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魈很饿。他的胃痉挛着，疼痛着，传达着对他并不拥有的东西的渴望。魈躺在地上，身体虚弱，无法移动，当然也无法站起身来，寻找食物。
天气很冷，但魈的身体甚至没有足够的能量为这低温而战栗。他虚弱的将一只手拖过雪地，挖起一点送进嘴里。雪立刻便融化了，灼伤他的舌头。但他毫不在意，又挖起一捧来。
最终，雪水填满了他的胃，灼痛着。他睡了过去，假装已然吃饱。
2.
作为仙人，魈不需要食物。他的主人知道这点，但魈有时候会忘记。他时常感到身体疼痛，神智模糊。不知不觉中，他有时背着他的主人吃雪。当她不注意的时候，他会集起雪来，用舌尖舔着，感受着，就像是在吃一顿真正的大餐一样。
雪和污尘半充满他的胃，但它依然传出阵阵绞痛。
3.
浮舍担忧的对着他大喊。魈半带着恼怒将一捧雪塞进嘴里。首先是灼烧着的冰冷感觉，接着，雪水融化，带着苦味。魈饮了下去。寒冷，带来暂时的舒缓。
这让他想起了过去的「美梦」。
4.
他们告诉他，他再也不需要吃雪了。魈可不傻，他当然知道。但他如何向他们形容这种感觉，那灼烧喉咙的寒冷是唯一可以缓解渴望的方法？
5.
他们不明白。魈也没法解释。最终他们放弃了劝说，随他去了。他们说，这不会伤害到他，也许没有那么糟糕。
为安抚他们的情绪，魈对他吃的雪更加挑剔了。他不再取积累尘土的棕色雪泥，而是选择新鲜降落的绒毛般纯净的雪。吃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当仙人们看见他在吃雪的时候，这似乎能让他们稍稍满意。
+1
在炉灶之魔神为他创造了杏仁豆腐之后，魈不常吃雪了。但杏仁豆腐无法带来冰冷的雪水对他喉咙的灼烧感。所以，在凡人视线之外，魈仍会沉溺于这种渴望。他无法分辨这种需要到底是来源于他的身体，是对「美梦」质感的怀念，还是那种灼烧感能够让他感到他还活着。
旅行者有一次把他逮个正着。他已然明白吃雪并非社会上接受的行为，人们会带着怜悯或是悲伤的神色看着他，如若他们发现的话。仙人们已经习惯，但旅行者才新来璃月。
“魈，”旅行者说，“你在干什么？”
魈放下手里捧着的雪。“没什么。”他说着站起身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魈知道旅行者看到了，看着他如恶鬼般往嘴里塞雪的样子（也许自灵魂深处，他仍旧和摩拉克斯从尸骸中间拯救的那个畏缩着的精怪没什么不同）。他准备好接受旅者作出的一切评断，是怜悯也好，疑问也好，抑或是愤怒。他准备好接受了。
但都不是。
“嘿，让我叫你怎么捏雪球。”旅行者说。
“雪球？”魈微微歪了歪头。一定是觉得他的表情有什么好笑的，旅行者发出轻笑。
“看，”旅行者说，“就像这样。”动作小心且温柔，好像魈是什么应受仔细照顾的珍宝一样（他当然不是，怎么会呢？旅者难道没有看到染污他双手的鲜血吗？难道没有觉察出血液滴落他的双手，将白色的雪染成的绯红？）。
旅行者将双手环过魈的手，合掌将雪压成一个紧实光滑的球体。魈现在明白「雪球」之名的含义了。
“现在，丢出它吧。”魈轻轻的丢出雪球。他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雪球掉到地上，碎开去，重新融入回地上的雪堆。如此短暂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呢？但旅行者对他微笑，又递给他一个新做的雪球。
“我们互相丢雪球吧！开始！”魈捏着雪球，看着旅行者跑到几米开外，“扔向我！”
魈不明白，但是照做了。雪球打到旅行者的腿上。“你还可以再用力一点！这不会伤到我的！”旅者喊道。这是雪，柔软的雪。魈担心的并不是雪，而是他自己。毕竟，他是一件武器，他手中的东西，就算是雪也可能致命。但魈知道旅行者拥有超凡的力量。旅行者希望魈能够多给一点信任。这是他欠旅者的人情。
魈稍稍用力，雪球打在旅行者的肩上。旅者笑了，笑声明亮。“现在轮到我了！试着躲开！”旅者做的雪球表面粗糙，比魈做的大多了。
“试试这个！”旅者把雪球丢向魈，大喊道。魈让雪球打在他身上，毕竟旅者也这么做了，这样才显得公平。冰冷的雪重重击在他的胸口，立刻开始融化，沾湿了他的衣服。魈不明白凡人为什么喜欢这个。难道他们喜欢湿漉漉的感觉吗？
但旅者对他微笑，看起来如此热切。魈发现，一道最为浅淡的笑容开始显现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