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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恩师三载后,那年仲秋,御芍神紫突然接到三轮一言的手书。
“紫,月见节回家一叙吧。庭院桂花开得很好,往年备下的酒也熟了。”
“等你回来。”
紫到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堂前仍悬挂着一言最爱的山水图,临崖的廊下照例放一张矮桌几,摆出各色丸子点心,两盏木盃里盛金黄的琼浆。听闻动静,一言转身朝他微微一笑,招呼他入座。于是他在桌边跪坐下来,解剑放到一旁。
“紫,好久不见,在外一切都好吗?”恩师的笑容如春水渌波,寥寥几语便可慰他一路风尘。他答一切都好,外面的世界自由而美丽,他并不后悔当日的选择。一言静静听他讲述旅途的趣闻,偶尔出声回应。他觉出恩师今天心情很好,而他心情也不错。寒暄过后,他们渐渐沉默下来,一边对饮,一边欣赏月圆。
“早该回来看看您的,居然还让一言大人主动写信给我,是我的不是。”几巡酒下肚,紫也放松了不少,回过头冲一言俏皮地眨眨眼。
故人相邀,何劳桂花与美酒做芳饵,哪怕是天涯海角他都会赶来赴约。
一言慈爱地看着他,回护道:“没有这样的事。是我太久没见你了,很是想你。”
“我也很怀念过去的日子呢,和您一起,还有小狗朗。”紫举起酒杯,正欲饮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话说回来,怎么不见那个孩子?”
一言的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笑。
“本来是想等你的,只是天太晚,趴在桌上睡着了。”
紫想象了一下小团子支在桌上打瞌睡的画面,忍俊不禁。
“是我来得不巧了。”
“要去看看他吗?那孩子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很想你。”
“哦?”紫弯起眼睛,指腹来回摩挲着杯沿,颇感意外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一心想着要怎么杀了我。”
“紫。”一言提醒道。
盏中月影漂泊,圆而复碎,碎而复圆。紫忽然笑了。
“既然小狗朗这么想我,我这个做师兄的哪有不去的道理呢?”
他将余酒一饮而尽,起身。
狗朗睡得很熟。紫坐在床边看他。算算年纪,该有十三岁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个子一下子抽长,不再是从前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了。
不好看,捏起来手感也不如从前。紫有些惋惜。
当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言大人偏心他,甚至一度想在睡梦中把他掐死,只是尝试几次都下不了手。后来,或许是他纠结的心声太过嘈杂,狗朗竟醒了过来。
孩童揉揉惺忪的睡眼问他,师兄,你怎么还没睡?
声音软软糯糯的,着实可爱。
那该是个夏夜,山野草莽里有萤虫乱飞,熏风柔畅,送来早桂鹅黄的馨香。玉雕雪琢的幼犬撑起困倦的眼皮,深眸间洇开水汽。脖颈纤弱一掌可环,底下动脉轻颤。他迟疑一秒,转而向上蹭过他脸颊,揉揉那颗小脑袋,仿佛看到男孩背后有条尾巴在飞快地摇动。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下不了手。狗朗久久没有听到他回答,又揪着他衣角睡着了。
往事历历在目,想到当年那些单方面吃醋的片段,紫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笑倒是把人弄醒了。狗朗睁开睡眼,轻得像在呓语。
“师兄……?”
“我是不是在做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紫也乐得顺着他的话讲。
“是啊,小狗朗怎么会梦到我呢?”
“我经常梦到师兄。”
原来一言大人真的没有骗他。紫错愕。本以为那不过是虚辞,如今从狗朗口中亲耳听到,一时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淡声道:“是吗。师兄也会梦到小狗朗呢。”
“师兄,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和一言大人都很想你……”
说着说着,又将他衣角攥在手里。不知是不是缺乏安全感的缘故,这个细节居然多年过去都不曾改变。紫反握住他的手,安抚道:
“……好。只要你乖乖睡觉,我就不走了。”
闻言,男孩立马闭起眼睛,表明自己会乖乖听话。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重新响起。
独留他坐在黑暗中沉默。
但最终还是骗了他,天还没亮他就离去了。睡梦中的狗朗毫无防备,牵着他衣角的小手是极轻的,一挣便能挣开。他静悄悄地推开门,看见西天上犹悬着一片残月,轻且淡,堪堪映出离家的前程。不过又有何妨呢?百里之外,他还有一个家,还有人在那里等他。
从来谁都没有亏欠过谁,无须道歉,更无须道别。
就当做是梦一场也无妨,不管是狗朗还是他,都过了能耽留在名为过去的美梦里的年岁。久别重逢,匆匆聚散,如朝露昙花,纵使以遗憾收场,已足他怅叹一句瞬息之美了。
再次回家,又过去三年。
这回并不是承恩师邀请,是紫不告而来。虽然扰得人措手不及,但故人相逢,总是一件快意的事。
他们在廊下饮酒谈天,吟诗赏月,风雅一如从前。
闲谈间又提到小狗朗。一言告诉他,三年过去,这孩子已经长得很高了。
哦?那跟我比呢?紫玩笑着问。其实他最想问的不是这个。只是,有些话不可能当真问出口。
投来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他的幽微,那些不美丽的嫉妒,在恩师面前都无处藏匿。但不知为何,紫并不觉得惊惶,反而有种终于松了口气的感觉。
就像接受他喜爱美丽的天性一样,他明白,一言永远也不会对他妄加评判。
“紫,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这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改变的。”他总是这样温温柔柔地微笑着,如春风化雨,抚去他心头困惑。“不过,狗朗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紫失笑:“您不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吗?”
上座褐衣长衫的男子摇了摇头。时岁迁延,却仿佛对他独加宽宥,依旧是当年他们初遇时的模样,仙姿鹤骨,清秀卓绝。有时紫甚至怀疑他是否会老去。三轮一言擎起杯盏,垂眸看盏中清波浮动,淡淡一笑。
“不,还不到时候。”
他又去看了小狗朗。男孩照旧早早入睡,仿佛有意要与他错过。紫放轻脚步朝卧铺走去。诚如一言所说,确实长高了不少,身形也越发纤细了,远望去如青翠挺拔的桂干,有枝有叶地旁逸斜出。
真美啊,和三年前大不一样了。他无声赞叹道。
少年的棱角始从褪去孩童稚气的脸庞里显露微毫。像未经打磨的黑曜石,外行人看来质朴无华,行家却可以一眼辨识出雕琢后的模样。
他看得出神,反应过来之前,手掌已自动抚上狗朗的侧脸,并为光滑的触感感到惊奇。似是梦有所觉,少年低哼一声,就在紫以为险些将人弄醒而不得不停下动作时,将头毫无防备地侧向另一边,试图躲开恼人的触碰。
衣裳微微松了,自领口露出更为光洁的脖颈与半边锁骨,在月色下颇有些莹莹如玉的意思。好美。他的手掌也往下滑,贴在白嫩的咽喉处。肌肤软绵细腻,底下的颈骨纤细而脆弱,轻轻一拧就会折断。这样的模样,即便死在他手里也会很美吧……
正沉吟间,却见狗朗无声地睁开眼睛。柔软而沉重的眼睫扑朔两下,不是在适应黑暗,而是在适应突然出现的人影。眼睛蓦然瞪大,黑沉沉的波底破开积怒的钝芒指向他。
唉,又把人弄醒了,不知现在骗他是梦还会傻傻地相信吗?紫不抱希望地想。不过能看到这么美丽的眼神,就算接下来要面对小狗朗的怒火,倒也不算太亏。
这样想着,他扬起嘴角。不过这笑容好像被视作挑衅,让狗朗更生气了。紫几乎可以看到那双眼睛里四溅的火花。他生起气来也是美的,大有一往无前、宁为玉碎的气势。若是可以,真想再逗逗他。
“御芍神紫,你还敢回来!”狗朗慌忙要去拔手边的刀,却被紫洞悉意图,眼疾手快地按在床上。要换了平时,他很乐意跟可爱的小师弟过过招,看看三年过去,是否有了长进。可不是今晚。隔着轻薄的夏衣,两具身体以上下的姿势紧紧相贴,挣扎与反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逐渐消弭,一个人的体温被迫点燃另一个。
唯独不是今晚。
亘古无边、如水般浓稠的黑暗中,唯有一段皎白越过窗棂,恰好映在少年的眉眼上,如雪亮的刀面,映出三年来分寸不移的恨意,固执地承诺着要永续到生命的尽头。但那恨意并不纯粹,他因此得以从动摇间窥见波刃柔软的本质,是斩而不断的丝缕爱意。背叛的伤痕犹在,于是只能强迫自己抛却柔情,将此身锻造成一把心向南墙的钢锋。
他的小狗朗,爱与恨都是如此浓烈,像刚饮下的芳醇,蒸腾滚烫,逐渐点燃他的肺腑,于是千肠百肚都为此一人灼烧。紫缓慢地眨了眨眼,感觉有些醉了。
“多年不见,你想对我说的就只有这些吗,小狗朗?”他笑吟吟地捏捏狗朗的小脸,语气轻佻而亲昵,好像他们之间从未横亘着仇恨与时间,“口是心非的孩子很不可爱。”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力气悬殊,狗朗动弹不得。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疑惑,蹙眉问,“御芍神紫,你是来杀我的吗?”
“杀你?”紫轻笑出声。他笑起来的模样也是极美的,琥珀色眼眸里暗金流转,明快而狡黠。而后捏住少年的下颌,凝视,一时陷入沉思。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连行动也迟缓,无法用常理推测。在狗朗眼里,这样的御芍神紫比平时更加危险。桂花酒的香气趁机从滚烫而狎昵的吐气钻入他鼻腔,甜腻搅得头脑一片芜杂。被那样炙热、侵略般的眼神注视着,如同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人,如何还能理智思考。伏在他身上的成熟身躯如狼似豹,随时会发动进攻。狗朗察觉到布料下的热意,越发不自在,想要移开眼,又强迫自己与紫对视。
殊不知他的犹疑与逞强都落在紫眼里,做师兄的半是欣慰半无奈地喟叹。是上好的胚子,若是精心打磨,来日或许有望超越我呢。他心想。大道质朴,虽未到绽放时分,却足以窥见莲花洁白的瓣影,映于水面,重重叠叠,如云似雾。底心却是一捧滟红。于是他触上那抹红,指腹抵着摩挲,更觉眼前花影开出了千重万重,越发朦胧不清。只是朦胧也别有一种风情。他察觉到狗朗不安的反抗,似是想开口,便堵住他的唇。
“我怎么舍得呢,呵呵。恰恰相反,我是来爱你的。”沉浸在美丽中的人意识不到自己说的话有多肉麻。紫低头轻轻吻住他。
他从他口中尝到甜味。连呼吸都是甜的,唇齿纠缠,像蜂蜜,将他们密不透风地黏在一起。舌尖探入时没有受到抵抗。很好,暧昧的美感不该被粗鲁的动作破坏。紫被狗朗的顺服取悦了,动作也愈加温柔,像取之不竭的水源,一个倾情滋润另一个。由于靠得太近,视线一片漆黑,除了偶尔传来啜饮纠缠的水声,宛如进入了一片新的梦境,朦胧而不可辨。彼此都轻盈起来,逐渐脱离地面,飞在云端。紫边吻边在心里琢磨这种奇妙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领略到自由之外的愉悦,像乘着飞鸟的羽翼,捕捉到风的形状,无需攀上远峰也能饱览别样的风景。心里悄悄挣脱了某种束缚,又有新的种子在萌发……
分开的时候,狗朗脸颊带红,别开脸微微喘气。右手掌抵在他左心房上,像在推拒,又像挽留,恐怕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哪一种。一掌之隔,紫得以听见他心跳的节奏。
真矛盾啊,小狗朗,如果看不清自己的心,永远都无法坚定地往前走呢。
他觉得很有意思,又低头在那双被欺负得发红的唇上一啄,宣告他的胜利。果不其然被瞪了一眼,于是借着被推开的力直起身,坐到一旁。
“你该睡了,不然会长不高的。”紫垂头看他。温柔慈爱的好兄长。仿佛刚才的缠绵都只是场错觉。
狗朗静静注视他,抿唇不语。方才一番动作将他头发都蹭乱,铺陈在枕上,缠得人心也纠纠结结的。紫不明白,或许是有意忽视,他的恼怒缘何而来。片刻后少年翻身背对他,将身体蜷进夜色里。
墙角传来的声音闷闷的。
“你是不是又要走?”
紫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又”字。
三年前的那晚,原来他还记得。
看来同样的谎没法再说第二次了。他低声叹息。
于是跟着在他身边躺下,望着窗前的月亮。没有灯火扰攘,山中之月向来比城市亮得多,十五时节更是明镜鉴照,拨开万里岑寂无垠的夜空,似在叩问他的心。
纵然一时思绪庞杂,紫枕着双臂,只用惯常轻浮的话语揭过。
“你若再叫我一声‘师兄’,我就不走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这样也好,这些肉麻的话,本就是为了堵住他的嘴。谁知长久后竟传来一句气愤的:
“骗子!”
紫勾起唇角,无法反驳。
身侧之人再次睡去,而他却无半分睡意。旅途劳顿随着归家的惬意一扫而空。一直看着银月西沉,星子闪烁,稠夜逐渐稀薄。直到东方透出朦胧微光,揭开古老而昏暗的烟纱。远处山痕涴约,迤逦含黛。廊前桂叶葳蕤,晨鸟啁啾。
真是好风光。故乡风景,落在常年客行的游子眼底,总是七分亲切,三分陌生。而正是这微妙的变化,让他心生怅恋,因而更能体味临别的惋惜之美。他捂住左胸,在血脉牵连处觉出迟来的钝痛,却微笑着叹息道,“真美。”
“原来我这颗心,也在为矛盾而撕裂呢。”
昨夜的杯盏未及收拾,还在原处狼藉。他拾起爱刀,推门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行至半路复回首望,历时弥久的乡宅犹自浸没在山雾与睡梦里,好像永远都会伫立在此,默默目送他远去的背影。今日一别,不知再见又是何年。背上长刀似有千钧重,无声提醒他自由的代价,促他起行。
下山的路流水溅溅,山花簇拥,与漫山遍野的芒草一道夹路相送。
“繁花迢递,晨起远道,我心无惧。”
时常听人吟诵的俳句耳濡目染,兴起时也能择两句应景的附庸风雅。他笑笑,孤身走入溟濛中,自此不再回头。
便还是要走。又不辞而别。
就像风筝,飞得再高再远,也能感觉到有一根金线握在遥远的手里。总有人会在那里等他回去。总有一盏灯会为他亮着。直到又三年后,传来三轮一言物故的消息。
这次再回家去,乡宅已空无一人。连小狗朗都不见了踪影。
庭前山石草木,一应起居器物,连同那幅山水图都仍摆在原处,与记忆中如出一辙。蟋蟀在草丛间乱蹦,鲤鱼在清潭里翕忽游动。夏风往而不绝,在庭院门户间肆意穿梭游走,拂低栏外的花草,拨动檐上的风铃。一声声清脆如同入幻的咒语,浮世的殇歌,珠联起从前无数个春秋昼夜。回忆纷至沓来,走马灯般一幕幕浮现。站在盛夏寂静的院落中,却仿佛听到了来自各个时空的故人奔走喧嚷的声音。堂前、桌旁、廊下、池边……到处都有一言与狗朗的身影,那些眉目温柔,宛在眼前。
在时空的尽头,他亦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坐在某处山坡上,灼灼眺望远方,眼底闪烁着自由与野望。“我想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他听见自己说,“你就没想过离开这里吗,小狗朗?”
往身侧看去,只见狗朗拄刀跪在地上,汗流浃背,却咬牙执拗道:“再来一次,师兄,我想、变得和你一样强!”
从地上抬起的却是他狼狈的脸。白茫茫大雪天,寒风凛冽刺骨。有人撑着伞在他面前站定,伞身微倾,遮去他头上风雪。三轮一言伸出手,笑容如濯濯春柳,世界在此黯然失色。
“紫,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我还有好多关于长谷的故事,等着说与你听。”
最后却是长谷一心伸手抚上他侧脸,在雪白上抹出几道焦黑杂腥红斑驳的长痕。
“紫,你是自由的……”男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吧……”
……
“叮铃——叮铃——”
铃音再度响起。那些画面开始如海市蜃楼、梦幻泡影般淡去、消散,都做晴空雪霰。徒留他怔怔站在原地,甚至来不及伸手挽留。直到一切风流云散,终于在燥夏无止无休的虫鸣与明媚中发觉亘古垂悬的死寂与阴翳。原是死神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年寿的日晷上划过,悄然带走鲜活的记忆,也将这座宅邸,永远抛在了时光的荒原。
曾听闻前代有这样的传说,砍樵人在山上偶遇两人对弈,驻足围观,下山才发现斧柯尽烂,人世间已过百年光景。他三番归来,也像在寻觅那个虚无缥缈的仙境。只是故人已辞,徒留此间宅舍,证明前半生并非南柯一梦。
紫兜兜转转,在野外老树下找到素碑一座。碑上镌有恩师名讳,弟子夜刀神狗朗泣立之语。碑前,一捧雏菊还未干枯。
而他带着紫蔷薇前来吊唁,秾艳而哀伤的花朵,象征对那人深深的眷恋,宛转绽放。
死亡带来了什么?他自问。枯萎的生命,破碎的心肠,难以排遣的惆怅……他轻轻叹息,低头看脚下的土壤逐渐湿润,浸透对故人的哀思。
这也在您的意料之中吗,一言大人?
旷野之中,自然无人回应。
只是……
抬首向四面远眺,半城山色笼罩在迟暮中,金乌一去不返地朝谷中坠落。东边天空上,一轮薄月早早涌出,等候着,成为山间长夜的灯塔。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一言大人……他心想。
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明月夜桂窗下的燎原一吻。他指尖抚过下唇,回味起那触感,不觉莞尔。
忠诚而愚蠢的小狗朗啊。
不知道恩师的死会就此将你这把未开锋的刀折断,还是会将你打磨得更美丽呢?
我且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