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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得很累了,基本是被拖著飛越三個街區,穿拖鞋本身也加重了這個錯誤,差點跌倒的事情則依然讓他心有餘悸。他不知道原來那麼大的狗力氣同等體型一樣驚人,嗯,在此之前他和狗的近距離交流可能要回溯到小學時期,和御劍一起撿到的那隻狗,那隻狗既瘦小又無害。而九歲以後,他就很討厭狗。
不過,如果成步堂沒記錯的話,御劍也養了隻黃金獵犬,並取了個充滿洋氣英文名字。這讓他對狗產生了一種相當複雜的情緒。御劍十分偶爾會提到她,能被他那忙碌又寡言的愛人提起,則意謂著這件事相當重要。當然他明白分隔兩地的這些年頭,是誰在替他暖御劍的床。他已經能看見御劍緩緩嘆了口氣,對他道「成步堂,你何以要妒忌一隻狗」。
他看著 Vongole 不耐煩地拿爪子刨地磚,只有塵土和行人鞋跟落下的少許泥土胡亂飛散。
在牽繩岌岌可危從他手中鬆脫的前一刻,他急中生智把套索扣上了路邊消防栓,這也讓他得以掙到一點休息的空間。成步堂毫無形象靠在某個住宅外的磚牆喘氣——和那隻大狗離得夠遠,以免被撲倒了,會讓他乾脆懶得再爬起來。
差不多就在此時,他決定給御劍打電話。他手機鍵盤設置的快速聯絡就是為這種時刻設計的。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靠在耳邊,聽著話筒嘟聲的同時,呼吸還來不及平息。
「你有一分鐘解釋。」御劍的聲音聽得出來有種刻意保持的冷淡。
「好過份啊,這個問候語。你身為日本人的禮儀呢?」
「『除非是警急事態,否則請勿在我上班的時候致電。』我以為這是我們已經有的共識。」
「你沒聽見嗎?警報聲哇哇哇地響哦。」
「正洗耳恭聽。」
成步堂認真道:「牙琉霧人請我替他照顧他的狗……」
御劍掛斷他的電話。
他和 Vongole 面面相覷,黃金獵犬嗚嚶著朝他甩頭,彷彿在說「關我屁事」。
據說這隻狗是牙琉最要好的朋友,然而牙琉也曾經向他抱怨過這隻狗會咬人。這讓身為牙琉次要好的朋友的他不禁感到一股同病相憐的氣息,並因此可以忍受自己的外套上都是狗的口水。
他再次播出御劍電話。同樣是三聲後的接通,御劍不發一語。
「警急事態,認真。」成步堂裝模作樣地咳了咳,「牙琉霧人想跟我上床。」
御劍再次掛斷他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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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包裹外沒有署名,然而包裝的精緻程度立刻讓成步堂和美貫想起了同樣花俏的某人。外包裝整整三層,才出現某個看似眼熟的品牌標誌,美貫試著按英文字母讀了一遍,成步堂嘴巴閉得緊緊的好假裝自己很懂;然後又是三層,露出裡頭被當作易碎物品好好保護的布料。
美貫將擱在最上面的小卡片拿起來。
「給成步堂美貫 御劍怜侍敬上。」
成步堂多瞥兩眼。沒別的字了。
美貫將那布料拆出來,是兩條圍巾。一條紅色,一條藍色,圍巾編織細密,質地棉柔,長得只須一條便能將他們父女倆圍起來。成步堂說:「御劍叔叔真好,一次送妳兩條。」
「爸爸!」美貫不贊同地瞪了他一眼。她拿起紅色圍巾圍上,「好舒服啊,感覺一下就能暖和起來。」
那個紅不是他習慣的、御劍的那種耀眼的紅,也不是他曾經在夜半嘲笑過好幾次、刻意導致他們在床上滾成一團的粉紅,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紅,帶著一點少女的粉、神秘的紫,在日光燈的照耀下,將他魔術師女兒的臉頰染上一層薄薄血色。
「爸爸也戴吧!」
「爸爸不冷啊,哈哈哈。」
美貫無視他的話,站在沙發上硬是拿另一條藍色圍巾勒他的脖子,高喊道:「還要拍照喔!」
「咦?為為為什麼啊?」成步堂嚇一跳。
照片被美貫傳給了御劍,好像還寫了些感謝的話吧,美貫不讓他看。幾天以後,成步堂在等人打牌的空檔手癢想找御劍聊天,又沒什麼好話題,就在簡訊裡寫道:「收到你的禮物了。美貫很喜歡,這幾天都圍著。」
御劍回他:「我以為美貫傳證據給我了。」
「只有你才會把那個稱作是證據吧。」
五分鐘後,收件匣一片空白:十分鐘、二十分鐘後也是。成步堂決定不要一直看手機。
待到他下班,酒精已經淹得他半顆腦袋差不多發酵完畢了,他塞在口袋深處的手機有氣無力地震動了一下。他抱著數不清次的勝利之後、那種醉人的暈眩摁開螢幕,御劍寫著:「紺青色很適合你。」
他腳步虛浮回到事務所,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查這條圍巾售價多少。刺眼的螢幕為他鍍上一層冰冷的白,但窗外隱約的月光柔和了他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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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位鋼琴師來說,他雙手顫抖得很不合格;他希望手機鏡頭不會細膩到連這點也能捕捉——至於在表情控管上,他自認學得還算不錯。他將手機擱到琴譜架、原本應該放著譜的地方;他彈琴時不看譜,因為他連自己的手指都來不及看。手機螢幕裡的御劍正襟危坐,甚至戴著飄飄,一副「請開始你的表演」的樣子,而就他所知,那個代表著他自己的小框,只拍攝到他拉下一半的外套拉鍊。好吧隨便就這樣。
他敲下第一個音符,至少他還能準確地找到 Mi。
這首曲子成步堂練習了很久,坐在電腦前看網路影片,一個音一個音跟著學的。選曲沒什麼原因,純粹看起來讓他彈得來就選了,嚴格來說不是太難的詩節歌,三段重複的和聲與旋律,只在左手伴奏和節奏上略有不同的變化。
他知道自己有些地方犯了錯,任何人都聽得出來琴聲的不和諧之處,但他努力重新跟上節拍。在短短兩分鐘多的演奏裡,他告訴自己暫時忘記一切,盡可能只做好一件事情。
以及,是的,至少他最後停在正確的 Do 上。
無言的十五秒過後,御劍「哦」了聲,皺著眉擺弄鏡頭。
「怎麼了嗎?」成步堂的出聲顯然嚇了御劍一跳。
御劍搖頭道:「沒事……剛才懷疑自己手機音訊出現問題。」
「……」這是什麼意思?
「抱歉,我再確認一次。」御劍看向鏡頭,「你彈的是《野玫瑰》?」
「不是,是多啦A夢的主題曲。」
「……」
「……」
御劍點頭,須臾,又點得更大力。
成步堂感覺額角冒出一滴冷汗。「你不吐槽嗎?」
「我沒看過多啦A夢。」御劍面無表情。
「好喔……」
另一個無言的十五秒。成步堂開始唱《實現夢想的多啦A夢》,在第一段「昂昂昂」時,御劍由震驚轉為笑到岔氣。
「這、這又是什、麼?」
「《野玫瑰》啊。」成步堂聳肩,藏不住嘴角微微勾起。
「令人印象深刻。」御劍點評道,他不得不側過身子,避免笑哭的醜態全被鏡頭記錄下來,「別當鋼琴師了,去唱歌吧。」
「那可不行,要是爆紅了怎麼辦?我以後就不能在大街上牽你的手。」
「你想多了。」御劍雙頰嫣紅,摘下眼鏡擦拭,眼角笑出細紋,「我不想在大街上牽著藍色的多啦A夢。」
「所以你知道多啦A夢!」
「我也知道《野玫瑰》。」
「檢察官博學多聞喔。」
「理當如此。」
三個小時後,成步堂被急著出門上學的美貫說了一頓。「爸爸真是的!怎麼可以把我的手機用到沒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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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斜陽昏黃的光裡悠悠轉醒。
查理君投射在牆壁上的影子像隻巨大怪物張牙舞爪,讓他一時有尚未回到現實的錯覺。他的背脊因姿勢不良和事務所窄小的沙發而自顧自抗議著。
口乾舌燥,但身子睡得暖和,也沒有理由爬起來。
他原本在做什麼來著?啊,徹夜通宵打牌,給美貫捏飯糰做早餐,來事務所收帳單順道澆水,然後……睏得在沙發上打盹。原本的小瞇一會成了日夜顛倒。
成步堂重新閉上眼睛。
是朦朧之中,讓他流連忘返的夢。讓他還沉浸在一種舒心的眷戀,一種緩緩甦醒的渴望。
夢的記憶總是消失得很快,有些畫面開始像照片褪色般逝去。
夢見御劍了。御劍說了什麼……?
周遭鴉雀無聲,四方天地車水馬龍的喧囂,被一排欠缺長年缺乏清洗的玻璃隔絕在外。
他呼出一口氣,悄悄將手伸進褲子,握住自己。
「我上星期……在超市買了櫻桃。」
想起來了,是有一年加樂福尼亞的夏天,他和御劍在舊金山一處公寓裡;那兒的樓板因為屋齡老舊,傾斜得相當明顯,看向窗外遠方的海,連帶著海平線都有點歪。御劍同他閒聊,而他時差倒不好,傍晚就蜷在柔軟床鋪上昏昏欲睡。
「不知不覺就進入櫻桃的季節了……因為待在冷氣房裡的時間居多,很難感受到氣溫逐漸上升,直到看見超市一車車的櫻桃,才意識到夏天又要來了。會注意到櫻桃,當然是如你所想,被其鮮紅的外表吸引。櫻桃大概是蘋果以外,會特別讓我想額外採購的水果吧?」
隨著手上取悅自己的追尋,一些幾近哀求的哼聲間或在加重的鼻息中洩漏。
那時候御劍看起來……穿著淺栗色襯衫,姿態輕鬆,袖子捲在手肘,難得地繫了領帶。
成步蹙起眉間。
「由於出門到哪裡都必須開車,上超市的機會倒不如在日本多,本想多買些櫻桃囤放,考慮到櫻桃容易壞掉,最後只買了一盒……啊,高糖份也是抉擇的考量之一,為身體健康著想,設下了每天只能吃七顆的限制,因此就算只買一盒,也能吃上好一段時間……」
「好吃嗎?」他在意識邊緣設法擠出一句。
逐漸加重的動作在運動褲寬鬆布料裡暢行無阻,前端偶爾刮搔般的摩擦更是加強了快感來襲。
「呣。有可能是才剛進產季的關係,倒不如想像中的甜?請別誤會我的意思,天然食物的口味定不像精緻食品那般無趣。我是說,像這樣的櫻桃,會讓人不自覺一口接上一口,忘記因為限制攝取最好慢慢品嘗的決定。等到回過神時,才發現很快就把一天的份量吃完了,於是心想『下次再買吧』,明明冰箱還有一整盒……」
那天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了,記憶縹緲,夢裡清晰。
他無意識地抬高脖頸,口中呢喃著御劍的名字。在他的想像裡御劍走近。御劍俯身。御劍親吻他。
御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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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這裡是成步堂美貫,也是成步堂演藝事務所所長的私人手機 ⭐ 聽到這段留言,就代表美貫現在不方便接電話呦~美貫很可能正在舞台上,帶領觀眾進入一場無與倫比的魔幻冒險!如果您想找美貫,請在嗶聲後留言;如果您想找帽子先生,請在嗶聲後用帽子先生的語言留言;如果您想找爸爸,請知道他只有在夜晚特別清醒;如果您是那位不能說出名字的先生,爸爸要我轉告您,無論您想說什麼,您永遠知道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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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步堂。」
「御劍。」成步堂忍不住聲音裡一點欣快,他拉開手機反覆確認小小螢幕上的點陣文字,「好吧,我沒想到真的是你。」
「你的手機終於爛到無法顯示來電人了嗎?」
「它頭好壯壯。」成步堂扔下鉛筆,得意洋洋地靠向椅背伸展自己佝僂到發酸的背肌,「我只是預先假設了各種情況,例如你不小心撥錯號碼,或者你的狗亂踩你的手機,或者你因為某些原因無法撥電話於是你的下屬……」
「……你是個白癡。」御劍打斷他,「你在做什麼?」
「我?」成步堂兩隻腳跨上茶几,「嗯,在幫美貫做數學作業。」
「哈……?」
「因為美貫說她不會做嘛。」
「我想這不是問題所在。」
「你說得對。」成步堂沈痛地說,「中學數學對我來說太難了。」
「……」
成步堂露出一絲希望:「難道你會?」
「我認為最好的方式,應該是你和美貫坐下來好好一起解題,或者至少,試著解題。」
「好嚴格啊,御劍爸爸。」成步堂嘰嘰咕咕,「但是上次承諾美貫要帶她去吃冰淇淋的事情不小心食言了嘛……所以就只好答應美貫一個要求作為原諒的交換……原本美貫還說要連續給她做一個月的數學作業……我拿出老爸最後的尊嚴好說歹說才降到一個星期……我說要是讓我來,她數學成績恐怕要不及格……」
……老爸的尊嚴在哪?
御劍面對連串拖沓理由,唯一評論道:「不要這麼叫我。」
「真是小氣。」成步堂笑盈盈地見風轉舵,「那你又在做什麼?現在也不是你通常打電話來的時間。」
御劍遲疑了幾秒。
「我在……洗澡。」
成步堂噗哧一聲,「哈,我不知道你那隻花俏的手機這麼防水。」
「並非如此。」御劍聽起來有些窘迫,「我在泡澡。」
「啊啊。」成步堂閉上眼睛,一些旖旎回憶在思緒中迅速流淌而過。
「我只有這個時候會後悔沒換一隻可以視訊的手機。」
「嗯,機會向來是給準備好的人。」
「好可惜美貫也不在家,不然立刻搶她的。」
「……我也不會和你視訊 SEX 的,尤其是用美貫的手機,想也別想。」
「小氣。」成步堂又說了一次,只得到御劍不以為然的哼聲。
「如果你真的想要手機,我明天就給你寄一隻。」
「啊?我不要。」成步堂歪頭,儘管御劍看不到,「現在這隻還很好用啊。」
「只是不到半天就容易沒電。」
「這世界上有種東西叫行動電源,你不知道嗎?」
「……你還跟得上時代。」
「而且我也不想讓你破費。」
「如果這樣講能讓你感覺好一點,」御劍意圖明顯地一頓,「我前幾天在局裡聖誕派對的交換禮物中抽到一隻 iPhone。」
「我感覺更糟了……」
御劍笑了。然而他的輕笑陡轉為吃痛的驚呼,一連串嘩啦啦的水聲,和惱怒的嘆息。
「先別害我笑。」
「御劍檢察官,您何不考慮改掉您那愛嘲笑人的個性。」成步堂敏銳道,「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我先問的耶。」
「我不知道。」御劍語氣鎮靜,「一定要這麼幼稚?」
「看看是誰在耍脾氣。」
御劍發出模糊的咕噥,爾後,才說道:「就手機掉水裡。」
「O——K——?」成步堂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
短暫的空白。不排除訊號短路的可能。
「……如果打擾到你,我很抱……」御劍說。
「別。」成步堂搶話,「不管你有沒有打給我,我都算不出 A 的座標。」
「呣,幸虧現代手機裡頭都內建了 GPS。」
「反正我也不開車。」
「嗯哼。」御劍顯然放鬆了些,「我只是……」
「把地圖都塞到腦袋裡了嗎?」
「不是。是。我的意思是,我把熟記地理環境視為工作的一部分。」
「原來如此。」
成步堂很明顯完全不懂。這難道不是一種諷刺嗎?御劍嘆了口氣。「我只是……大概……超過 48 小時沒睡?」
成步堂呆呆地「哦」了一聲。
「所以……我需要一個人和我說些蠢……說話,以免直接在浴缸裡睡著。」
「原來如此。」成步堂毫無感情地重複,「你怎麼不先睡一會?」
「怎麼可能?我這兩天至少摸了超過十具屍體,有一些聞起來就像……沒事,我發現不去回想對我來說是一種休息,謝謝。」
「累了?」成步堂軟軟地說。
電話另一端沒有回應。成步堂視線落在紙張四散的茶几上,他還有十八題數學要做,頭上曾被滅火器砸過的地方,每到冬天就一抽一抽地疼著。
「還有,」御劍的聲音很小,「有關你上次說的,牙琉霧人想和你……」
「那是快一年前的事情,」成步堂打斷他,「我小孩都要出生了。」
「什……噢,你們有打算結婚嗎?」
「沒有,我擔心你會嫉妒到犯罪,在你的職業生涯留下不良影響。」
「你的擔心是多餘的,我最多就是選擇不出席。」
「你也沒機會出席。」成步堂微笑,「沒有,怜侍,那只是我很幼稚地希望你會嫉妒。」
「所以你現在承認你很幼稚了。」御劍乾巴巴地說。
「我沒說我不幼稚啊。」
「你是對的。」
「啊?」
「關於嫉妒的部份。」
「哦。」
「但這不代表你贏了。」
「是、是,當然。你花了這麼久才想清楚嗎?」
「我累了。」御劍含糊地宣布。
「好吧。」 成步堂的聲音裡有種極度私人的溫柔,他知道這樣的溫柔會讓御劍同時感到安全與不安。「現在站起來,擦乾身體,躺回床上,睡他個昏天暗地,起床時記得傳簡訊告訴我你還活著,可以嗎?」
「呣。」
「晚安。」成步堂對著空無一人的事務所眨眼,「希望你夢裡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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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 N 次以不平等條件交換美貫的手機暫時使用權,美貫不免想問:「為什麼爸爸就是不願意換一隻手機呢?」
「因為美貫的手機有魔法啊。」成步堂神秘兮兮地說。
讓御劍願意接起電話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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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葡萄汁倒在那條圍巾上,他蹲在廁所地板手洗了老半天,該死的山羊絨。原本就相近的顏色,洗不乾淨其實也分辨不太出來,可他總有種自己才看得到的錯覺,彷彿戴上那條圍巾,便能聞到酒精作用後刺鼻的辛辣。
即便美貫整個冬天都戴著紅色圍巾,那圍巾看起來依然像是全新;成步堂不曉得她是怎麼辦到的,但那條紅色圍巾不是他的,在喝得少一點和圍巾之間,他選擇把圍巾小心翼翼地摺好,收進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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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確定自己贏了,兩個玩家棄牌,剩下的那個顯然猶豫不決,但這些都不是重點,他的四條牌組宣告了他的好運氣,而檯面上的公共牌也不可能讓對手組出比他更好的同花順。現在他只要等對面那個笨蛋放棄掙扎,他即可把桌上豐富的籌碼盡收入袋內,這意味著短時間內他不用再哄御劍替他信用卡儲值,他——
小岩 泉 來電。
成步堂從被窩中彈起來,咒罵了一聲。他在五聲鈴響內光著腳跑出房間,進入御劍的書房前還不忘禮貌地先敲三下門。御劍接過手機,而儘管他有很多想留下的理由,例如好奇、書房的溫暖、御劍本身,他還是識相地退出書房,留給御劍一點私人談話的空間。
他躲回被窩時,原本聚積在被子裡的熱氣散去了大半。一切都太遲了,法的女神(和大自然定律)顯然決定懲罰他偷懶不穿拖鞋,一股寒氣自腳心緩緩鑽入他的小腿。
好吧,他是有點後悔,他應該在離開書房前多摸一下御劍的屁股。
幾分鐘後御劍走進房間時,無奈地翻著白眼:「你為什麼不開暖氣?」
「我不冷啊,哈哈哈。」成步堂把羽絨被拉到鼻子底下。
御劍無視他,替他按開暖氣,然後坐到床緣用手機。
成步堂盯著隱藏在御劍垂下的瀏海之後那不悅的表情,大膽問道:「小岩先生是誰?」
「我的牙醫。提醒我下星期的例行檢查。」
「你牙齒痛嗎?」
「一點也不。」御劍頭也不抬,「哦,我還問了他,如果你下星期三晚上有空,他不介意我多帶一個人。」
成步堂像被踩到的小白兔,驚恐地蹬了蹬腳。「我每天都乖乖刷兩次牙。」
「真是個好孩子。」御劍可能一次調用了三年份的嘲諷全加進這句話裡,「拿去吧。」
「你還要工作嗎?」成步堂接過御劍遞來的手機,畫面已經回到德州撲克的遊戲內,然而右上角小到不能再小的字告訴他他輸掉了方才那一局,以及篤定投入的大半「資產」。他背過御劍擋住螢幕,偷偷點開錢包,一種類似不知道下個月房租在哪裡的恐懼在他腦袋裡跳迪斯可。
「再半個小時。」御劍回答他。
他的勝率一直維持在百分之五十五左右。成步堂懷疑這是不是某種邪惡的機率操作,好讓他不會贏到覺得無聊,也不會輸到放棄遊戲。都怪他小時候沒學好數學。
他按下隨機配對,很快就被丟進大家都準備好了的六人房間,其中一個玩家名牌有著金燦燦的外框,代表資深玩家,意思是他課了很多錢。
第一圈三張公共牌發完時,成步堂提早嗅到了不妙的氣息;在籌碼豐沛的情況下,他很有可能會直接棄掉這局,但他沒有什麼本錢再輸了。他選擇跟注。
第二圈轉牌後,他的上家猶豫了很久。以往牌桌上成步堂靠的是觀察對手以取得不敗的傳說,但在網路上,他連對手是不是跑去尿尿都不知道。他的上家加碼下注,他嘖聲,即刻跟注。代表他錢包的數字伴隨清脆鈴聲叮咚下降時,他默默對御劍的信用卡道歉。
房間的暖氣夠強勁,他開始覺得有點燥熱,悶在被子裡的皮膚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於是拿兩隻腳丫踢開被緣。他同樣花了些時間思考,現在他的手上有一對,但他沒把握自己能湊到兩對。
陸陸續續有人棄牌,但牌桌上還留有三個玩家,如果他運氣不佳、又不採取某些更加虛張聲勢的策略,他很可能會輸掉這一局。
第三圈河牌發出。看來他的運氣在剛才用完了,然而他的上家一反前面拖拖拉拉的風格,爽快地 All-in。好吧,不管這是不是餌,他咬了。
成步堂按下 FOLD。
他沒有看完餘下的牌局,因為他突然想起來沒聽見御劍離開的聲音。他翻過身子,恰巧對到御劍落在他臉上的目光。
御劍已經看著他了。
Fin. 202112242330T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