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杰森觉得保持独身真正的麻烦之处在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母亲死后,他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重新找回重心,用稚嫩的肩膀抗起生活的重担。当布鲁斯找到他时,他几乎才刚刚开始走上生活的正轨,然后很快,他就变得离不开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了。
可紧接着的却是长达数年的、痛苦的分离。当再次体验到被逐出族群的苦涩后,他对自己发誓不再有同伴,也绝对不再会有家人了。他已经不指望能有什么人能陪伴自己左右,因为总有一天他们都会离开。
然而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打破了这道誓言,照现在的情形来看,等到垂垂老矣,他都不见得能改掉在战斗中下意识寻找那抹红色身影的坏毛病。
与阿尔忒弥斯和比扎罗分别后,他再次变得行只影单。现在他得习惯这个,要是老指望有人能在这照看自己的后背的话,他可是会死得很难看的。
不过幸好他训练有素,无需背后有双眼睛也能察觉到自己正被跟踪。不管来者何人,技巧都十分高超——杰森实际上并没有用眼睛或是耳朵感知到那人,只是有种后颈发痒的感觉,这通常意味着来者在蝙蝠或是联盟手下受训,而蝙蝠们在这种时候通常已经开始表明自己的来意了。
不过话说回来,联盟里没人能比杰森更熟知哥谭的街巷。他从公园街窜到罗宾逊巷,穿过一片空地后折返回来守株待兔。那块地由于承包商被拖欠公款,就这样被荒废了二十年。
在这里。一道阴影一闪而过,杰森向前跳跃,尾随者也紧跟其后——
——下一秒他的枪口对准了柴郡猫的额头,而对方的指甲则抵在他喉间。
“头罩。”她开口。
“柴郡猫。”
这可不妙,虽然他的衣领是强化过的凯夫拉材质,但领口和头罩之间仍留出了足够那女人一爪毙命的空隙,而那女人技艺顶尖,想来是就算是临死前闭着眼睛都不会失手。比起毒药来当然会是他的子弹更快,不过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淹死在头盔的呕吐物里,这点优势也算不上什么安慰了。“不觉得有些超出你的狩猎区吗?这附近可没什么人值得你这种杀手出手。”
“我找的是你。”她侧身看着他,头发垂覆在脸上,神情莫辨。
杰森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收紧了。“谁的命令?”
“没人。我不是来杀你的,”她慢慢收回爪子,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我要你帮个忙。”
杰森用枪指着她后退一步,撤出了她的攻击范围。他在联盟的时候和柴郡猫从来没有过紧密合作,但他知道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相信这个女人,她的套路总是环环相扣。
也有可能他只是不喜欢她,并且这种反感可能并不来自联盟时期,而是早在她喜欢上自己的那个红发搭档的时候就开始了。与这冷血杀手的病态关系让那个家伙一团狗屎的生活雪上加霜。
但无论如何,他都有正当理由不信她的鬼话。对谈结束。
“你觉得我会这么好心帮你?”他问,“说真的,我还蛮好奇,我以为你没这么蠢。”
她抬起了下巴。她没有穿着常规的那套,取而代之的是牛仔裤和连帽卫衣,这让她看起来更有人味儿,也更脆弱。杰森在心里提醒自己,这肯定是这女人那个未知计划里的一环。
“三天前的晚上,有人闯进了我家,这绝非易事,”她撩开头发,露出了额头上清晰可见的淤青,“他放倒了我,这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然后他……”
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然后深吸一口气。杰森从没发现过这女人居然这么会演。
“他带走了我的孩子。”
杰森很多次庆幸过他的头盔有助于他的表情管理,这次也不例外。“你的啥?”
“我女儿。她才三个月大,她叫莲。”柴郡猫脸上没有一点要哭的迹象,但奇怪的是,这反而让她更有说服力了。“她是这世上我唯一在乎的人。”
“就算我信了你的鬼话,我又为什么要帮你?”杰森问,“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遇上麻烦的孩子是他的软肋,他一直都不擅长掩饰这一点。但一个联盟出身的人行动不该完全指望某人的好心,更何况对杰森来说他甚至都算不得好心,只是没那么坏心眼罢了。
“我不指望你帮我,”她说,“但我肯定你会帮莲。”
“是吗?为啥?”
她的目光毫无伪饰,冰冷又深沉。“因为她父亲是罗伊哈珀。”
*
罗伊已经去世一年多了,有时候也像过去了很久很久,没有罗伊轻快的笑声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杰森在炼狱中起伏挣扎,度日如年。而另一些时候,悲伤又清晰得恍如昨日:每当电话响起,对头传来的永远不是他期盼的那个声音,或是早晨醒来脑子混沌不清,模糊了许多记忆,随后冷酷的现实击碎这难得的片刻安详时,悲伤总会如海潮一般汹涌而至,将他淹没。
罗伊在坟墓里已经待了杰森的两倍长了。
现在这种感触犹为清晰,他和柴郡猫在安全屋里,两人坐在咖啡桌边达成了微妙的缓和。这不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安全屋——他是故意的,因为一旦向她暴露了位置他将不得不放弃这一据点——但是至少他们现在可以随意交谈,杰森也能毫无顾虑地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她身上。
好吧,是毫无更多顾虑。
“最后一次是他在泰坦的时候。”柴郡猫的话证实了杰森的推测,他之前靠着对方暗示的时间线理出了大致情况,那是在罗伊旧瘾复发并决定去庇护所之前,杰森离开他之后。
要是杰森没有就这样一走了之,也许罗伊不会想着要去庇护所。杰森已经为此设想过许多遍,但是这一次他不能再任由思绪发散下去。
“我们就是……又在一起了。”柴郡猫继续说。
杰森毫不掩饰自己怀疑的表情。他已经把头盔连带着多米诺面具一起摘下了,柴郡猫——还是叫青玉吧,毕竟她这会儿没穿着制服,他想——早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她翻了个白眼。“好吧,我们立场相反,我确实是在骗他,但我真没打算再和他上床的。”
杰森忍不住嗤之以鼻。“真会有人是打算和罗伊上床的吗?”现在轮到青玉表情奇怪地看向他,而他翻白眼了。“收收你的八卦心,我们只是朋友。”
“好吧——”她拖长了声调,“无论如何,几周后我有了反应,但我想我还是得等等。三周后测试结果才可靠,”她带着微妙的愉悦表情的脸垮了下来,“但就在我准备测试的前一天,庇护所爆炸了。”
“你确定就是罗伊?”杰森问。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操你。是的,我肯定就是罗伊。你看。”他看着她的动作紧张起来,但她只是从身后的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解锁,然后打开了相册。“看看她。”
手机相册里满满都是一个小婴儿的照片,这真的很突兀——杰森从来没想过青玉是这么感性的类型,不过这足以让杰森放下戒备凑过去查看图片,找找那孩子与友人的相似之处,尽管在杰森眼里那些新生儿基本都跟未成形的土豆没什么两样。
照片里的小家伙有着肖似青玉的黑眼睛和一头黑发,还有着婴儿们共有的圆润脸颊和小巧的鼻子。她看起来不像罗伊,就是个普通的小婴儿。
但是。
但是她身上确实有罗伊的影子。
杰森吞咽了一下。“我不信你。”
“聪明。”
“我也不喜欢你。”
“相信我,你也不是我的菜,头罩。”
杰森盯着罗伊年幼的女儿的照片又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还给了青玉。“给我讲讲带走她的那个人。”
青玉摇摇头。“他戴着面具蒙着头,穿得一身黑,我连他的肤色和发色都说不出来。不过他没你高,大概五英尺,九到十英寸的样子?这人身手很好,直到他进婴儿房我才发现他。”
“那就是联盟出身的了。”杰森说。联盟的佼佼者只会被同为联盟的人超越,而青玉则是他们的顶尖杀手之一。
“所见略同。”
“武器呢?”绝大多数联盟成员都有自己的标志性武器,杰森和青玉就是两个典型例子。
“他空手。”
“妈的。”杰森喃喃自语。这些问题基本上都是照本宣科,青玉既不傻也不怂,要是她有法子找出绑架犯,那人早就死了。但无论是谁,能在肉搏中制服她的都是不容小觑的家伙。“所以你干了什么惹到联盟了?”
“什么都没做!”她自辩,“我尽了我的职责,在首领许可之后才离开,要是他想召回我他会说的。而且袭击我的人没有穿联盟制服,施予惩罚却不告知对方,这不是拉斯的风格。”
此言非虚,这意味着联盟手上有个不受控的成员。“为什么三天之后才来找我?”
“我本来以为能自己解决,但他行踪掩饰得太好了。我本来可以去找丧钟或是计算者,但我不想有把柄落到这种人身上,知道莲存在的同行越少越好。”青玉抿起嘴唇。“我需要那位侦探帮忙,但他不会帮我的,那么只好让他的学徒代劳。”
“你天生就这么会说话,对吧?”杰森慢吞吞地说,“很显然罗伊当时喜欢你哪里。为什么不去找夜翼?你们可是老对手了,而且他也曾是罗伊的朋友。”在一大段话里两次用过去式喊出的罗伊的名字就像是舌尖落下了灰烬。
“一旦我找到掳走我孩子的家伙我会立马干掉他,”青玉说,“夜翼肯定会阻止我。”
杰森哽住片刻。“线索已经淡了,我可能会一无所获,也可能找到他时为时已晚,一般这类绑架案……”坦言这种事感觉像是对罗伊的背叛,“她可能已经死了。”
“她还活着。”青玉不容置疑。
“听着,母性本能确实令人钦佩,但……”
“别说些过来人一样的废话搪塞我,”青玉打断他,“他要是想要我女儿的命,早就在我面前动手了。但他活捉了她,这意味着我女儿还活着。”
说得有道理,然而。“那如果她没……?”杰森不依不饶。
她的目光与杰森相接。“莲是罗伊的女儿。如果她死了,你会帮我报仇。”
杰森近些年来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杀人行径,他向布鲁斯、向其它家庭成员承诺过。
但他也向罗伊做过承诺,即使他从未将其宣之于口。
“我会帮你报仇。”杰森应允。
*
像杰森一样,青玉的安全屋遍布全球,而莲被绑架的那一个位处伦敦。杰森不情不愿地准备飞越大西洋去看看四天后的屋子里还剩些什么线索。但青玉赶在他订票之前拦住了他。
“你能进行血样检测吗?”她问。
“我有权限。”他谨慎地回答。蝙蝠洞里应有尽有,但他不可能把她带进去。何况要是她还不知道蝙蝠洞的存在,杰森更不可能做那个泄密的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袋子,里面装着一块皱巴巴且血迹斑斑的布料。“这是我那天晚上穿的衣服,”她解释,“虽然被他逃了,但我也给他留了痕迹。”
“而他没有在几分钟之内死于中毒?”杰森问。
她挑起了眉毛。“信不信由你,我不在厨房刀上下毒。”
“又一个幻想破灭了。”
青玉不想分头行动,但杰森拒绝带她去蝙蝠洞,她没得选。最终他们交换了号码并约好第二天凌晨在哥谭国际机场碰头。“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走,或是半路放弃,等着你的就不会只是厨房刀了。”她低声威胁。
“我得再次说,很容易看出罗伊为什么喜欢你。”
这确实很容易,对吧?骑摩托回庄园的路上,杰森抑制不住地想。不只是因为青玉很美,虽然罗伊对漂亮脸蛋没有什么抵抗力。罗伊总是被危险吸引,大笑着一头栽进去,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全身而退。而他丢掉性命却是在他为数不多想真正好好活着的时候,杰森一直觉得这是命运开的一个残酷的玩笑。
罗伊也总是满不在乎如何被人对待。他有时候甚至是喜欢别人粗暴对他,或者说至少他觉得自己罪有应得。肯定是这样,不然他就不会跟着杰森这么久了。
但是杰森的悔恨对罗伊的女儿现在毫无帮助,他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在脑后,加速往城市边缘驶去。
当他快驶离城区的时候,通讯器劈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求救!请求任何可能的支援,请尽快!我们正受到袭击,一名成员倒下!”
是提姆。杰森的身体抢先一步意识调转了车头。“红罗宾,你在什么位置?”
“布罗德里克和第九区。(Broderick and Ninth.)”
离这不远。杰森一个急转弯拐上了人行道,幸好在这种邻里友好的哥谭市很少有人大半夜出来散步。
友好到提姆都能撞见自己没法解决的麻烦。“两分钟后到。你和谁在一起?”
“箭旋。这有个——该死!”提姆呼吸粗重,语气暴躁。杰森听到那头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大概是提姆在耍他的棍子。“这他妈到底是谁?”
“新人?”
“也许。这家伙遮头蒙面,还穿得一身黑,身上没有标志物,我不认得这套装扮。”提姆说。
杰森皱起眉。难道是绑走莲的人?不可能,这也太巧了。
“他是个弓箭手。”提姆补充,杰森差点撞上一旁的邮箱。
“你说什么?”
“快点!”提姆嘶声。
杰森拧动把手加速,片刻就能听到上方传来的打斗声。等到足够距离杰森就从腰带上抽出钩爪枪荡上屋顶,任由摩托直冲墙撞去。好吧,说不定还能吓唬一下那位不速之客。
提姆在那,以一个防御性的姿态蹲在一位红衣金发的女孩身边,但杰森太过专注于他们的对手,无暇他顾。
他没有准备好迎接扑面而来的失望,这种情绪太过强烈,令他的胃翻腾不已。袭击者正如提姆所说:全身黑衣,蒙头覆面,遮住了整张脸,正转过身看向杰森。而罗伊已经死了,这当然不可能是他,从来都不可能是他。
但很显然,“弓箭手”一词在杰森这里只有一个含义。
“给我他妈的退后,威廉退尔。”杰森一口气抽出双枪指向对方,压下对罗伊绝望的想念。能拿弓的当然不会只有那一个人。“你不是在场唯一一个远程输出,退下。”
有那么一小会儿空气都凝固了,弓手的箭头指向杰森的心脏,杰森的枪则瞄准了对方面具下大概是眼睛的位置。杰森拒绝退缩,即使他清楚自己这回麻烦大了——箭头可以穿透凯夫拉纤维,而子弹不行。
弓手突然转身,同时松开手,那支箭擦着杰森朝女孩呼啸而去。提姆伸手挡下这一击,长棍又发出一声碰撞声。而杰森被这一击分心,错过了开火的时机,看着弓手消失在屋顶。
操,杰森正准备动身去追,就被提姆焦虑的声音唤回来:“头罩。”
该死,好吧,那姑娘还伤着。杰森退到两人身边,保持持枪姿势不变,以防那个弓手突然折返。“她还好吗?”
“她死不了。”是那女孩的声音,痛苦得紧,但还有心思开玩笑。
杰森低头向下看,接着又被吓了一跳。她的制服除了颜色之外和罗伊的无甚相似,罗伊也不会穿得这么像个啦啦队长——但这确实是一套红色制服,她的身边也的确放着一个箭筒,手里还抓着一张弓。
杰森不明白为什么今晚命运要一股脑朝他丢来这么多弓箭手,这些又不能补偿他失去的那一个。
那女孩——箭旋,提姆说过——无视了穿透肩膀的黑色箭矢,正挣扎着坐起来。提姆像一只焦虑的母鸡一样在她身边转来转去。“茜茜,你不该乱动的……”
“那行,我就躺在屋顶上等伤口愈合。”她回嘴,但杰森能看到她面具下脸色苍白,提姆扶她起来的时候被她重重靠在身上。
“我有车,我可以载她回蝙蝠洞,”杰森说,“在此前我们不能轻易帮她把箭拔出来。”不然她有可能会血流不止,但杰森咽下了这后半句。那女孩可能会接受良好,但提姆神经太过紧绷,他没必要让情况变得更糟。
好在他的摩托撞墙之后依旧坚挺,虽然车的标准荷载不到三人,但是另外两只体型都不大,于是提姆把茜茜夹在他与杰森之间,以防她因失血或是受惊而意识不清,从车上掉下来。他们一路上不能走太快,而且三人看起来很傻逼,但他们还是完好地到达了蝙蝠洞。
布鲁斯和杜克还在夜巡,且杰森很肯定达米安正在西海岸和泰坦们在一起,但是卡斯正在蝙蝠电脑前,而阿尔弗雷德正在修补一件看起来很像达米安备用外衣的东西。当杰森汽车驶入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我的天!”阿尔弗雷德放下外衣站起身,“提——红罗宾少爷,快把医疗推车取来,红头罩,请将我们的客人扶到手术台上去。”
“没事的,阿尔弗雷德,她知道我的本名。”提姆一边说一边跑向阿尔弗雷德装着医疗用品的手推车,然后连接上各种仪器。
“那我猜我们其它成员的秘密身份也不重要了,是吧?”杰森保持语气轻松,好让提姆能听出来这是个玩笑。每当他的头脑像这样高度紧张的时候总是需要像这样被调笑一下。
他环着箭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膀。即使全副武装了,女孩也几乎轻若无物。到底是谁让这么小的孩子走上街头的?
好吧,根据她身上的特征,大概就是奥利弗奎恩了。但杰森已经堆了一大摊子要让那个混蛋负责的事,不必再加一个。
“我也知道你的本名。”在他把她搬到手术台上时箭旋说。她听起来很痛苦,但是意识清醒。“你是杰森,是罗伊的朋友。”
对了。提姆喊她茜茜。茜茜是罗伊的妹妹——那个新成员,在罗伊死前不久才发现奥利是她父亲。
“朋友之一。”他将她放下。
“好吧,但他最常谈到你。”她说。
杰森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想赶紧走开,但还得留在这儿帮她保持半坐的姿势——鉴于那支箭穿透了她的肩膀,她没法躺下来。
不过好在阿尔弗雷德和提姆也在双手消过毒,戴上了医用手套。“很高兴见到你,金琼斯小姐,虽然我确实希望我们是在更好的情况下见面,”阿尔弗雷德从容不迫地说,“恐怕我们得将那支箭取下来。杰森少爷,你能扶着她吗?”
取下肩膀上的箭并不有趣,但茜茜接受良好,就像罗伊那样。他总是毫不在意那些严重的伤,却在踢到脚趾或是轻微感冒的时候像个小孩儿一样哼哼唧唧抱怨不休,直到杰森过来安抚才会消停。
不能说明二者相关,杰森提醒自己,罗伊和这姑娘甚至没有血缘关系。
不过这倒提醒他口袋里那块衣料了。箭被取出后,杰森把消毒和包扎的任务交给了阿尔弗雷德和提姆,然后着手分析布料上的血迹。在电脑正分析的时候他抓起那支箭矢开始法学鉴定,反正提姆早晚也要这么干的,不如先替他起个头。
卡斯在他们拔箭的时候溜到楼上,片刻后带着茶壶和一叠三明治下了楼。她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到杰森面前。“喝。”
“谢了。”他终于想起来取下头盔和面具,呷了一口茶。茶是浓的红茶,加了奶和糖。一般来说他们喝茶的喜好各不相同,但是在英国管家管理的家庭中,受伤后只有一种选择,即使你不是那个受伤的人。“你在家里做什么?”
她举起了手腕,上面缠着绷带。“扭伤了。布鲁斯说留下来,”她说,“你还好吗?”
“我最后才到,”他说,“我一来那家伙就跑了。”
“我没问这个。”她说。
杰森咬着嘴唇内侧。“我还好。”他说。对卡斯说谎是一种无用功,但既然无论如何她都知道真相,何必还要讲出口呢?
阿尔弗雷德清理分诊区的时候,提姆和茜茜加入了他们。茜茜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胳膊吊在脖子上。“嗨,卡斯。”她开口,卡斯微笑回应。
“肩膀怎么样了?”杰森问。
她做了个鬼脸。“不太好,但我会没事的。谢谢你的支援。”
“是啊,多亏你了。”提姆边说边往茜茜手里塞一杯茶。他已经取下了面具,眼袋大到能装下半个庄园。
杰森不自在地耸耸肩。“已经帮你从那支箭着手了,”他说,“没有指纹,木制箭杆,宽头,箭尾是真正的羽毛。”
茜茜倾身眯眼看着它。“火鸡毛,”她说,“而且是固定箭头,哈。”
“怎么?”提姆问。
“没什么,只是说他太老套了,”茜茜说,“他用的是长弓。虽然反曲弓更老——老得多,但长弓有那种经典的罗宾汉的感觉。奥利——我是说我爸——我是说,”她有点结巴,好像不是很确定该如何称呼他,“绿箭侠,他用的基本上都是长弓,也会自己用木头做箭,要么就是用诡计箭。我们其他人用的都是反曲弓和复合箭。”她有些防御性地耸耸肩。“听着,我不是一个射箭射了几十年体重一百七的壮汉,我的力气用不了这个。”
“罗伊用的是复合弓。”杰森下意识说。
“罗伊喜欢科技,”茜茜脸上带着淡淡的、悲伤的微笑,“如果是个全新的复杂玩意儿,他就会兴趣浓厚。我们大部分的诡计箭就是出自他手。”
杰森压下附和她的冲动,他知道的,当然知道。多少次他看着罗伊在摆弄他新设计的箭矢,几缕红铜色的头发落入眼睛,粉色的舌尖从嘴里探出?又有多少次他看着那些聪明灵巧的手指正组装一个小到不可思议却能在一周内救他们一命的新玩意儿?
“所以那个邪恶版罗宾汉为什么找上你们?”
“不知道,”提姆说“我们只是在常规巡逻,让茜茜重新适应团队。”
“我刚刚复出。”她解释道。杰森完全不理解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怎么有时间成为超级英雄——再退休——再复出,但他想他大概是最没资格吐槽的。
“我们正往回走,那个弓箭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袭击了茜茜,”提姆说,“我指他是冲着茜茜来的——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是吗?你最近招谁惹谁了?”杰森问她。
“除我妈以外?据我所知没了,”她说,“我说过,我已经退休了,没时间重组一个反派团。”她停顿了一下。“好吧,应该说是从头积累,我从来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
“但你爸爸有。”卡斯指出。
提姆陷入沉思。“她说得有道理。绿箭的死对头里有多少会冲着他对你下手?”
“我一个都想不出来!”茜茜说,“他是我爸又没有众所周知,连我自己都知道没多久。”
“问错了,”杰森说,“那些人里有哪些是弓箭手?”
现在茜茜开始认真思考了。“唔,好吧,我阿姨惠美子,她的母亲莎朵算一个,但确切地说,她不能算一个反派,而且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冲我来。还有惠美子的爸爸……呃,不是她亲爸,她亲爸是我爷爷,是说她养父,柯默铎。但他已经死了。”
“每次你数家谱的时候我都会丛集性头痛。”提姆扶额。
“习惯它吧,”茜茜说,“再就是梅林,我觉得他是最有嫌疑的。”
“录像?”卡斯问提姆。
“好的马上。”提姆转向蝙蝠电脑,最小化了杰森的血样分析程序。“杰森,你干嘛追踪茜茜的血样,她不就在这儿?”
“不是她的,是另一个案子。”杰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奇怪,但从提姆扬起的眉毛上看,他失败了。
“行。好了,开始吧。”提姆调出了他制服上摄像头的拍摄画面,只要他在出勤,摄像头就会把影像传到蝙蝠电脑上。布鲁斯曾提议在杰森的装备上也放一个这玩意儿,被对方笑了整整五分钟。
他们看着弓箭手冲向两人,在空中翻转的时候以非人的速度射击,是个技巧纯熟的反派。这家伙肯定能和罗伊一较高下,而这个星球上能与罗伊不分上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没道理会有这样一个人横空出世。
但是……
“不是梅林。”卡斯宣布,所有人都看向了她。“训练过我。和父亲一起。是他的一个……手下。”她摇摇头。“不是他。”
“他戴着面具呢。”茜茜指出。
“如果卡斯说不是他,那就不是他,”提姆暂停了视频,“你觉得绿箭会有什么新发现吗?”
茜茜耸耸肩,又因为肩上的伤抽了一口气。“大概?你能把视频发我吗?”
“当然。”
杰森眯起眼睛看着暂停的图像。这会是绑走莲的人吗?但这说不通,什么人会从伦敦绑走一个孩子,既不杀她也不杀掉她的杀手母亲,然后三天后飞到哥谭试图谋杀一个几乎不算正式的少年超级英雄?
但袭击茜茜的人看起来和青玉描述的绑架犯一模一样,而且这两起案件都涉及到弓箭手的女儿。
杰森掏出手机拍下屏幕上弓箭手的图像发给柴郡猫,并附言:是你要找的人吗?
是他,她秒回,你在哪?
哦操。
洞里所有的少年义警都看向了他。“介意和同学们分享一下吗?”提姆问,“你刚给谁发短信呢?”
杰森还没想好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他当作无事发生。“我进行的血液测试就是那个邪恶版罗宾汉的。”
“什么?”茜茜惊了。
“你从哪搞到的?”提姆问,“他都没有靠近我们。”
“不是今晚的事,刚发完那通短信之后我才知道是同一个人。”杰森轻推提姆到一旁,调出了血液分析报告。电脑应该已经完成了扫描,正将扫描样本与全球执法数据库进行比对,当然还有正义联盟和布鲁斯的私人数据库。
“这相当于一句废话。”提姆说。
杰森无视了他。有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型,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但自从提姆说出“弓箭手”一词后这个念头就一直如影随形,并且在看到印象中那个弓箭手的姿态后这种感觉愈加强烈——那惊人的速度,那优雅的姿态。
这会衍生出许多其它的困扰,但当下那个回荡在杰森心中一年的问题将得到解答。
他点开了血样测试结果。
无匹配项。
“布鲁斯的数据库中有梅林的血液数据,莎朵的也有,”提姆开口,“他们都是已知的刺客联盟成员。”他扫了一眼杰森,目光有些锐利。“罗伊的也在数据库里,泰坦和联盟的其他成员全都有。”
见鬼。布鲁斯就不能找个蠢一点的替代品吗?
“罗伊?”茜茜复述了一遍,“你觉得那是罗伊?他已经,呃,”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他已经死了。”
“我也死过,”杰森纠正,“你爸也是。而且才不,我没觉得——”希望“——那是罗伊。我只是在排除一种可能。”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备选项里?”茜茜迷惑。
杰森沉默了。他不怎么喜欢与人分享信息,像是一项约定俗成的规则。他本想把这归咎于布鲁斯,但事实是,早在来到庄园之前他就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流落街头的人相互了解得越少越好,对自己隐私保管得越好的人就越安全。更何况也不是人人都有兴趣去听别人在讲什么。
但绑走莲的人也袭击了茜茜,这是他们手中最有用的线索。杰森欠罗伊的,他不能白白浪费掉这个机会。
“刚刚和我通信的人是柴郡猫,那个杀手。”他开口。
“我操。”提姆脸都木了。
“她今晚刚来找我帮忙。很显然在罗伊——”说出来“死前,他俩,呃。”说他俩(又)睡了没道理比说罗伊死了还难,但杰森的舌头仍没法好好组织语言,于是他看向茜茜。“好吧,你当姑姑了,恭喜。”
她瞪着他。“罗伊和一个杀手生了个孩子?他才不会——等等不对,我在说啥,他是被我爸养大的,那没事了。”
“那个,呃,那这个确实……有点关系,”此时的提姆还处在《努力消化布鲁斯也有性生活这一事实》的阶段——达米安的存在证明了至少有一次,“我假设二者有一定关联虽然我不太想知道它们为什么会相关。”
杰森叹了口气。“三天前的晚上,罗伊和青玉三个月大的女儿被我们这位耍尖头小木棍的新朋友掳走了。”
“据那个杀手所言,”提姆指出,“我们怎么能确定她不是跟这个不知从哪来的家伙一伙儿的?”
“她有什么必要让他袭击茜茜?”杰森反问。
“倒回去一下,”茜茜发问,“柴郡猫找你干嘛?我是说,无意冒犯,我知道你是个出色的——”
“他才不是。”提姆插嘴。
“——但如果这是真的,如果罗伊真有个女儿,那柴郡应该找我们帮忙,我们可是他的家人。”
杰森知道这很没有道理,但他抑制不住一种突如其来的愤怒。罗伊活着的时候没人想要他,现在他死了,好像突然间所有人都过来瓜分他留给杰森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碎片。先是青玉,现在又是这个娇小玲珑的返校日女王。她甚至不像杰森一样认识罗伊那么久,没有和他一起进行过为期三天的监视任务,也没有为他缝合过伤口,她可能甚至都不知道他在夜巡结束后、世界沐浴在金粉色的黎明时分的微笑……
罗伊死时杰森不在他身边,他没法替罗伊报仇。但他要是让任何人——尤其是跟奥利弗他妈的奎恩有关的人妨碍到他,没能救出罗伊的女儿,那他就不是人。
“是啊因为绿箭在孩子的问题上表现优异,”他说,“他知道你的时候你都多大了?你哥多大了?”
茜茜下巴都掉下来了,提姆抢先一步插在两人中间。“好了,说这些没什么用,所以我们现在停止犯浑——”他瞪着杰森“——开始考虑怎么——”
蝙蝠电脑突然发出警报,吓了他们一跳。“谁,是B吗?”杰森在提姆将他推到一旁去查看屏幕上的警报时发问。
“不,这是我的警报。我还在泰坦的时候将那边的安全系统与这里的网络同步了,我没想到达米安居然保留了这个设置,”提姆说,“有人闯进了老泰坦在纽约的机库,偷走了一架飞机。”
茜茜皱起眉毛。“纽约塔不是已经停用好几年了吗?”
“那个弓箭手。”卡斯提示。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如果那人知道莲的事,也知道茜茜,他很有可能同样知道如何破解泰坦的安全码,”杰森说,“是说,我也干过一次,没有多难。”
“嗯嗯,让我们来重温一下你一心想杀我的那段美好时光吧,”提姆翻了个白眼,“但是时间对得上,他可能半小时前就到纽约了,这儿离得没多远。”
“你能看到他往哪去了吗?”茜茜问。
提姆在键盘上一阵敲打。“飞行标示的位置是旧金山,所以他可能往泰坦塔西边去了。但他去那干嘛?”
茜茜瞪大了眼睛:“惠美子。”
见鬼。如果达米安在泰坦塔,可以肯定的是惠美子——她代号是什么来着?红箭?——也在那。
杰森把那块带血的衣料塞回袋子,然后拿起他的面具和头盔:“提姆,警告恶魔崽,然后告诉B我开一架蝙蝠机走。”
茜茜从椅子里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杰森对她扬起眉毛:“你肩膀都那样了还能拉弓吗?”
她绷紧了下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倒是一旁的卡斯拿起了她的装备。
“我还以为你坐冷板凳了。”杰森说。
“带着柴郡猫?”卡斯问。
“要是我不想因为不带她一起追查那个绑架犯而被她毒死的话,当然。”
“你需要支援,”她说着举起了没受伤的那只手,“用这个揍她。”
“我没意见,”然后杰森看向提姆,“你没问题吗?”
提姆点点头。他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是杰森知道他正在计算,而且他们没法丢下哥谭不管全力去追捕那一个人。“注意安全。”
杰森带上了面具,然后是头盔。“想都别想。”
Notes:
原作小贴士:青玉确实在罗伊死前和他勾搭上了,就在2016 RebirthTitans系列中,要是DC不把莲给我我就闹了!没有原作能证明茜茜是奥利的女儿,但在post-Crisis被强烈暗示过两次,这也是我喜闻乐见的。快给我一箩筐箭家闺女,DC!!!不要不识好歹!!!!
Chapter Text
杰森不得不承认卡斯的存在确实让他松了一口气。他们在天将破晓时到达了西海岸,由于时差,他们得以有三小时的喘息时间。卡斯接管了半程好让杰森休息一下,但他其实没有睡着——即使知道卡斯自己能搞定,他也没蠢到会信任青玉——不过早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布鲁斯就教过他冥想,让他在休息身心的同时还能对外界有所警觉。他就是靠着这个撑过了中学毕业。
他值的头班,青玉在飞机起飞驶离哥谭领空的全程都在喋喋不休。“你怎么知道他要去旧金山?万一飞行标示错了怎么办?”
“那他是挺想玩空难的,”他回答,“有了私人飞机又不是就能无视空管。”
“那泰坦塔?”
杰森耸耸肩,双手握着操纵杆。“合理推测。他对泰坦知之甚详,能闯入旧机库偷出一架飞机,甚至对箭家也相当知根知底,一来就直冲莲和箭旋而去,那么他接下来的目标是红箭也就不难猜到。”他还没告诉青玉茜茜是奥利的女儿,也没挑明惠美子和他的关系——无论如何青玉都是个杀手,杰森没有理由给她留下任何一个超英的把柄,不管那人是否与罗伊有关——不过在她知道二者的父女关系之前,人们已经对茜茜和奥利的关系有过诸多猜测。
“为什么?”青玉追问,“我是说,没错,显然他正对弓箭手们紧追不放,但这是为什么?我爱着罗伊的一切,但是谁他妈的会在乎绿箭?又为什么要绑架一个弓手们根本就不认识的婴儿?”
“爱”这个词又开始让杰森思绪万千。她将这个词轻而易举地说出口,就像提姆表达对摄影的热爱,或是迪克把零食当正餐时中意一颗平平无奇的花生米。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只是喜欢他,程度只是足以与他上几次床,并为他的离去而失望?还是说她认真地、真心地深爱过他?
可这个女人的手上沾染血腥无数,她不配。得益于蝙蝠特训,他并没有将愤怒显露在面上。
“不知道。”他回答。
“那你这狗屁侦探到底好在哪,蝙蝠小子?”她问,“你他妈连个推论都没有吗?”
“我手上几乎没有任何实证,”杰森说,“在有数据前就形成理论是错误的。”
“怎么,蝙蝠教你的就是这个吗?”
“……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青玉翻了个白眼扭头而去。“我的天呐。”
到卡斯轮班时,杰森坐在折叠椅上神游天外。案件的各类要素一样样划过脑海——莲,茜茜,血样测试,飞机——他将这些一一翻看,将碎片挑挑拣拣试图拼凑出一副全景。他告诉青玉没法做推论时并不是在撒谎,但这不意味着他不能利用这些闲置时间去寻找有可能的关联。
罗伊的女儿。罗伊的妹妹。可能还有罗伊的姑妈——虽然这个词用在一个比他小将近十岁的女孩儿身上来说有些滑稽。一切问题似乎都回到杰森失去的搭档身上,但这根本是无稽之谈。罗伊已经离开一年多了——为什么有人现在才开始针对他的家人?或者说为什么会有人选择去对他的家人下手?罗伊更擅长交友而非结仇,更何况他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更合理的猜测是,这些都是冲着绿箭去的,即使莲在其中有些边缘了。那家伙每张一次嘴就会多讨一份打。
也许他下意识将信息联想到罗伊身上只是因为过去一年里发生的事,桩桩件件都与他有关,至少对杰森来说是如此。那些最愚蠢、最日常的小事都会让他想起罗伊,比如煮得过浓的廉价咖啡气味,或是在打斗之后给自己包扎伤口时回想起的另一双强壮可靠的手。又或者是从未与之踏足过的街道上响起的友人的脚步声。
就在几天前,他拎着一些味同嚼蜡的食品供给回家,突然有种罗伊就在拐角处的预感。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那一刻,他只是直觉地知道他只要拐个弯就能看到罗伊站在那里,幸灾乐祸地笑看他对所有人开的那些恶劣玩笑。就好像沃利从未伤害过他,他也从未离开过杰森一样。
他匆忙奔向街道尽头,拎着塑料袋的掌心微微出汗,但那里只有几个玩多米诺骨牌的老人和拿着粉笔在路上涂涂画画的孩子们。
以及一个流浪汉,正用木吉他弹奏着西蒙和加芬克尔的曲子。
一段记忆袭来,哽住了杰森的喉咙,他几乎握不稳手中的塑料袋。那次罗伊回星城待了几天,杰森独自一人去了洛杉矶,追踪有关用萨纳加人技术改装过的攻击性武器的线索。他在天将黎明时跌跌撞撞地回到安全屋、精疲力竭地睡去,又在午后暖阳中醒来,这时他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音乐声。
通常来讲,在听到屋子里出现不该出现的声音时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去摸枪,但他实在无法想象有什么家伙在动手之前会先坐下来弹会儿吉他,况且,他认得这个声音。杰森起床穿好裤子,拉开了卧室的门。
“…When evening falls so hard, I will comfort you…”
罗伊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环着一把木吉他,穿着牛仔裤和一件哥谭骑士T恤——显然是从杰森那儿偷来的。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低下头能垂进眼睛里,他的手指拨过琴弦,加州的阳光闪耀其上。他的声音总是意外地好听,温暖的男高音完美地契合歌曲的柔和音符。杰森倚在门框上,满足地倾听。
“I’ll take your part when darkness comes and pain is all around… like a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I will lay me down…”
他知道杰森在屋里,正如杰森在睁眼之前就知道有人在他的安全屋中。干他们这一行,缺乏警惕可是致命的。但他直到一曲唱毕,才甩甩头发向杰森抬头微笑。
“早啊,杰鸟,”他说,“没想吵你的。奥利和我在清理储藏室的时候发现了这个,于是我就旧物利用啦。”
“你应该在星城多待两天的。”话是这么说,可杰森没能抑制住上翘的嘴角。
罗伊耸了耸肩,“我突然很想吃早餐卷饼,这里的味道比较好。”他朝一旁点头示意,一个牛皮纸袋放在了被当作咖啡桌的包装箱上:“你的在那儿,双倍辣酱。”
杰森把自己从门框上揭下来,看到罗伊的目光扫过自己赤裸的身体后又回到吉他上。袋子里还有一杯加了糖的黑咖啡,他把自己塞进沙发的角落里,背靠着扶手,脚踩着垫子,这样他就可以面对着罗伊撕开咖啡盖上的密封标了。
“储藏室?”他问,“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吗?”
罗伊随手拨动几个和弦。“只有一堆回忆罢了,”他回答,随即又开始大笑,“我跟你说,我们当时肯定是专注于一个主题的,我都记不清我们在多少东西前面加了个‘箭’字。”
“这话用你的箭-唇说给我的蝙蝠-耳朵听。”*
罗伊又笑个不停,低头继续弹琴,柔和又悲伤的旋律从指尖缓缓流出,杰森只记得他曾在老式电台上听过这个,却想不起名字。他打开卷饼的包装,发现它仍是热的,融化的奶酪正在渗出。他不知道罗伊此时出现在这是因为放心不下杰森一个人,还是因为他想逃离那个名为快手的鬼魂,无论如何,杰森都没有出声抱怨。
但是那天在小巷里,罗伊并没有出现在角落,只有一个陌生人拿着吉他,弹奏着一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歌。一首在那个下午,他错觉那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歌。罗伊不会再用歌声唤醒他,不会再给他带咖啡,也不会再对他微笑,看着他如同欣赏一处风景,即使自己已经昏昏欲睡且伤痕累累。
他不值得比青玉更好的东西,他的手和她的一样血腥。
但他也同她一样想念这些。
*
达米安在泰坦塔外与他们碰面,红箭——惠美子——在他旁边。达米安插着双臂,高傲挺胸,杰森只得回敬一个咬牙切齿的微笑。大多数时候这孩子看上去像一个小号塔利亚,但他傲慢专横的样子简直与布鲁斯如出一辙。
“她,”达米安指指青玉,“不能在这儿。”
“情况特殊,恶魔崽。”杰森说,青玉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也许在你作为泰坦的短短生涯中,塔里的安防还很松懈,头罩,但是非法之徒不能进入我的团队总部,”达米安回答,“还是说你还邀请了丧钟和恐怖五人组来参加你们的小茶会?”
“你从红罗宾那儿听来的?”杰森问。
“是啊,”达米安嗤道,“显然有新人开始针对弓箭手了,或者说至少是在针对他们的杂种。”
“注意你的言辞!”青玉呵斥。
“我的身份也不比哈珀的私生子更合法,别往心里去,”达米安说,“无论如何,我的队友比红罗宾的更加一本正经,不过他的标准一向都很低。”他的态度比平时更为傲慢,这意味着他正因朋友可能到来的危险而紧张。噢,这小家伙非常在意。
惠美子捅了他一肘子。“你刚刚说的是我的侄女,混蛋,”她说,“而且箭旋没那么好对付,也就是说不管来者何人,有所警觉总是好的。”她掰响指节:“我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如你们所见,我们不需要你们来保护,我们也没必要向一个杀手开放泰坦塔。”达米安说。
“我们都是杀手。”惠美子提醒。
“我们是前杀手,”达米安强调,“所以把你的同伴带到别处转悠吧,头罩。遗孤,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进来。”
杰森叹了口气。“你没必要这么抵触,我们又不是真的来保护你的。”
“老实讲,我才不在乎我们的神秘弓手有没有把你俩当靶子,”青玉附和,然后对惠美子露出了一个同她代号一般的微笑,“但你是很好的诱饵,小鬼。”
轮到杰森翻白眼了。“别指望我扮好警察,我可不擅长这个,”他说,“听着恶魔崽,我们可以傻站在这儿一整天等着那家伙打过来,或者也可以选择一起进到塔里好好他妈的坐下来。我保证不让青玉接近任何准备食物的地方,如果她要上厕所的话遗孤可以看着她——”
“不要!”卡斯和青玉异口同声地拒绝。
“——但换做是我要对你的女孩儿出手,我不会选在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没有他妈的掩护,所以像这样傻站着完全是浪费时间。”
“我的女儿在他手上,”青玉补充,“在我们还有机会救回她的时候,浪费的每一秒都要有人付出血的代价。别让你的队友成为那些人。”
“你说什么?”达米安厉声。
“那是我的……曾侄女,大概,有危险了,”惠美子说,“如果放柴郡猫进塔里能快点把她救回来的话,那好吧。”她瞪着青玉。“但你要是敢搞什么小动作我就朝你的额头上来一箭。”
于是一行人顺利进塔,不过达米安坚持他们只能待在会议室里哪都不能去。队伍的其他成员都分散在各处,不过这显然是好事——减少了潜在的附带损害,而此外,当那个弓手来袭的时候,他们仍能五打一。那人很厉害,但再厉害也没法对付他们全部。
“你真觉得这家伙能破解塔的安保系统?”他们坐下时惠美子忍不住发问。
杰森耸耸肩:“他在偷飞机的时候已经破解过一次了,那可是钢骨设置的。但如果他不能,那我们就去码头,让你站在那诱敌深入。”他不觉得会花很长时间,提姆发来消息说飞机已经在半个小时前抵达机场,那个神秘弓手肯定已经不远了。
“录像。”卡斯提醒。
“啊,对了,谢谢提醒。”杰森已经让提姆把视频发过来方便研究,现在他又将视频传给了达米安。“你能把这个投到大屏幕上吗?箭旋出局有一阵子了,但说不定红箭能认得他。”
达米安理所当然地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还是调出了录像。惠美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而杰森突然发现自己正在研究她与罗伊的相似之处,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下。罗伊与她和与茜茜的关系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没有血缘上的联系,也不是被同一个人抚养长大,这就好比在他和恶魔崽身上找共同点。
“我不知道……”惠美子有些犹豫,“他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一开始我以为是梅林,但看着又不像。”
“不是他。”达米安说,
“卡斯也这么说,”杰森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也训练过我,”达米安耸耸肩,“在刺客联盟的时候。甚至连她都教过我一阵子毒理学。”他朝青玉点头示意。
“没错,你七岁的时候就和你现在一样讨人嫌。”青玉拳头硬了。
杰森无视了他们,将注意力转向惠美子。“箭旋说了些关于你父亲的事。柯默铎,你觉得会是他吗?”
“罗伯特奎恩才是我父亲。”惠美子说,显然是决定暂时放弃这个秘密身份。好极了。如果青玉知道罗伊的秘密,那么知道奥利和家族其他人的秘密也算不得什么重大突破了。“西蒙拉克鲁瓦只是养大我的人,而且他已经死了。我亲手杀了他。”
她抬起下巴,仿佛是想看看有谁胆敢就此评判她。而青玉只是耸肩,“我曾试图杀掉我父亲。”她说。
“我曾试着干掉他爸。”杰森指指达米安。
“我爸爸……曾想杀掉我,”卡斯小心翼翼地组织词措,“现在死了。”
惠美子炸毛的姿态稍稍放松了些。“好吧,”她说,“这大概是什么通用定律,当爹的都不是好东西。”
“罗伊不会。”杰森脱口而出。
青玉撇开了视线,惠美子惊讶地看着他,然后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悲伤的微笑。
“是啊,”她赞同,“罗伊不会。”
杰森的喉头微微泛酸,他张嘴想说些什么,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她不再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只要能让他停止想象罗伊健壮的手臂抱着青玉手机里那个小姑娘的画面——
“趴下!”卡斯突然将惠美子扑倒在地。
唰!一支箭钉入惠美子刚才站立的桌面。
“他来了!”杰森说了句废话,抓起头盔戴上。
“所有人,在红箭身边集合!”达米安发号施令。
“但还是留点空间让我开火!”惠美子抗议。她半跪在地上瞄准,箭在弦上,卡斯在她身后。其他人也回退,四面环绕着她。
“他他妈的在哪?”杰森问道。根据那支差点射中惠美子的箭的轨迹来看,那人应该是在门口,但那没人。
唰!另一支箭从——天花板射来?它击中了地面,往外喷吐着烟雾。
“那混蛋还有诡计箭?”杰森退回到惠美子身边。他的头盔可以过滤烟雾,也知道达米安和卡斯随身携带防毒面具,但他能听到青玉和惠美子的咳呛声。罗伊也总是不喜欢穿戴过多的防护装备——一种身为远程输出的盲目乐观。
上方传来摩擦声,杰森想也不想抓住惠美子就地一滚,一块天花板掉下来砸中了他们刚刚所处的位置,摔得粉碎。弓箭手紧随其后像一只猫一样轻盈地跳下来,隐匿在烟雾之中。
杰森平举起他的枪:“我要开枪了,混账东西!”
弓箭手松开了弦——显然他的视线并没有受阻,因为那支箭直接射入了杰森的枪管,力道冲击得他右手手腕向后翻折,疼得他丢下了武器。但就算没丢,被卡住枪口的枪也没什么用处了。
“什么狗屁动画片一样乱七八糟的!”杰森转而用双手握住剩余的那把枪。弓手的下一支箭已经搭在弓上了。如果他真的那样又好又快,为什么他不瞄准杰森而是去射杰森的枪呢?
一道模糊的绿色身影出现在两人之间——青玉伸出爪子朝弓箭手扑过去。“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弓手翻滚着避开了她淬毒指尖的攻击范围,不等停下身就快速射出一箭。那支箭穿过青玉运动衫的兜帽将她钉在地板上,勒得她快要不能呼吸。“操!”
“抓住他!”达米安从桌上跳下来大喊。
弓手用弓钩住了他腹部的衣服,将他甩到墙上发出一声痛苦的撞击声,然后转身避过卡斯的一脚。她借此将他击退到其他人身边,然后迅猛出招击中了他。谢天谢地,无论这家伙是谁,他都打不过卡斯。
直到他从箭筒里取出另一支箭。卡斯上手抓住了它,不让他搭上弓——然后一道蓝色电流从中爆发而出,把卡斯摔在地上,痛苦地蜷成一团。
“遗孤!”杰森大喊。他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但他犹豫了。这不是罗伊,但他犹豫了。
而惠美子没有。“混蛋!”她啐了一口,瞄准弓手的肩膀射击。
弓手在半空中击中了它。
“我操。”杰森傻眼,紧接着第二支箭击中了他剩下那支枪的枪管。烟雾从中喷涌而出,这次的颜色是白的,杰森急忙在爆炸之前将其扔掉。
但它没有爆炸——而此时青玉终于从帽衫里挣扎出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瓦斯。”她说完倒了下去。在他身后,杰森听到了惠美子倒地的声音。
就这样,杰森成了在场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手无寸铁,背靠会议桌,身前一支箭瞄准了心脏。他近得足以看清金属头的尖端,这次没招了,他死定了。
“动手吧,”他盯着那个蒙头覆面的人,两个不露脸的人彼此对视,“动手吧!”
至少他能再次见到罗伊。
接下来是一个漫长的停顿,宽箭头一动不动,杰森的盟友也毫无动静。
然后弓箭手转身逃离了房间。
杰森一直很擅长忽略自己的感受,他做得太好以至于都没有去细想,为什么他在那一刻感受到最强烈的情绪是遗憾。
Notes:
关于原典的注解:杰森在罗宾时期引用过夏洛克福尔摩斯,所以我认为这个小书呆子至今仍非常喜欢这位伟大的侦探。奥利的吉他也是有出处的;罗伊在原典里打过鼓,但是谁说他不能弹吉他呢?反正肯定不是我!
Chapter Text
瓦斯并不致命,杰森只消开窗通风就能让众人缓过劲来。达米安有些轻微脑震荡并对此抱怨不休,卡斯刚刚被击晕还没清醒过来,青玉和惠美子则像两个老烟枪一样交流了一个小时。不过大体上他们状态都挺好的。
“他四处袭击弓箭手,却在下杀手之前就离开了?”达米安不解,“这根本说不通。我总说你很讨人嫌,头罩,但也不足以让你在已经任他摆布的情况下把他烦跑吧。”
“我才没有任他摆布!”杰森抗议。他没有告诉他们他对弓箭手说了什么,他们不会懂的。
好吧,也许卡斯可以理解。
“我们飞过一整个城市却一无所获!”青玉出离愤怒,“我们还是无从得知他的身份,而他这次没开飞机我们甚至都没法追踪他。况且莲还在他手上。”
“但我们知道了他还有同伙。”
“你说什么?”
“他不可能单干,”这明明就是显而易见的事实,“莲才三个月大。如果他想让她活着——肯定如此,你之前的猜想是对的。”他在被一爪子挠向眼睛之前又急忙补充:“他不可能把她藏好后又留她一个人待着,自己只身飞遍全国,肯定还有人照顾她。”
“但我们还是不清楚那人的身份,说这些没什么用。”达米安开口,这孩子老说些大实话。
“我们应该去和奥利谈谈,”惠美子说,“先别探究保姆的身份了,我们得告诉他那个弓手的事,把录像给他也看看,说不定他能认出那人是谁。”
“你的家人,”卡斯同意,“更多的目标。”
杰森咬紧了唇内侧。他们说得都对。如果他们想找人帮忙查证一个弓箭手的身份,那么奥利肯定是不二之选。而如果茜茜和惠美子成了那人的目标,那么其它箭家人被找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莲还在他手上。
“好吧,”杰森说,“看来我们得去一趟星城了。”
*
有蝙蝠机的加持飞去星城并没有多耗时。惠美子毫不意外地加入了一行人中——尽管达米安再三坚持要独自前去。虽然面上没有表示,但杰森确确实实松了一口气,部分是因为这个蝙蝠崽的加入意味着他和卡斯能好好小憩一番而不用担心青玉去做些……青玉会做的事;另一部分则是因为达米安确实有些脑震荡,况且他才只有十三岁,杰森觉得最好还是好好看着他,要是他半路晕倒了,迪克绝对会念叨上三天三夜没个完。
奥利弗奎恩住在一栋古色古香的维多利亚式的大宅子里,那宅子坐落在一个陡峭得有些荒谬的山峰上。杰森知道,那不是罗伊长大的地方。
“我总是很嫉妒迪克和韦恩庄园。”罗伊曾告诉他。那时他正在修理杰森头盔上的过滤器,带着雀斑和些许疤痕的手指灵活地游走于那些精密结构之间。“你们有那么大的院子,有能一滑到底的楼梯扶手,还养了一只狗,奥利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顶层单身公寓。我是说,他有六间房子,但他还是选择这栋顶层公寓,”他耸耸肩,“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蠢——我能在箭索上上蹿下跳和机器人打架,我有过许多动人心魄的经历——但我还是想在楼梯扶手上滑滑梯。”
“你们家现在不是有七个人了吗?”杰森问。一缕红发连同斜射的夕阳垂落在罗伊面前,他双手正忙,只得不停地将它吹离眼前。杰森的手指痒痒的,想要伸手将它挂在耳后,嗯,只是帮忙而已。“我知道你现在不住那儿了,但你上个月还在那,对于一个顶层公寓来说你们人数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哦,那个公寓好几年前在奥利破产的时候就已经没啦。我们后来在许多便宜的小公寓中辗转直到,呃。”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直到奥利把我赶出去,他没有说出口。“但他几年前买了新房子,就在镇上的老钱区,我想是那些数目众多的孩子让他觉得这很值。”
谈及此事时他们人在芝加哥,离哥谭十万八千里远,因此杰森很遗憾地没法带着罗伊去韦恩庄园滑扶梯。
“那就说回巨型机器人的部分吧。”他转移话题,咽下了那句“你也值得”,而罗伊对他咧嘴一笑。
如今他站在这栋傻逼兮兮的房子前瞪着眼——这里从来都不是罗伊的家——直到卡斯走过来轻轻推了推他。
“嗯,是啊,我知道。”他说着,抬起腿让自己走到了门口。惠美子已经在开门了,青玉和达米安就站在她身后。
“后退。”她警告。
“怎么了?”达米安问,“有陷阱吗?”
她坏笑了一下:“差不多吧。”
就在她把门打开的那一刻,一只巨型白色毛茸茸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来,差点把达米安撞倒,并仰头开始叫唤。
“你好呀乔治!”惠美子蹲下身挠挠它的耳朵,而它也激动地舔着她的脸。
“那是狼吗?”杰德挪到了达米安的身后,后者则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了。
“当然不是,”杰森接话,然后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毛茸茸的白色生物,“其实……”
“它有狼的血统,”惠美子证实了众人的猜测,乔治咧嘴露出它的大獠牙,笑得像只乖狗狗,“但它是个大甜心,对不对呀乔治?你只有在接受命令后才会去撕裂坏人的喉咙,是不是?”
达米安已经摘下手套朝乔治伸出了手,这只巨型犬嗅了嗅然后快乐地摇起尾巴。“这只狗现在是一位名誉泰坦成员了。”达米安拍了拍它的头宣布道。
“好好好,这场面真是太有爱了,现在我们能进屋去找奥利办正事了吗?”青玉不耐烦了。
“惠,你怎么把超反都带到家里来了,我之前都是怎么跟你说的?”一个声音慢吞吞地响起。杰森抬头,看到奥利交插着双臂站在门口。“孩子和姑娘们都没问题,那两个家伙免谈。”
“奥——利。”惠美子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她走到奥利面前停下,让他伸手环住自己的肩膀并亲吻头顶。“别担心各位,只是说说而而已,他对自己的声音有点自恋。”
“这只是原因之一,不是唯一的原因!”他反驳,但当杰森和青玉跟在卡斯与达米安身后进屋时也他没有出言阻止,期间达米安的手一直黏在乔治的项圈上没有分开过。不过他确实在杰森来到客厅之前摁住了他的肩膀。“陶德。”
杰森的身体僵硬了。“奎恩。”
天,他讨厌这家伙,他痛恨这人的自以为是和虚伪,他讨厌看到他自命不凡的样子,大声叫嚷着好像自己说的都是世间真理一样。他还讨厌那撮蠢爆了的山羊胡。
最重要的是,杰森痛恨罗伊说起奥利时的那副愧疚的样子,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他仍将自己视作一个让父亲失望的小男孩,并且依旧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向父亲换取一些东西。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辜负了对方的人是奥利,那些东西本就是一个父亲应当无偿给予自己孩子的。
他本以为奥利会因为各种原因责骂他,比如对自己天赋的极度浪费(是实话),或是没能成为罗伊应得的那种朋友(也是实话),但奥利只是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放开了手。“有人告诉我,多亏了你我的女儿才能安全回家,”他说,“谢谢你。”
有那么一瞬间,惠美子和奥利的年龄差让杰森愣住了,不过他很快想起来惠美子是奥利的妹妹,奥利刚刚指的是茜茜。在哥谭发生的那场战斗像是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茜茜也在这?”
“提姆带她搭红眼航班连夜赶回来了,她现在在楼上休息。”奥利说。
杰森实在很不擅长应对别人的感谢。“我只是碰巧离得比较近。”他移开了视线。
谢天谢地奥利也没在这事上过多纠结,很快就放他过,一行人鱼贯而入会客厅。惠美子正和罗伊的弟弟康纳以及另一位金发少女交谈,可能是罗伊的另一个妹妹——米娅?希娅?差不多吧。达米安席地而坐,乔治正趴在他的腿上,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盖住了。卡斯和青玉则站在一旁——卡斯倒是十分自在,青玉则像是随时准备抓着人摇晃直到把她女儿摇出来为止。
谁都没有先开口,这时黛娜从楼梯上下来加入了他们。“茜茜说止疼片很有用,”她汇报了一下情况,“嗨,小惠,你好啊蝙蝠崽们,还有你,那个没事给我下毒玩的女人。”
青玉耸耸肩:“你这不是还活着吗?”
黛娜龇牙咧嘴地笑了:“尽管试试看,柴郡猫,我可以好好让你感受一下我有多么活蹦乱跳。”
“虽然我很乐意旁观这场比赛,但是我想这么多蝙蝠离巢是有原因的,”奥利开口了,“茜茜说她被一个弓箭手袭击了?”
惠美子举起了手:“不止她一个。”
考虑到事情正在复杂化,杰森尽可能快地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所以我们准备给你们分享一下那个人的影像资料,看看你们是否认识这家伙,或是认识疑似这家伙的人。”他总结道。
奥利的视线转向惠美子:“他有多厉害?”
她撇了撇嘴。“比我强,可能都超过你。”
“该死,”奥利伸出手,“给我看看。”
杰森点开视频,把手机交给奥利,后者捋着胡子沉默地看了起来。
“卧槽。”奥利又爆了句粗口,把手机递给黛娜好让她也看看。
“你知道这是谁吗?”黛娜看完又把手机转交给康纳的时候杰森发问。
奥利摇摇头:“难以想象这会是个新人,说起来你可能会不信,但是弓手的圈子很小。我本以为那些人我都认识过了,尤其是在这个级别的。”
“惠美子说他比你更厉害,真的吗?”
“她说的是可能。”奥利指正。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补充:“但她也许是对的。”
“那有谁比你更好呢?”杰森交叉起双臂发问。
“莎朵,”奥利脱口而出,“马尔科姆梅林也曾是,可能如今精进了他的把戏。”
“不是他,如果是的话我会知道的。”达米安从乔治背后插话,卡斯也跟着点点头。
“他不怎么戴面具,”奥利赞同了这一点,“他比较喜欢被众人瞩目的感觉。”他挠了挠后颈:“还有柯默铎,但他已经死了。再就是罗伊。”
杰森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奥利耸耸肩:“他几乎和我一样优秀,可能比我更好,我不好说,毕竟我们也没真正比试过。不过我知道但凡我能击中的靶子,他也可以。至于其他的?”他指指手机,“我没法像那样翻跟头,但罗伊可以,都是你们大哥的错。他可以像你们蝙蝠一样跑酷,像黛娜一样战斗,只用回形针就造出诡计箭再发射出去……”他撇过头。“也许我是更好的射手,只是也许,但罗伊是比我更优秀的超级英雄。”
“然而这话你从来都没对他讲过,是吧?”杰森发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料到的恶毒。“当然不会了,你只喜欢那个失败的小跟班,可不能让他成为有力的竞争对手。”
“你他妈的嘴巴放干净点,”奥利厉声驳斥,“我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这点我比谁都清楚。如果他超越了我,那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达到的,我只会为他骄傲。”
“是啊你当然会。”杰森翻了个白眼。
“放下你见鬼的傲慢,头罩,”奥利说,“两年前把他当小跟班(sidekick)的人又不是我。”
杰森的怒火噌地一下点燃了。“他是我的搭档(partner)!”
“他是你的出气筒!他就是太好脾气了才看不出来你根本配不上他!”
“是吗?那好,我倒要问问是谁让他养成的这个性格?”
杰森捏紧了拳头下意识地朝奥利的方向走去,直到黛娜和卡斯插进两人之间打断了他们。“你们这样争吵根本于事无补。”黛娜呵斥道。
“罗伊会更希望你去救他的女儿而不是在这里翻旧账。”坐在沙发上的康纳也同意。
“至少你们这群混蛋中还有一个人记得有个孩子危在旦夕,”青玉开口,“某些超级英雄们,刺客联盟都没像你们这么剑拔弩张。”
“祖父会为此杀光他们。”达米安出声附和。
青玉转向奥利。“不是罗伊,他已经死了。我和你以及那位小男朋友可以事后再来争论哪个更不适合他,但无论如何这已成事实。”她说得干脆利落,但杰森还是能听出她声音里的动摇。“如果他不是你提到过的任何一个人,那他他妈的到底是谁?”
“奥利……”黛娜开口了,“会不会是汤米?”
奥利又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妈的,说得对,可能是汤米。虽然我不觉得他能有这么厉害,但我也只在很多年前见过他一次。”
“谁他妈的是汤米?”杰森追问。
奥利叹了口气,靠着沙发扶手上一屁股坐了下去。“汤米梅林曾……他是马尔科姆梅林的儿子。在我小时候马尔科姆和我父母是很亲密的朋友,汤米也曾是我最好的伙伴,但他们的关系……说不上有多好,可能是因为那时马尔科姆已经是刺客联盟成员了。更别提他还跟我妈睡过。”他脸上的微笑几乎维持不住,满满都是苦涩,“我父母他们……嗯,他们有很多秘密。无论如何,在我纸醉金迷的花花公子时代,我异想天开地想在我家石油钻井台上开派对。后来来了一群……恐怖分子,发生了一场爆炸,我那时以为汤米在事故中丧生,直到几年后我才发现他成了杀手。身穿黑色制服,戴着面具,也用弓箭。”
杰森皱起眉头:“我来总结一下,‘反派弓箭手’的身份有以下几个备选:你爸的情妇,你爸的两个球友,和他们其中一个的儿子?是不是每个和你爸有关系的人都会以拿起弓箭杀人作结?”
“这么说也行。”奥利抹了把脸,那是个罗伊常用的动作,光是看着都会令人心痛。“汤米可能对我心怀怨愤,这我不怪他。但我想不到他为什么会对孩子们出手,还有他是从哪得知莲的事情的?”
“因为联盟?”黛娜猜测,“如果他爸是联盟成员,没准他也在那。而如果他们看到过柴郡……”
“不可能。我在马尔科姆梅林手下受训的时候从未听说过他儿子,”达米安插话,“不过这可以解释为什么陶德在数据库里找不到一点线索,毕竟他对于我们是个相对未知的人物。”
“要我说我们就该直接去杀了他,如果搞错人了我们再去找下一个,”青玉提议,“我们该上哪去找你的老朋友,奎恩?”
“这我哪知道?”奥利反问,“我都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要你还有什么用?”她转头看向杰森,“我们到底他妈的为什么会在这,头罩?他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道要怎么确定这人的身份,与此同时我女儿还在那混蛋手上。我本以为你是个侦探,但迄今为止除了有更多孩子遇袭你做的这些事简直一点进展都没有,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不再浪费我的时间?”
“喂,是你先找上我的,”杰森说,“你想自己一个人去追查他的下落吗?那你尽管去吧。”这话是认真的——他当然不会放弃调查,毕竟这是罗伊的女儿,但他也乐得没有青玉在身边打岔。
青玉极其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对于一个拿钱办事的冷血杀手来说,这表情有点过于丰富了。“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在乎罗伊。不过现在看来,虽然你宣称自己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爱着罗伊的人,并且还会对每一个质疑的人大发雷霆,但你似乎对他的孩子漠不关心。”
“不讲道理。”卡斯接话,真好,因为杰森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还是有点道理的,”奥利说,“你们这些蝙蝠总是觉得只有自己才会伤心。”
“你不能这么说我的家人,奎恩。”达米安反驳。
“你不能这么对我的家人说话,达米安。”惠美子也回嘴。
好像突然间所有人都开始大喊大叫,杰森知道如果自己不马上离开,他肯定会克制不住自己向某个人挥拳。而在场的有七位超英,一个超反,一头狼以及不知道算他妈什么的杰森,如果他真这么做了,场面肯定不会很好看。他转身穿过客厅径直走向厨房,祈祷着这栋房子的布局是按照标准设计的。
找到了。这里有扇通向后院的门。杰森砰地一声将门推开,边走边从夹克口袋里掏出烟来。随他们怎么评判他的突然离席吧,就让他们互相对着叫喊一整天,他得离这堆乱摊子远远的。
他在后院中央停下,这里杂草丛生,乱得大大超出了阿尔弗雷德的容忍范围,但也鲜花盛开,有种野性的生命力。他从压得半瘪的烟盒里抖出一支烟来,试了三次才用打火机点燃了它。那是个便宜的劣质打火机,过去罗伊总是拿它打趣。
“你得买个更好的打火机了小杰鸟,”罗伊总是这么说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打火机,用手拢着火焰替杰森点火,“你还雇人跟着你帮你点烟,简直就是个百万富翁。”
“我找你来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杰森会这么回答,而罗伊则会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这画面至今仍在杰森肋骨下的某处地方留存。“无论如何,这是我的东西。”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罗伊明白,杰森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称之为自己的,所以即使它们已经破烂不堪,他也会一直紧抓不放。罗伊一直都明白。
杰森呼出一口气,看着烟雾在凉爽的秋日晴空中逸散,不明白为什么像他和奥利这样的混蛋都可以死而复生,但罗伊却只能一直躺在冰冷的坟墓里。奥利说过罗伊比自己更好,而他也超越了杰森,但这他妈的没有意义。
弓手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杰森在转身之前就感应到了这一点。那是一种后脑的头发被掀起的感觉,一点小小的风向的改变。他转向左边看到了来者,对方以不似人类的耐性静立着,戴着面具和兜帽,与黛娜宝贝的玫瑰花丛格格不入。
弓手的箭在弦上,一如既往地瞄准杰森的心脏。但杰森实在太疲惫了。
“就不能等我抽完这支再说吗?”他对着弓手挥挥手里的烟。
弓手什么都没说。
“这次你找谁?”杰森问,“康纳?那个女孩儿?还是说这次你终于要亲自去找那个老大的麻烦?”
弓手依旧一言不发。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女儿,你知道吗,”杰森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是说,无论如何对婴儿下手的行为都很下作,但是……”他摇摇头。“他是个好人。见鬼,你可能会喜欢他,毕竟你对弓箭手这么感兴趣。那小姑娘长大后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我不能让你妨碍她,你懂的吧?”
弓手调整了一下箭指的方向,这是杰森第一次见他显得如此犹豫不决。但他始终默不作声。
“好吧,我知道,稍等一下。”他深吸完最后一口烟,然后弯腰在鞋底上把烟头摁灭甩到草地上。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他还是从“在奥利弗奎恩的院子里乱扔垃圾”这一行为中感到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快乐。
“好了汤米,或者管你他妈的是谁,”他直起身子,“我们开始吧。”
接着他冲向弓箭手,同时用最大的声音吼道:“他来了!在后院!”
弓手后撤一步松开了弦,杰森向右边扑过去,勉强躲开。他没有拔枪,毕竟这不是在哥谭。哥谭人知道遇到危险情况要老老实实低头绕路,没事别瞎搀和,而在这里开枪,枪声会把好奇的邻居吸引到现场,也会将警察们卷入一个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态中。更何况,他们需要这家伙活着。
不过他还是在蹲伏于弓手一臂之遥的地方摸上了自己的匕首,距离太近对方没法放箭。弓手挥舞起弓击中了他的头部,但是由于双方的位置限制他没法抡圆,杰森被砸得很疼,但是并没有失去方向感。这不足以阻止他用刀刃划开对方箭筒上的肩带。
弓手再次用弓击中了他的手腕,这次确实起作用了,杰森的手指失去知觉,匕首从手中脱落。但与此同时箭袋也掉了下来,这就足够了。即使双方距离太近导致对方没法正常使用,这些诡计箭仍相当危险。
杰森双手攥住弓手的黑衬衫,试图将他甩到一边,弓手反应迅速,就地一滚离开了杰森的触及范围。不过没关系,杰森只是想把他和他的箭袋分开。
“你们还在等什么?”他大喊,终于抓住空隙回头超屋子的方向看去。如他所料,箭家所有人都挤在了门廊上,除了茜茜——她从楼上的窗户里探出了脑袋。黛娜、卡斯、达米安和柴郡猫也在,但他们都没有远程武器。“射他!”
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行动,弓箭手就立马冲向他。他们重重地摔在地上,把杰森肺里的空气都给摔了出来,但杰森像只野猫一样奋力挣扎,在草坪上翻滚,踢出一个个小坑。弓手十分迅捷且强壮,杰森知道他只能靠自己了,毕竟任何一个神射手都没法在这种情况下放箭而不伤及杰森。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弓箭手紧抓着弓不放。起初杰森以为这举动很愚蠢,直到他意识到对方正试图把弓套在他脖子上。对方可以用弓勒死他,或是用弦绞死他,无论如何事态都不太妙。
虽然以前没怎么做过,但是时候耍点阴招了。他用膝盖猛击对方的腹股沟,一只手像爪子一样朝对方的脸部抓去。
但他的膝盖撞了个空,他的手将对方的面具扯了下来。
那不是汤米梅林。
这不可能是汤米梅林,因为杰森直到半小时前才听说这号人的存在,根本没见过他。但他认识这张脸,就像他熟知自己的心跳一样。他知道这双眼睛,是六月晴空那种柔和的蓝色,周镶嵌着长长的铜色睫毛;他认出了这道淡淡的泛白的伤疤,就在左边颧骨上;他熟悉那片粉色的下唇,中间有道凹陷,像是一直等待着杰森的拇指。
“罗伊?”他终于开口。他不是故意那么小声耳语的,话一出口自己就变成这样了。
他听到身后传来惊恐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他没法将目光从那张脸上撕下来,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罗伊,”他再次开口,这次他的声音更加正常了,“你在做什么?”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解释,没有内疚也没有羞愧。那双眼睛里空空如也。
在众人震惊的一片寂静中,有东西咔哒一声响起。杰森低头发现罗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那是个诡计箭头,正往外喷吐着白色烟雾。
又是瓦斯。这次杰森没有戴头盔。
“罗伊,你在……”尽管视线逐渐模糊,杰森仍奋力挣扎起来,因为他寻找了一年的面孔要再次从他面前消失了,“别……”
他的手——他的手什么时候抓住罗伊的?——已经失去知觉了,黑色的衣料从他指间滑过。罗伊起身离开,而杰森阻止不了他。
“放箭!你这个愚蠢的老家伙!”他听到青玉的尖叫,看着罗伊跑出院子,远离他所及之处,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你是什么疯子吗?那可是罗伊!”是奥利的声音。
“他抓走了我的孩子!”
不远处传来扭打的声音,还有箭离弦的声音。箭射得很远。青玉不是弓箭手。
没有弓箭手了。
杰森双手空空,意识一片黑暗。
Notes:
原典注解:准确地说重生刊里确立了“星城”是西雅图的昵称这一说法,但实在是太蠢了我就无视了这个设定,像之前一样把它大致放在了太平洋西北部的某个地方。乔治在N52里出场然后在Rebirth中被迅速遗忘但是我想要它回归。米娅在N52中被短暂介绍了一下新起源但我无视了这一点,所以文中给你们介绍的是post-Crisis的康纳和米娅,N52/Rebirth的惠美子和post-Crisis/Rebirth的茜茜。不客气。
青玉在post-Crisis时期由Gail Simone创作的猛禽小队中确实有毒害过黛娜。(不过我忽略了一点,那就是青玉嫉妒黛娜和莲的关系,因为在这个故事里说不通。)
汤米一共只出现过大概三期,全在N52时期,奥利在这里其实给出了一个相当详尽的总结。马尔科姆和莫伊拉奎恩的婚外情在Rebirth中有过详细描述,莎朵和罗伯特奎恩的故事在N52。奥利的爸妈糟透了。而且没错,两个主要的反派弓箭手角色都是奥利的父亲在原典中最好的朋友(柯默铎和梅林)。当人渣就是这个后果,罗伯特!!!
嗨我真的很喜欢绿箭
Chapter Text
半小时后,杰森抓着一杯咖啡瘫倒在奥利的沙发上,好像这杯液体能把他的世界重新黏回去。他的脑袋抽疼但是意识清醒,毕竟室外通风,而且他吸入的瓦斯剂量并不多。
“克隆人。”达米安猜测。
“邪恶双子。”惠美子说。
“邪恶双子的克隆人。”茜茜给出思路,吊着一只胳膊坐进了沙发里。
“机器人。”另一个金发姑娘插话,她的名字好像是米娅来着。
“变形怪。”黛娜说着边担忧地看了奥利一眼,后者正在检查罗伊遗落在后院的箭筒以防漏掉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们你来我往地争论不休,吵得杰森头痛欲裂,终于没忍住一脚踹向面前的咖啡桌冲他们大喊:“都闭嘴吧!那就是罗伊,好吗?如假包换!”
他知道他们在无声地交流,但他已经懒得再去理会那些暗中投来的关切眼神了。“杰森……”最终是黛娜开口。
“没人像我一样离他这么近,”杰森没等她说完,“你没能看见。”
青玉也试着劝说:“我们都看得很清——”
“三年前,我和罗伊在布拉格追踪那些……管他是谁,不重要。重点是,我们被砸进了一家咖啡店里,窗户破碎溅出了很多玻璃碎片,我戴着头盔所以没事,但罗伊被割伤了。就在这里。”他伸出一根手指划过颧骨,描摹着那道烂熟于心的痕迹。“那道疤还在,克隆人不会把伤疤一道复制过去。无论双子,还是他妈的变形怪……都不可能。”他摇摇头:“那就是他。”
“他死了。”奥利放下了手中正在整理的箭矢,看起来表情凝重,“我看到他的尸体了,我亲手埋葬了他。”
“你也死了,”杰森指出,“我也死了,那孩子也死了。”他指指达米安,后者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点点头。“见鬼,布鲁斯当初告诉我罗伊的死讯时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会回来的,”他伸手抹了抹脸,“但我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孩子……”
“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杰森打断了他,“他的行动方式,他的射击动作……我每次出拳都能正中目标,因为我熟悉黑袍下的那个人。”他看向卡斯:“你见过他战斗,你能认出他。”
卡斯面带歉意:“我能。没有……理解。以为我错了。”
杰森的目光又转向奥利:“你知道。”
“我说过,没几个人能做得那样好。我并不指望奇迹出现,”奥利叹了口气,“但在心里想想也是可以的。”他又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杰森已经明白这是他不安的信号。“听着,我也许能将罗伊——或者至少是他的棺木挖出来,看看尸体是否已经不在……”
“我们没时间了!”青玉有些抓狂,“如果头罩花了足够长的时间去记住罗伊的那道伤疤并笃定那就是他,行,对我来说理由充分。有关事情的起因和经过我们稍后再探究,我只想知道我女儿到底他妈的在哪里!”
“如果我们能知道起因和经过,我们大概就可能推断出他的所在地。”康纳弱弱地指出。
“好吧,所以你是怎么复活的?”她看向奥利。
“当时我最好的朋友化身复仇之魂,帮了我个忙,”奥利说,“我不知道幽魂如今的人类宿主是谁,但我敢肯定罗伊肯定没法和他友好相处。”
“我父亲用阿波克利亚水晶激活了我体内被无意中注入的欧米茄能量,”达米安主动开口,“我觉得不太可能有关。”
“我不明白,”茜茜插入话题,“我们聊他俩干嘛?这难道不是很明显吗?”所有人都转向她,她在众人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我是说……呃,这肯定是拉撒路之池。提姆告诉我你就是这么死而复生的,而且你回来的时候也有些,呃……超反倾向。”
杰森冲她扬起了眉毛。
“这是实话。”她毫不退让。
杰森点点头:“我确实泡进了池子里,但我并不是死而复生。我当时已经复活了,虽然我不明白怎么回事,我就是……醒了过来。”他试图保持轻描淡写,但他怀疑那些从棺木里醒来的记忆,以及罗伊也在同样境况中复生的想法都已经完全暴露在他的声音里。“但我当时有些……呃。”
“怎么?”青玉追问。
“我不太记得……”杰森缓慢地开口,“但是罗伊……就在刚刚我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眼里什么也没有,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我想,就我听说的那些传闻来看……我认为我当时也是同样的状态。”
“你确实是。”达米安接话,杰森皱起眉头困惑地看向他。“当时我八岁,和母亲生活在一起,我有试过在你身上叠放多少件武器才能让你有反应,”他耸耸肩,“但我没能找到极限。”
杰森对此完全没有印象,不过要是如今手里没有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事的话他一定会找机会狠狠报复回去。因此,这次他只是眨眨眼跳过了这个话题。“好吧。无论如何,拉撒路之池并没有让我起死回生,它只是……修复了破损的东西。”
“所以我们也能用它修复一下罗伊?”就在杰森刚刚意识到自己话里隐藏的含义时,米娅开口了。
一半的他唾弃这个想法。将罗伊扔进那个充满硫磺味儿的臭水池里?让噩梦折磨他终生,疯狂如定时炸弹般永远潜伏在意识深处?
另一半的他则久久无法从罗伊的眼神中回过神来,那柔和的蓝色如今只剩一片死气沉沉,变得平平无奇、泯然众人了。如果能让他再次听到友人的笑声,哪怕只有一次,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推下去。
“我不认为池子能做它用,至少联盟的那个不会。”达米安不紧不慢地开口,遭到杰森一记狠狠的瞪视。“别这样看着我,陶德。你知道我的祖父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在研究永生的方法,你觉得为了找出心跳停摆的替代方案,他不会将池子研究透彻吗?”
“你觉得是拉斯将罗伊复活的?”杰森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可能,毕竟他和青玉一开始就怀疑过联盟有参与其中。
“坦白讲,我原以为哈珀没能入他的眼。我总觉得你把他留在身边只是为了衬托自己的优秀,”听到这番话的杰森只能不断克制自己给他一枪的冲动,不然阿福会生气的。“冷静点,今天之后我会重新考虑这个问题的。何况祖父一直都很看重弓箭手的价值——至少梅林的存在证明了这一点。”
杰森咬牙绷紧了下巴:“罗伊不是任人随意估值的物品。”
“祖父将每个人都视作工具,包括我自己。”达米安平静以对,眼睛里有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沧桑,“不用放在心上。”
“说到梅林……”奥利拾起其中一支箭簇,“这只箭头。看到上面的倒刺了吗?”他指了指宽箭头边缘邪恶的钩状结构,“这不是诡计箭,这只是单纯在恶心人。我绝对不会用这种东西,罗伊也不会。”他的目光转向杰森:“即使是在和你鬼混的时候。”
“你他妈——”杰森冲动地将要站起身来,被卡斯轻轻摁了下去。的黛娜语气平静又坚定地喊了一声“奥利”,让一旁的杰森感觉自己也一道被训了。
“好吧。”奥利翻了个白眼,不过这就够了——反正杰森也没指望他能道歉。他从来没指望过任何人的道歉。“重点是,梅林会用。我是说马尔科姆梅林。而且他完全清楚罗伊的能耐。”
“并且他为拉斯工作,而拉斯的仓库里鬼晓得放着多少瓶大复活药水,”杰森总结道,“所以没错,联盟资源。”
“说服我了,”奥利站起身,视线在杰森、达米安和青玉之间来回巡视了一下,“我假设你们三个刺杀爱好者中有一个能让我们进入刺客联盟的总部?”
杰森高高挑起了眉毛:“你也要来?”
“我的孩子在他们手上,”奥利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这让杰森有生以来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像奥利弗奎恩这样离谱的人能保持这么久的超英生涯,“我会把他带回来。”
*
当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决定好前去营救的人选。首先,蝙蝠飞机装不下那么多人,而当听到茜茜不顾伤势也坚持一同前去的时候,奥利坚决地表示了反对,一声尖叫发出表示了抗议。随后奥利表示米娅和惠美子也应该留下,于是抗议声更大了。杰森清楚地听到有人说:“如果你想让我乖乖听你的话,你早就该在十六年前履行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这可不太妙。
“我们还不能确定罗伊就在联盟总部,而且目前为止他只对我和茜茜下了手,”惠美子指出,“万一他在你们都不在的时候回来了呢?怎么能保证我们在家就更安全?”
“所以我让你和米娅也留在家,目前为止你俩的胳膊还都完好无损。”奥利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茜茜,后者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杰森清了清嗓子,轻推了一下卡斯。“如果伤员要留在这儿的话……也许你也应该留下。”他轻声建议道,以免把卡斯也卷入箭家的争论中。她朝他扬起了眉毛。“我知道这只是扭伤,但你这个状态对付得了多少联盟刺客?有达米安、青玉和黛娜和我一起去,会没事的。”
她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我会留下,”她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回答,“如果罗伊回来,四打一。”
康纳在争论之初就先一步撤离了现场,这会儿打开了手机免提走了进来。“我给凯尔打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他现在已经在路上了。我想有个绿灯在身边的话女孩儿们会安全许多。”
“乐意帮忙。但是康,你确定不需要让我一起去吗?”凯尔在另一头发话,“你知道如果罗伊有需要的话我会二话不说地出现在他身边。”
杰森觉得自己的嘴唇在颤抖,凯尔和他总是不对付,但这次感觉不止如此,愤怒如同锅炉里的蒸汽在他颅内迅速增压。
“谢了凯尔,但是如果你能帮忙照看女孩儿们的话——虽然她们都非常能干,通常来说无需借助外力,但这是个被洗脑的刺客,兜里还揣着家门钥匙,所以我们得加倍小心——”康纳不动声色地补充,得到了米娅的一声轻哼,“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不记得我们有把家里钥匙给他一起陪葬了。”惠美子在一旁小声嘟囔。
“那我可以把哈尔叫来,让他和你一起去,”凯尔又建议,“你知道的,他会为罗伊做任何事。见鬼,我还能呼叫联盟,呃,是正义的那个,不是刺客的那个。”
杰森的脖子绷紧了,还没来得及阻止,一个“不”字便脱口而出,至少有半数人的目光因此好奇地转向了他。他其实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反对——他对乔丹没什么特别的看法,绿灯戒的加入也将是不容忽视的一大助力。更不用说像超人或是火星猎人那样的重量级人物了。
“陶德说得对,”达米安开口,“理想情况下,我们潜入祖父的据点,救出哈珀,将他带回家另作研究。如果我们被发现了,奎恩和阮能借口他们正夺回所爱,我们还有机会谈判。但如果我们将元老一并带去,祖父会将其视作开战宣言,并做出应对。”
“我不是元老,”凯尔说,“但是好吧,能理解。”
他还在说个不停——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杰森和这家伙去过五十二个宇宙,没有一刻他的嘴是闲下来的——但现在杰森的电话响了。他远离人群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人名后翻了个白眼。这是他现在最不需要的东西。
“有事吗,迪基?”他接通电话抢先一步发问。
“你问‘有事吗’是什么意思?”迪克有些抓狂,“我最好的朋友死而复生,变成了一只杀人的僵尸,而你却不告诉我?”
客厅的谈话声又大了起来,于是杰森决定擅自去往楼上好专心应付迪克。“你是怎么……”他刚一开口就想起茜茜之前一直在单手打字发消息。无奖竞猜。“提姆告诉你了。”
“他当然会告诉我!为什么你没有?”
这一层的房间似乎都是女孩子的卧室,杰森身为男性哪一间都不太敢进。最后他选择了浴室,关上马桶盖子坐上去,给浴室门留了一道小缝好留意楼下的情况。
“我们赶时间,而你人在布鲁德海文,”他说,“我们没空等你。”
“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一声,”迪克说,“这可是罗伊,我最好的朋友!”
又一句傻话跑到了嘴边。“我以为沃利才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知道的,就是杀死罗伊的那位?”
那头沉默了。“太过分了。”迪克最终开口,声音听起来很勉强。
杰森把头朝后倒去,瞪向天花板。他现在应该做什么,道歉吗?可他说的都是实话。哦,当然了,也许杰森对迪克失去的东西感到有一点难过,但这与杰森的比起来就显得有些相形见绌了。
“听着,你现在知道了,行吗?”他回避了沃利的话题,“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我想帮忙,”迪克回答,好像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茜茜说你们要去刺客联盟总部,我和提姆可以呼叫一些增援,等你们到那的时候至少给你们叫来两打泰坦。”
“提姆的泰坦甚至都从未与罗伊共事。”
“问题不大,他是创始人,任何一个泰坦成员都会为他赴汤蹈火,你知道的。”迪克放软了声音,“你不是唯一一个爱他的人,杰森。”
杰森的喉咙无力地抽动了几下,终于开口:“好吧,但是达米安说这是个秘密任务并且我也认同,所以两打泰坦其实并没有什么帮助。”
“杰——”
“有需要我再打给你。”杰森抢在迪克说话之前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啪地一声丢在瓷砖地板上,将脸深深地埋进掌心。
迪克想来帮忙。凯尔也想来帮忙。哈尔和奥利,以及所有穿上过紧身衣并自称为泰坦的家伙们都如此渴望帮助罗伊——仅限当下,当这是在他们理解范围内的,有关刺客、超反以及复活的情况下。
但是当罗伊寻求帮助的时候,他们人都在哪?一年前,两年前,或是十年前?或许除了杰森外他并没有向谁开口求助,但杰森肯定不会是第一个看到他用酒精测试自己定力,发现他竭力保持清醒将自己逼至极限,听到他在自毁的念头里沉沦的人。
然而,又有多少次罗伊用他那明亮又轻挑的微笑掩盖空洞,并告诉别人他很好?杰森一直知道这是个谎言,因为他也是如此,但其他人……
他们只会把罗伊当作一个笑谈。瘾君子。好色之徒。耍诡计箭的家伙。他们只会无视罗伊正在耗尽自己这一事实,直到罗伊找到那唯一一处可以寻求帮助的地方,最后成为了他的葬身之处。
而正是杰森让他去那里的。杰森本可以倾听罗伊的一切坦白,将此一生的不眠之夜都用在安抚罗伊的痛苦上,但他知道自己无益于罗伊,他本以为庇护所会是更好的选择。
这不公平,杰森想,他的下颌咬得发疼。像罗伊这么好、这么闪闪发光的人却不得不在毁于庇护所和毁于杰森之间二选一,简直太不公平了。
但是去他妈的,就算杰森再怎么糟糕,罗伊也是他的,可现在所有与他打过照面的超级英雄似乎都纷纷爬出来跟他称兄道弟。达米安说过奥利和青玉可以向拉斯宣称罗伊的主权,但罗伊是杰森的。如果杰森无法作为第一个接纳他的人占有他,那么至少他还有资格作为用情最深的人占有他。
他猛地站起身,再也坐不住了。哈尔他妈的乔丹在听到罗伊的死讯后会有这种感觉吗?迪克呢?楼下几位乖乖女嘴里喊他哥哥,实际却并不如杰森与他相处的久,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会有如此感受吗?
而罗伊现在甚至并未死去,他回来了,那杰森为什么还会心痛至此?
他抓起洗手台上的牙刷杯就要往墙上扔,他得砸点什么发泄一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不能让局面变得更混乱,那样会推迟营救罗伊的时间。
他放下牙杯,退到了浴室的角落,那里没有东西可砸。罗伊现在如何了?如果他真像杰森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状态的话,现在应当没有什么知觉,过后也不会有记忆——尽管塔利亚告诉过他,只有一次,他曾在那种状态下哭泣过。
但杰森一直觉得罗伊像他泡池子之后的状态,迷失在愤怒、疯狂与悲伤的漩涡中。他于沉眠中猛地被拉回那个一次又一次无情地给予他伤害的世界里,朋友背叛他,敌人折磨他,最重要的是没一个人会他妈的伸出援手。他在被带出坟墓的时候,这些痛苦是叠加其上的吗?还是说除非杰森把他推入那个该死的池子里,他才会想起这一切?
不,不是除非。是直到。杰森心里很清楚,他不在乎罗伊的复生是否会伴随痛苦。他从未想过要选择另一种可能,让罗伊安息,不用再被困扰他一生的失去、抛弃和饥饿纠缠。一个血腥而残酷的事实是,他宁可罗伊遭受一切可能的折磨,也不愿让他离去。
有人靠在他身上,一只胳膊搂住他的肩膀。杰森过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卡斯,她打开了浴室门溜到他身边,又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正蜷缩在地上抽泣,有那么一会儿,他转身将痛苦而丑陋的呜咽埋进了对方肩膀中。
“我不要再想他了,”他说,“他是我的。”这话简直莫名其妙,但他感觉到卡斯贴着他的头发点点头,他知道她懂了。
Notes:
原典注解:达米安被他的克隆体杀死过而黛娜在新婚夜差点被伪装成奥利的变形怪杀死,因此他们的担忧都挺实际的。
关于拉撒路之池是能死而复生,还是只能修复损伤在原著里说法不一,而我选择了后者,就是为了让大家都不好过😈
Chapter Text
最后,他们选出了六个人前往联盟总部:杰森、青玉、达米安、奥利、黛娜和康纳。杰森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卡斯不能同去令他感到遗憾,但她受伤了,杰森不想让她的伤情恶化。不过他把除了卡斯之外几个武力值最高的人都带上了,好吧,还有奥利,但是乞丐没得挑。
“你怎么知道他在瑞士基地?”青玉上飞机的时候不停追问。杰森一路过来坐飞机坐得头都大了,而接下来还有十三个小时的路程在等着他。“万一他还在国内呢?我们这样来来回回要浪费两天时间。”
“我不确定。但是莲很可能在瑞士,”听到杰森的回答青玉皱起了眉头,“想想看,他显然不能把她带在身边照顾。他从你家掳走了她,而瑞士这里有离伦敦最近的池子,这比他带着三个月大的婴儿千里迢迢奔赴美国合理多了。再说了,这是联盟的主基地,梅林很有可能在这里,再不济我们也可以掐着他的脖子逼问出孩子的下落。我很期待这个。万一他不在……”他耸耸肩,“反正莲最要紧,不是吗?”
这很难说出口,但却是个无可否认的事实,对青玉来说如此,对杰森来说也是如此。罗伊不会原谅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即使他现在神志不清,意识不到被绑架的是自己的女儿。
虽然杰森一直以来都对孩子怀抱善意,但他还是惊讶于自己居然愿意为了这个只有一眼之缘的孩子赴汤蹈火。可能是在他从她脸上捕捉到罗伊影子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吧,他想。
青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莲最要紧。”她点头同意,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躁不安坐到了座位上。杰森很清楚那种感受。
飞往欧洲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睡觉,断断续续做着极不安稳的梦。他梦见罗伊溺在拉撒路池水里,无法上岸,也得不到解脱。醒来时他头痛欲裂,汗水浸透了衣襟。
黛娜接管了最后一段路程,她飞得平稳顺滑,达米安坐在一旁给她指路,一行人向联盟的隐秘机场驶去。杰森看着窗外的风景,模糊的记忆逐一从脑海中浮现。不是他在这暂居的那段岁月,而是早已失落的、在进入池子之前的美好时光。
“我和罗伊曾来过这。”他无意中开口。他不知道身边有谁能凑近听到这番话,直到瞥到在一旁冥想的康纳,不过后者显然并没有因为被打扰而表示不满。
“不是作为法外者的时候,”他继续开口,虽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解释,“是我作为罗宾的时候。那大概是我和泰坦合作过屈指可数的任务之一。我们要去守卫那儿的一个和平峰会,而且……”他的目光飘向了窗外,“那是我第一次去欧洲。”
“他那时是军火库,还是快手?”康纳问。
“快手。”杰森回答,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明明是个蠢爆了的代号,我还觉得超级酷。我当时只是个穿着短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菜鸟,而他已经十八岁,是一名身经百战的Checkmate特工,还……我不知道……他就是……”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罗伊带给他的感受。与泰坦一起执行任务让他既紧张又激动,而站在罗伊身边时这种感觉更甚。当时他比杰森高了整整一个头,身板也是杰森的两倍宽,并且已经有了第一个纹身。那真的很显眼,鉴于他穿的还他妈是无袖制服。
康纳发出了轻微的声响,这让杰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抱歉,这有点蠢,”康纳说,“就是……好吧,我可能有点嫉妒?”
杰森眨眨眼:“嫉妒罗伊?”
“是你,多少有点吧。”康纳看了一眼正倚在黛娜驾驶座椅背上和达米安吵架的奥利,“是说,我一直都知道我爸是谁,即使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关注他的动向了。我想我妈大概还在哪留着那些剪贴簿。而就在我……记不得了,大概是八岁的时候?有个男孩儿突然出现了,还和我爸并肩作战。”
“罗伊。”杰森意识到了。其实根本没必要说出来,不然还能是谁呢?
“是啊,”康纳点点头,“有时候我会觉得很气恼,但更多时候我只是……有点想和他做朋友,你知道吗?我当时在学校过得不好,想象过我的父母能够重归于好,这样就能天降一个超酷的大哥哥,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再也没有人会来欺负我,而且……”他突然尴尬地止住话头。“总之,你和我同龄,而你那时就认识他了,还……”他耸耸肩,“我希望我也能这样。虽然对你来说这可能意义不同,因为,你懂的。”
杰森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呃,毕竟你也没想让他当你哥哥。”
杰森嗤之以鼻:“绝无可能。一个迪克已经够我受的了。”康纳依旧表情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不,没什么,抱歉。”康纳顿了顿,然后轻轻地笑了,“你知道吗,他也经常说起你。”
“是吗?”杰森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惊讶的。罗伊总是很多话,叽叽喳喳讲个不停,话题包罗万象。而他们已经共事了许多年,罗伊提及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但杰森从未和人谈论过罗伊。他死前没有,死后更不会有。和人谈论他的感觉就像是将他的碎片分了一部分出去,而杰森自己本来也不剩多少。
但话说回来,罗伊一直是他们二人中更为慷慨的那个。
“是啊,”康纳说,“我想这就是为什么老爸之前会说那种,就是,呃,你把他当跟班那种话。他不该那样说的,我很抱歉。”
“没必要道歉,话又不是你说的。”
“好吧,”康纳回答,带着一种惯常替人道歉的奇妙气质,“我想老爸只是习惯了罗伊……你知道的,他跟权威这种东西总是很不对付,而罗伊很像他。比我更像。至少在我搜集的情报中,罗伊和夜翼总是会起摩擦。所以老爸大概只是担心……嗯,罗伊总说要跟着你下地狱,那可不太像他。”他又露出了那种带着淡淡悔恨的笑容:“而事实却反过来了,挺可笑的,不是吗?”
杰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黛娜这时通知他们即将着陆,话题被搁置一边,他们转而检查起各自的武器,穿戴好装备准备行动了。
飞机平稳着陆。达米安之前警告过他们,在没有航班往来的时候机场里总是会由两名骨干成员值守,不过显然他们算不上奥古的顶尖战士,因为两人在前往机舱门口查看情况的路上就被奥利和康纳用麻醉箭放倒了。达米安将众人带到了一排豪华的小型SUV前,并为谁来开车小小争论了一下,最终是有人指出达米安的脚够不着踏板,杰森才得以握住方向盘。
他对此很满意。他们越是接近罗伊,他就越是需要做些什么。他能听到布鲁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责备他建立的理论漏洞百出。万一他的推论是错的呢?要是莲,或是罗伊根本不在这儿呢?
如果罗伊已经没救了呢?
达米安指挥着杰森穿过小路来到了据点的入口,在目所能及那个小屋的地方停下车徒步前行。
也许是青玉和杰森一样,在思考罗伊的事,她没走两步就伸手拦在杰森胸前,与众人拉开了距离。
“我需要你明白一点。”青玉开口,她的表情前所未有地裂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悲伤的情绪。“我不管你怎么看我,我也不在乎你信不信我,我爱罗伊,真心实意。”她绷紧下巴,“但如果要我在他与莲之间二选一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我才不管他有没有被洗脑。”
“我理解。”杰森回答。他心里十分清楚,不是吗?这就是他们此前一直在回避的问题,这会是罗伊想要的结果。“如果是为了救下莲,我不会阻止你。但如果你杀了罗伊,一旦那孩子性命无虞,我就会杀了你。”
“尽管来试试,”她恢复了神采,“要是真能做到,你最好给我照顾好她。”
他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我保证。”他最后开口。
当他们赶上大部队的时候,没人过问他们的谈话内容。达米安只是朝着小屋的方向点点头,虽然用这个词形容一座规模足以匹敌韦恩庄园的建筑属实有点离谱了。
“好吧,陶德?你在这儿住过一年多,你还记得吗?”
然而杰森对瑞士的记忆只停留在罗伊身上,年轻、强壮且面带微笑的罗伊。“并不。”
“通向拉撒路之池的主入口在哪?”
“穿过厨房,在储存室下面,地窖里有一处暗门。”杰森不自主地说道,然后眨了眨眼。他是对的,他知道他说的没错……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达米安笑了:“看来记忆还藏在某个地方,很好。”
“不过你们觉得他们会将孩子放在池子附近吗?”黛娜问,“还是说会被安置在客房?你们这儿有育婴室吗?”
“有我的。”达米安回答,看起来想象房间被别人使用让他感到十分不安。杰森忍不住笑了起来。典型的幺子。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最好分头行动,”杰森说,“达米安,你带青玉去育婴室,以及其它你认为可疑的地方。而我会和达米安保持联系,这样就能及时获知莲或是罗伊的下落了。”
达米安挺直了小身板:“你是想在我祖父的领地上给我下命令吗?”
换做其他时候,杰森绝对很乐意跟他打一架。但他今天实在是太疲惫了。
“不,我是在请求你帮我救出我挚友的女儿。拜托了,达米安。”
达米安盯着他看了很久,仿佛想透过他的头盔读出点什么。“好吧。”他最终妥协。
他原本有点期盼青玉能对达米安全权做主的态度发出抗议,但很显然作为资深成员她很清楚达米安在联盟的分量,因此她只是表示:“走吧。要是被他们发现我和这孩子在一起,他们要么让我做他未婚妻,要么会当场杀了我俩。”
“但愿是后者。”达米安皱了皱鼻子。
杰森冲青玉点点头:“去找你的女孩儿吧。”
青玉抿唇回以一个微笑:“去找到我们的男孩儿吧。”
达米安和青玉悄悄往楼上去了,杰森则领着众人来到一条走廊上,同样毫无印象但下意识知道正确方向。这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他们很幸运,一路上只遇到了两个非战斗人员,很轻易地靠着在角落闪转腾挪避过了他们。黛娜和康纳动作优雅地像是无声的蝙蝠,而奥利……好吧,至少他们没被发现,这就够了。
厨房里有个厨师在备菜,不过康纳在她意识到有人闯入之前就用麻醉箭将她轻轻放倒了。
“希望你的小玩意儿还够用,”杰森嘀咕着将失去意识的身体藏在储藏室里,以免有人来厨房找吃的发现不对劲,“或者你准备上真家伙了,毕竟这些人可不是和你玩玩而已。”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可以倒挂在那儿把人吓死?”奥利反问,“我的箭筒里应有尽有,走吧小幽灵。”
杰森在他的头盔下翻了个白眼,掀开了地窖的门板。通向池水的入口似乎藏在一个嵌入式的架子后面,杰森按动了一下机关,隐藏的门晃动着与融为一体的墙壁脱离,露出了其后螺旋向下通往黑暗的石梯。
“没有守卫?”康纳表示奇怪。身后的架子随着一行人的进入缓缓闭合。
“何必?”杰森反问,“机场是隐藏的,屋子是隐藏的,门也是隐秘的。只有奥古的人能找到这里。如果他们没法抵御入侵,他们最好是被我们割断喉咙而不是听候拉斯的发落。”
“我现在懂了,”奥利抱怨道,“罗伊喜欢的肯定是你这种爽朗的性格。”
“奥利弗。”黛娜不轻不重地发出警告。
“呃,天太黑了我只是吹个口哨。”奥利说,不过还是就此揭过了。
其实并没有那么黑。楼梯边的墙壁上跳跃着绿色荧光,那是永不熄灭的魔法火焰——早在电灯被发明之前就已经在此燃烧。塔利亚曾经告诉过他,在他的记忆连同所剩无几的灵魂一并回归躯体之后。
楼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虽然杰森对这魔法之光全无印象,但总是不禁觉得它应该是记得自己的。
当终于到底的时候,他们已经身处联盟的地下建筑群了。地下的空间比地上更大,各种分叉的小路向四面八方延伸,杰森意识到这次任务可能比预想的更麻烦。 自从再次见到那双蓝眼睛之后,他满脑子全是罗伊,一心只想着找到他,让梦成真。但罗伊——还有梅林,不能放松对他的警惕——可能在地底的任何一个地方。或者在地上。或者根本就不在这个基地,操。
“我的天,”奥利打量着这里的规模,“简直没完没了了。好吧,我们现在该往哪个方向去,孩子?”
杰森循着他毫无印象的记忆,指向一个方向:“普通成员的驻点往这儿走,我不清楚那里是否有人员聚集,这取决于他们当前的行动策略。像梅林这样的精英成员一般会住在地上的屋子里。”至于青玉和他自己,他没有说。“训练室在那边,池子在下面。嗯……军械库在这边。”
军械库。除了他的兄弟,他从未与人四目相接过,而且仅在布鲁斯还是如此……布鲁斯的那段时光里。但现在不同了。
“军械库。”黛娜思忖着,康纳也跟着点点头。
“说得太他妈对了,军械库,”奥利接话,“如果罗伊还在这儿的话他一定会去那里。”
杰森压根不想考虑这个“如果”的几率有多大,所以他只是转身闷头带路。他熟悉的那个罗伊——他的罗伊——痴迷于各种军械,而拉斯奥古则拥有着大概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古代战甲与武器收藏。没什么能阻止罗伊靠近它,就像布鲁斯永远无法拒绝一个谜,就像杰森总会把握一切机会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
一个不对正宗十五世纪阔剑感兴趣的罗伊很可能已经不是他们要救回的罗伊了。
大概是运气好,他们一路上他们没遇到巡逻的守卫,不过杰森从来就和幸运二字不沾边,所以这可能是因为天生的幸运儿奥利把他中和掉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马上将在错误的时间遇上错误的人。不过现在,杰森一心只想快些找到罗伊,其他的全被抛在脑后。
当他们快到门口时,听到了屋里传来金属沉闷的撞击声。这至少说明了里面有人。
杰森瞥了一眼奥利和康纳。“掩护我。”他说着,一边拉开了门。因为二人的远程武器大多是无声的,除非他们刻意为之,否则不会打草惊蛇。
虽然目前来看这间屋子算不上这片建筑群中最大的房间,但也足以令人叹为观止。草草凿刻出来的洞顶至少有二十英尺高,墙壁上挂满了无穷无尽的武器收藏,它们被保养得很好,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好几个世纪前,来源遍布世界各地。杰森哪怕只用两只手带出的武器卖出去都够他买一座私人小岛提前退休了。
但他眼里只有罗伊。
罗伊早在门被打开时就转向了他们。他的衣服被褪至腰部,汗水在魔法火焰的光亮下闪烁。他美丽的长发被剪短,鲜亮的色泽在照射着绿光的洞穴中显得浑浊。杰森对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感到愤怒,竟然有人趁他毫无反抗能力时如此亲密地触碰他。但抛开这些不谈,面前的罗伊与杰森记忆中的并无二致,身上未添新的瘀伤,也没有任何痕迹能表明他非自然地死而复生了。除了那些看了让人心痛的纹身,因为那正是罗伊,那是他自己选择的——在他还能选择的时候。
杰森在瞬息间接受了这一切,连同罗伊双手中握持的两把弯刀——是来自中世纪的波斯弯刀——杰森心想,虽然他并不能确定,因为罗伊已经转身朝他们冲了过去。而杰森甚至还有兴致分神去庆幸即使是罗伊也没法精准地投掷弯刀。
或者说他可以,因为他的一只胳膊已经蓄势待发了。“呃,有哪位带了弓的朋友能帮忙解除一下他的武装吗?”杰森大喊着一边弯下身,险险避开了失去肢体的结局。
一支箭带着熟悉的“唰!”声擦过他,击中了罗伊即将大力投掷过来的刀柄,力道之强令杰森都为之后怕。但即使如此,罗伊也只是摇了摇暂时麻痹的手指,神色丝毫未变。
又一支箭从杰森的另一侧呼啸而过,瞄准了罗伊手中另一把刀,不过被他右跳避过了。
而此时杰森已经开始行动,他直冲向罗伊,一把扯下自己的头盔扔到一边,不顾一切地希望他的友人能因此认出自己。他的大种姓之刃在他的后背搔痒,等待出鞘,但他无视了它。他绝对不会向罗伊拔刀——不会是现在,不会像这样。除非罗伊率先割断了他的喉咙,否则这永远不可能发生。
“他手上还有把刀!你这狗娘养的疯子——!”奥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但杰森已经矮身躲过了罗伊的一记挥拳,并侧身用肩膀砸向了对方的太阳穴。
刀脱手了,杰森喘着粗气感受它划破自己的夹克刺入肩胛骨的触感,但他反而转身更进一步,深入罗伊的防线朝弱点攻击,就在他上臂内侧、肱二头肌下方那处穴位……
罗伊无声地喘出一口气,弯刀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罗伊!”杰森大喊,“清醒一点!是我,我是杰森,我不想和你打!”
他转身太猛,背几乎贴上了罗伊的胸口。罗伊的手臂卡住他的喉咙,切断了氧气供给,杰森在窒息中挣扎,两人双双翻滚着倒在了地上。罗伊率先出手攻击,于是他们又在地上扭打了起来,场面一片狼藉。
这场面就像上次他们见面那样激烈,只不过情况更加糟糕。山洞的地面可比奥利家的草坪粗糙得多,何况杰森现在背上还有一道开放性伤口。但最重要的是,他知道罗伊这次是真的想杀了他。尽管他们此前有过上百次争吵,但罗伊从未对杰森有所保留——他知道杰森无法容忍这个——他总是开着玩笑,或是说些垃圾话过过嘴瘾。他从未如此沉默,他的表情也从未如此空白。
罗伊屈膝给了杰森一个肾击,而杰森也一个头槌撞向了罗伊的嘴,对方顿时满嘴鲜血。
罗伊折断了杰森的一根肋骨。
他忍不住痛呼出声,几乎都能听到那根骨头断裂的声音。
“罗伊!该死的!”奥利喊道。杰森听到队友们都赶了过来。罗伊将杰森按在地上,一只手伸进他的夹克外套,从里面掏出了他的短剑。挥舞的刀刃吻上了杰森的喉咙,黛娜和弓箭手们都被惊得顿在原地。
“罗伊,求你了。”黛娜说。
“停手吧,伙计。”奥利的声音支离破碎。杰森的目光扫过罗伊看向他身后的奥利,对方正用一支箭指向了罗伊的后脑勺:“别逼我动手,孩子。”
“别!”尽管罗伊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那根断裂的肋骨上,而那处刀伤被石地板磨得生疼,他还是奋力挣扎起来。他能感觉到脖子上的一线温热,他的短刃太过锋利,一碰就会刺破皮肤,罗伊只消翻转手腕就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他。
但他明确地知道杰森把刀藏在哪。他还记得。
那个罗伊仍在这副躯体中。
“喂,伙计。”他的目光回到罗伊近在咫尺的脸上。熟悉得令人心痛的那张脸仍是面无表情。“你已经要彻底转变成僵尸了吗?”
罗伊只是瞪着他,但手上却没有动作。就像他在哥谭,在旧金山或是在星城都没有出手一样。杰森不知道这是因为他并非罗伊的目标,还是对方出于自己的意愿没有动手,但杰森寄希望于后者。
“你能让我先起来吗?”他再次尝试交流。妈的,连说话都疼。但他没有停嘴:“你对我下手有点太狠了,我需要一些医疗护理。对了,楼上还有个人我准备介绍给你。我是说,虽然我也没见过她,但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她。”
罗伊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杰森注意到他脸上的雀斑已经褪去,大概是在地下太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来吧,罗伊,是我。你认得我的。”杰森的眼睛刺痛,“是小杰鸟。”
接着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如果不是杰森观察仔细他一定会错过罗伊的细微变化。一个记忆中的幽灵在那双蓝眼睛背后一闪而过,金红色的睫毛瞬间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个回应。
“罗伊。”这是杰森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尝试?这与布鲁斯告知罗伊的死讯后杰森在心中默念他名字的方式相同吗?
罗伊皱起了眉头。虽然只是最细微的困惑,但这却是杰森从他脸上看到的第一个表情。
他收回了匕首。杰森没有动,也没有呼吸,因为罗伊正低下头,消除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他的鼻子擦过杰森的动脉,缓缓吸气,杰森想象着自己的血液借此涌向了罗伊。他缓慢地转过头,生怕惊动了罗伊,直到他的嘴唇擦过罗伊太阳穴那块温暖的皮肤。
三下声响从罗伊身后传来,二人动作同时凝固了。杰森对此经验丰富,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身体倒地的声音。
“把他放倒。”一个熟悉的男声说道。罗伊站起身,脸上又恢复成一片空白。短刃的刀柄打在杰森脑后,一切重新变得黑暗。
Notes:
原典注解:关于联盟总部/拉撒路池水的位置说法各有不同,但我看到有一说是在瑞典,这与《红头罩:迷失岁月》以及杰森在本章中提到和泰坦去阿尔卑斯的故事相吻合,于是我采用了这点。(在原著中,罗伊正是在那时喜当爹的,但由于一些显而易见的原因在本故事中情况有所不同)
康纳说在小时候奥利根本都不知道有自己这号人,这是最开始的设定。后来改编的故事讲到奥利是在已知康纳存在的情况下抛弃了母子二人,但是我没有管这个因为这对我来说算个屁。
总之,噢,杰森,你已经有所察觉了,你这个大傻瓜。
Chapter 6
Notes:
鸽了两年动弹一下表示我真的没半途而废……
总之圣诞快乐各位!虽然罗伊戏份不多但众人被南通吓晕.jpg的一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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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伴随着疼痛清醒对杰森来说不算新鲜,但醒来就听到奥利在一旁大喊大叫倒是头一次。
“有弓就行,我连箭都不需要。我直接用这玩意儿打烂那张自鸣得意、上接刺猬头、下长怪胡子的脸!那个偷盗成性抢人儿子的该死的邪教头头!”
杰森皱着眉没有睁开眼。他的脑袋抽痛,肋骨像根刺一样扎进身体,后背也难受得很。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些动弹不得。“闭嘴吧。”他哑着嗓子说。
“噢看哪,我们的罗密欧重返人间了,”奥利阴阳怪气,“你他妈以为自己在干什么,要是你没有戏瘾大发拉着我们陪你演古希腊悲喜剧,我们本来可以给罗伊来上一针直接带走。”
“听着,”杰森睁开眼正要瞪视奥利,但当他看清自己在哪时到嘴边的话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这是另一间地下室,很明显还在联盟总部里。杰森侧躺在地,双手被拷在身后,脖子上挂着一个坚硬沉重的东西。考虑到其他人都戴着金属项圈和手铐,上面的铁链延伸汇集到身后的墙上,不用脑子都能猜到他脖子上是什么,他动弹不得的原因也有了答案。好吧,万一破伤风杆菌沾到脖子上的伤口那可就有意思了。
奥利在杰森旁边,黛娜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康纳则在她对面。黛娜脖子上的项圈跟其他人有些不同,附加了某种装置,应该是为了防止她的尖啸。大家都或跪或坐,由于铁链只有那么短,这已经他们尽可能达到的高度了。杰森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直起身来。
“我们还没完呢。”他说着想起了自己的通讯器,他应该一见到罗伊就给达米安通讯的,只可惜那时他已经失去了理智。“罗宾——”
“我恐怕得花点时间才能琢磨出一个大胆的逃生方案。”达米安的声音慢吞吞地响起——不在他耳麦里,而是在他旁边。
“我操。”杰森痛苦地喘息着缓缓跪下,看向了之前侧躺时背对的那一边。果不其然,达米安和青玉也被铐住,和其他人一样。
“孩子呢?”杰森又问。
“我们都还没到育婴室门口!”青玉咆哮着,她的眉毛上有一道伤口,血迹已经干涸成锈色,杰森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一队小兵袭击了我们,据那边的罗宾汉*所说你们也是。”
达米安戴着他的多米诺面具,但杰森仍能透过面具的白色透镜感知到他的视线。“我已经离开太久。哥谭将我变得软弱,”他说这话就好像哥谭除了给人带来磨难与死亡之外还能怎么着似的,“我辜负了你,也辜负了那个孩子。抱歉。”
杰森不确定他的前半生是否有听过达米安道歉,他的胃此刻有千钧重,要是达米安都在道歉,那事情就真的完蛋了。
“我们会找到她的,”黛娜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但凡想伤害那孩子他们都会直接动手而不是绑架。我们会想办法脱身,然后救她出来。”
“如果我们没能做到,我会屠尽他们每一个人,”青玉开口,“我会让那个恶魔头子跪地祈求我饶他一条贱命,然后再把他的心脏从肋骨中间扯出来。”
“噢,柴郡,还是那么戏精,我明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给罗伊下令打晕杰森的那个,然后马尔科姆梅林带着罗伊走进来。
杰森此前从未关注过马尔科姆,即使后来他在联盟里已经恢复了意识。他向来对那些风格鲜明的刺客不感兴趣,对马尔科姆——那位尖锐刻薄的脸带着一种微妙的令人不安的气质,胡子看起来比奥利的还要蠢的家伙——也一样。但他确实优秀到足以在拉斯奥古的核心圈子中挣得一席之地,也有能力策划出这出发生在过去二十四小时中的惨剧——对青玉来说,或许已有好几天。
而天知道,对于罗伊来说是多久了。
罗伊已经穿上了上衣——也可能是因为接收到了穿衣服的指令——但还没有装备上面具和兜帽,他仍然面无表情,但杰森总觉得有那么一刻他好像朝自己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青玉猛地朝前扑去,扯得锁链哗哗作响。“梅林!”她咆哮道,“婊子养的,你他妈的把我女儿藏哪了?”
“冷静点,她安然无恙,”梅林回答,“我不会伤害她的。她对我来说还有用,没道理这么做。”
“等到我让你肠穿肚烂、眼球流脓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青玉低吼。
马尔科姆扬起了眉毛,“好吓人。”,他语气平静。好吧,谁叫他们全都被锁在墙上了呢。“不过要是这能让你好受一些……”他转向门口扬声说道,“可以把瑞贝卡带进来吗?”
屋里又进来一个人,杰森眨眨眼,来者穿着与罗伊一样的制服,但多了面具与兜帽。他比罗伊矮一些,壮一些,要是他们没有像这样站在一起,杰森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分辨出这细微的差别。
他伸手抱过了莲,把她裹在了拉斯奥古那件橄榄绿的斗篷里。杰森开始希望那件是真品而且莲已经在里面拉了一大坨。那孩子看起来很机灵,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杰森听到青玉在他身后屏住了呼吸。“莲。”她小声吸气。
莲听到声音后转过了头,看着她妈妈咧开没长牙的嘴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青玉徒劳地试图挣脱锁链,她绷紧肌肉,脸被项圈卡得通红。“把她还给我!”
“噢,我想那不太可能,”马尔科姆说,“瑞贝卡是我们新家庭的重要成员。”
“她的名字是莲。”青玉愤怒地反驳。
马尔科姆微笑着,“不再是了。她现在冠以我已故妻子的荣耀之名,上帝保佑她的灵魂。”
“你这个虚伪的混蛋,你跟我妈背着她偷情的时候有想过这份荣耀吗?”奥利问。
“我是伪君子?”马尔科姆反问,“奥利弗,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在忿忿不平什么?”
“我不记得我有强迫过你去拐一个孩子!”奥利咆哮。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马尔科姆回答,“如果当年你能成为我的门徒,我们就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但你总是那么一意孤行,就像你父亲那样。需要我提醒你吗,他并不比你母亲或是我更忠诚。”
“你没资格谈论我的父母。”奥利咬牙切齿地低吼。
“我没兴趣谈论他们,”马尔科姆在他面前蹲下,将将在他够不着的地方,“他们太令人失望了。而你,本可以比他们做得更好,但你却虚度光阴,放浪形骸,以及去做……这个。”他挥挥手展示了一下奥利的制服,,暗示他目前作为绿箭的职业生涯。“更别说你还害死了我的儿子。”
“事情不是那样的。”
“你要对很多事情负责,奥利弗,”马尔科姆站起身来,“汤米总是不尽如人意,但他最终的命运还是与你脱不了干系。”他漫不经心地回到罗伊身边,明显满意于那位听众的反应。“只不过,你确实做了件好事。”
当马尔科姆的手落在罗伊肩膀上时,他没有瑟缩,应该说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你是疯了才会把一个孩子卷入纷争,”马尔科姆继续说,“我想着他要么会英年早逝,要么会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事实证明我可能两个都猜对了。”
“你不准碰他!”奥利抢先杰森一步喊了出来。
而马尔科姆无视了他。“这么多年来我都小瞧了他——不过我们都是如此,不是吗?很明显你想摆脱他,不止一次。”他又转头看向康纳:“一个忠告,年轻的奎恩:不要指望在你父亲身上寻得忠诚。”
康纳的目光平静:“比起你的忠告,我更愿意相信他的忠诚。”
马尔科姆耸耸肩:“随你便吧,反正也无所谓了。”他转向罗伊,“恶魔之首对蝙蝠和他的儿子们总是关注异常,即使是最离经叛道的那一个,”他向朝他龇牙咧嘴的杰森点点头,“他总是在那些良莠不齐的苗子里 寻找他的完美继承人。但你找到的是一块璞玉,不是吗奥利弗?像蝙蝠崽子们一样技艺精湛,又没有他们那么难搞。”他抚摸着罗伊的头 ,“我甚至都不用费心教导他射箭。”
杰森的身体先一步意识往前扑去,努力挣脱着锁链。“把你的脏手从他身上拿开!”眼角余光中他瞥见了奥利和黛娜也在做同样的事。
“为什么?”他的手从头顶滑下,掌控欲十足地环在他的脖颈上,这让杰森怒火中烧,“他现在是我的。毕竟奥利已经抛弃他两次了,不是吗?”
“你这个变态疯子到底在说什么?”奥利质问,“他已经死了!”
“你也死过,”马尔科姆提醒道,“然后你回来了,而你甚至都没有试图去救救那个你声称爱着的那个儿子。”他像毒蛇一样阴冷地笑了。“不过幸好早在他与这个联盟对抗的时候我就已经看中他做我的继承人了,”他又朝杰森点点头,“我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他的忠诚,我本来想着要花好长时间才能打碎他的信念并重建,但既然死了?那对我来说他就是白板一块。”
杰森嘴里发苦。罗伊会接触到刺客联盟全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的愚蠢和懦弱才会把同伴牵扯进来。如果不是杰森,罗伊不会成为这样任由马尔科姆摆布的玩物。
或者深埋九泉之下。杰森不知道哪种情况更加糟糕,他恨自己不知道。
“所以你都干了些什么?”奥利问,“掘了我儿子的坟,把他挖出来再背着你老大偷偷把他丢进池子里?”
“再次更正,拉撒路之池无法起死回生。”达米安开口。杰森不用看都知道这家伙肯定在翻白眼。
“你在这儿呢,Ibn al Xu’ffasch,”马尔科姆说,“要是我在训练你的时候你也能像现在这么安静就好了。”
“我只会用你的箭割断你自己的喉咙,”达米安反击,“绑架一个婴儿?梅林,哪怕是对你这种卑贱的人来说,这也太卑劣了。”
“啊,可是瑞贝卡对我的宏伟蓝图至关重要,”马尔科姆说,“的确,池水并不能起死回生,我还需要一个灵魂。那你知道灵魂从哪来吗?”
“我的天哪,赶紧说重点吧你这个疯子。”黛娜不耐烦了。
马尔科姆充耳不闻,继续滔滔不绝:“毫无疑问来自我们的父母,反过来这也意味着在这个崭新的生命中隐藏着罗伊灵魂的碎片。”那只掌控的大手放回了莲的头上,“这正是我需要的。”
“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青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马尔科姆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只是抽了一点血,她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完好无缺。但是一点血液、一些拉撒路池水和一些我不会告诉你的秘密配方,罗伊哈珀就又生龙活虎了。只要我一直注射这种血清,他就会一直保持现状。”
杰森皱起了眉头:“如果你需要用莲复活罗伊,那最开始是谁先绑架的她?”这个问题有些虚伪,不用受过蝙蝠训练他都知道肯定是那个戴着面具、抱着她的沉默男人干的。而且他也大概猜到了男人的身份,只不过还需要确认一下。
毫不意外地,覆面的男人换了只手抱住莲,方便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摘下帽子和面具露出被烧毁的脸,虽然有一半被疤痕覆盖,但仍遮掩不了与马尔科姆相似的特征。“我干的。”他说。
“汤米,”奥利喃喃,这证实了杰森的猜想,不过他听起来也并不惊讶,“不。”
汤米梅林。这就是为什么杰森检测的血液报告显示与罗伊不匹配——这就不是罗伊干的,汤米实在太过籍籍无名,在任何执法机构都没留过档案。莲被绑架那会儿罗伊还没死而复生,不过杰森确信哥谭和旧金山那两次应该是罗伊本人。他知道罗伊的箭术,他熟悉罗伊的动作。
“别说得好像被谁背叛了一样,”汤米说,“这与你毫无瓜葛。”
“你们绑架了我孙女,所以没错,我觉得无论如何还是跟我有点关系的。”奥利厉声。
“她安然无恙。”汤米毫不在意。这时莲又笑了起来,伸出手尝试去够他手中的面具,而他也任由莲拉拉扯扯。“你看?再说了,几天前你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何况你真的觉得由一个身为超反的单身母亲抚养对她来说是什么好事吗?”
“我会将你慢慢折磨致死。”青玉已经出离愤怒了。
“汤米,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奥利不解,“你真的那么恨我吗?”
“我再重申一遍,奥利,这与你无关,”汤米不耐烦了,“你这辈子能不能有哪怕一次理解这句话?”
“说得没错。”马尔科姆伸手搭上了汤米的肩。汤米看向他父亲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希冀令人心痛,杰森不由自主地想,他是否也曾向布鲁斯展露过那种表情。“这与奎恩家族无关,因为他们将不复存在。这只事关梅林。”
“你说我们将不复存在是什么意思?”奥利发问,“这又没有什么庞大的家族,这里只有我。”
“我不知道你是当我傻还是在跟我装傻,但我们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梅林回答,“我知道罗伯特还有一个女儿。我知道你还有两个小跟班,虽然他们都没跟你姓。我还知道你从街头收养了一个女孩儿,当然,这还有罗伊和瑞贝卡。”
“她的名字是莲!”青玉和杰森同时大吼出声。
“你有一个妹妹,在你之后还有两代人,”马尔科姆无视了他俩,“我早生你小半个世纪,但如今我只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汤米低下了头,“直到现在。”
奥利翻了个白眼。“行,好,我懂了,你要杀了我。多新鲜呐。闭嘴动手吧,让后放罗伊、莲以及其他人走。”
“你怕是误解了什么,奥利弗。”马尔科姆的笑容阴沉又贪婪。“正如汤米一直强调的,这与你无关。我在乎的是你的遗产。”他从汤米的手中抱过莲,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在奥利的可移动范围边缘站定。“我没打算杀了你,虽然我确实准备除掉你妹妹。我还要杀掉你生物学上的儿子和那两个女孩。你的女人我也不会放过,我不会冒着让你再有一个孩子的风险,而且很显然这会让你痛不欲生。”
“有种你就试试,”黛娜高声呵斥,“还有,什么叫他的女人?你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古董!”
马尔科姆没理她:“我会一劳永逸地摧毁奎恩家族所有的遗产,我还要让你活着感受这一切,在余生的痛苦中品味你的孤独与失败。而你知道最棒的部分是什么吗?那就是我不会亲自动手,我会让罗伊来做这一切。因为他现在已经属于我了。他是我最棒的孩子。”
汤米也许又瑟缩了一下,但杰森没有在意,他只是顽固地在与铁链做抗争。“你他妈的——”
罗伊会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即使他现在毫无意识,但假如他真的保留了一些知觉的碎片……如果他知道他被迫做了什么……
杰森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他拒绝这种可能。
“他不会的。”戴娜说。
“永远不会,”奥利附和,“我不在乎你对他的脑子做了什么,但他永远不会伤害他的家人。”
“噢,奥利弗,可他几乎没有脑子了,”马尔科姆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就好像得知最喜欢的冰淇淋口味已经卖完了,“我想,这就是我该为他的服从付出的代价。我本该将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就从你身边带走,但我那时还没觉察出他的潜力。”他耸耸肩,“不过好在瑞贝卡还年轻,不用先死一次就能被塑造成一个真正的梅林。而与恶魔之首不同,我不介意选一位女性做我的继承人,虽然那边的黑金丝雀看起来对我的性别立场抱有疑义。罗伊会是一个言听计从的士兵,而瑞贝卡……瑞贝卡将成为我无与伦比的杰作。”
“哈,你对你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吧?”奥利质问,“你绑架我孙女就是为了这个吗,汤米?为了被她取代?这值得吗?”
“闭嘴吧奥利,”汤米反驳,“你不明白。你总是能得偿所愿。”
“没错,绝对是我自己想被拴在墙上听着你的混蛋父亲威胁要杀我全家,梦想成真,多幸运啊。”奥利摇摇头,“你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愚忠吗?对一个施虐的刽子手言听计从绝对算其中之一。你到底怎么了,汤米?”奥利的声音带着一些愤怒之外的复杂情绪,“你一直是你们家最棒的那个。你不欠他任何。”
汤米的表情有些挣扎,但马尔科姆在他开口之前抢过了话头。
“对于一个接下来几十年都无缘好父亲奖的人来说,你反应是不是有些过激?”他说,“告诉我奥利弗,你抛弃过多少个视你为父亲的孩子?你在结束你那个施舍小游戏后还能找着他们都在哪吗?还是说有更多惊喜藏在世界的某些犄角旮旯里辄待兰斯女士发掘?”他转头看向康纳,“你又是怎么想,年轻的奎恩?你敢说你父亲从来没让你失望?”
“我和我父亲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但我从不怀疑他对我的爱,”康纳回答——但面对的是汤米而非马尔科姆,“正因为他爱着我们,他才不会在陌生人面前诋毁我们。”
杰森忍笑看着汤米绷着下巴移开了视线,干得漂亮,康纳。
“不,他抛弃了你,”马尔科姆说,“你。你的姐妹。还有你的兄弟。”他把手放回罗伊后颈上。罗伊的双眼依旧无神。
“你们都这么自以为是,”马尔科姆继续说,“你们叫我刽子手,说的好像你们谁是双手不沾鲜血的僧侣似的。你们不喜欢我为罗伊安排的一切?可我救了他。他躺在冰冷的地下时你们人在哪呢?当他将那个死亡陷阱错认为救赎而欣然走入时你们又在哪里?罗伊死前知道了没人爱他,但他现在不用担心了,因为他现在属于我。”
“完全是一派胡言,”黛娜说,“我们爱他。他的家人们爱着他,我们正是为此来到这里的。他的妹妹们崇拜他,他的伙伴,他的队友——你知道我们劝住了多少听到他的名字就想赶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的人吗?你该庆幸现在没有正义联盟、泰坦和半个绿灯军团的人跑来找你的麻烦。”
马尔科姆讥笑了一下:“而正是这些伙伴中有人杀了——”
“你闭嘴!”黛娜怒喝道,“你他妈现在不许说话,我不在乎你往他脑袋里灌输了什么垃圾,也不在乎你想让他运行什么见鬼的程序,那都不会起作用,因为那些都不是真的。”她完全无视了马尔科姆转头看向罗伊,“罗伊,亲爱的,拜托,你比这个混蛋更坚强,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拜托。”
罗伊的表情毫无波澜,单调又呆滞,那些对杰森来说代表着罗伊的幽默与生机在这张脸上毫无踪迹。马尔科姆笑容更盛。
“听她的,伙计,”奥利也开口,“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而你现在却要屈服于梅林?你不止如此的,我才是那个总是选择捷径的人。别放弃。”
“你是我的哥哥,”康纳紧接着说,“你是我的英雄。罗伊,拜托你。”
突然间好像所有人都在叫嚷,奥利,黛娜,康纳,青玉,甚至还有达米安,一时间嘈杂的声音压倒了一切。罗伊的脸上依旧一片空白,那双蓝如夏日晴空般的眼睛此刻遥远得仿佛真正的天空。杰森的头很痛,肋骨很痛,后背也很痛,他可能会在今天结束他的第二次生命,结束这一切徒留罗伊在这个老变态的魔掌中,而最糟糕的是他从来不曾说过,他甚至不敢放任自己去想,现在罗伊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爱你。”
世界为此震撼得静止了一刹。杰森接过了这短暂的空隙并填满了它,因为该死的,他已经厌倦了他妈的分享。他要独自哀悼罗伊,也要独自占有他 。这是他应得的。
“我爱你,”他重复了一遍,“超他妈的爱 ,罗伊,而且我知道你他妈能听见我说话,因为你从来不曾离开我,即使我让你离开,即使我试着赶你离开。我不在乎你的家人是不是想要你回来,我也不在乎你的朋友,你的队友,你的前任,或者是你的孩子怎么想。我他妈的不在乎还有谁能拥有罗伊哈珀。我爱你,那意味着你属于我而不是马尔科姆他妈的梅林。所以醒醒吧!”
直到发泄完一切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喊叫 ,手腕和脖子都因为铁链的撕扯变得通红,也没意识到其他人的目光现在都看向了他,就连马尔科姆都有些微微发愣。
他只知道罗伊正朝他眨了眨眼,目光温柔又茫然,而那个不是罗伊,还不是 ,但已经比之前更为接近了,这让杰森想哭。
“好吧,”马尔科姆听起来有点措手不及,“这不是我指望看到的红头罩,但是戏剧性我给满分。当然,你们现在也知道了这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又得意起来,“他不在这里也没有被闭锁起来,我只带回来了我所需要的那部分。你们要找的东西早已经不复存在。”他摇摇头,“好好享受你们剩下的时光吧,也许可以就刚才的表现互相夸夸对方的口才,反正你们也活不过日落了。”
他朝门口走去,然后在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动作的时候又停了下来。“罗伊,汤米,快来。”他大声喊着,于是两人都依言跟上了他的脚步。汤米没有回头看。
但罗伊回头了。
Notes:
原典注解:漫画从来没有提及过汤米妈妈的名字,但是在剧中她叫瑞贝卡,所以我沿用了这个名字。
马尔科姆在RB中对奥利绝对有奇怪的企图,让人毛毛的!
本章提及的罗伊和杰森之间的事件来自老法外,当时杰森选择让自己失忆因为那段记忆令人痛苦然后他差点莫名其妙成了刺客联盟的头头这种剧情非常蠢而且罗伊也同意我的看法。
Ibn al Xu’ffasch是达米安在联盟的阿拉伯语名字,意思是“蝙蝠之子”(如果有阿拉伯语读者可以纠正我的错)
最后,奥利在白银时代经常叫罗伊“伙计(fella)”,每次看到都会令我心碎万分。
Chapter Text
马尔科姆离开了,留下一段漫长而令人不安的沉默。
“……陶德。”奥利试探着开口。
“别。”杰森打断了他。
于是奥利住嘴了。
杰森颓然地靠在墙上,试图借助这块坚实的平面稳住自己开裂的肋骨,不让它继续移位。他知道现在应该想办法脱困。比如从藏起来的百宝袋里摸出一套开锁工具,又或者直接狠下心折断大拇指,挣脱镣铐。但他的脑海中全是罗伊临走前回头看向他的那一幕。
罗伊听到杰森对他说的话了吗?他听懂了吗?
他的内心深处是否有那么一小部分与杰森感同身受?
那是一种愚蠢又幼稚的不安,就像回到十五岁初遇自己的暗恋对象——毕竟当年就是这么回事,不是吗?罗伊被洗脑了,或者说成了行尸走肉,诸如此类的破事,而其余人目前被宣判了死刑,现在根本不是纠结罗伊爱不爱他的时候。
但是说真的,天呐,他多么希望罗伊也爱着他。
“你说,离日落还有多久?”达米安再次打破沉默。杰森根本说不出口自己浪费了多少救援时间。
妈的,他就是个混蛋。达米安是个惹是生非的恶魔崽子,但再怎么说也是他最小的弟弟。他千里迢迢跑来帮自己,结果自己连救他的念头都没有。他甚至开始好奇,马尔科姆到底有没有胆子在联盟总部杀掉拉斯·奥·古的孙子——还有,如果他真的成功了,等事后被抓拉斯会怎么收拾他——不过他很清楚,答案显而易见。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一步的。
“时间足够了,”他说,“我们会出去的。”
“我本来想呼叫超级小子,但是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纪了。”达米安的语气一反常态地低落,“何况祖父还有魔法屏障,氪星人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是吗,这可难说。因为我半路在走廊上都能听到你们的动静。”一个熟悉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插进来,“要是你们还在盘算怎么溜号,最好小点声。”
“汤米?”奥利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童年挚友走进房间,怀里抱着莲,还随手关上了门。上次离开的时候可没人费心去关。这是否意味着是由汤米而非罗伊来执行他们的死刑?那他为什么还要抱着这孩子?
“嘘!”汤米制止了他,“你想让巡逻的人发现你们在干嘛?”
他跪在青玉身侧,莲朝她伸出了胖乎乎的手,而她则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厌恶。“你夺走了我的孩子。我发誓,我会杀了你——折磨到死。”她语气冰冷。
“请别这样,我可不想不小心摔着孩子。”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一串钥匙。
“他妈的搞什么?”杰森没弄明白。
“你要放我们走?”奥利超大声地发问,这让汤米皱起了眉。
“我的天哪奥利,你这辈子有没有安静过哪怕一次?”
“没有。”黛娜和康纳异口同声地回答,毫不犹豫。
奥利不满——但是安静——地哼了哼。汤米苦笑了一下,将钥匙插入了青玉的手铐,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抱着扭来扭去想要去找母亲的莲。
“我没搞懂,”青玉说,“你才是绑架她的始作俑者,是你引发了这一切。现在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父亲人怎么样?”他不动声色地问。
“我试着杀过他一次。”
汤米似笑非笑地呼出一口气。“嗯,好吧……看起来有些人就没法像你这样干脆,说断就断。他说他需要我。”他摆弄着钥匙,“但是莲……带走她没有任何意义,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莲发出咯咯的笑声,汤米回以一个勉强的笑。
“我父亲不配养育任何人。”
随着转动钥匙的轻响,青玉的手铐应声而落。杰森几乎以为她下一秒就会用尖利的指甲戳穿他的喉咙——但显然,这样一来孩子就会摔到地上。
相反,她只是安静地跪着,但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她的内心。直到另一只手也恢复自由,她立刻张开双臂把莲接了过来。青玉把脸埋进莲柔软的黑发里,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汤米随后替她解开了脖子上的项圈,轻轻摘下。
接着他走向奥利,这次没有三个月大的孩子在怀,汤米解锁的动作利索了不少。“奥利……”
“我很抱歉,”奥利说,“别误会,我还是被你气得要死,但是我很抱歉举办那个愚蠢的派对。我很抱歉你经受了这一切。我很抱歉你父亲是这么个混球。”
“是啊,”汤米附和,奥利的手铐和项圈应声打开,“我也是。”
他们的装备随意堆在角落——是故意放在那里嘲讽他们,还是因为马尔科姆根本没想好怎么处理,杰森不清楚。奥利在汤米解开其他人的镣铐时上前把他们拾了起来。尽管疼得要命,杰森还是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接过奥利递来的装备。他的大种姓之刃依然理所应当地待在他背上,但如果手被束缚着,连拔出来都做不到,那它们不过是个摆设。
他将最后一把小刀插回刀鞘,抬头看到青玉正把莲放进一个临时做成的简易婴儿背带里,好腾出双手。他愣了一下,青玉那块黑金相间的织物是从哪儿摸出来的——直到他发现达米安的斗篷不见了。杰森赶紧转过身,咬牙忍住笑意。达米安不会原谅他敏锐的观察力,不过如果有机会活着离开,阿尔弗雷德和迪克绝对会对这个小插曲感兴趣的。
“没有罗伊,我们谁都不会走。”他转过身对其他人说。
“当然不会。”奥利附和,然后看向汤米,“他在哪?”
汤米叹了口气:“你们最好及时止损,带着莲赶紧离开。”
“有道理但是我拒绝,”奥利回答,“他在哪?”
“他已经毁了,”汤米说,“不管你们跟他说得有多好听,都没法将他话疗回来。他已经彻底毁了。”
“未必”杰森开口,“这里有样东西可以将人修补如初,它修复了我。”
“没到那份上,”达米安慢吞吞地接话,然后歪了歪头表示认同,“不过你说得有点道理。问题来了,我们如何把他带到池子里去?“
“拖也给拖过去,”奥利跃跃欲试,“来吧,我们这可是有七个人!”
“你该不会把小婴儿也算上吧?因为我不干了,”汤米拒绝,然后看着奥利的表情叹了口气,“听着,我也不知道我爸和哈珀在哪,我本来应该把莲带去育婴室。哈珀不能上楼,因为我爸还没得到复活许可,他不想被人发现。”
“但他不担心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婴儿令人起疑?”黛娜不解。
“你觉得拉斯·奥·古会有多关注那个育婴室?”汤米的答复让黛娜轻哼了一声,“不管如何,哈珀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任何地方,我爸也是,就目前来说。抱歉。”
“汤米,”奥利又开口,“跟我们来吧。”
汤米摇摇头,“不行,”他说,“事情都过去了。但奥利,你们还得把孩子带回去,对吧?”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别把自己折进去。”
奥利还想说什么,但汤米已经转身离开。黛娜轻轻握住奥利的手臂,以示安慰。
“行吧……”奥利的语气比平时更粗鲁了,“看样子我们得再去检查一下装备。蝙蝠崽,带路;陶德,一边歇着。”
“我请问?”杰森难以置信。
“你现在还站得直吗?”奥利毫不客气,“那啥,肋骨断裂?”
杰森瞪着他:“我已经有一个狗屎的亿万富翁义警老爹了你知道的吧?我不需要你也来当一个。”
“哦我知道你有,”奥利毫不示弱,“所以我才知道你那个‘带伤战斗直到倒下’的毛病是哪儿来的。你得待在后面小子,这事儿没得商量。”他又看向黛娜。
“柴郡也待在后面还是她能带着孩子一起战斗?”
“你问我干嘛?”黛娜挑起眉毛。
“因为要是我来做决定的话我会被人吼!”
“那为什么不问我?”青玉质问。
“因为你是个超反!”
“这段对话太荒谬了,”达米安打开门把他们推出去,“赶快走吧,小心一会儿梅林回来——或者更糟,我祖父。柴郡——”
“我带莲去车上,”她回答,“我给你们半小时的时间,之后你们就得自己想办法离开瑞士了。”她与杰森对视一眼,“我也不想离开罗伊,但我们说好了……”
“莲是最要紧的。”杰森咬紧嘴唇。他没有离开罗伊,他不会离开罗伊。他只是要保证罗伊女儿的安全,然后……“后面有个出口不用穿过木屋,我会掩护青玉直到她离开,然后我就去找你们汇合。保持频道畅通,罗宾。”
“我可不是那个忘记自己戴着通讯的人。”罗宾回嘴。
他们在门外兵分两路,杰森和青玉悄悄往出口摸去,其他人则返回了军械库。杰森一路一言不发,而青玉似乎也乐得沉默。
至少,直到她开口问了一句:“你俩真没睡过?”
杰森脚下一绊:“啥?”
她耸耸肩:“我指罗伊。他几乎来者不拒。而且每次我一靠近他,你就跟要护食似的。”
“可能我他妈只是看你不顺眼。”
“彼此彼此,头罩,”青玉抬手抚过莲从绑带中翘起的一缕头发,“但他谈起你的样子……”
杰森吞咽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真的要聊这个?”她挑眉看着他,“讲中学生八卦?”
“才不”,杰森回答,“我只想找回罗伊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你才是挑起话头的人。”
青玉翻了个白眼:“随便吧,我只想说,我确实在乎罗伊,而我也相信他在乎我。但他在乎的人多了去了,你知道吧?他就是这么个滥好人。”
“是啊。”杰森确实知道。杰森从不怀疑罗伊是否以一种更广义、更柏拉图的方式爱着他。罗伊的爱给得太轻易了。即使他爱的对象不值得,还难搞得要死。
“但是他说起你时的样子……我不确定。我可不觉得刚才他只对你有反应是巧合。
青玉又耸了一下肩,“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看你也不顺眼。”
杰森咽下喉头的异样。“哦,得了吧,”他的声音难堪地颤抖着,而这一次,青玉没有趁机挖苦他,“说不定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介于冷笑和无语之间。“有道理。”
地下的隧道乱得像迷宫。杰森不确定这单纯是几个世纪前拉斯挖的时候图省事,还是因为这个老混蛋就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可能二者兼有之。
不管怎样,杰森在一道岔口前停下了脚步,一时拿不定主意该走哪一边。青玉瞟了他一眼:“我还以为这里的地图已经编进了你的脑子呢。”
“没那么神。”他皱起眉头, “他们大概不怎么带我走这边。你呢?你加入联盟时可是一直清醒着的。”
青玉不置可否,一手托住莲以免动作颠簸。“我一般从屋子那边穿出去。”
“操了,行吧,”杰森想了想,“我们走右边。”
“你确定?”
确定个屁。“我确定。”
她怀疑地眯起眼睛盯着他,但还是跟着他往右走了。不出所料,面前出现了一扇看起来有些眼熟的门,杰森伸手推开,指望着门后阿尔卑斯清新的空气能将耀眼的阳光一起吹进来。
但是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马尔科姆·梅林,他正躺在一张长沙发上,活像从浪漫主义诗人嗑药嗨到崩溃的噩梦里爬出来的东西。他手上拿着茶杯,而一旁的罗伊正顺从地端着一只银壶给他倒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看到他们的罗伊被吓了一跳,滚烫的茶水泼了马尔科姆一手,后者痛得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见鬼的你们两个怎么——罗伊!干掉他!”他指着杰森大吼,“我去对付柴郡!”
杰森看到罗伊抬起手臂准备攻击,立刻扑到青玉和莲面前一把拉上了门。几乎在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茶壶砸在门板上的清脆声响。
“快走!”他冲来时的路狂奔。该死,该死,该死。好在岔口只有几码远。“走另一边,赶快,赶紧离开这里。我来把他引到池子那里。”
“你做不到的,你都被打成这副德行了。”青玉气喘吁吁地抱着莲,免得她被背带挂着甩来甩去。
“带她离开这。”他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听到身后的门开了。
青玉低声骂了一句,迅速拐进左边的岔路口。杰森放慢了速度好让罗伊能清楚看到他的身影。罗伊真的会抓到他然后杀了他吗?还是会像之前一样放过他?杰森没时间细想了。
“怎么说,快手?”他挑衅道,“追得上我吗?”
这垃圾话挺烂的,但胜在管用——罗伊追上了他,速度快得让杰森一度愣神,甚至想了一秒:被神速力杀死再复活的人也会受到某些奇妙的影响吗?他踉踉跄跄地钻出隧道往建筑群中心方向跑,伸手去敲耳边的通讯器。
“发现罗伊,”他喘着粗气,“正往池子那边跑。”
“什——你应该离开而不是去找他你这个恋爱脑白痴!”达米安说。
“不是我的本意,”杰森打断了他的话,并无视了后续的唠叨,“如果我失败了,记得带他走完剩下的路。”
“杰森,冷静点,这太疯狂了。我们可以想个别的办法。”
说话的人是黛娜,但杰森已经没有余力回复了。他断裂的肋骨已经严重移位,每走一步都在往他身体更深处捅,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往前走,脚步在石板路上砸出一声声沉重的回响。至少他现在很清楚该往哪里去。可能对出口在哪犹有疑问,但他清楚地记得池子在哪。
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他越往前跑,硫磺的恶臭就越浓烈。他能听到罗伊的脚步声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变得越来越响亮,步伐稳健而迅速,而他的步伐却凌乱而踉跄;他能听到罗伊的呼吸声,低沉却平稳,和他自己那撕裂般的喘息形成鲜明对比。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罗伊总是他们中更快的那一个:虽然杰森更强壮,但罗伊那精瘦的身材和修长的双腿,天生就是为了速度,而不是破坏。罗伊总是能追上他。又或者,是杰森自己从没真正想逃开。
杰森几乎能感觉到手指划过自己的背脊,激得他浑身一颤,猛地一扭身避开,不顾肋骨尖锐的抗议再次向前加速。通往拉撒路之池的门近在咫尺,他猛地推开门,闯进了自己的噩梦。因为这也许救不了罗伊,但也许它能。
池子位于一个至少有三层楼高的隐秘洞穴中,底部翻滚着臭气蒸腾的绿色液体,石壁上凿出一排排廊台,便于拉斯的追随者们定期参观他享受地沉浸于那亵渎的仪式中。一道狭窄的楼梯贴着石壁蜿蜒而下,没有扶手,像一条蛇盘旋到洞穴底部。楼梯尽头是个陡峭的断崖,池水就在几英尺下方。杰森知道这里还有一条通向池底的台阶,但他从未走过——他是被推下去的。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 跑下楼梯,双手紧紧扒住墙壁以免自己一脚踩空,罗伊紧随其后。杰森从最后几级台阶跌落下来,肋骨痛得他大脑发麻,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等他再度恢复视力时罗伊正朝他俯身靠近,杰森的身体绷紧了——
但罗伊迟疑了。
他犹豫了,于是杰森一把扯过罗伊的领口借力跪坐起来,死死抓住他,不顾疼痛地开口:“没门。你他妈敢。我们不会再这样了,罗伊。我知道你听得到我,好吗?我都知道。”
罗伊开口了:“杰。”
他说出口的样子就好像这个字是从他身上撕下的一部分,就像这是杰森伸手直接从他胸腔里掏出来的,即使现在流血的人分明是杰森。
“回到我身边,”杰森说,“回来吧。”
“杰森,”罗伊的声音破碎,五官也扭成了一团,“好痛。”
“怎么了?”杰森闻言松开了一只手在罗伊身上摸索着,仿佛这样就能找到什么伤口,然后就能做点什么缓解他的痛苦。
“回来,”罗伊的眉毛皱起,“你离我太远了。而这……这很痛。”
于是杰森突然明白了他的话,尽管他的表达模糊不清。因为让人痛苦的从来不是死而复生,而是拉萨路之池爬出来。
“是啊,好吧,真他妈狗屎,”他说,罗伊朝他眨了眨眼,迟疑又惊讶。“突发新闻:活着就是活受罪。一点不错,真他妈的烂透了。人们离你而去,让你失望,还反过来说是你辜负了他们。”他空出来的另一只手覆上脖子上的伤疤。“你以为我就没想过再也不要回来吗?你觉得我不知道老老实实躺在坟墓里更容易吗?”
罗伊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哝——杰森不确定那是在表达支持还是抗议。“但是我没有,如果我有得选。让我再做一次选择,”杰森说,“我还是会回来,每一次都是,因为如果我没有回来我就永远不会找到你。”
他就不会有幸结交柯莉或是——提姆,哇哦真是重磅一击,谁能想到那个在他死后替代自己的男孩会成为他日后不介意活下来的原因呢?他也不会看到达米安偷摸又别扭的善意,没有机会依赖卡斯安静而坚定的力量,不会意识到迪克对他来说是一个平等的存在而非某种遥远的、触不可及的概念。当他内心缺乏力量的时候也不会得到塔利亚无言的支持,帮助他坚定决心。甚至布鲁斯……即使与布鲁斯的关系总是那么棘手,即使这段关系带来了那么多痛苦,但复生后少数的那些真正的父子时刻,他也不愿放手。千金不换。
还有罗伊。那永恒镌刻在杰森心里、不可磨灭的,正是罗伊。
这就是为什么杰森无法替他做决定。
“我会带你走,”他说,“如果这就是你希望的。梅林不会有机会染指你了,我会带你……”他哽咽了一下,“我会带你去岛上。我们可以等咒语失效。如果你想要,我会把你埋在那里。”
他双手环绕在罗伊脖子后面,感受着对方透过手套传来的温度与力量。“或者你也可以回到爱你的家人和朋友身边。你要记得你是罗伊他妈的哈珀,我认识的最坚强的家伙,你也曾战胜过自己的心魔。你能成为你女儿那个见鬼的父亲。”他泪流满面,双眼刺痛,“你还可以回到我身边,让我用一生向你证明这值得。而你要做的只有跳进那个池子。但我不会强迫你,我唯一能对你说的,就是——求你了。”
他亲吻了罗伊的额头,那些褪色的雀斑和痛苦留下的印记。“求你了,罗伊。”
他放手了。
罗伊久久地看着他,而杰森在等待。他等着罗伊告诉他这太过分了,这太难了,等着罗伊要求他带自己走到终点,面对死亡。而杰森这次会在罗伊身边见证最后一段路。
忽然,罗伊的嘴角轻轻上扬,勾起一个模糊的笑容。自从杰森揭开他的面具后,这是他看起来最像自己的一次。
“好吧,”罗伊终于开口,“一会见,杰鸟。”他起身走下阶梯,跃入了拉撒路之池。
杰森像是肌腱被切断了一样瘫倒在地,心跳如擂。他做到了。罗伊选择了活下去,选择了痊愈,选择了回来。这会顺利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池水在他面前翻腾,尽职尽责地完成它的工作,那种病态的翠绿色,和他无数噩梦中出现的一模一样。下一刻,罗伊的脑袋露出水面。
这时杰森猛然回想起了池水的疯狂后遗症。
“见鬼!”他大喊一声试图向后挣扎退开,但那根断裂的肋骨似乎刺进了什么重要部位,痛得他喘不过气。“该死!该死!该死!”
罗伊稳稳地从拉萨路池爬出来——原来那段台阶在这里——浑身湿透,动作活像狩猎的猫科动物。他的眼神迷乱而疯狂,从内而外透出一种与池水如出一辙的错乱光芒。他的双手弯曲成爪,仿佛化身为从地狱中复生的噩梦,带着不可思议的矫健和可怕的压迫感。而伤痕累累的杰森早已支撑不住他破烂不堪的身躯。罗伊会杀了他——然后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杰森带罗伊来这里。是他说服罗伊跳进这个摧毁了他的池子——
唰!
一支箭矢精准地扎进了罗伊的肩膀,他惊讶地看了一眼,然后狼狈地瘫倒在地。
杰森转头看到奥利站在上方阶梯上,手里举着他的弓。黛娜,康纳和达米安挤在他身后站成了一团。
“麻醉箭,”奥利解释,“都跟你说了我有备而来。”
杰森再次卸去了所有力气。其他人跟着匆匆赶到楼下,奥利半跪在罗伊身边,伸手拔掉他肩膀上的箭。箭头小巧光滑,轻轻一拔就出来了。显然,拉撒路之池的魔力还在发挥作用,因为杰森离得足够近,看得见那豌豆大小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
“你觉得他醒来之后能恢复理智吗?”奥利低头问杰森。
没人能下断言。但杰森脑中浮现罗伊在进入池水前对他展露的那个浅淡的微笑,于是坚定地回答:“会的。”
“竟然试图一个人去对付罗伊?你真的蠢透了你晓得吧?”奥利看向杰森,“但是谢了。”
“你应该和柴郡一起离开的,”达米安严肃地问,这表情让杰森想起了阿尔弗雷德,“为什么没有?”
杰森张了张嘴,本想抗议他的指责,然后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达米安比奥利更让他无所适从。因为达米安其实没那么在意罗伊,他只是想确保杰森的安全,而杰森不知道该对此作何反应。
“我们选错了边,”杰森只能说,“这就是大脑离线地图加载不完全的后果。然后撞上了罗伊和梅林。我引开罗伊,好让青玉能脱身 。”
黛娜伸手扶起了杰森,让他呻吟着靠在自己身上。“好吧,看来我们应该趁她还没离开赶紧追上去。她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
奥利和康纳则一人一边架起了罗伊。“说得对,我们走吧。”奥利附和,“虽然我有办法现在就把他弄醒,但鬼晓得他醒来是什么状态。这风险有点大,最好还是趁老登还没发现我们——”
“非法入侵?”一个声音冷不丁在他们头上响起,声音熟悉得让杰森脊背发凉。
该死。
他抬头看去,拉斯·奥·古就背手站在台阶最上层,他的随从们在他身后四散开来填满了廊桥,举起弓箭将他们团团包围。刺客联盟的弓箭手都不简单,虽然比不上杰森身边的那些,但目前奥利和康纳双手都被罗伊占据,而罗伊本人还不省人事,所以说这些没什么用。
“我那不守规矩的孙子。”拉斯继续,“我女儿最喜欢的坏种。我的前未婚妻。以及……其他闲杂人等。”他漫不经心地朝奎恩们摆了摆手又背回去,“解释你们的目的。”
“未婚妻?”杰森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黛娜身上。
她翻了个白眼:“别提了。此事说来话长,我当时有些昏头。”
奥利撇撇嘴:“而每个人都觉得我才是她约会对象里最糟糕的那个。”
“奥利弗,亲爱的?闭嘴。”
“我家里一片混乱,”拉斯说,“我忠实的部下们遭遇袭击,而背弃我的前部下们还认为自己有资格回到这里。”
他大概又发出了什么信号,两个随从押着青玉走了进来,莲还安稳地挂在婴儿背带里。接着又进来两个人,这次他们带来的是马尔科姆·梅林,他的双眼虽然是睁开的,但脑袋却奇怪地耷拉着。
“看来你的部下也没你想的那么忠诚,”青玉试图从那名刺客的手下挣脱,“他该庆幸我没那个时间慢慢折磨他致死,那才是他应得的。不过麻痹过段时间就会消失。”青玉冷笑,“虽然会让人痛不欲生。”
达米安上前一步:“祖父,我代表我自己和我的同伴们,为闯入您的圣所致歉。”他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间,“我很遗憾地告知您,马尔科姆·梅林正在利用您的资源策划他自己的阴谋。
他夺走了我兄弟的所属,”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罗伊,转向杰森,“我们只是在想办法弥补错误。还是说,您希望我,您高贵血脉的延续,无视这种对家族的冒犯?”
“那么你是希望我无视你们对我领地的冒犯吗?”拉斯回答,“你知道擅闯的后果,你自己应该体会过很多次。”
“我希望您能展现出我所尊敬的祖父拥有的智慧。”达米安一本正经,这让杰森不禁有些想笑。布鲁斯从没教过杰森这个,在这方面他和杰森更像一类人,能动手绝不动口。这种外交辞令显然是从塔利亚,甚至阿尔弗雷德那里学来的。“您有权处决我们——”
“去他妈的处决!”奥利大声抗议。
“——但您也清楚这会引来我的父亲,甚至会将正义联盟一并招来,”达米安无视了奥利的抗议,“您现在准备好开战了吗?还是更愿意选择战场,掌控局势?”
“即使是蝙蝠侠也承认你有自己的荣誉准则,”杰森也加入谈判,“现在是你的小跟班先动手绑架了我的,”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搭档和他的女儿来实现自己的野心。他甚至利用了你的秘术和你的随从。当然,我们确实闯入了你的领地,但我们也暴露出你组织中的隐患。谁敢肯定他达成目的之后不会转头来对付你?在他眼里我们和您也许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相隔太远看不清,但他敢肯定马尔科姆正在死死地瞪着他。如果拉斯接受了他的说辞,那杰森可能刚刚给马尔科姆签下了一份死刑令。而他无法对此感到太过内疚。诚然,没有马尔科姆的苦心策划,杰森永远救不回罗伊,但他也无法原谅马尔科姆在这过程中对罗伊造成的伤害。
他们在谈话中很默契地避开了汤米,杰森希望他已经顺利逃脱了。
拉斯沉默良久,久到让杰森的枪蠢蠢欲动。他开始思考如果现在掏枪爆了那个老混蛋的头,这些小喽啰们肯定来不及在他咽气前把他丢进池子里,那杰森就算被箭射成刺猬也值了。
“我很高兴看到与‘侦探’在一起的日子没有让你变得愚钝,达米安,”拉斯终于开口,“而我也不希望恶魔之首背上忘恩负义的恶名。”他点头示意,“上来吧。休整一下你们自己。我会亲自处置叛徒的。”
“哟,听听这话?”奥利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逼逼,“老登居然还有点人性。”他瞥了一眼黛娜,“但你还是最喜欢我了,对吧?”
Notes:
原典注解:为汤米梅林伸张正义!!!是的我还是很不满绿箭第一季结局,很奇怪吗?
而且没错,黛娜曾经短暂地成为了拉斯的未婚妻。超有意思。

threells1939 on Chapter 2 Sun 03 Apr 2022 08:23AM U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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