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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的愜意早晨,本該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宮治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把床鋪上的海豹玩偶踢向角落,正準備享用夢境裡的佳餚美饌時,突然一陣鍋碗瓢盆砸在地上的匡噹聲中斷他的睡眠。
宮治眉頭一皺,稍稍睜開眼睛,看了眼淺淺透出光的窗簾,想來現在應該也才六七點,於是他再次闔上雙眼,渴望回到夢鄉,品嚐那塊看起來很美味的巧克力蛋糕,然而一旦他的睡眠週期被打斷便很難繼續,輾轉了幾分鐘,宮治認份地坐起身搔搔頭,將角落的海豹抓回身邊,他看了眼時鐘,六點鐘出頭而已,怎麼會這麼吵?
宮治走出房門,就見宮侑灰頭土臉地趴在地上,拾起掉在地上的一個個鍋具,金屬的碰撞摩擦、鍋蓋的撞擊密合,刺耳的嘈雜一再折磨他的耳膜,彷彿被無數個輪胎碾壓過。
「你到底在幹嘛?」
宮侑愣愣地抬起頭,宮治這才看清他還繫著圍裙,平時都是宮母下廚時穿著,粉色蕾絲滾邊的少女樣式在他身上看來特別滑稽。
「我在找模具,不小心開錯櫃子。你知道媽媽都放在哪裡嗎?」
對了,昨天晚上爸媽說要去登山,一大清早出門不在家。宮治打著哈欠,走進廚房打開流理台左下方的第二層抽屜,裡頭收納大量做甜點的各式器具和模具,宮侑從中翻出正方形的烤模、鋼盆以及網架。
「你要做什麼?」
宮侑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來回扭動,眼神左右飄移,宮治瞇起雙眼環抱著胸,宮侑見瞞不下去,便嘟囔著答:「我要做布朗尼。」
「為什麼?」
「就突然想吃啊。」
宮治怎麼可能接受如此顯而易見的謊言,他從沒見過宮侑下廚,想吃布朗尼肯定是用買的,更別提他人還早上六點就站在廚房,星期天的早晨?宮侑?怎麼可能?
宮治上前想奪走正方形烤模,宮侑趕緊抱在懷裡,支支吾吾地呢喃:「好啦我說,最近不是很流行那種嗎,手作的溫度?女孩子不是都很喜歡吃甜點嗎?」
「你要告白?」看來侑這麼早起,大概是想趁他還沒起床前做完吧,殊不知他太笨手笨腳。
宮治看著流理台上擺滿的各類食材,苦甜巧克力、麵粉、無鹽奶油、雞蛋等等,材料基本一應俱全。
「不算是吧,只是送她而已……」宮侑越說越小聲,見宮治一副看戲的表情,他撇開視線,一股腦地把治往浴室推。
「反正都被你看見了,你刷牙洗臉完來幫我,反正多烤一點你也可以當早餐。」
「不要啊,我幹嘛幫你?我要回去睡覺。」
「你要是睡得著有可能出來嗎?」毫不留情地被侑看穿,宮治不發一語,關上浴室的門,開始洗漱。
等宮治盥洗完,宮侑已經把粉類都過篩完混勻,無鹽奶油融化完畢,他邊看著食譜上面的說明,邊把切碎的苦甜巧克力加入尚溫熱的液體奶油裡攪拌,宮侑不精熟的手法導致液體險些溢出,後來越攪越有心得,宮侑逐漸上手起來。
宮治從冰箱裡拿出吐司放進烤麵包機裡,倒了一杯柳橙汁,然後拉過一張餐桌的椅子趴在檯面上,看宮侑操作每一個步驟。
「你不幫我哦?」宮侑低頭打著雞蛋,蛋殼自中間碎裂,蛋白和蛋黃落進鋼盆裡。
「布朗尼很簡單吧?我等著吃烤出爐的。」
宮侑嘖了聲,把雞蛋打散後倒進巧克力糊裡拌勻,加了一些酒和鹽作調味,最後把篩好的粉類一併加進去,變成一團均勻的深巧克力色糊狀物,接下來只需要放進烤模烘烤即可。
「看吧,很簡單吧。」宮治慢條斯理地咬著烤得金黃酥脆的吐司,因為他選不出來,所以吐司一半塗抹草莓果醬,另一半則是奶油,這樣兩種滋味皆吃得到。
宮侑把布朗尼送進烤箱後,也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宮治旁邊,突然瞧見角落有一包未拆開的材料。
「欸治。」
「幹嘛?」
「我忘記加糖了。」
「蛤?」宮治吞下差點掉出口的吐司,「你是不是智障?」
風水輪流轉,就連市井小民恰好路過也能被捲入風暴當中,宮治邊攪著麵糊邊哀嘆,櫻花粉的圍裙穿在他身上,著實令他窒息。宮治抬頭瞪了一眼現在坐在正對面的宮侑,他一臉無辜地吃著烤土司,灌了一大口柳橙汁,愜意地呼出一口氣。
「真是美好的早晨。」
「沒有那種東西,我的早上都被你毀了!」宮治指著右側的一大盤剛出爐的無糖布朗尼,儘管模樣與一般布朗尼無異,他試吃一口後直接吐進垃圾桶,毫無甜味的東西怎麼能稱之為甜點?
宮治本可以躺在沙發上看著宮侑重新來過,可他實在受不了整間屋子飄著巧克力的香氣卻沒有食物可吃的凌遲,於是他決定親自下馬,加快第二批布朗尼送進烤箱的速度。
先前宮母做甜點時,宮治曾經在一旁協助過,再加上他看過宮侑做過一遍,第二輪不出三十分鐘的時間,再度送進烤箱。
「還好我材料有多買。」宮侑嚥下最後一塊吐司,把剩餘的材料與垃圾整理乾淨,開始清洗水槽裡的鍋碗瓢盆。
等到第二批布朗尼出爐,父母差不多也回到家,宮侑得在那之前把器具全都物歸原位。
「布朗尼出爐再叫我。」
「喔。」
宮治脫下圍裙掛回牆上的掛鉤,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翻看起這個月最新一期的漫畫月刊。
過了約莫三十分鐘,宮治悠悠地晃到廚房,宮侑正將剛烤完的布朗尼移到烤架上,撕開邊緣的烘焙紙使其更快放涼。
「欸我剛發現,只要把巧克力醬淋在無糖布朗尼上,其實還不錯吃欸。」宮侑切了一小塊布朗尼到盤子上,來回幾了數條巧克力醬後,端在宮治面前。
布朗尼的餘溫使擠上去的醬漸漸融化,倘若加上一球香草冰淇淋無疑是一大享受——如果這塊布朗尼有加糖的話。
宮治對宮侑的建議半信半疑,他稍微點個頭,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納入口中,溫熱的口感與香甜的巧克力味令宮治驚住,不得不說宮侑總算做對了一件事,過甜的巧克力醬和無糖布朗尼互補不足,負負得正,能夠一次消耗兩個失敗品。
宮治迅速地吃完一塊,主動切起第二三四塊,很快無糖布朗尼消失了大半,全進了宮治的肚子裡。
此時新出爐的布朗尼也差不多放涼,宮侑把一大塊布朗尼切成四乘四的小方格,十六塊小布朗尼整齊排列在網架上,散發陣陣可可的迷人香氣。
宮治叉起其中一塊咬了一口,自得意滿地點點頭,加了糖後味道果然正常許多,而且他想起來上次宮母做甜點的核桃還有剩,便順手加進去麵糊,製造更多口感與風味。
「等一下,裡面有核桃?」宮侑臉色頓時慘白,切完看見剖面才意識到不對勁。
「媽媽上次用剩的,我順便加進去,很……」
「靠那個女生對核桃過敏!」
空氣登時凝結,唯有布朗尼隱隱散發的熱氣與巧克力的甜味垂直飄然而上,宮治吞了一口口水,腦袋一片空白,只想補充更多的糖分,他伸手欲再拿一塊布朗尼,還沒碰到,手腕被侑大力握住。
「我、我怎麼知道!核桃這麼好吃,對它過敏也太可悲了吧?」
「不要再吃了你這隻蠢豬!」宮侑忿忿地用另一隻手拿起一塊布朗尼塞進自己嘴裡,隨著他咀嚼幾口,扭曲的表情緩和下來,抓到宮侑毫無防備的時機,宮治甩開宮侑的手,飛快地又吃掉一塊布朗尼。
宮侑吞下最後一口,整張臉寫滿「好好吃但我不想說出口」的彆扭,嘴角黏著布朗尼的碎屑,加深表情的衝突與矛盾。
「學校附近不是有甜點店嗎?你去那邊買一塊就好了吧?」宮治左思右想,只想得出這個折衷的辦法。
「唉……早上全白忙一場了。」宮侑懊惱地倒在桌上,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又抬起頭來,「你吃了這麼多,應該要跟我攤材料費吧?巧克力很貴欸!」
「你上次偷吃我的布丁,我還沒跟你算帳!」
「布丁才多少錢?一包巧克力都可以買十個布丁了吧!」
「第二批我幫你烤的我都沒說什麼了!」
「怎麼有香味?」
玄關的大門打開,宮父母在兩兄弟爭吵時剛巧回家,宮母見桌上滿滿的布朗尼,興喜地放下背包走向前去。
「你們一起烤的嗎?」
「不是,是他。」兩人異口同聲說道,互相指著對方。
宮母早就習慣自家兒子微妙的默契也沒細究,洗淨雙手換好衣服,招來宮父一同享用。
宮侑原先想說些什麼,可一想到反正也送不出去,便不了了之,把對宮治的怨氣發洩在剩下的布朗尼上,一塊塊吃下肚。
翌日的社團時間,宮治見宮侑走進社辦準備更衣練球,掏出口袋裡的一塊原味布朗尼遞給宮侑。
「幹嘛?」宮侑解開制服套上運動服,不解地看著治手上的布朗尼。
「你拿這個去送吧,我昨天下午去買的。」
聞言,宮侑垂頭喪氣地把頭靠在置物櫃上,悶悶地說道:「不用了,她有男朋友了,上禮拜剛在一起的……」
「噗嗤。」宮治忍不住笑出來,見宮侑瞪他一眼更是猖狂地笑出聲,連說話都遏止不住顫抖,「所、所以,你現在是失、失戀了嗎?」
「才沒有!我沒有喜歡她,只是感到一點點,就一點點的惋惜,怎麼會看上那種人?比起來我明顯好很多吧!」
宮侑吸吸鼻子,打算拿走布朗尼,宮治見狀收起手心,藏回口袋裡。
「啊不是要給我?」
「沒有人送的話當然就還我啊!」
「你連一塊布朗尼給我當安慰都不願意嗎?」
「誰叫你沒有好好打聽清楚啊?你是白痴嗎!」
「你怎麼這麼小氣啊!」
宮侑氣得撲向前去,兩人一布朗尼在地上打滾,最後只獲得教練的責備,與一塊在爭吵的過程中被壓扁的布朗尼薄片。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