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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运气到此为止了。”猩红眼睛的蛇轻声说道，“阿瓦达索命。”
熟悉的绿光撕裂了她的视野。她看见塞德里克静止地反射星光的眼睛，同时看见小天狼星凝固着惊骇和变形的笑意的脸庞，莉莉的尖叫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的杂乱的，她的感知被搅拌混合，一切都在快速地远离……或者，是她正在远离一切。
哈莉叶漂浮在空中。她的眼睛被强光刺伤后，看不见任何东西，接触不到任何实物，像做梦一样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她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只是思维像随水波飘荡的藻屑，尚未成形又被吹散开了。时间也在打着转儿，每一刻都与前一刻大同小异，或者干脆是后者的重复。她在这没有方向的梦中漫无目的地兜游，感到宁静、舒适而昏昏欲睡。于是，她发现自己突然有了重量，像是被风筝线牵住脚踝，坠入更深更沉的梦中。
当她意识到自己正在醒来时，女人和男孩的交谈声更接近了，不过仍旧无法分辨他们的意思。空气中有诱人的香气，她记起那是奶酪和火腿的味道，还有一种温暖的阳光照射下的田园的气味，令她回想起陋居打魁地奇的画面……记忆比她更快地苏醒，她逐渐能听懂那些语句了。
“……你在这里看着，她一有动静就叫我。”这是女人低沉的嗓音。
男孩小声骂了一句，不满地踢着地板走到她身边。哈莉叶不得不竭力抬起沉重的眼皮。
幸好她的眼镜还完好地架在鼻梁上，适应明亮的光线后，男孩的轮廓变得清晰了：引人注目的赤褐色披肩发，年纪大约比她小一点，蓝眼睛机敏而怀疑地上下打量她。
“她醒了！”他扯着变声期的喉咙叫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楼梯嘎吱嘎吱的响声。出现在眼前的女人个头很高，严厉的表情简直是麦格教授的翻版。哈莉叶顿时更清醒了一点。
“阿不福思，上楼去吧。”她说。男孩脏兮兮的宽大衬衫一甩，倒是毫无怨言地转身离开了。哈莉叶挣扎着爬起来，尽量端正地坐在长沙发上。
“我今天清晨发现你躺在花园里。”女人干脆利落地说，“你可以在这里休息到体力恢复，我会借你一只猫头鹰联系家人和朋友。”
哈莉叶没完全明白她在说什么，可以肯定这不单是因为她不够清醒。“我躺在花园里？”她干巴巴地重复道。她记忆的最后是被伏地魔的死咒击中，既然再一次大难不死，总会有人把她从魔法部带回霍格沃茨吧？不然也该送去圣芒戈，扔在陌生人的花园里是怎么回事？
女人扬起一边眉毛。“不记得昨天的事？你想联系谁，这总该知道吧？”
“邓布利多。”哈莉叶立即说道。她担心赫敏和罗恩他们，可是现在情况未明，还是应该尽快通知邓布利多。况且伏地魔公然出现在魔法部，福吉再也没有机会污蔑邓布利多了。至于家人……她强迫自己抛开那些心痛欲裂的念头。
“哪个邓布利多？”女人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事实上，这里就是邓布利多家。”
“哦。”哈莉叶尴尬地说，“我是说阿不思·邓布利多。”她完全没想过世界上还会有其他的邓布利多，她是说，除了邓布利多的弟弟之外。这可不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姓氏。
邓布利多女士——哈莉叶注意到，她的确有一个邓布利多式的长鼻子，或许她是阿不思·邓布利多的侄孙女？不知怎的，邓布利多可能有一个大家族这事听起来非常怪异，就好像要想象一群炸尾螺和平友好地呆在同一个纸箱内。
哈莉叶胡思乱想的时候，邓布利多女士始终用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肤的目光审视她，同那位戴半月形眼镜的血亲如出一辙。她觉得很不舒服，那目光会剖开她的肚腹，暴露那些傲慢、愚蠢、冲动和再也无法挽回的过错，使她倒吊在桅杆上像一条掏空内脏的干鱼。“待在这里”，他总是这么说，看看鲁莽的小天狼星离开的下场，看看自以为是的哈莉叶·波特离开的下场，他早就预料到结果了吧？她从未如此怨恨过一个人，而她对自己的厌恶更甚十倍、百倍——
邓布利多女士打破了沉默：“阿不思在埃非亚斯·多吉家。也许你有充分信任他的理由，虽然在我看来至少应该通知一位成年人——不过随你所愿。尼托克丽丝！”她大声呼唤，一只翎羽很长的猫头鹰俯冲进窗口，漂亮地打了一个回旋，落在沙发的靠背上。
“我以为他回霍格沃茨了。”哈莉叶嘟囔着，她记得老巫师多吉，邓布利多找他商量凤凰社的事情吗？随即，她意识到第二句话严重违背常理：难道阿不思·邓布利多还不算成年人吗？
“邓布利多女士，你知道几个阿不思·邓布利多？”她忍不住发问。
对方拧起眉头，好像哈莉叶提出了类似“弯角鼾兽有几个角”这样古怪的问题。“据我所知，只有一个。”
“这位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年龄是？”冒着被当成疯子的危险，她追问道。
“差一个月成年。”邓布利多女士用一种彬彬有礼的不耐烦口吻回答。现在哈莉叶根本无法在意礼貌问题了，她瞪着邓布利多女士，头晕目眩。她们两个当中一定有人出了问题，哈莉叶心想。考虑到她自己刚刚被又一个阿瓦达索命击中，哈莉叶倾向于怀疑出问题的人是自己。
“今年是哪一年？”她抱着微弱的希望地问。
“1898年。”命运的断头刀轰然落下。
她晃晃荡荡地站起来，搜查这间屋子里的物件：一份《预言家日报》，头条是威森加摩今日开庭审判黑巫师克洛维乌斯·罗齐尔，日期1898年7月12日；垫在老式熨斗下的浆得硬邦邦的衬衣高领，像罗恩的礼服长袍一样笨拙过时；一台活像长脚的行李箱的方形钢琴，哈莉叶只在麻瓜博物馆里见过它的兄弟……邓布利多女士只是站在一边，默默注视她失去理智似地翻箱倒柜。证据一个接着一个跳出来，她终于无从逃避了。
“我需要见他。”哈莉叶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就算是未成年的邓布利多，毕竟也还是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总会有办法的。赫敏也总会有办法的，霍格沃茨的图书馆从不让人失望……
侧方传来一声叹息。“先吃点早餐吧。”邓布利多女士强硬地塞给她一个托盘，“我写信叫阿不思回来，既然你的确急需他的帮助。”
焦甜的香气刺激哈莉叶空荡荡的胃袋，她顺从地坐到餐桌前。邓布利多女士在对面匆匆写下几行字，将羊皮纸卷系在尼托克丽丝腿上，猫头鹰以惊人的迅捷叼走哈莉叶叉子上的火腿，一阵风似的飞走了。
她吞下剩余的火腿、几片面包和一小杯味道浓重的山羊奶，先前暂时压下的疲惫和困倦重新涌了上来。她用力眨眨眼睛，打起精神向邓布利多女士道谢和道歉，羞愧地保证自己会整理好翻乱的东西。邓布利多女士摆了摆手。
“叫我坎德拉吧。”坎德拉脸颊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哈莉叶认为她的表情介于严肃和友好之间。“你看上去还得休息一阵子，神秘小姐。”
“哈莉叶，我是哈莉叶·波特。”哈莉叶脸颊发烫，她想起了爱操心的韦斯莱夫人。如果她没搞错，坎德拉是邓布利多的母亲，这就好像邓布利多突然长出了罗恩的脸——她做梦都想象不到这么怪诞的场景。
“幸会，哈莉叶。”坎德拉好奇的眼神扫过闪电形伤疤。她催促哈莉叶躺回长沙发上，并抛给她一件褪色的斗篷当被子。最后，她从地上放毛线团的篮子里掏出哈莉叶的魔杖，交还它的主人。
哈莉叶握住冬青木凤凰尾羽的老伙计，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疯眼汉穆迪说过什么来着？她朦朦胧胧地想着，下一秒就陷入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