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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8-22
Words:
2,254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95

Summary:

以其非人也,是为鬼。
人与鬼,若是想追求不可得之事物,究竟又是谁更徒然呢?

Notes:

中元节快乐。

Work Text:

在已然模糊的遥远过去,或许也有过那样的故事吧。
身为人之子,而选择与鬼共生的故事。
是因何结缘?
是因何同行?
是因何堕于幽世?
是酒误人,是人自误。
既选择沉沦,那么——边沉醉佳酿,边以命相搏,边肌肤相亲,边互相欺瞒,岂非亦是一番风味?

尽管那个时代不是什么战乱之年,但是一个人如果没有高贵的出身、煊赫的权势以及世代积累的财富,出生在任何时代都不会有多大差别。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一旦生活中出现什么变故,未来就全无保障可言,稳定和安逸一朝远去,哪怕变得流离失所也并非难以设想的罕见光景。到了那个地步,很多东西成了梦里都想象不出来的奢侈品,不管是山是水还是高高在上的贵人们都不会善待这样的人,身处底层,只能以生命为赌注来求生。

就算是在以风雅繁华著称的平安京,一旦出了城也是落户人家逐渐稀少的凋敝模样,近郊不乏荒芜的村舍和已经失去主人居住的空屋残垣。三五不时地,附近的鸭川会漂浮过衣不蔽体的尸体——贫民过世之后没有亲朋收敛,这里就是最终的归宿。每逢这种日子的黄昏,都有大鸟身披血一样的霞光盘旋在天上久久不去,发出长长的哀鸣。如果有恰好路过的阴阳师,大概会清楚地发现,在京都维持清净的结界咫尺之外,就是恶祟与怨念堆积之地。
小时候的阿来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原本是还有她的母亲一起的。那个时候虽然破屋既不遮风也不遮雨,衣食住行也不富足,两人相拥毕竟还有一份暖意,但是后来母亲却死了。
她们请不起大夫,也没有其他人愿意前来陪护。阿来的母亲去世时高热不退,身体各处催命一般绽放出朵朵艳丽如梅花的瘢痕,已是被病痛折磨得漠然无神,连呻吟都不再出声。仿佛已经彻底向死亡妥协,垂死之人留下的最后话语是向着那个被自己带到世上的生命交代:“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你就死吧。”硬梆梆的一句话落下之后,接下去只剩年幼的阿来一个人继续在人世间挣扎求生。

阿来很早就懂得,自家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存在。譬如邻家的阿婶向来不喜欢自己和自己的母亲,只有邻居那位阿叔一贯以笑脸面对她们母女,看上去为人很是和气。出乎意料的是,母亲去世后,是那位婶婶向阿来提供了帮助——尽管没有多余的粮食来多填饱一张嘴,但那个人却粗着声气把在世界上一个人活下去的法子一样一样教给阿来。她就像无意流落到天地间的一颗小树,失去了园丁也凭着本性茁壮成长,靠着自然界的一切养活自己,在和他人交往的过程中慢慢成熟起来。
如果一直这样平稳地过下去,想必也算是他人口中的幸福了吧。可是,在一天夜里,隔壁向来笑颜和善的阿叔喝醉了酒闯进阿来住的小屋,喷吐着酒气按住她搓揉。趁他注意力稍有放松的时机,阿来凭借瘦削的体型从角落窜出了屋子,被狠狠扯了一把的头皮痛得发麻,身上想必也会多些淤青,她拼尽力气一路狂跑,只想着越远越好,心中隐隐知道破屋已经再也不能回去。

等到阿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山里。
听从邻家阿婶的教导,阿来一向不在日落之后留在山上。她还从来没有看过夜间山林的模样,树木黑黢黢的枝丫分割开群星满布的天空,蝙蝠和夜行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偶尔从头顶响起,脚下则是她踏过枯叶残枝的声音,窸窸窣窣盖过附近鸣虫的活动。风很冷,乡间传说山上可能有食人的野兽或者精怪,她茫然地打了个寒战,不知道自己应该到哪里去,也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眼泪就在此时掉下来,阿来弯下身子,用双手环抱着自己,为自己的前路她无声地向自己发问,但头脑里沉甸甸的思绪怎么也理不清楚,只有母亲逝世前的那句忠告一直紧密地包裹着她、不容她忽视。死亡的念头如影随形,而她拖动沉重的双腿继续向山上攀登——因为突然冒出另外一个占据她心神的念头同样分量十足:在死之前,我多么希望能看最后一次日出。

所以,那之后所发生的事情无疑是一个奇迹。
本来想看日出,却在月色之下邂逅了命运(鬼怪)。
年幼女童模样的存在头上有颜色绮丽的双角,正迎着倾洒的月光坐在一块岩石上端着酒器独酌。单手支撑地面,她的身体自然地微微后仰,外袍肆意敞开,仅是个体的存在就使整个场景异质而又妖艳。察觉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漫不经心地扭头看了一眼,含笑拖长的语调慵懒而又动人:“哦呀,是人类的女孩子呢——”
如此芬芳怡人,就算从来没有喝过酒,误入此情此景的人却不禁醉意醺然,不由自主地迈步迎上前。
是山姥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是随后就被自己否认,这样的风姿应该不是山姥所能有的吧。
那一定是能够蛊惑人心的鬼。
思考能力好像被融化一样,此前关于太阳的念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只余下死亡和那极致的美丽。
太好了,阿来想,如此甘美。如果我也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如果我能够选择自己的终末的话。
人类女孩的脸上挂着有些模糊的笑容,嗫嚅问道:“请问,是鬼吗?可以让我死吗?”
对面的鬼怪似乎颇为愉快地笑了起来,笑声也甜蜜如夜幕下冶艳盛开的花朵,大概觉得对面的人类孩子有些有趣吧,于是便回答:“哎呀,你想死吗?真叫人为难,妾身可是很少做那种顺人心意的好事哦?”
话音一转,她眼睛微微眯起,话语轻柔而又无时无刻不带着些暧昧的气息:“不过今夜恰逢良宵嘛,呵呵,未尝不可……让你溶于酒中哦?”
她抬了抬手把毫不反抗的小女孩拉到面前,指甲锐利,同样泛着绮丽的色泽,以亲昵而堪称轻柔的动作掠过脖颈,丝毫不见使力。但是阿来能够感受到脖子随之一凉,稍微转动就能感受到是血液正汩汩流出。鬼收回了手,一边举起酒盏饮酒一边笑吟吟地打量着被割开了主要血管的人类,满意地准备把这小小插曲当作佐酒的余兴。
阿来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仿佛不知道血液正不断从她身上流出,甚至没有用手去捂。过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些腿软,于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但是视线仍然没有挪开。她的呼吸节奏变得快而浅,一股深沉的寒意逐渐向她涌来,但是身处月夜清风中的鬼怪看起来仍然如此美丽。
不自觉地,阿来依然扬着笑脸,同时却落着泪祈求着:“啊啊……请您,带走我吧。”
掉下的泪水与血液混合,让本来就破旧不堪的衣服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感到餍足的鬼怪站起了身,再度瞥了眼阿来,眼波流转之间自有风情万种。如一时兴之所至那样,她笑吟吟地回答血染半身的女孩道:“好呀。”
就这样,分明是人却成为了鬼的眷属。
——因为,鬼是不会放过白白送上门的猎物(人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