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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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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2-08
Words:
2,15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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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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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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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亲爱朋友:桂、我与坂田

Work Text:

20年前我们还住在工厂,那时坂田和桂一起研发了一项创新器械项目,解决了效率低下的问题,被评为先进标兵,正是风光。厂长总是拍拍这二人的肩膀,让他们好好干,十几岁的年轻人,有想法,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坂田用他那份奖金请我们去当时最好的酒馆里吃了顿大餐,买了两瓶昂贵的酒拎回了家。而桂一分未花,把厚厚的装着钱的信封递给我,拜托我帮他存在他衣柜里那个存钱的木盒子中。

休息日时,我们就在工厂的宿舍里睡得昏天黑地。我们的作息都很不健康,傍晚五点左右吃完晚饭就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醒来已经月上枝头,坂田砸砸嘴,觉得口干舌燥,我就拿三瓶矿泉水来,我们仨一起坐在沙发上,不言不语地灌满一肚子水。
桂很瘦,而且胃口不佳,有段时间夏苦,他只吃一碗荞麦面度日。我为了改善他的胃口,常常变着法做一些奇怪的食物。但是我实在不是下厨的料,至今都不想回忆他当时看着我做的菜是什么表情和态度。

有一次我们路过一家很豪华的商场,我看中了一件毛衣,可惜我们三个站在店门口,店员却在另一边,一点也没看我们。坂田用手翻了翻那件毛衣,看到标注25000的价格,我和桂倒吸了一口凉气,把他的手按下。
坂田的第一把带雕花的刀是桂掏钱给他买的,那天晚上我们在一座度假山庄休息,白天我们喝着酒,拿出零钱一起赌.博,坂田输了很多钱,他还很醉,整个人像一头垂头丧气的狮子。夜饭后出来闲逛,懂刀的桂发现了一个不起眼小摊上摆着一把看起来还不错的刀,于是就买了送给坂田。

桂长了一张很秀气的脸。他的五官都很纤细,但是又不乏男人的轮廓感;反观坂田则让人很疑惑,不懂为什么这个身体看起来很精壮的男人为什么脸上还保留着婴儿肥。
我曾经向桂请教护发的方法,那段时间我们陷入了护发的着迷中。桂把淘米水封存起来发酵,说是这样能做出天然洗发水。我记得半个月后他拉着我把盖子揭开之后我闻到了惊世骇俗的臭气,那天我揍了他一顿,狠狠地把他打得痛到再也不敢用这个法子。

有一次陪坂田去看牙齿,他的智齿把他折磨得心力憔悴,陪他看了一个小时的搞笑杂志后终于排到号将他送了进去,二十分钟后坂田一个人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表情正常,浓重的黑眼圈和眼睛里红血丝让他看起来异常可怜,腮帮子直接肿了一块,脸上有两条不明显的泪痕。
坂田这也怕那也怕:他怕拔牙,还怕鬼。桂不信怪力乱神,但是他怕死。他恐高、恐水、恐火,怕一切让他会面临死亡可能的东西。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还不太熟练于利用自己的恐惧去面对什么,只是我们一起登神峰时桂会合上双手,认真祈祷大家一定要平平安安。

听说在山上看日出是个很奇妙的体验,我们没怎么去过城市外旅游,在我的强烈建议下,我们在某天背着书包出发了。那座山很高,长途汽车坐到半山腰就停下。我们找了个三小时旅店歇了歇,然后穿好厚衣服往山峰行进。
到了山顶天还没亮,我们仨趴在一起睡了半个小时,日出了,我们大喊起来,举起相机一顿狂拍。

后来那家工厂倒闭了,国家没有给下岗工人安排去处,我们家还有坂田和桂“先进标兵”的奖励书,却也被一视同仁,变为一张废纸。
坂田很迷茫,那段时间他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就掏出之前存在家里的昂贵的酒来喝。某天我打扫家务的时候他突然吐了一地,我们大吵了一架,他开着小电驴离开了家,然后两天一夜没有回家。

我离开了,见不得坂田的颓废,我把给桂存下的钱都交给他,然后带走了桂给我的平安符。我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路过一家很豪华的商场,里面挂了一件25000日元的毛衣,依旧挂在那里,感觉是不被看好的货物,被所有人冷落,也就只有我这样一贫如洗的家伙才会对它青眼相待。

20年后我又回到了这座城市,在这里做常驻记者,常常走遍大街小巷。我重新遇见了我年少时的两个好友:坂田和桂。
坂田还是没找什么像样的工作,只是拿我们之前那间小小的租房做了一个万事屋,带着两个年轻人,骑着一辆更新一些的小电驴给人家打杂。而桂拿着当初他自己攒的钱开了公司,只是我有些摸不透他在干些什么,他的产业看起来总是很混乱,但是又实实在在存在,一会冒出这个,一会冒出那个,我实在是搞不懂。

我们三人聚在一起喝了一顿酒,原来坂田身边已经多了很多朋友,还有一个疯狂追求他的变.态抖M。期间有一个叫MADAO的男人来我们这桌讨酒喝,据说这是和坂田最像的家伙。一个老太婆在不远处吸着烟,刻薄地训斥道:银时,你再不交房租我就把你倒吊在那边那个管子上晒成人干。
桂好像一直在和警察打交道,而且我感觉他变得越来越奇怪了。但是他奇怪的举动总能在之后得到动机的印证,但是这不能不说是另一种奇怪。不过这就是桂面对恐惧的应对之策吧,万事做好周全的计划,再危急的处境也能保持镇静。

有一天我周末放假,一个人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迎面而来的是我的旧友坂田。他的刀换成了一把木刀,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乱乱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过分。面对他这张三十老几却还是隐隐约约保留着一点婴儿肥的脸,对什么事物的衰退甚至消散仿佛都毫无恨意的眼睛,站在时间中任北风呼啸,当时我和他的争吵,对他说的那些过分话以及后来的不辞而别,就像是把一个赤诚的孩子狠狠地推倒在地一样狠心。

坂田愣了愣,举手起朝我挥了挥,“哟。”他说。眼神无波澜。不,应该说我们认识这么几十年来,他从始至终都是这样。
我的悔恨一下子涌上心头,但是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回应般地向他笑了笑,然后我们都消失在了这座城市中。

三个月后,我的生日到了。桂托人给我送了一套很漂亮的裙子,它的价格可比那件毛衣贵多了。我穿上裙子,走进同事们的祝贺中,开心地唱歌。
突然,包厢外有人敲门,说是有外卖蛋糕。我以为是同事给我准备的,就从容地接下了,打开是一个八寸的草莓蛋糕,看起来相当甜腻,大家七嘴八舌地分吃。

突然有个电话打进我的手机,接通是个熟悉的男人声音,“喂喂,这么多年不见了,见面能别这么生分吗?生日快乐,你这混蛋。”
我在欢乐的包厢中伤心又开心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