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谈:就像戳破了一颗肥皂泡 - Year3**
“对不起!!!!!!”
下班回家的岸优太一进门就立正在了玄关,双手合十向着客厅沙发上的永濑廉行大礼。
“突然通知这周末要出差,不能和廉一起去赏花了……”
永濑廉捧着手里的游戏机,头也没抬地"哦"了一声。对这反应有些不甘心的岸优太哒哒地跑进客厅,挤进永濑廉和沙发扶手之间的空隙,反客为主地嘟着嘴抱怨起来:“好平淡的态度啊——廉居然一点都不伤心吗,不能和我一起去赏花了,我本来可是超级期待的……不过可以等下周我回来再一起去!”
“岸さん放鸽子的次数还少吗?哪次不是说到的从来做不到。”
永濑廉接话间分了神,手指一抖血条便空了一半,干脆锁了屏丢到了一边。
“本来就没多期待能和你一起去。”
他站起身,俯视着把抱枕扒拉在怀里、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看起来委屈巴巴的岸优太,又立马后悔说了后半句赌气的话,只好草草地转移话题:“我今晚想吃咖喱饭。还有,岸さん你是不是进家里之前又没有先去洗脚!”
但永濑廉没想到岸优太这一趟出差竟然是一整周。他把手机日历里的“和岸さん的赏樱周末小旅行”日程删去,然后在line上答应了社团后辈的校内赏花团建邀约。难得周末与好天气并行,校园里唯一的一片樱花林下人头攒动,草坪上挤挤挨挨的,再容不下多一张野餐垫。春天的日头晒得人筋骨都舒展开,永濑廉靠着树根坐在野餐垫外缘,眯缝着眼昏昏欲睡。朋友拿着卡拉OK机欢唱的歌声乘着不知从哪一个泡泡机里飞出来的五彩泡泡一起,蓬蓬地浮在半空。永濑廉却觉得自己好像呆在其中一个寂寞的肥皂泡里,外界的热闹都被一层薄膜隔绝开来。
——岸さん现在到福岛了吗,在做什么呢,福岛的樱花也已经开了吗?
仿若心有灵犀一般的,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持续震动起来。
于是啪嗒一声,肥皂泡破开。他看着显示的视频来电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优太”这两个文字跳跃着,好像一只摆着尾巴向他奔来的小狗。
**二谈:我遇见了一个比春日还明亮的人 - Year 1**
永濑廉第一次见到岸优太也是在一个同样热闹的春天,而岸优太是个和融融春日有着相同气息的人。
彼时的永濑廉还是个刚刚上京的新生眼镜仔,对着偌大的城市和偌大的校园频频发出“这就是东京啊”的感慨。他在短信里和大阪的高中同学抱怨,已经开学两周除了室友外,还没能和任何人说上话。
“廉不如去参加社团吧!”元足球部的好友给元回家部的他回了这样的消息。于是他紧握着手机,挤在了社团招新日的人潮里——四处都是大喇叭和宣传单和玩偶服,过剩的热情朝他倾泻过来,反而让永濑廉的心里又生出了些无所适从的退意来。
好无趣,好疲倦,好吵闹,为什么其他人就可以拥有这么多热情——他这样想着,踉踉跄跄地挤出了人群,捏着一沓收来的宣传单和报名表,往不远处的垃圾桶走去。
“喂!!!那边的新生!!!不要那么随便就把宣传单丢掉啊!!!”
是在叫我吗?永濑廉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看见了站在樱花树下的岸优太。说实话,现在回想起来永濑廉还忍不住发笑,他对前辈的第一印象和帅气是半点搭不上边,甚至该说那时候的他有点狼狈或者滑稽——岸优太穿着一身过于鲜艳的绿色玩偶服,刚刚脱下的头套夹在腰间,汗湿的头发被压得扁扁的,半边的裤脚卷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尽管永濑廉很想转回身假装没听见然后迅速逃跑,无奈岸耀西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他跟前。
“你知道印一张宣传单要多少钱吗!怎么能浪费纸张!”岸优太从永濑廉手里攥着的那一沓纸里刷刷地翻出街舞社的宣传报名表,在他眼前大力扬了扬。
——完蛋了,要被前辈骂了。
“不过你要不要来我们街舞社啊!会变得很受欢迎哦!”前辈突然又换上了昂扬的语气,不由分说地把那张多了几道皱痕的报名表塞回他另一只空着的手里。
——诶等等? 话题转得太快了吧?
永濑廉愣愣地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男孩抬起脸凑近了过来,伸手摘下了自己脸上那副厚底黑框眼镜,玩偶服上的绒毛无意间蹭过他的侧脸。视野一下子模糊起来,只有近处岸优太的脸还勉强维持着清晰,这令他猝不及防地跌进了对方那双比春天还明亮的眼睛里——而岸优太的声线甚至比那双眼睛还要明亮。
“刚刚就注意到了,你有一双超级好看的眼睛啊!”
**三谈:看着人群中的你是想知道你会不会回头看到我 - Year 3**
白天那一通“想让廉也看看福岛的樱花!”的视频电话被一起赏花的朋友们劫持了。永濑廉刚刚接通电话,听筒里岸优太活力十足的声音便吸引了一众共同好友的围观。
“啊!是岸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我是高桥!”
“我是平野!”
“喂喂喂,我再怎么笨蛋也不会忘了大家的名字啊!”
“谁让岸君一直放我们鸽子呢!”
“上次聚会也不来~”
“肯定是把我们都忘了吧!”
几个人头挤挤挨挨地占满了屏幕,七嘴八舌地吵扰起来,倒把原本攥着手机的永濑廉挤到了边缘。他干脆把手机交给海人拿着,脱身坐到了边缘。他常常这样不远不近地站在一边,看着被围在人群中央的岸优太。并不是他喜欢这样的距离感,比起遥遥相望,永濑廉绝对更倾向于黏在自己喜欢的人和事的身边。而这样远远地看着人群里的岸优太,除了一点点寂寞之外,更多的是一丝的期待——期待他会回过头,期待他的目光会落到自己身上,期待他在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呼唤自己的名字。
而期待被满足那一刻的雀跃是无与伦比的——比如此刻,屏幕那头的岸优太急急地说着自己该去工作了,大家纷纷说着拜拜下次见等回来一起吃饭,永濑廉听见扬声器里传来自己的名字。
“廉!廉还在吗!”
手机被神宫寺递回他手里,屏幕上的岸优太一见到他,笑脸愈发灿烂起来。
“之后晚点再和你联系哦!”
晚上岸优太果然又打了视频电话过来,永濑廉把手机架在电脑屏幕旁,一边读论文一边和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挂电话之前,屏幕那头的岸优太突然撅着嘴侧过脸,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这是干什么?”永濑廉扬着眉头问,却看见对方的脸色变得扭捏起来。
“就是…异地的情侣不都会做那种嘛,隔空亲亲什么……”岸优太越说越小声,最后豁出去一般不管不顾地对着镜头“mua”了一声,“就这样!晚安!”
“呜哇,什么羞耻play。”口是心非的永濑廉笑着吐槽,下一秒却倾身靠近小小的那一方屏幕,蜻蜓点水地临空吻了吻手机的摄像头。
“晚安,岸さん。”
直到躺倒在床上时,永濑廉才放下了刚刚说晚安时装酷的表情,裹在被子里抿着嘴笑起来。他想起视频通话里像素模糊的岸优太在最后确确实实红了脸,嘟着嘴害羞起来哑口无言的样子也好可爱,让他忍不住笑意更深。他一个翻身滚到岸优太的枕头上,把还在笑的脸埋进去。春天的夜里,双人床少了半边的温度倒也不那么冰冷,但永濑廉嗅着枕头上残留着的恋人气息,一丝寂寞的心情再次浮现上来。
——快点回来吧,在你的气息完全消散之前。
**四谈:所以到底为什么街舞社招新要穿耀西的玩偶服啊 - Year 2**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前辈,尖叫声却还是廉出场的时候更高啊!”
又是一年社团招新日,刚刚结束快闪演出的永濑廉拉着依然身穿玩偶服的岸优太跑到远离人群的树荫下躲懒。岸优太有点泄气地一屁股坐下来,摘下头套,向后撸了一把湿答答黏在额头上的刘海。
“不过廉确实比我帅那么一点……就一点……当然也有可能是身高的原因……”岸优太还在嘟嘟囔囔。
“说到底,去年我刚遇见你的时候就想问了,为什么明明是街舞社的招新,优太却要穿耀西的玩偶服啊?明明应该穿很酷的衣服才对吧。”永濑廉紧挨着岸优太坐下来。
“你说得好有道理!一定是因为这个我的人气才涨不上去的!谁会喜欢一只恐龙啊!”
“恐龙?耀西是乌龟啊!”
“诶诶诶不是绿色的恐龙吗?”
“哈哈哈优太你不会没玩过超级马里奥吧?不然你以为耀西背上那个红色的乌龟壳是什么啊?”
“红色的……小背包?”
永濑廉完全不顾一旁懵懵的岸优太,捂着肚子仰天大笑起来,好一会才停下来揉眼睛:“啊糟糕,眼泪都笑出来了。”
“什么嘛,管它是恐龙还是乌龟,都没人会喜欢啊。”岸优太还在垂头丧气,永濑廉刚想出言安慰,就被刚刚走过来的女生打断了。
“那个,廉君、岸君打扰了,我有些话想和廉君说,现在方便吗?”
永濑廉本想说在这里讲就好,却抬头看到女生涨红了的脸。他心下了然,却先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岸优太——对方正皱着眉低着视线。
“那我们去那边的教室吧。优太别走远哦,我马上回来找你。”
刚拒绝完女生的告白,永濑廉便瞥见了教室后门露出来的那双耀西的绿色毛绒鞋。还是跟过来了吗,他心里想着,不知到底该欢喜还是该担心。
“优太~”永濑廉看见岸优太闻声探出一个脑袋,确认教室里没剩下别人,“来这边。”他站在窗边,向岸优太招招手。窗外传来的喧闹声显得遥远而无关,此刻永濑廉的眼里只有慢吞吞向他走来的、和初见时几乎一样装束的岸耀西。阳光很好,风也很温柔,他觉得自己的心和窗外新生的春叶一同在春光里摇曳。
“廉刚刚被表白了?”
“嗯。是优太喜欢的女孩吗?”
“不不不不不,不是的。”
“那优太在在意什么呢?”
“就是在想,廉君果然很受欢迎啊。”岸优太嗫嚅着。
名字后突然加上的敬语让永濑廉微微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他一把夺过了岸优太手里抱着的耀西的头套,有些粗暴地扣回到他头上。
“喂喂喂廉!不是这样戴的!这样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永濑廉按住了岸优太想要摘下头套的手,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将会发生什么的氛围萦绕在空教室里,让人忍不住屏息安静了下来。
“其他人怎么样我不知道,说实在也不是很在意,但我喜欢耀西君。”
“无论是乌龟还是恐龙,都很可爱。”
他侧过脸,隔着头套,轻轻吻了吻耀西君的鼻尖。
**五谈:不是说笨蛋不会感冒的吗 - Year 3**
岸优太刚出差回来就感冒了,一开始几天的咳嗽喷嚏还被嘴硬说成只是花粉症,通勤路上被返寒的冷风一吹,直接吹得发烧躺进了被窝。
“都怪岸さん太早换短袖了吧。”坐在床沿的永濑廉嘴上嫌弃着,手上一掌把从被窝里爬出来探头看体温计的岸优太招呼回被窝,“赶紧躺好,38度先生。”
岸优太缩回被窝里只露出眼睛,瓮声瓮气地说:“抱歉啊,本来说好回来的这个周末就和廉去赏花的。”
其实两个人里,永濑廉不是对赏花有执念的那一个,倒是岸优太才是真的兴致勃勃。花期错过便是错过,永濑廉对于身外之物向来是随遇而安。但看着自责的岸优太,他却也不想表示出自己其实并不在意。
“好好休息,下周再一起去吧。”他摸了摸对方滚烫的额头。
结果下周永濑廉也没躲过感冒的传染。鼻塞头疼的永濑廉看着岸优太因为自责和担忧而越皱越紧的眉头感到愈发烦躁,努力压抑着自己想要朝着对方发脾气的冲动。大概岸优太也察觉到他的低气压,更加小心翼翼地不敢再说话。周末室外的好天气此刻显得格外讽刺,让困在房间的人只剩下沉默。
那一晚两人背对着睡下。永濑廉的思绪纷扰,和留个不停的鼻水一起让他大半夜才睡着。生病的时候总容易胡思乱想,他想起两个人明明在一起却总是会错开的步调,想起自己近来像春天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的脾气,想起忍受着自己的岸优太怯懦的表情。怎么办,我们还能顺利走下去吗。永濑廉翻过身盯着岸优太的后脑,不可控制地想着最坏的结局,却不期看到对方也翻转过身,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也瞪得亮亮的。
“廉怎么了?哪里难受吗?我再去给你倒杯水?”
水杯盛着温热被塞进他的掌心里,永濑廉的心才终于沉静下来。岸优太靠过来和他顶了顶额头测温度,他顺势紧紧牵住了对方的手,直到睡着也没有松开。
第二天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却不在了。永濑廉尝试着喊了几声名字也没有应答。身体还是沉沉的没有力气,他干脆继续躺在床上,觉得掌心空落落的。没多久便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哒哒,永濑廉看着岸优太抱着那件常穿的运动外套,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房间。
前几天的感冒还不够教训吗,干嘛又不穿外套。永濑廉看着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的岸优太裸露在外的手臂,刚想发作时,却被岸优太奇怪的举动打断了。
“你要干什……”
岸优太把一直抱在怀里的那包运动外套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来,在空中抖了抖。
就在这间卧室里,就在永濑廉的眼前,下起了一场小小的樱花雨。
岸优太还在用力抖动着外套扇着风,试图让纷纷扬扬下落的粉色花瓣在空中停留得更久一点。永濑廉坐在床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他摊开手掌,一枚细巧的心形花瓣恰好轻盈地停留在了他昨夜牵过恋人的掌心。
“想着廉是不是因为不能出去赏花才不开心的,我就把春天带回家里来啦!”
永濑廉抬起了手臂遮住眼睛,不敢再看那张春天般的脸。他试图控制住自己抖动的声线——
“岸さん,你进家里之前又没有先去洗脚。”
——真不想让这个笨蛋知道,我正在哭鼻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