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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2-17
Words:
5,704
Chapters:
1/1
Kudos:
26
Hits:
619

与星辰同列

Summary:

天文系学长京本和美术系学弟北斗的相遇与恋爱二三事

Work Text:

松村北斗最近睡眠很差。或许是最近期末将近,他们美术系赶着画作业的缘故。他经常闭上眼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喝了热牛奶也很难进入梦境。就算睡着了也睡得不踏实,有好几次发现自己光着脚站在家外面。但他倒也不着急,搞艺术就是要与众不同,就是要疯,躁狂给你一次次疯狂后的肆意泼洒,抑郁给你反复绝望后的波澜万丈。或许也是因此,他的作品总能得到老师们的赞赏,或被挂在学校正门入口处,或被悬在画室外面,他不是个喜欢抛头露面的人,但心里还是小小地自满起来。
褪去了颜色的风吹在松村北斗脸上,月光淡淡笼出他的轮廓,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了学校门口了。
又梦游了。
松村北斗揉揉后脑勺,脚底的水泥地冰冰冷冷的,冷意窜上他脑门,让他打了个寒颤。此时本应径直回家去的松村北斗,心里冒出了来都来了就逛一逛吧的想法。一股不知名的神秘力量勾着他往前走。
校门口还摆着他几个星期前画的画,画的是一个几乎认不出脸来的人像,轮廓用不寻常的色彩构成。松村北斗画画大多没有原型,想到什么就画什么是让他最舒服的画法了。平常人看了可能会看不懂,但在这种风气弥漫的学园里,这种风格被奉为神迹。
往前走是一些教室了,松村北斗不认得,估摸是一些文学院的学生上课用的,里面总能传来嘈杂的讨论文学的声音,松村北斗听不懂,但他爱听,有时他不画画,就在门口悄悄听。他喜爱一切艺术,如果不是父母的安排他或许这会儿也会在文学院读书,架着一副圆眼镜和同学一起讨论文学。
从后门走出了这栋楼再往前走就是他平时画画的画室了,门口摆着一堆石膏像,松村北斗不喜欢这些石膏像,他很害怕它们,它们永远不知道在看向哪里,兴许是在看渺远的远方,又或许是在看近在咫尺的自己,总之松村北斗不喜欢。画室通常锁门,但今天没有,大概是哪个粗心的笨蛋忘了锁门,他推开画室的门,里面几块画布和前方的背景布还在原地。平时模特就站在背景布上,学生们围着模特画画,这些模特有的害羞有的开放有的满脸不屑,比起画那些冰冷的静物松村北斗还是更喜欢画活生生的模特,描摹生命可比画其他那些都好玩多了,你既可以将自己的感情融进他们身上,也可以就那么绘出他们原本的生态,将活生生的瞬间留在一刻永恒,该有多浪漫啊。松村北斗站上背景布,闭上眼睛。平时他穿着鞋的时候可不敢站,怕玷污了这一片洁白。他想知道那些模特在被别人画的时候是什么感受,是该娇羞还是该平静,又或者是愉悦,想着想着他也哧哧地笑了起来。
他想起来几个月前那个叫京本大我的模特。京本大我是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模特了,不然他才不会记住别人的名字。他面容姣好,染着金发,进了画室背对着大家脱到就剩一条内裤,赤条条地站在大家面前,他浑身没有什么肌肉,精瘦精瘦的,就连他的肌肤也是雪白的。松村北斗周围的女生小声议论起来,那些女生就坐在松村北斗周围,想不听都很难,从那些女生的对话中他推测出京本大我是天文系的,是比他大一年的学长。在这之前松村北斗从来不知道这所学校还有天文系,后来他才知道,天文系似乎是现任校长年轻时就读于的专业,虽然现在整个系趋于衰落,但还是由于校长的情怀被保留下来了,京本大我就是其中一员。
生活在城市里很少有能看到星星的机会,松村北斗只记得他很小的时候随父亲去过一次郊外看到过星星,满天星斗翻飞,银河移动偏转,很是漂亮,他对那些星斗有着无限的向往,他想自己或许就是因为这满天的星斗才被赋予这个名字的。
他决定要将京本大我与星辰同列。他起草极快,他的草稿是没有人看得懂的,就连指导老师也看不出他这幅画在画什么,只有在他上色的时候才看出一些端倪,头发取柠檬黄再压暗,不过分强调,倒是背后的行星环与周身的星斗以及身体动作更突出,除了应该强调的脸部轮廓外,别处一片和谐。没人想到他会给京本大我添加这些有的没的,就连指导老师看了之后也一言难尽,最终他的画没有被评选为优秀作品,但松村北斗无所谓,他只是画了自己想画的,将这个人与星辰同列,才是他想做的。
松村北斗出了画室,顺带锁上门。画室建在后庭,后面就是天文系观星用以及气象系观测气象用的山,旁边还有一座小湖,依山傍水,风景极佳。不知道是不是受附近的环境影响,到了夏夜,昆虫极多,在树上喊热的蝉,在草丛里鸣叫的蛐蛐,以及在湖边翻飞的萤火虫。忽然几只萤火虫在他眼前飞过,向湖边飞去,松村北斗像着了魔一般,跟着萤火虫走向湖边,石板路冰凉,周围的小石子刺得他脚疼,但他不在乎。到了湖边,湖面波光粼粼,萤火虫成片成片地在黑暗里闪着光,好似地上的星河。松村北斗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了,萤火虫看他坐下了也给他让地方,不敢靠近,只在他周围环飞。
忽然一个人影在松村北斗眼前闪过,那个人影忽上忽下的,在草丛里跳动,松村北斗站起身来,向人影的方向走去,他在长到小腿附近的草地里穿梭,今晚有点雾气,萤火虫就在雾中,也在松村北斗身边来回穿梭,照亮他的前路。
——终于看清那个人影,那个人在迷雾中捉着萤火虫,嘴里喊着别跑别跑,手里拿着网,却一只都捉不到。松村北斗忆起小时候父亲带着自己捉萤火虫的样子了,父亲总是能轻易捉到,可眼前这个人却是一只也捉不到,松村北斗看他狼狈的样子有些好笑,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被那人发现了,他转过头来,松村北斗这才发现,那人就是以前来画室当过模特的京本大我,很难想象那个被他列同星辰的人正在此处捉萤火虫。
京本大我明显也是注意到松村北斗了,转头过来一步步接近松村北斗。松村北斗转头要逃,却被京本大我叫住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么晚在学校很危险的。”
松村北斗心想你不也是吗,转头回答他。
“睡不着来走走。”
“那也别来这里走啊,多危险啊……等等,你是北斗?”
京本大我看来是认出了松村北斗。松村北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人会一上来就叫自己的名字,他和京本大我的交集仅限于那次作画,给他看了自己的画后就再无对话,但他还是确确实实地记住了松村北斗的名字。
“我是,京本前辈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这里观星,等得太闷了,来捉萤火虫。”
松村北斗对他着脱线的行为不知道应该作何回复,于是就站在原地对他勾勾嘴角,道,那我先回去了。京本大我却上前一步抓住松村北斗的手腕止住他。
“今天是天琴座流星雨的极大期,你不想看看吗?”

松村北斗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坐在观星室里喝着京本大我给的热可可了,他双手捧着杯子抿下一口,喉管被烫得生疼。这是松村北斗第一次来观星室,关于观星室有着种种传闻,传得最广的就是曾有前辈在观星室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后面的内容就不宜言传了,这事不知真假,但他能确定做这事的绝对不是眼前这个东忙西忙的京本大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能确定。说来也怪,他明明和和这人没见过几面他却无条件地信任着京本大我。
京本大我在松村北斗身旁坐下,说马上就能看到流星雨了。松村北斗一眼不发地看着不远处那台对准天空的天文用望远镜,放下手里的热可可,走到跟前轻轻摸起望远镜来。
“等下是用这个看吗?”
京本大我摇摇头,走到松村北斗面前,他的眸子分明闪着流星似的光。
“等下的流星大到可以用肉眼看到,用不着望远镜。”
尽管用不到望远镜,松村北斗还是对这台巨大的望远镜心生好奇,他凑到跟前,透过望远镜看天空,京本大我调的倍率并不高,还是能隐约地看到天空的轮廓,雾气退散了,天空明朗,平时见不到的星星全都能看到了,星光明灭着。
松村北斗让开望远镜,问京本大我正对着的那个星群是什么,让京本大我凑上前去看。
“啊,那个像勺子一样的吗?是北斗七星。”
松村北斗心里猛地漏了一拍,继续凑上前去观星。他发现自己还是挺享受这个过程的,在小小的镜筒里与繁星作伴,此时此刻的他拥有三千亿光年的孤独,寂寥的月球在他眼里也光耀了起来。
京本大我拍拍松村北斗的肩膀,示意他流星雨要来了。松村北斗离开镜筒,和京本大我捧着热可可坐在窗口边的小板凳上,等着流星雨来到。两人没什么话好说,就都看着天空,松村北斗这一刻觉得他和京本大我是如此熟悉,他觉得此时此刻两人的灵魂是相通的。忽然天空中猛地一闪,一颗流星划过天空,京本大我小声说来了,忽然几颗流星接踵而至,好似被京本大我召唤来的一样。松村北斗看呆了,他有一种错觉,好似京本大我真的是可以与那星辰同列之人。紧接着一颗巨大无比的流星拖着它耀眼的火尾劈过天空,好似要把天空整个染成白色,耀眼的光照在他二人脸上,京本大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便被松村北斗的堵上了,松村北斗吻上了京本大我。
你要问他理由,他也不知道,就像一种古老的仪式,好似吻过与星辰同列之人,自己也能上升到那星斗之中一般。他只是觉得,如果这些感情此时此刻不释放出来,有朝一日定会以更丑陋的姿态爆发出来。
京本大我被吻了个猝不及防,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只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学弟能有如此大胆的行为,他不知所措,只好闭上眼感受他的吻。在这咫尺距离之间,他能嗅到松村北斗的气味,能触碰到他的野心,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尽管只是一面之缘,他仍感觉同松村北斗一见如故。
流星扫过天空,松村北斗轻轻地离开京本大我,他不敢看京本大我的眼睛,却不知此时此刻京本大我眼睛里写满了爱慕。

之后的事情京本大我不记得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大概是慌张地逃跑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个以星辰冠名的少年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从未有过此般的感受。他听不进去课,他来回回味昨天晚上的吻,吻什么出于什么心理才进行的行为呢?这与天体的运行不同,无法预测;这与行星运行的周期也不同,没有确切的定则。京本大我看不透,他的心乱作一团。
美术系与天文系的教室隔了一个校区,下课去见松村北斗约莫是来不及的,京本大我还是想去碰碰运气。出了教学楼迎面就是波光粼粼的湖景,京本大我想,如果昨晚的星辰坠入湖里,大概就是这样的场景吧。京本大我以前曾经随着前辈看过几次流星雨,他现在还清楚记得第一次看流星雨的场景,尽管只是依稀几颗,在他眼里仍如满天星斗坠落一样惊艳,后来前辈们渐渐倦了,但他不在意,只有他一个人还对流星雨此般执着。可他现在觉得,昨晚的星辰,比看过的哪一次都要好看,都要耀眼。
京本大我站在松村北斗的画室前,敲门的手抬了又放,他不知道松村北斗在不在教室里,但他还是不敢敲门,他怕松村北斗不在,他更怕松村北斗在。京本大我放下手,站在门口叹了口气,终于打算离开时,门被拉开了。松村北斗站在门口,满脸不解地看着京本大我。两个人同时低下了头,京本大我是因为羞涩,松村北斗是因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谢谢你昨晚带我看流星。”
松村北斗突然从包里翻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塞给京本大我,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京本大我慢慢地打开那张纸,上面潦草地画着一颗硕大的流星,流星旁边是北斗七星,下面是一个金发的少年,整张画只有他耀眼的金发有颜色。京本大我把那幅画翻过来才发现用铅笔淡淡的用英语写着一句我爱你,旁边是一串数字。
京本大我笑笑,他把不动声色地这幅画裱在了自己房间中。

从那之后两人就经常联系了。
虽然多数还是通过电话,而且松村北斗也不爱说话,他更喜欢听京本大我说话,讲今天课上学的,讲让人昏昏欲睡的天体知识,讲今天的见闻琐事,虽然都是些无聊的事情,松村北斗仍甘之如饴,就像在文学系教室前偷听一样,虽然他听不懂,但他爱听。有时他们也在外面见面,就在湖边散步,去观星室观星,去空无一人的画室画画,在避人眼目的地方牵牵手。松村北斗现在想想还是不可思议,他想起自己刚入学时对那些随处可见的情侣的蔑视,嘲笑他们不务正业天天只知打情骂俏,没想到在毕业的前一年自己也变成了他们的一员,羞愧之余更多的是高兴与幸福。
松村北斗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生活的乐趣,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下去,后来那天来了。

北半球的春天能观测到什么呢?
或许是牧夫座里的大角星,或是巨蟹座中那块模糊的光斑,又或是狮子座里面的一等星,还是说是四季常在的北斗星。京本大我不在乎,这是他第一次不在乎天上的星斗,不如说他是没有功夫去在意。
尽管还剩下许多没有处理妥当的事情,比如同班同学的恋爱纠葛,比如观星室里那块擦不掉的污渍,比如流量不够用的手机,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京本大我要毕业了。
京本大我抱着存放在学校的行李走出了校园。他想起几年前那个经常带自己的前辈毕业时候的场景,他在前辈面前笑着给他送行,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自己蹲下来痛哭的场景。当时再不舍再难受,现在回想起来只是觉得好笑。
北斗也会这样吗?他也会为了我的毕业痛哭吗?
京本大我不得而知了,他不希望看到松村北斗哭,但却对他的反应抱有一丝丝幻想。
电话铃铃地响起了起来。
接了电话,那头是松村北斗喘着粗气,问他是不是要走了,京本大我小声回答是。
“你在校门口不要动,我去找你。”
京本大我应声停下了脚步,抱着行李靠在门口,等松村北斗来。
其实很久以前他和松村北斗就见过一面,那时也是春天,应该是松村北斗刚入学的时候,他就在学校门口发着传单,松村北斗就站在漫天的樱花里,那时他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尽管他手里已经抓着一大摞传单了,京本大我递给他传单的时候他还是笑着收下了。京本大我相信春风是有颜色的,不然风拂过松村北斗的时候,才不会把他显得那么好看。
松村北斗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京本大我正想和他打招呼却被他一把抱住,微妙的身高差让京本大我正好可以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松村北斗不顾路人眼色地把京本大我抱得愈发紧了起来。
“你要走了吗?”
“对……我要去隔壁城市的天文台实习了,可能以后见不到了。”
松村北斗放开京本大我,从兜里掏出一个项链塞给京本大我。京本大我张开手掌,七颗星星在金属链中间映着阳光发亮。
“这是我定制的项链,我从大一开始就一直带着。”
京本大我把项链环在自己脖子上,拿手指轻轻抚过七颗星星,他笑了笑。
“这样就好像你一直在我身边了。”
京本大我抱着行李转头离去,松村北斗不敢看他的背影,他怕自己会哭出来,但是事实是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此时此刻他对京本大我的希望远远超过了心中的不舍。
一定会再见面的。

后来又过了一年,已经是深夜了,京本大我揉揉眼睛,穿上外套离开天文台。
这条街道全是夜樱,京本大我看着眼前纷飞的樱花,猛然想起了一年前的事情,他摸摸脖颈上的项链,摘了下来,举起项链上的星星让他和天上的北斗七星重合。北斗七星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永远在天上高悬着,可他的北斗七星却不在了。京本大我有时也会想松村北斗在干什么,或许这会儿在画画,又或许在睡觉,他还记得两个人见面时候的萤火虫吗,还记得划过天际的流星吗,还记得那个星夜下的吻吗。
在他毕业后两人的联系也少了,但终归还是眷慕着对方的,只是他简单的一句早安,就能让京本大我心情变好。
忽然电话响了起来,京本大我接起。
“我毕业了,明天就可以拿毕业证了!”
这声音京本大我想都不用想,是松村北斗。
京本大我在电话那头笑笑,恭喜他毕业,他不指望松村北斗能来到他的城市伴在他身边,他也是有梦的少年,想追时就放他去追,但他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你……想来见我吗?”

松村北斗近来睡得还是不好,但也不至于梦游。松村北斗和导师打过招呼后,离开了画室。
他看着天上的和自己同名的星座,想起了京本大我第一次给他指北斗七星时候的场景,他带笑的侧脸好似雕刻过的一般,让松村北斗很是心动。他猛地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那时京本大我刚毕业,他心里空落落的,虽然在那之后他想了很多很多,但他最想的还是陪在京本大我身边。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我毕业了,明天就可以拿毕业证了!”
京本大我在电话那头笑笑恭喜他毕业。
松村北斗想说的话全被他这一笑堵回去了,只是听听他笑都会让自己很满足。
他在等京本大我问出那句话。
半晌经过,电话那边传来声音。
“你……想来见我吗?”

想啊,当然想啊,现在就去,跑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