支配,气要让你那么辛苦的应酬……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理想和事业,我也知道那些辛苦都是必须经历的……
“我不会阻止你,可是我会心疼啊……这几年我总在想,如果那时我能像现在这样强大,让你没有那么多的负担,我们会不会就不会分开呢……”
全圆佑说完这些话沉默了许久,文俊辉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说道:“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辛苦,我也只是想再强大一点,让你不要那么累……”
其实3年前的他们怎么会不明白彼此的心思,只是那时候的他们都是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子,年轻气盛又不肯服输,谁都不想做对方的累赘,也怕说出这些话会让对方伤自尊。
因此这些彼此的体贴都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每次看到你筋疲力尽回到家,还要想方设法逗我开心,我都很心痛……所以我以为离开你,以你的能力会过得更好,可是我没想到这几年……”
全圆佑松开文俊辉带他走出浴室,站在空荡荡的卧室环视一圈。
“我没想到这几年……昨晚我看到冰箱的时候,一想到这3年里你就生活在这么冷冰冰的家里,我就恨死自己了……”
“原来……”
文俊辉这才明白昨晚全圆佑在厨房里痛哭的原因,眼眶迅速红了。
他把头埋进全圆佑的肩膀里小声说道:“我没有对自己不好的,圆圆,我有听你的话好好吃饭……”
他又抬起头看着全圆佑,“但是我不敢把这里布置得太像一个‘家’,我害怕看到家里没有你,所以我才……”
文俊辉的眼泪早已流了下来,他几乎是抽噎着说话:“圆圆,带我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了……”
全圆佑怎么可能不答应他呢,他抱着文俊辉一迭声答应他,“好、好……我们回家,俊,我来带你回家了……”
哪里是家呢?
文俊辉离开之后,全圆佑每天都对着那栋空荡荡的房子发呆,所以很快他也搬走了。
后来文俊辉悄悄回去过,在得知房子已经易主之后,他除了两句“好、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都知道从前的那个家已经没有了,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可是文俊辉还是执拗地让全圆佑带他回家,全圆佑也答应了这个几乎无法实现的愿望。
两个聪明人谁都没有纠正这句话。
因为他们知道,往后的日子里他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
无论他们在哪里,只要和彼此在一起,只要他们还爱着,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家。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