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真的,你觉得我们在一起过得还好吗?夏天好吗?
麦子熟了,
天天都很热。
等到明天一早,
我就去收割。
我的爱情也成熟了,
很热的是我的心,
但愿你,亲爱的,
就是收割的人!
01
进入六月,罗马的阳光就已经很毒辣了。这里距离地中海凉爽的海风并不太近,阳光的炙烤缺乏了水汽的阻挠,更加直接的轻吻行人裸露在外的肤色,路上行色匆匆的,都是皱眉眯眼低头赶路的人。
按照高杉的性格本是不会挑临近暑假的日子拜访斗兽场这种著名的旅游景点的:孩子太多,总会导致一些不可避免的拥挤和吵闹,更何况还是如此不合适的天气。但是毕业设计的取材已经因为家族中诸多的琐事一拖再拖,没有了再次搁置的余地。
“小哥”
即使是在各种语言混杂交融的旅游胜地,突然出现的母语还是相当的有辨识度。
他循着声音侧目,对方穿着一身颇具当地特色的短袖短裤,站在光里冲他招手。一头银白色的卷发在阳光的滋养下肆意生长闪烁和裤管上的热带植物印花一般张扬。银发青年笑的如同见到了阔别多年的老友一般熟稔亲切,甚至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怔愣,开始认真思考他们是否真的认得。
这就是高杉晋助和坂田银时的初遇。外出取材艺术学院学生和临时起意的景点向导;一个希望从对方身上找到故人的影子另一个其实只是在计较自己最多可以从对方身上榨出多少钱。
银时见对方愣在原地没有动作,便小跑两步到高杉近前招了招手:
“喂,小哥,一个人来玩吗?需要向导吗?50欧一小时。”
后半句话方一出口,高杉的脸便迅速黑了下来,胸腔中几许微妙迷茫的感情被啪的一下戳破了合着四周闷热的空气逃窜尖叫。他自然不是缺钱的人,但也从来没有当冤大头的兴致,回绝了对方便转身离开。谁成想对方竟是赖上了他,追着跑了上来:
“50欧全程”
“不用”
“40欧”
“不用”
“30”
“真的不用”
“29”
高杉索性闭口不言了,只是专心与脚前纵横交织的圆润石板对视。
“27”
“25”
“喂喂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已经很便宜啦。我给你三百日元,答应一下啦。”
“可以。”
“……”
银时看着伸到眼前的那只手,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修长的手指包裹着薄茧,应当不属于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更像是一双精心呵护的艺术家的手。
“喂!我答应了,给钱。”句尾带着不可抑制的轻笑
……欸?等等
“什么啊!三百日元是语气助词啊!是口癖好吗!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看着也不像差钱的人啊,居然要骗银桑的三百日元吗?”
但对方却跳过了他喋喋不休的絮叨,转而问:“银?全名是什么?”
“喂喂……”本来没打算放过对方的,但还是回答了,“坂田,坂田银时。”
他于是轻声重复了这个名字,让每一个音节在唇齿间划过,仿佛真的在珍而重之的对待什么一般,然后笑了笑才说:“我是高杉晋助,幸会。”
坂田下意识的想去握那只再次伸到他眼下的手,直到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事物他才发现对方的意图或许是将证件递给自己。
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刺激吗?他到底是不是日本人啊?
“那就拜托坂田先生买票了。” 风送来对方轻巧的声音。他意识到自己想错了,赶忙接过跑走,只是耳下些微的红晕经久不散。
是热的吧,他想。
02
“罗马该是用脚步去丈量的。”
有人同他说过这句话,但高杉不太记得是谁了,或许是在某节令人昏昏欲睡的百人大课上。当时听过就算,如今却突然地想了起来。
如果一定要用脚步去丈量这座城市,那夏天一定不是一个好日子。阳光穿过这座椭圆形的剧场残破的外壁,洒在往来人群外露的肌肉又或者仔细的黑纱上,将汗水一滴一滴地仔细蒸出,营造出一种分外炎热的氛围。银时快他半步的走在身侧,眉飞色舞的介绍着此处的砖石结构。实话实说,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导游,大部分的故事都靠从前方拿着小蜜蜂的旅游团领队那里现学现卖:
“总之就是这样,母狼养大了罗斯和雷斯,然后他们就篡位夺权了。”
“是罗慕路斯与雷穆斯。”
“什么?”
“那两个孩子是罗慕路斯与雷穆斯,Romulus et Remus,他们俩是维斯塔贞女与战神的孩子,本是要被杀死的,却意外求得了一线生机,被母狼用自己的奶水喂养长大,最后从篡位的叔祖父手中抢回了王位。”
“狼是万兽之王,罗马人是被这样的奶水滋养成长的,自然养就了一身尚武英勇的肉体与灵魂。”
“但狼没有兄弟手足相残的传统,人却是有的。”
说这些话时他们正巧站在景区的瞭望台上,周围的游人或举着相机自拍或迎着几缕微风喝干矿泉水瓶中的最后一滴甘露,当然也有人在专心的听着类似相同的故事。明明是一样的故事与行为,但银时却莫名觉得高杉与这周遭的欢闹无法相融。这里的高度与太阳形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水平,往下瞟便是日光阴影中阴森寂寥的往日荣光。他面对着这一切站立,逆着光,风被袖子轻轻带起,吹的好轻好远。
银时猜测一个合格的向导或许应该在此刻默默闭嘴甚至转身离开,而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像他一样走进对方所站立的那片风里。
“是吗。我倒是觉得人和动物并没有太多的相同也没有太多的不同呢。不过都是朝生暮死的蜉蝣,至于朝阳与晚霞之间间隔的风景应该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吧。就像云并非生来就是云,也不会永远都是云。”
高杉笑了。
“没想到连基础培训都没通过的向导先生讲起人生倒是很有哲理”,他说。
03
“所以说!再怎么说也很难接受啊!罗马的这种天气。”
从斗兽场出来,银时没有提要离开,反倒是热情的拉着高杉去了一街之隔的冰激凌店。
“没有冰激淋的意大利之旅是没有灵魂的!这家店是百年老字号噢据说,很少游客知道的,要不是碰到阿银,高杉君就要被那种又贵又难吃的商业店铺骗的底裤都不剩了。”
听的高杉君本人嘴角抽搐,心说自己其实对冰激淋这种甜腻的食物并没有过剩的兴趣自然也不存在为之散尽家财这种离谱的可能性,况且自己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游客,而是已经在这个国度消磨了将近四年光阴的留学生。
但他还是跟着银时来了。的确是以前没听说过的店,一家沿街的店铺,规模不大不小,进门的布置算的上周正;虽比不上连锁店的豪气,但看上去的确没有会被拖进小黑屋暗杀的风险。
高杉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一阵喧闹声打断了:
“啊?为什么没有草莓牛奶味的?没有草莓牛奶冰激淋的冰激淋店还能叫冰激凌店吗?浑蛋!”
“银时!身为武士怎么可以吃那种会让人意志力软弱的的!”
“谁是武士啊!原作背景不应该在这里提吧!你明白的吧明白的吧 你只是单纯想完这个梗吧!所以说你这个家伙为什么在这里啊!”
高杉上前两步想停止这场无端的争吵却发现那位站在收银机后的长发男子似乎是有些面熟。
啊啊,所以说今天或许不该出门的。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止住了和天然卷满口漫无边际的吵嘴,从围裙中捡出两分正经同他打了个招呼。
高杉的嘴角抽了抽。
他隔壁系的同学——跑来意大利学东亚研究还专攻剑道艺术的日本人,并执着的将之定义为“客观的第三国视角可以给他带来更多的收获”——桂小太郎,此刻面对他能捡起这仅剩的两分人样可能只是因为他错过了自己和银时并肩进来的场景,所以错误的自作多情了。
——而银时,不负众望,立马就打破了这份想当然。
“啊,假发,你和高杉君认识吗?”
“不是假发是桂!我们俩是大学同学啦。”
高杉的脑子开始疼了,于情于理他此刻都应该展露出和桂还算不错的关系去解答银时的困惑。这当然不算谎言一类的事物,桂本来就是他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好友,但是——对方一身蕾丝花边的围裙和刻意做作的正红色唇釉让他很难下定决心接这个话。
但好在银时似乎是没有这个需求的。他自顾自的把话题接了下去,“噢!所以高杉君也是留学生,也学打架文化吗?”
看来这件事已经远近闻名了。
“不是打架文化!是日本剑道美学!连这都记不住还算得上是武士吗?银时!”
吐槽假发的专业只是顺便,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那一瞬间没由来的失望,本来是打算粘着对方做旅途全程的向导的…
“所以都说了我不是武士啊,你有完没完啊。再这样不管不顾会被哆啦O梦的时空机收走的啊!”
“一杯黑咖啡,谢谢。”从进门到柜台不过几步路,高杉却觉得自己走了有一个小时之久……
“啊!好冷漠啊,高杉。”
“啊!好冷漠啊,高杉君。而且哪有人会在冰激淋店点黑咖啡啊,你是七十岁在家门口乘凉的老头还是毛没长齐强行装酷的中二病小鬼啊。”
“哈?所以在意大利冰激凌店要求草莓牛奶冰激淋的人就很成熟吗?啊?”
“哦哦哦!高杉君把自己代入到中二病小鬼了,啧啧啧。”
“不要吵了啊你们俩!一个草莓味一个咖啡味拿好给我滚蛋!不要影响我打工了!”
被一人分配了一个蛋筒踹出店铺的两人相顾无言——所以刚刚吵的最欢的是谁?
04
那两个冰激淋最后也没有给钱。
桂因为情绪激动加上大脑缺根筋短暂的忽略了这件事;银·进门之前答应自己请客·时毫无歉意的表示兄弟的就是自己的,无需记得这些小事;高杉倒是记得,犹豫了片刻想起对方从自己这里借走的用于“学术研究”的switch最后似乎是为了科学献身了,感觉自己应该没必要掏这个钱。
他们此刻并肩走在砖石铺就的小路上,身体力行地“丈量罗马”。
古城区这一片的建筑普遍不高,遮蔽阳光却是恰到好处。就方才,银时带着高杉翻了一排禁行桩,捎带买了两杯柠檬冰沙。
是那种东南亚常见的冰沙机,划花泛黄的塑料裹这里头吱呀作响的白色卷轴一轮一轮的翻炒着各色的冰沙。银时说柠檬味的也算是当地特产,不应该被错过,说完才想起来方才假发好像说高杉并不是游客而是留学生一类的生物,或许已经学会了与这里的夏天和谐共处的生存之道。可他说了也就说了,再补上一份尴尬似乎没有太大的必要。高杉也泰然处之,顺手接过用吸管捣了两下便吸了起来。
他对冰激凌粘腻绵甜的口感向来没有太大的好感,但柠檬酸而不涩的余韵中粘连的那一点甜嵌入冰中捎带来的愉悦和凉爽到不是什么令人讨厌的东西。
“高杉君和假发很熟吗?感觉很巧呢,哈哈” 银时在一片冰块与杯壁碰撞的细碎声中开口了。
加油!坂田银时!从共同好友下手是拉近关系的第一步!
“算还可以吧,意大利这边亚洲留学生不多,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又都是日本人,自然走的近一些。”
看!成功了不是!
“哦,那高杉君也是学东亚研究的吗?”
看到没有,银桑是可以记住老朋友的专业的,只是不说而已。
“没有,我是学建筑的。这次出来是毕设取材。”
“刚好我时间还比较充裕,打算沿海自驾一圈找找灵感。不知道坂田先生是否有空作陪呢?”
“……!叫我银时就可以。”
银时猜他的耳朵又红了,都怪意大利的夏天。
“夏天来啦!你回来时我们去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