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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3 of 纯真年代
Stats:
Published:
2022-05-20
Words:
2,699
Chapters:
1/1
Kudos:
15
Bookmarks:
2
Hits:
442

秘密生长

Work Text:

0
莱戈拉斯在范贡森林里有一棵属于自己的树。
他的树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他的哭声。

1
圣盔谷战毕,一行人即将离开森林,精灵坐在树须对面,刚刚还帮忙掸落了一些被熏灼的树皮残灰。他们共同看向远方,树须的呼吸很慢,但非常平稳,连空气都要凝固起来。这让精灵昏昏欲睡,遂托起下巴,想象一个遥远的,关于未来的故事。
树须像能读懂一样,询问他对于世界尽头的设想。精灵和这里比起来太年轻了,和众人类比起来却是,精灵提醒树须,你可以使用那个词的。树须的音调拖得很长,我们是,非常,过时,的。
精灵说,假如你注定要和这里一同走向消亡,却不能留在这里见证一切,那是多么残忍啊。树须说,我不知道,对我来说留在这里才更残忍。精灵轻轻低下头,她们还会回来的。树须很慈爱地看着他,你会永远记得人类的。
阿拉贡走过来,他问精灵,你怎么了。精灵突然很难过,适时地懂得了留在这里的残忍。他的心上融化了一层壳,但当着很多树的面,不能说清楚这种感觉。
树须在一旁沉默,他最后说,年轻精不要太伤心,你可以挑一棵喜欢的树,他会替你保守秘密。
人拍了拍精灵的后背,说,我们走。精灵向树须深深行礼,转过身,笑着对人说,我们走。
2
体验派认为,相遇可以排练,偷情可以排练,连死亡都可以排练,但死亡需要秘密排练。
所以阿拉贡坐在王座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抓住莱戈拉斯的手说,我们可以再来一回。
第四纪元120年,埃莱萨王逝世,他的遗体被留在拉斯狄能的陵墓前供众人瞻视。我该做点什么,大陆上最后一位注定要离开的精灵远远地站在一边想,他拒绝再咀嚼这份痛苦,他看到王后黑纱绕腕,显露最高层次的哀伤。接着看到埃莱萨王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像一个只有在死亡后才能焕然一新的标本。精灵听到宣示的大臣在一旁解说国王的功绩,他们懂什么,莱戈拉斯想,他们没有和你一起走过那些路,什么都不懂。矮人没有在他身边,精灵觉得自己的责任轻了一截,因此疯狂愈发不可收拣。他血气盈怀,瞥见祭坛边的圣火。
不可以,莱戈拉斯。阿拉贡打断他。你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把我的尸体烧掉,更不可以在埃尔达瑞安的加冕礼上公然爬上白树挡住落花的枝。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埃莱萨王有点苦恼。
莱戈拉斯说,好吧,我们再来一次。
第四纪元120年2月30日,埃莱萨王逝世前,留下了这样一份遗嘱,要他最爱的精灵猫咪(一年前已魂归阿门洲)莱戈拉斯陪葬。据悉,莱戈拉斯是一只蓝眼睛的漂亮猫咪,通体雪白,人见人爱。但他是很敏感的小动物,应变能力很强,遇到敌人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伸爪保护人类。他平时常穿棕褐色的猎装,在重要的典礼上会换上闪亮亮的银色裙子,被国王认真地抱进怀里……
莱戈拉斯,阿拉贡翻白眼未遂,不要动物童话。
植物也可以,精灵垂下眼睛,他是来自某森林的一株崭新盆栽……
植物也不可以。阿拉贡握住他的手吻了一下,要现在的我们。
那我没法想象。精灵绕到王座后面,他双手举起国王的冠冕,在脑中唤起什么久远的回忆。
3
莱戈拉斯倒数第二次来到范贡森林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看中的那棵树。他站在对面沉默了很久,始终不知道该往树洞里埋下什么样的秘密。
他最后将脸贴在树干上,听到啄木鸟咚咚作响,正轻而易举地解剖着前人的痛苦。他的呼吸很轻,声音断断续续,他说,带我走吧。
4
秘密是一个关于爱的名字。
精灵取下王冠轻轻巧巧地挂在椅背上,转身走向人群的尽头。他见到很多身份的人,脸上挂着活过半生都不会有的最幸福的笑容。他们穿着各自最隆重的服装,挤满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簇拥成团,时而神色肃穆,时而激奋异常,共同呼喊着他们的王。精灵始终不能理解这些,那些困厄中的信仰、流离后的归属、绝望中等来希望的狂热,人性的幽微之处没法将他浸染,他常常站得很远,如若靠近,必是战斗之中。但那天他毫不顾忌地穿过这一切,每向前一步呼吸之间就多停滞一会。他知道他会在路的尽头等到那个人,即使那个人等的不是他。不重要了,他可以做自己的新娘。
死亡也当靠右行。诚如阿拉贡所言,我们应该多演练几遍,这个场合你同样不得不出席。可是加冕那天,他们并没有演练,因为惊喜不需要破坏,惊吓却需要削弱。精灵从王座后面探过头来吻他,我能处理好的,你不要怕。阿拉贡拽住他肩膀的布料,我害怕吗,你怎么看出来的。精灵没有说话,衣服被他拽下半个肩,阿拉贡反应很快,跳起来把他抱进王座里,用嘴撕开剩下那边,手指接着在那些熟悉的地方大行其道。精灵被他用力拥进怀里,变成易化的雪人,一点点在他臂弯中沸腾。他痛快极了反而要笑,人从他身体间抬头,眼睛是湿的,接着用力咬了一口精灵的软胸,他说,你说对了,我怕极了,二百年流水而过,我以为我是那块不变的石头。但我错了,你是,你把我挡住了。
精灵两腿高抬,身体弯曲灵活得像从未经过涂抹纠正。他说,我不是啊,你说我是一棵树。
阿拉贡用吻封他唇舌,钻进他撕了一半的衣服里继续挤来挤去,莱戈拉斯就抚摸他露出来的灰发,揪起最长的一缕在自己嘴唇边摩擦。他脑中空空荡荡,那缕头发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人第二次从他的坏衣服里抬起头,长舒一口气,开始揉他脑袋,精灵一头金发给他揉得狂乱,眉眼里还带着高潮时的痴柔。他大脑被亲到缺氧,像刚从河水里探出头,呼吸久不能平复。他说,阿拉贡,你真行。
5
人类穿行在森林,恩特没有为他指路。他想,它必须要高,要枝叶清秀,应当是一棵山毛榉,那是精灵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树。
阿拉贡把额头靠在那棵树上,嘴唇微微开合,像完成了一次延迟的亲吻。
6
其实没那么可怕。阿拉贡握着他的手如释重负,一如往常。我试试,这次能不能结束。失败的次数多了,万一就成了呢。
这两年,他许多次在深夜中惊醒,又多么希望下一次能永远地闭上眼睛,再也不必醒来。莱戈拉斯在他身边保持警觉,安静如常。他盯着埃莱萨王灰白的须发,颤抖的眼睑,仿佛重新体验了一次记忆分支中的过去。他闭上眼睛,试着抚摸他极淡的眉毛,接着是眼眶、鼻尖、嘴角、下颌、耳廓,把那些平日与情色相关的部分摩挲一轮。阿拉贡说,我也是这样看你的。他听到莱戈拉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互不相见,却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她稍后不会这样对你。没人会这样对我。阿拉贡打断他的话。
他走出坟墓,恰好与王后错身。站在列首的埃尔达瑞安紧张又茫然,悲伤被放到了下一级缓冲。精灵看到外围拥挤着的惊恐的人群,突然理解了加冕那天的许多细节。那些精彩纷呈的表情深深地印在脑中,之前从未被调取出来,直到此刻才明晰。他的王国在危险的边缘,莱戈拉斯低头踌躇了片刻,可是他却获得了解脱。埃莱萨于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陌生,归根到底,精灵仍弄不懂人类如何运转交接这一切,他以为告别只是彼此之间的事。
7
临出发前,苍苍老矣的矮人站在他们的船前,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说,年轻精不要骗自己,你不能为了这个心碎。
精灵愣了片刻,我怎么会为了这个心碎。他随即低下头,眼神飘忽,我还能为了什么心碎呢。
他干脆请矮人再等他两天。
精灵最后一次来到范贡森林,没有见到一位恩特。他径直奔向自己的那棵树,茂盛的野草在四周接连生长,纷纷扰扰。他看到树干被翠绿色的枝条缠绕,一圈圈紧束,有太多的秘密要忍不住溢出。他扒开那些互相牵连的藤蔓,用力贴近,想要听到那个声音。
树叶唰唰作响,未及转黄便开始落地,接着枝干越晃越快,树皮成片剥落,整棵树都摇摇欲坠起来。精灵的耳朵紧紧贴在行将枯朽的树干上,听树木倾吐他的血肉,声涛起伏,如山似海。他听到那个声音,每一个音节都消耗着大段的能量,他听他一遍遍地重复,直到落叶将他们彻底淹没。那个人说,别离开我。
别离开我。
他抱着那棵一夜间就要完全枯死的树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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