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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亚经济联盟，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提着显然是匆忙收拾的行李——甚至没系上她钟爱的白熊挂饰！——怏怏不乐地走下扶梯。上合满心疑虑，伸手接过行李箱，问道：“怎么了！”
“我被赶出来了！”
“啊？”上合愈发困惑，“哪？”
“当然是布鲁塞尔！还有哪！”
欧亚精神萎靡，没有心情讲故事，上合屡次发问，终于拼凑出了前情提要：昨晚她刚下载完美国知名前总统特朗普的自建的Truth Social，注册完毕，正焦急等候排队登入，忽被北约破门而入，声称布鲁塞尔不欢迎她，请立刻、马上、即时滚。
上合十分震惊：“破门而入？她凭什么？国际法呢？——不，这不是重点，我说，娜久申卡，北约让滚，你就滚了？”
“没有！当然没有！斯拉夫人是有尊严的！”欧亚叹了口气，揉揉发红的眼睛，“后来……玛利亚来了，她给我送了机票，劝我说，现在不宜回莫斯科，去北京待会儿吧。唉，玛利亚，永远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上合：“……”我看欧盟和北约是在唱双簧！
见欧亚情绪低落，上合不忍戳破这个灿烂夺目的肥皂泡，只问：“好吧，乐于助人的玛利亚在上，北约为什么生气？”
欧亚忽然精神一振，上合随之精神一振，听斯拉夫姑娘眉飞色舞地道：“前天北约来问我，为什么明明她父亲，美国先生向王叔叔通报了俄罗斯作战计划，还不止一次，前前后后足有六次，恳请他劝阻俄方，王叔叔居然不当回事。”
上合诧异道：“啊，你知道为什么？”
“我回答说，王叔叔没有不当回事，他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呢，当晚就讲给了父亲，还说如果是真的，他才不会阻止呢。”
“然，然后呢？”
“北约就很恼火，一把捏爆了可乐罐，边找纸巾边朝我吼，说中国人怎么能这样，我就回答她，”欧亚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莉珀蒂女士，他只是犯了每个中国人都会犯的错误啊！”
“……确，确实。”
“然后，”欧亚摊开手，神情居然颇为自豪，“我就来啦。”
“……”上合甩甩脑袋，“你是，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吗？”
“不想，王叔叔一点也不好玩，每次回答问题都车轱辘那点儿话，简直是个人形点读机。”欧亚眼珠骨碌碌地一转，“我只想知道，柳博奇卡，王叔叔生气了么？”
上合尚未领悟王耀为何要生气，欧亚已自问自答道：“我猜王叔叔不会生气，这次不是，好歹忍到奥运会闭幕了么？之前听父亲说，要是再在奥运会期间动手，地球上只怕要流传出什么，古老の东方诅咒，每次中国办奥运，必有一个俄罗斯邻国要倒霉，之类的。”
“……”上合侧过身，露出自己包上挂着的冰墩墩和雪容融，“残奥，娜久申卡，还有残奥。”
欧亚的笑容凝固了。
如此这般，问候王耀时，欧亚的笑容便不太自然。王耀关切道：“哪里不舒服吗？”
“并没有，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心情不太好。”
王耀挑眉道：“那，我讲个笑话？之前，俄罗斯国家杜马主席沃洛金，声称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已于25日离开基辅，他从乌克兰首都发出的所有呼吁都是提前拍摄的。你记得这事儿吗，娜久申卡？”
“记得。”
“他是怎么听说的呢？”
“沃洛金先生，是从一个试图在基辅与泽连斯基见面的乌克兰最高拉达议员处得知的。”
王耀点点头：“我听说，有个乌克兰议员声称，俄罗斯总统普京已于25日离开人世，他从俄罗斯首都发出的所有消息都是提前拍摄，此信息是从俄罗斯国家杜马主席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处得知的。好笑吗，娜久申卡？”
欧亚：“……”
上合见势不妙，赶紧放声大笑。几人身畔，电视机正在不带感情的播报新闻：
“在被问及俄罗斯在世界上是否还有朋友时，俄外交部发言人玛丽亚·扎哈罗娃回答说：‘当然有。看看世界大国的反应。那些不自诩为巨人，却是真正巨人的国家。特别是中国。’”
欧亚颇为乖觉，双手奉上一个纸盒，称是在莫斯科转机时伊万托她带来，便准备告辞。王耀掂了掂纸盒，问：“这是什么？”
“父亲说，这是柳博奇卡赢得的赌注。”
王耀转头看向上合，后者迅速答道：“去年底，我问父亲，每个国家是不是都该记得自己的国庆？他回答当然，我就说，乐不乐意和我打个赌？”
“他答应了？”
“嗯，父亲输了。我告诉他，去年11月在俄罗斯第一频道播出了一部纪录片，庆祝国庆节，可是，他的国庆，明明是6月12日啊！[1]”
王耀：“……”
上合没有注意到王耀的表情变化，她望向欧亚，笑逐颜开：“我就说，父亲，你的电视台真傻，国庆日都能记错。铁证如山，父亲哑口无言，无从抵赖，只好低头认输啦。”
欧亚问道：“所以，这是你赢来的赌注？”
上合重重点头：“我告诉他，我要一本睡前故事，一定要比欧盟的好！”她略带嫌弃地撇撇嘴，“父亲太慢了，都没赶上春节，我还想守岁时读呢！”
欧亚叹息：“睡前故事啊，真好，父亲都没给我讲过。他只会布置任务，就前天，命令我熟读并全文背诵普京总统的全国电视讲话，最好去玛利亚面前背……”她转向上合，“柳博奇卡，你背了么？”
上合摇了摇头：“秘书长叔叔那么要求——”
“我拦下了，”王耀冷然道，“没什么好背的。”
欧亚一愣，跺足悲怆道：“母亲怎么就不这样！柳博奇卡，你闭嘴，不许炫耀！”
王耀用胖墩墩的鸽子灯哄走了欧亚，回来时已不见上合踪影——八成是赶着去看新鲜出炉的睡前故事吧。他耸耸肩，收拾好散落的纸盒，拨通了伊万的电话。
“娜久申卡到了。嗯，她很好。还有你的睡前故事，也收到了。”
伊万道了谢，又问：“想看吗？”
“……”
“我不想你看。其实，我也不想给柳博奇卡画，但她可怜巴巴的，说你从不给她讲睡前故事，太惨了，我于心不忍。”
“成，我不看。”
王耀如此敷衍，伊万反倒不乐意了：“……实在非常想看，也可以，别让我知道就行。”
王耀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咳嗽一声：“我很生气。”
“生什么气？西方都骂我刚开完奥运就破坏和平，还说你助纣为虐狼狈为奸？”
“……”
俄罗斯人浑然不觉得自己犯了错，事实上，他忽然间放声大笑：“总之，耀，我可没说假话。”
王耀想说“是的，布拉金斯基先生，你只是没说全部真话”，脑海中却忽然一震，想起……半个多世纪前，他自己，似乎也是那么瞒着苏联，炮击了金门。
或许，苏联人听闻消息之后，也是那么生气——不对，得再愤怒点儿，毕竟当年他们，可是，“盟友”呢。
“……耀？”
王耀猛地回过神，听伊万道：“还有，我给柳博奇卡布置作业，你拦着干嘛？”
“我告诉小和，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学弹《喀秋莎》。”
伊万笑得更大声了，王耀敲了敲听筒，问：“美国人说，我是全世界唯一能阻止你的人。我是吗？”
“我更喜欢听你说点儿别的，耀，比如，‘一些国家应该想一想，在美方违背同俄罗斯协议，5次将北约东扩到俄罗斯的家门口，并且部署大量先进进攻性战略武器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想过把一个大国逼到绝地的后果？’”
“……”
王耀非暴力不合作，伊万无可奈何，只得转回前一个话题：“总之，耀，给孩子讲睡前故事，是增进亲子关系的必修课……”
“娜久申卡抱怨，说你从不给她讲。”
“……那我们也半斤八两。”伊万强词夺理，“而且，我已经迈出了有历史意义的第一步！”
王耀知道不是这样的，就在他脚下，在地下室，储存着几百本睡前故事，历史的、文学的、艺术的、科学的，满满当当塞了一柜子，那是当年，给东方情报局预备的。但最终，他只笑着道：“好吧，还真是一不注意，就落到了后面。”
“……你在难过？”
俄国熊毕竟敏锐，王耀只得含糊道：“有点儿吧。”
“为什么？”
“为历史，和现实。”
王耀挂了电话，提着鸽子灯，推门进了上合的房间，见她歪在床上，已然进入梦乡，怀中还抱着绘本。
王耀附身抽出，提灯一照，见封面上写着：《冰霜骑士与烈焰法师》，再凝目一看，法师的法杖，赫然是一把锤子。
王耀忍俊不禁，目光从魔法师坐着的火炬——老实说，画得还真像扫帚，得亏尾部喷着红五星，增强了辨识度——上移开，望向骑士的剑。
或许，该叫镰刀？
王耀沉吟许久，还是把绘本放了回去，鸽子灯照着上合的脸，她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许是在梦中，遇见了极光下骑着坦克的骑士。
注：
[1] 2021年11月3日，俄罗斯第一频道网播纪录片《俄罗斯，我们30岁》，讲述苏联解体后出生的孩子们与祖国共同成长的故事，以此庆祝俄罗斯联邦诞生30周年。据此可认为，俄罗斯认为自己的国庆在1991年11月，然而，其实际国庆为1990年6月12日。http://t.cn/A6xSv8m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