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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菲尔/索西亚]地狱行者

Summary:

[存档]太喜欢恩菲尔。捏造些关于恐惧魔女和她女儿的故事

Notes:

*本篇发生在《瑰异奇妙夜实录》活动剧情索西亚的展厅中。
*部分原作背景,部分捏造,较为意识流。与原作时间线有一定出入。
*关于雕刻这一行为进行了些许捏造,剧情需要,提前抱歉。

Work Text:

0.

 

她将手覆于其上。
掌下的石料沾了她的温度,也变得温暖柔软起来,如同一颗苍白跃动的胚胎。

 

1.

 

像世界上所有孩子一样,索西亚提出了相同的问题。

母亲,我是怎么来的?

那时恩菲尔正在"协助分化"。像所有不得不滞留在父母工作现场的孩子一样,索西亚有些百无聊赖,即使这件事与她有关。

她的母亲十分投入,细眉轻皱,唇角微抿,正尝试令少女的手臂用更优美流畅的方式“分化”出来。闻言一怔,忘我的雕塑家重又变回了她的母亲。錾锤叮当声一顿,很快重又响起,恩菲尔从索西亚的裙角边取下一块胚料,雕刻磨琢,不消一会,便拈出一朵花来。

我的孩子,你们都是这样来的。她笑着将花别到了索西亚的发间。

索西亚伸出刚出生的手指,确认着刚自母亲手中诞生的孩子。花朵娇柔细嫩,她的指腹圆润,指尖纤长。

 

2.

 

这里是她们生活的世界,目之所及皆为深浅交织的白,只用五百步便能走完世界的边,再用六百步就可走完世界的沿;世界的正中间被螺旋生长的白色巨树分开,高耸着直指天穹。她们大部分时间呆在巨树的左侧,用以雕琢索西亚的每一次“分化”,少有的时间,恩菲尔会去树的另一边,比如现在:“协助分化”的过程越发漫长劳神,巨树的右侧,恩菲尔自小憩中醒来,穿过层叠枝叶繁茂,绕去对面寻找索西亚。

 

3.

 

自索西亚的双腿初具雏形,她便开始了自己的探索,很快发现了被安置在大树右侧的,母亲和其他孩子们。

她绕过沉睡的母亲,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兄长姊亲们,从那些粗犷的线条与隐匿其中的熹微魂魄里窥见了些许真相。关于母亲,以及她自己。

索菲亚挑出几尊兄姊,以自己为中心摆成一圈[1]——灵感大概出自前几夜里恩菲尔讲述的床头故事中的一篇,恩菲尔到来时,他们正表演到《人鱼公主》的最后一幕。

索西亚的兄姊们灵魂较浅,尚且不能像她一样将灵识运用自如。为了顺利推进剧目的发展,索西亚念一句,便叫其他石像们重复一句。扮演人鱼的兄姊们干巴巴复述起她编好的台词:

“为了救你,我的妹妹,我们去恳求魔女,用我们的灵魂换得宝剑,你就用它杀死王子,将他的血涂在腿上,变回人鱼。否则在第二天,你将变成泡沫死去!”

人鱼索西亚接过宝剑——那是一把锋利的雕刻刀,来自恩菲尔雕花后的不慎遗漏。她举起刻刀,发丝飞扬,如同一尊女武神,面对“王子”、“魔女”、“人鱼”兄姊们,高声宣战:

“我既要我的双腿,行走世间,也要我的歌喉,叙述万千,更要你们所有人的灵魂,在恐惧中永远传唱我的颂歌。因为我是最伟大的作品,最杰出的存在,将在此杀死世间一切虚妄与荒唐,引领绝对的真实降临人间。”

“就从你开始,流连于表象之人。”索西亚将刀尖对准“王子”,石像木然地等待她的靠近。不料裙摆绊住了尚未“分化”完成的腿脚,她向前跌去,地面放大,倏地终止,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呼吸近在咫尺,恩菲尔垂头望着她,眼瞳深邃就像映照恐惧的混沌之镜[2]。

人类通过镜子确认自己的存在。她们的世界中没有镜子,索西亚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倒影,是在自己的母亲眼中。

“我是你的杰作吗,母亲?”她问道,即使心中已经知晓答案。一如她在窥见的真相中知晓了母亲的期望,知晓了自己的使命——那是恩菲尔的灵魂赋予她新生时一同诞下的东西。

“当然。你是我的杰作,也是我的天赐。今晚你将拥有世上最美妙的双腿,而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4.

 

她们将“王子”、“魔女”、“人鱼兄姊们”摆回原处——巨树的右侧,恩菲尔与其他子嗣休憩的地方。他们差点被在游戏中杀死,淡薄的灵魂却不足以支撑自己意识到这一事实。

索西亚立在一旁,两手交握背在身后,两手放在身前[3],一张张望过去恩菲尔的画作。

“他们也是你的孩子吗,为什么我们长得如此不同?”

“他们叫做油画,创造的方式来自我的母亲。大多稚嫩,细节稍显粗糙......比如他,完全是临摹的母亲的作品。这都是她还在时的事情了,母亲死后,我便拿起了錾锤,因此得以创造并遇见你们。”

恩菲尔注意到索西亚目不转睛,盯着其中一幅。画面上女人与孩子坐在草地上,微风拂过,绿草低俯。她轻笑着,将画作举到上方,模拟出正在展览的模样。

“如何,我的小客人,你从这幅画里感受到了什么?”

“母亲的母亲授予下来的技巧,也应该由母亲继续传递下去,”索西亚没有回答,转向了另一个话题,“我也想拥有自己的作品,母亲,”她说,“作品的作品创造出的造物,何不与那件作品一同参演。”

恩菲尔不会拒绝女儿的请求。

画布不知何时依然摊开在面前,她循着记忆中母亲的模样,将手覆在她的手上,冰冷苍白的手此刻也沾上了些许暖意;早已遗忘的记忆碎片击中了她,她想起来多年前母亲垂在脸侧长发上的香气;她们握住画笔,取灵魂丝缕当做颜料,调彩构和,汇合交融,便得出色彩各异;勾点摆皱,刷描抹涂......恩菲尔回过神来时,呈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朵盛放的蓝紫色大丽花。

“您之前问我,从画里感受到了什么——我想到了您看着我的眼睛,母亲。”恩菲尔亲手雕琢的单瞳隔着面纱垂望着她,如同回望人类的深渊。“您呢?您又从这幅画里感受到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在束缚着你,阻碍着雕刻的进度,让你变得软弱不堪,裹足不前?

“......您赐予我们的,究竟是爱,还是……恐惧?”

 

5.

 

[惊雷咋起,暴雨倾盆。她在黑暗中行走,嗅到了雨天特有的土腥味……]

压倒性的恐惧慑慴心魄,绝望自天穹灌溉而下,咆哮着摧毁沿途所有神识。

恩菲尔猛地惊醒,大丽花的残像迅速褪色消失,只剩下生凉的苍白,血腥的气味却萦绕不散——一滴,两滴,鼻腔中温热的血液蜿蜒爬行,滴落在索西亚的腿上——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枕在女儿的膝上沉沉睡去,索西亚手指蜷起着她的发尾,像在安抚一只的猫。在她们周围,“王子”、“魔女”、“人鱼”——雕像们仍围作一圈,熹微的灵魂喃喃重复着最后的台词:

“就用它杀死王子,将血涂在腿上,变回人鱼。否则在第二天,你将变成泡沫死去!”

[——爸爸......?你看见......妈妈了吗?
——妈妈?妈妈不是在这里吗?]

“我等了您很久,母亲。”索西亚嘶声低语,像是枕边俯卧的毒蛇。她的四只手臂如妖冶绽放的花朵般张开,又如在迎接即将到来的拥抱。她将自己像画布一样铺延在她的面前。

[......你必须像那个女人——你的母亲一样,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为了我的杰作......男人高高举起錾子,雷声轰鸣。]

“请您赐予我新生。”

恩菲尔不记得自己如何拿起錾锤,时间已不再被感知,錾锤终于垂下的那一刻,密集的叮当声一瞬间消失,她在永恒的寂静中,仰望着重获新生的造物。她的女儿纯白圣洁,亭亭而立,发丝飞扬灵动,朦胧面容隐在面纱之后。

她明白那一天终于到来了。钟声轰鸣,仿佛静止的时间于此刻终于开始流淌,周围的一切都随之共振摇摆,表象如蛇蜕般剥离,渐渐展露出原本的样子。她们的乐园不过是一座展厅,巨树化为阶梯,蜿蜒指向此行的终点。

我们走吧。

她伸出手邀请她。她的女儿提起裙摆,轻扶面纱,冰冷的手指落在她的掌心,仿佛将要远行的淑女,走下马车,款款行至恩菲尔身旁。

俄耳普斯曾用琴声感动冥王,试图自幽冥之中带回心爱的妻子。他们穿过幽谷,渡过死河,踏过沿途阴森,终见人间微光时,被思念久久折磨的恋人回了头,一切皆虚妄。

爱是软弱,爱是无知,爱是迷茫。爱是无法触摸永恒的绊脚石。恩菲尔熟悉面对这种东西时该怎么做——她太过清楚如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那个人教过她的:

观察,凿穿,击碎,演绎,掌控,遗忘。

恩菲尔从未回过头。

她们沿着被白色薄膜覆盖的阶梯前行,这是用阶梯构造的迷宫,旅途是双生螺旋永无止境的循环。死寂沉沉压下来,恩菲尔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索西亚是否仍跟在身后?她们最初在并肩而行,何时只剩下了自己?不,一切还要再往前追溯......她的女儿,一座石膏中诞生的雕塑,怎么可能说话,又怎么可能会行走?那些对话,那些低语,那幅......画,一切真的曾发生过吗?

[——只需要稍稍侧头,从扶手边向后下方看去,就会见到你的女儿依然在那里,立在螺旋阶梯的底部,空旷的圆形展台中央,不是吗?她怎么可能跟随你,一同踏上你的旅途?]

[——大街小巷都将流传这个美妙的话题:抛夫弃女的妻子,神秘失踪的丈夫,诞生出与雕塑对话的孩子!疯狂的一家人,扭曲的诅咒,瞧瞧,多么绝对新奇有趣的噱头!]

恩菲尔没有回头。

地狱之门逐渐展现在面前,高大宏伟,深邃扭曲,漆黑若镜面。

一切恍如隔世。

她已经在地狱门扉之后,在模糊生与死的纯白之间,在将自己的灵魂倾注其中尽情创造的乐土之上,纵情沉迷了太久。曾经的踏入是为了返回,她用门来隔开幻觉与真实;如今,返回之刻终于降临,她竟萌生出一丝摇曳的荒诞。

“母亲,我们将要前往的,是地狱吗?”

索西亚的声音响起,也许来自她的身后,也许就来自她的头颅中。

“不,我的孩子。”她深深吸气,推开门扉。

“——欢迎来到人间。”

 

 

[1]索西亚设定中提及:场馆的展品经常被人为丢失,却又在某天离奇地出现在雕像周围。
[2]、[3] 原文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