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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九月的纽约。
时代广场的电子大屏幕还在滚动播放着白天洛蒙的上市敲钟仪式时的大合照，今晚对于洛蒙的众人来说，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
晚上的庆功宴是少不了。杀青宴每年有好几场，可是上市纳斯达克是多少人的头一回。这种场合下曹烨自然又是被灌酒的重点对象。
最后曹烨是被梁思喆以半扛的状态下打包回到酒店房间的，嘴里还嘟囔着“梁思喆你跟我走，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啊。”梁思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嘿嘿，你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他爽快的答应似乎取悦了他的少年，他的少年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你都不问问我去哪嘛？”
“洛杉矶。”
“你怎么那么聪明啊。梁思喆你不想看看我剪辑《茵四》时待的那座房子嘛？所以我们，现在马上，坐最后一趟航班，去洛杉矶。”
梁思喆的确有点小瞧了曹烨这次的行动力，但他早就预感到曹烨会和他一同去曾经生活过的城市看看。而且深夜的航班比较好避人耳目，他竟然同意了醉鬼曹烨的提议。
“要是不想被拒绝登机，先乖乖把解酒药吃了。喏，这是水。”
服药以后的曹烨总算消停了一会儿，却突然贴近了梁思喆的耳侧。
“梁思喆你知道嘛，加州是唯一可以“曹烨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在梁思喆耳语，“…………”
感受到曹烨唇边的气息，梁思喆大脑霎时空白。
他的恋人终于把这趟旅程的目的说出来了，梁思喆想。
2
第二天曹烨是在飞机的引擎声中醒来的，恍惚之间误以为自己还身在洛蒙初创时他飞遍天南地北谈判批片的路上。
直到意识到自己被口罩和兜帽捂得严严实实，转头看一旁的梁思喆也是鸭舌帽墨镜口罩一件不落下，才找回“洛蒙上市了，而他和梁思喆在一起”的实感。
心底涌起一阵暖意，幸好有他在身边。
想到这，“自己现在在哪”“自己是怎样坐上这趟飞机的“自己这是要到哪里去”之类的问题都不重要了。
头却猝不及防被摸了两把， 转过头发现梁思喆还处在半睡半醒之中。
“还有一小时就降落了，你再睡会儿吧。”
收到这趟敲钟之旅的邀请函是三个月前，因为曹烨和梁思喆是洛蒙的最大股东，顺理成章就开始规划这段旅程。
曹烨很庆幸去年让梁思喆成为了洛蒙的大股东，不然还得想要用什么得体的理由让他站在自己身边接受媒体的洗礼。洛蒙总裁当然可以任性地邀请任何人陪自己敲钟，可是被媒体和大众如何曲解就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
尽管梁思喆成为洛蒙股东一事也众说纷纷变得扑朔迷离，有人说他们已经成为财产共享的真爱关系，有人说难怪梁思喆愿意自降身价补拍，原来是洛蒙总裁不惜割让股权，有人说有钱使得鬼推磨，梁思喆也没有大众想象般清高，还有人佩服洛蒙总裁破产边缘放手一搏成功的。
梁思喆本人倒是对网上的说法显得不怎么在意，又变回了那个我行我素的影帝。但媒体和公众的伤害，他不能让梁思喆经历第二次了。
所以他才对自己的私心如此犹豫。
3
两人下机后曹烨租了辆车驶向洛杉矶郊外的房子，坐落在一个私密性很好的富人区。
梁思喆反而莫名有点紧张起来，因为这座房子里有他不是那么的熟悉的曹烨。不是茵四街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也不是现在长出了棱角的小曹总。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心头被蒙上一层阴霾的曹烨，目睹亲人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曹烨。想起这段时间没能陪在曹烨身边总不由得感到懊悔，自责，心疼。
与梁思喆的复杂心情不同，他的少年上楼梯时轻快的脚步声显示他心情很愉快。梁思喆也摇了摇头，摆脱了这些消沉的念头。
和曹烨离开这里三年的事实正相反，房子内部却一尘不染整整有条，看得出有经过定期的打扫和维护。即使身在远方，他依然很珍惜这个曾经的家……梁思喆打量着若有所思。
“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吗， 曹烨？”
“其实也不算是，中学的时候平时都住在寄宿学校，只有周末才回到这里，而长假都在国内过的。大学时倒是住这，每天开车去市区上课。”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我妈妈去世前的那两年。”
“不过，《茵四》这部片的确完全是在这里剪辑完成了。看，那就是我用来剪辑的电脑。”
“桌子旁的三脚架，还是《茵四》里当年我用来拍独白的那支三脚架。”提起不久之前被自己评价为“傻透了”的独白段，曹烨语调里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还有还有，”还没在房间里呆够五分钟，曹烨又拉着他的恋人啪踏啪踏跑下楼，“还记得这张沙发吗？”
“记得，《茵四》里你唯一出镜的最后那段的背景。”
“Bingo，梁思喆你记性真好! ”虽然嘴上是在夸他男朋友，但曹烨自己才是像一脸写满期待夸奖的小狗。
“我的男朋友真厉害。”梁思喆宠溺地轻亲了一下他恋人的嘴唇，揉了一下他的头发，然后感到自己被曹烨抱住。
“走，我带你去更多地方。”他感到曹烨的脸埋在自己的脖子侧，低语时吐出的气息让脖子有点痒，“我要带你去我周末常去的地方，街头那个小篮球场，篮球场旁边的便利店，写作业常去的图书馆……”
梁思喆感到，自己未曾参与的曹烨的人生那部分，将要一点点向自己展开。
4
一周时间转眼即逝。
曹烨觉得他们又回到了茵四的三个月。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里，两人并排坐在地板上，他靠在梁思喆的肩上，吃着冰淇淋听着电影里的台词，时而入迷，时而走神，时而……为身旁的人意乱情迷。
看着旅程最后一天的迫近，曹烨郁闷地唾弃了一下自己的恋爱脑，并后悔自己的多此一举。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三个月前行程定好后，一时冲动不知道怎么的就在市政厅的网站上预约了时间，是这趟旅程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时段。曹烨当时心想，就暂且先预约着，取消也很方便，要是一直开不了口大不了就取消掉好了。
他们的关系又不会因为一张纸的改变而改变。他也不需要这张纸带来的安全感。他和梁思喆已经共享了普通法定伴侣应该共享的一切，和其他合法伴侣毫无二样。结婚除了满足自己的私心，毫无用处。
虽说是保密婚姻不能被公众查到，但说不准哪天自己喝高了随便拉个路人秀恩爱，或者梁思喆哪天不爽了对着记者不小心来个惊天大爆料，可能性虽说微乎其微但不能忽略。
毫无收益风险巨大，洛蒙的总裁要是这都觉察不出来，真的可以提前卸任去了。
5
最后一天的下午两人依然打算在电影中度过。这个下午天气很好，阳光透过后院的植物星星点点地洒在室内。厨房里飘来烤曲奇的香味，那是梁思喆突发奇想要挑战用烤炉做甜食试试，还用曹烨的手机设了定时。
两人挑了一部文艺爱情片，就那么慵慵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片子开头有点慢热，但随着片子渐入佳境，旖旎的画面使室内的气氛渐渐也变得甜腻起来。曹烨也不知不觉间，和身旁的梁思喆唇舌交缠，吻得难舍难分。
曹烨正沉溺在那个吻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闹钟声吓了一跳，害得他差点咬到了舌头。于是他的语气里夹着点对被打断的不满“梁思喆，帮我把定时关掉，你的曲奇好了。”
梁思喆捡起手机后声音停了，却听见他突然扑哧一声笑起来，“曹烨，你的短信提醒。市政厅，4:15 pm，结婚许可证，这都是什么呀？”
见曹烨正窘迫得脸红，他忍不住继续揶揄他的恋人，“我怎么差点忘了我们今天还预约了去领证来着？”
“思喆哥哥你别再笑了。我认输了，我都招了还不行嘛……“曹烨只好装乖，”是我，是我的错，刚订下机票的时候就预约了…… ”
但他很快就被他的爱人回了个惊喜。
“我还在想，这对婚戒要什么时候才能派得上用场呢。”梁思喆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地笑了，转身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天鹅绒小盒子。
“梁思喆你、你才是什么时候？”
曹烨立刻意识到，即使梁思喆外表总是多么游刃有余，想结婚的事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犯恋爱脑他的恋人也有一份，想到这曹烨的心莫名悸动。
“你有多大把握它们能派上用场啊？”曹烨好奇道。
“不好说，50%几率吧。”
曹烨莫名感到委屈，“那要是我直到回国都不吭声那你的戒指打算怎么办？”
“嘛再来洛杉矶的机会总是有的嘛，我有预感我们总有一天会一起来到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就像去年你陪我回岩城一样。”梁思喆故作轻松地调侃着。
“又或者未来哪天我被奥斯卡组委会邀请去颁奖现场，拿下小金人的晚上我们去好莱坞山上通宵兜风。我在日出的时候向你求婚，然后我们去市政厅做当天第一对登记结婚的情侣。“
“叮~命运又重合了。”曹烨被逗得扑哧一笑，“那也太久了，可是思喆哥哥，你真的能憋到那个时候吗？”
“不要小看你男朋友啊。”
说罢在曹烨头上摸了两把，梁思喆心里却清楚得很，他之所以沉得住气没有行动，是因为曹烨的计划，他第一天晚上就已经知道了。
6
这一年间梁思喆时不时会出神地盯着左手中指上的订婚戒指，感受着曹烨对他的占有。而他把目光投向曹烨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不知何时开始也产生了想在那里昭示自己主权的占有欲。
偷偷趁曹烨喝醉的时候去量曹烨的无名指尺寸不难，暗地里订一对戒指也不难。只是他即使在演戏的过程中也是体验派，对求婚场景先苦思冥想一番再按部就班不是他的风格，他一直认为完美的求婚是，在适当的时机下真情流露自然而然就会把戒指送出去了。
也许暂时把这对婚戒像护身符一样带在身上吧，他在旅程之前想。
幸好把婚戒带过来了，他现在想。
7
站在梁思喆面前，曹烨深呼吸了一口气。
“所以梁思喆先生，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说罢，他又似乎有点不安地补充了一句“” 我们去登记保密婚姻注1。等到哪天我们觉得可以公开我们的关系了，就再来这里申请公开。”
“
梁思喆看着曹烨， 他的少年的确很勇敢，一年前才刚刚跨越了自己的心理阴影，在台风天坐高铁来上海向他表明心意，现在竟然主动邀请自己做他的合法爱人。
梁思喆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并不是害怕他不答应，无非又是担心自己一时冲动害他身败名裂拍不了戏，担心他从此被公众指指点点无法挺直脊梁。梁思喆暗里想，眼前这样的曹烨向他索要名分，别说是保密婚姻，即使是公开婚姻他也是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
“不要抢了我的台词啊，曹烨。”梁思喆一脸宠溺地逗他说，“上次你已经求过婚了，这次怎么都轮到我说这句台词不是？”
“曹烨，做我的合法爱人。”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哪方主动的，两人唇舌和气息纠缠在一起。被爱冲昏了头脑，就是指这样吧？曹烨被吻得大脑缺氧，晕乎乎地用仅剩的思考余力不禁这么想着。
“我们去市政厅。”最后曹烨的小声嗫嚅被淹没在两人的吻中。“不然赶不上预约的时间了。”
多年以后回想起这疯狂的短短的一个小时，两个墨镜兜帽卫衣牛仔裤打扮得像大学生的年轻人，用仅存的理智驱车去市政厅，在婚姻登记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在市政厅后的小教堂里被问是否愿意和对方一直相爱，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直到死亡把他们分开。
“Yes, I do. ”
“Yes, I do. ”
为对方戴上婚戒，然后再度与对方拥吻。
“新婚之夜……要怎样纪念？”回程路上，梁思喆不怀好意地轻笑着，咬着曹烨的耳朵轮廓问。
……
纳斯达克敲钟之旅的最后一夜，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洛蒙上市的合照还时不时滚动在广告中，微博上两人在纳斯达克敲钟仪式上的合照还久踞热搜，媒体和公众在那天仪式上的照片和视频里对两人的关系捕风捉影，两位当事人却以法定伴侣的身份，在洛杉矶郊外的房子里，抵死缠绵。
翻云覆雨过后一片黑暗中，正当梁思喆以为他的少年已经进入梦乡的时候，怀抱中传来微弱的呼唤自己的名字的声音。
“梁思喆”他的少年仿佛是在梦中呓语，“我想了很多，想来想去，即使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我还是想做你的合法爱人。”
“我知道。”
“晚安梁思喆，我特别爱你。”
“晚安曹烨，我也特别爱你。”
晚安，我的合法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