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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2-29
Words:
3,749
Chapters:
1/1
Kudos:
7
Hits:
312

弓茨/黎博利先生,黎博利先生

Summary:

神志不清写的舟pa小故事,可以看出我越写越困越来越摆(。)本质是鸟鸟弓和蛇蛇茨短暂的同居。

Notes:

直接把莱塔尼亚当德奥来写了(目移)
想了想还是把在lof打的几个注释移走了,因为睡醒了一看没有加的必要…。如果有评论会很开心。

Work Text:

我新来的邻居在他的院子里种下很多的矢车菊,蓝的紫的白的,混在一起不拘颜色,大概早在它们和世界隔了种皮和陶罐两层屏障的时候就不分彼此了。我从莱塔尼亚北部跑到这里来,知道北方人看到了会谴责他的不严谨,南方人就不会。也许他就是为了这个才住在南方。也许他住在这里只是为了温暖——我对黎博利的刻板印象是他们喜欢太阳、棉絮和其他类似的东西。

其实我的说法不准确,他不是我新来的邻居:我才是他新来的邻居。镇上对于我一个外来小孩本来打算送进福利院院,我对这种虚情假意的公共设施不感兴趣,对办事处卡普里尼刻意避开孤儿两字也没多感激,为了少惹是生非还是装出他们喜欢的乖小孩样子眨眼睛:按我们部族的规矩,我已经自己捕杀了十三只羽兽和六只爪兽,算成年啦,女士。——没有这样血腥的规矩。可她会相信的。一路过来我早就知道了,她,他们,习惯用同情但是居高临下的态度看我,我是被可怜的对象,前提是我要野蛮,要荒芜,要是游转到莱塔尼亚的外乡人。于是最后我被当作失业者安排进一间矮小但也算整洁的房屋,每月初走进社会救济部领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龙门币,作为报偿不得不在单数日下午为这个小镇大大小小的音乐会做志愿服务,天知道他们哪来那么多音乐会,一个巴掌大的小镇子而已。扯远了;黎博利先生和他开得招摇自在的矢车菊就在我的旁边,我看他挺顺眼,默许他作为一个邻居出现在这里。所以他就是我新来的邻居。

我对黎博利先生的印象在头几天里只有他很喜欢照顾他的花园。他和矢车菊的颜色有种幽默的契合,蓝色减去白色就是头发,紫色减去蓝色就是眼睛,竖式列完没擦干净,眼尾留下一点痣。虽然我不知道颜色能不能做减法,但是加法是有的,所以逆推也是可以的吧?后来我又发现他很喜欢在午后尝试做各种各样的点心,随风飘过来各种甜香味。我不是很喜欢甜食的人,但一天两三只土豆配白水让我对黎博利先生做的每一道点心都不由得怀有很大的兴趣,生理上的。没有义务活动的日子里我躲在窗边偷偷地看他,除了面团和牛奶之外什么食材都认不出来。也许…也许那个白白的、汤一样的东西是奶油*,那那个像晒干缩水的扁豆角一样的又是什么呢。我看得入神,发现黎博利先生的指甲很尖好像鹰的脚爪,我还以为他会好好修剪它们,像修剪他的矢车菊一样。黎博利先生往我这边瞥一眼,我赶紧躲起来,数了十秒再扒着窗沿看,他低头把几个模具一字摆开,耳羽轻飘飘地颤动,翅膀收敛在背后。

那天下午有人敲开我的房门。不是月底,排除水费电费;在莱塔尼亚用源石技艺维持洗衣机运作完全合法,应该也不是镇委员会。去掉这三个选项之后我大概就能知道是谁了,打开门看到黎博利先生笑眯眯地半蹲下来,抱了一罐子曲奇:我还没有和新邻居打过招呼呢。怎么称呼,小斐迪亚?…七种,七种茨。我说。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告诉我他叫伏见弓弦。

 

此后我顺理成章开始了双数日下午到伏见先生那里蹭饭的生活。他很殷切地问我一个人生活怎么样、需不需要照顾,我说不用,发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嘴张开露出正在变尖的獠牙。我长大的标志,我有意无意给他看。他看起来有点失落,一点点沉下手腕让刀整个分开慕斯,说你很厉害,真的,很自立。我说谢谢。谢谢你的夸奖也谢谢你的点心,很好吃,我想下次我还会期待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画蛇添足加上这一句,我一直学不来安慰人。也许,他是要我做他的继承人吧?可这里是感染者居住区,他活不长,我也活不长,我们在比命短这件事上不相上下。而伏见先生病情甚至比我要更轻一点,大概吧,至少我没有在他身上看到源石结晶。我不知道。也许他只是想找个人照顾,他把那么多的时间都用来照顾满花园的矢车菊,可是它们毕竟要萎谢了,夏天快要过去,秋天又还没到,下种的日子还没开始。

我告诉他我的自立企划。南莱塔尼亚是我企划里的一个落脚点,夏天很美,对感染者比较优待,能舒舒服服地住在独户救济房里打工挣钱直到有足够的资金去往叙拉古。他时不时点头,阳光下表情认真得和钻研一道甜品如出一辙,在我喝柠檬水时问:都是什么样的工作?我告诉他制造无需源石技艺的机器、以及编写手册好展开相关培训,最近很吃香,感染者开始重视自己的病情了,需求增加咯。话说到这里我才想起来他也是感染者,想岔开话题又怕太突兀,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而且莱塔尼亚人太依赖那些有的没的了,这方面技术落后得很,赚头可大呢。该不该说呢,伏见先生说,你还真是…人小鬼大。我说哎呀,客气客气,为他没什么异样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我手臂上的源石结晶久违地开始疼痛,是因为吃了太甜的东西吗,明明伏见先生说它含糖量很低…我向来把那几块结晶开玩笑地称为富贵晶,喝水吃土豆的时候一点事情都没有,到邻居家里吃顿好的它就蛮不讲理地疼起来。矿石与皮肤相接的边缘发红,刺痛一圈圈涟漪一般扩散。我不敢动它,用另一只手扯上被子盖到下颌,侧过身去把这只手护到身前。我可以想象血液里细小的源石的流动,想象它们在我皮肤上无止境地增生、蔓延占领我所有属于人的部分。我想起第一次蜕皮在颧骨,那几小片鳞片和我一起生长直到被人皮撑得紧绷,最后也是从边缘开始卷起一层死皮,我对着镜子把它撕下来,疼得发抖。我长大了,我对自己说——因为没有任何母亲可以对我说——新生的紫红鳞片只是接触到空气都火烧火燎作痛。

伏见先生是黎博利,他不会蜕皮,他会换羽;鹰会在衰老之后拔光自己的羽毛、指甲再敲掉自己的喙,等待它们新生,焕发生命的倒数十余年。可是他根本就不会衰老。他会和我一样疼痛,和我一样感受细小结晶在血液里凝聚,和我一样与这种绝症缠绵到死,死时不到五十岁。那天晚上我想到这一点,即便如此我也想象不出他怎么会疼。他种漂亮的花,做甜腻腻的糕点,去山上远足带回一墙壁的蕨类标本,做每一本杂志后的数独和填字游戏,往鞋柜里放进无数好看但只穿了一两次的鞋。他看起来和我刚蜕完皮的斐迪亚族人那样鲜活。

 

到冬天时我已经攒够了搬到离工厂更近的公寓的钱,至少付月租绰绰有余。我是很想搬去的,因为这里没有不用施术的暖气,我很难度过一个完整又清醒的冬天。翻修就更算了,要花费的钱比半年的月租还多。这时候伏见先生又把我请过去,打开地暖和我分享一顿芝士火锅。我第一次吃这种东西,学着他的样子用小块的硬面包蘸芝士,被烫得呲牙咧嘴。隔着热腾腾的白雾他忍不住笑我说:不是说你们对冷热很敏感吗。潜台词是怎么狼狈成这样。我说可怜我一下嘛,这辈子第一次见这玩意。我也是第一次做,伏见先生干脆放下刀叉托起了腮,喜欢就多吃点吧,胖了好过冬,你们不是要冬眠吗。我承认到他这里蹭了几个月的吃喝之后我的骨头渐渐隐藏到皮肉底下去,是事实,但是他每次这样很有成就感地看我我还是不自在。冬眠很麻烦啊,我向他倒苦水,没有暖气一天要睡十多个小时呢,浪费浪费。他安静地笑起来,叉起一块牛肉吹气。我继续说:所以我打算搬到半连音街那儿去,离工厂也近一点。呃,我看看伏见先生表情,补充了一句,但是我是感染者,要是给人发现了要被抓起来呢。

他把牛肉放到我盘子里,叉尖抵在瓷盘上:那你和我住吧?果然是这个。听起来、理论上、大概不坏。我松松爽爽地改变计划,问他要什么酬劳,他说无所谓,陪我聊聊天。我不接受这个条件,觉得这太简单。伏见先生想了想说,家里的机器坏掉的时候,你帮我修好就可以了。我问那我以什么身份住过来,他说赖钱不交的房客。所以我答应他了。就这样伏见先生成了我新来的室友。

我搬进去才发现他家机器根本没有所谓坏掉的时候。不过我也不会真的像所有乖孩子那样觉得愧疚,人设和现实还是要分清楚的。像被驯化的爪兽那样陪伴他对我来说没什么损害,还能换到暖和的房间,我应该窃喜才是。第一件要事是终止义务活动。我向办事处退掉住房,长着尖尖角的卡普里尼女士问我:那音乐会,你还去帮忙吗?不去了,我说。她很吃惊地看着我。又来了,不懂音乐的外乡人。我想。可是她说:这是我们特地给你挑的工作呢,小斐迪亚。我们以为你会喜欢上…至少喜欢我们的音乐的。真的不打算再去后台看看?下周三有迈耶尔先生的长笛独奏…我连忙和她说不是我不想去,是冬天实在太冷啦,我怕我随时睡过去砸坏了器材。她把证明递给我:好吧,那祝你过个暖和的冬天。但是多睡点觉也不错,小孩子多睡觉才长得快。我向她笑笑,离开办事处往居住区走,路上买了两块热乎乎的面包当今天的晚餐。

或者说本来打算当今天的晚餐。伏见先生很理所当然地做了双人份的饭菜,我于是讪讪地把纸袋塞进冰箱,告诉他这是我准备的明天的早餐;我又告诉他办事处的卡普里尼的事情,他听了说那位女士真是个好人。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这里的人好得有点傻,傻得又有点好,像长了角的棉花团一样。

伏见先生有时和我讲他在维多利亚求学期间的故事,我多半把自己裹在厚棉被里蜷起来、尾巴绕在腰上取暖,昏昏沉沉快要陷进温暖的沼泽,只能听个大概。真是不明白,冷了想睡觉、暖和了怎么也想睡觉,是冬天本身的问题吧?即便如此时间长了之后我也能拼凑出他断断续续的少年时期,和我隔了很厚的被褥很厚的时间。他喝咖啡玩乐队做学问的生活听起来光鲜耀眼又平常,我很想问他是什么时候感染的,又不太好开口。他也从来不讲这个。直到有一天我从睡衣开的翼洞里看见翅根两圈黑色的结晶,边缘许多细细密密的羽毛和小块源石交错生长,好像他口中原野上芦苇飘摇的沼泽缩得无限小扎根到皮肤上。

我没有翅膀,不知道这会影响什么;但我知道他也许比我还要疼痛,很静默地,在羽毛下面。伏见先生转过来,看到我直直地盯着他,问怎么了吗?我莫名感到一阵像当初偷窥他做甜点那样的心虚,说没有。他对视线比我还敏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感染者。

 

矢车菊第二次开放的时节我终于撕下新蜕的死皮扔进垃圾桶,订好开往叙拉古的车票。你比我更像季节性迁徙的羽兽呢,伏见先生说,垂下眼睛。我干巴巴地笑一两声:那没准过几年我真的会再回来呢?他说:也许我就不在了吧。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问他你要搬走?去疗养的话,汐斯塔怎么样?要给我寄明信片喔。他答应下来,我才意识到他背上那些讣告一般黑色的结晶是在一刻不停地将他拆解的,不免有点恍惚,讪笑着移开目光。他展开翅膀把他的羽毛扯下一根送给我,说:祝你好运。是翎羽。我问:没关系吗?他回答:反正我本来也飞不起来。黎博利的羽毛有祈求平安的意思,你收下就是了。

于是我把他的羽毛笼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