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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狄威尔直到凌晨才从24h洗衣服离开,他在咖啡厅皆酒吧有一项稳定的工作,原本他并不执晚班,但出于在他人眼中早就落后于时代的骑士精神,他坚持与自己的女同事换班。他在等待自己的风衣烘干时小小地打了个盹,梦里意外地在一片花海醒来,梅林絮絮叨叨地要他记下一个法阵的图形。
“这是达成贝狄威尔卿愿望的唯一机会,”半梦魇用法阵划拉着地面,“好了,不止是法阵的外形,符文的细节也是十分重要的。鉴于你是一个新手,我建议你用水银这种富含活性的材料去勾画……”
贝狄威尔礼貌地打断了梅林,“对不起,”他说,“如果你还能看到现在的不列颠,梅林阁下,那我所在的时间是21世纪。”
“所以呢?”
“这意味着我不大可能往地上洒一公升的重金属,我会因为违反《环保法》而被请去法庭,还没有人为我保释。”
“好吧,现代人真没古典情调。”梅林看起来有些郁闷——如果梦魇也有郁闷这种情绪的话,“你总有圆珠笔和再生纸吧,画一个法阵,对折放在衣兜里。”
贝狄威尔被梅林送出梦中,梅林的动作很及时,他醒来时,烘干机刚刚停转。贝狄威尔打着哈欠把衣服塞进宜家的大号编织袋中,祈祷伦敦今夜无语。他伸手去分捡衣物,目光不经意扫过左手背,被自己手背上的三划鲜红图案吸引注意。
贝狄威尔想起梅林在梦中的嘱托,认命地从留言簿上撕下一张白纸,按照梅林所说,画好法阵,他暗自祈祷洗衣房的监控不要拍到他,因为他看起来好像一个傻得冒泡的神秘主义者。
借月光与奄奄一息的路灯照明,贝狄威尔往自己的公寓走去。
没走两步,他就觉察到空气中不寻常的气息。
不同于平常被流氓或者青少年混混盯上的感觉——事实上没有几次,没人会想不开找一个身高186cm,一只胳膊是金属义肢,疑似冬兵狂粉的人的麻烦,这种气息更像5世纪的不列颠士兵,总之不是一个和平年代应该出现的事物。
谁会找他一个上班族麻烦吗?贝狄威尔加快步伐,但他的步伐越急,便越有被锁定之感。
银之臂还能正常发动,贝狄威尔暗暗确认,好吧看来他今天的衣服注定是白洗了——
打断贝狄威尔思绪的是脸颊边的寒意,蕴含魔力的箭矢骗过了他的感官,眼看他的脸颊就要添上一道很不美观的血痕,他向左扑去,将装有衣物的麻袋向墙角扔去,银臂蓄势待发。但他依旧找不到这股杀气的来源,或许刚刚保存实力是更好的选择……
忽地,他感觉到左胸前一阵炽热,魔力光芒将昏暗的街道照亮,有如白昼,贝狄威尔下意识闭眼。
下一瞬,他洗完的衣服被人接住了。
贝狄威尔抬头。
火红的头发,卡美洛特特色轻甲,困惑的神情,来者是贝狄威尔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但这样的中世纪骑士站在街上,违和的好像是用照片处理软件粘上去的。
“你,你……”
锁定贝狄威尔的气息忽地消失了。
红发的中世纪骑士好像这才注意到了贝狄威尔,他冲贝狄威尔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你的衣服。”
“好久不见,我的朋友。我们都听到了你的呼唤,但名额只有一个,为此我不得不和所有人打了一架,兰斯最是难缠,最后还是王出面调停,选定我来看你,他,不是,她托我向你带话,‘请抽空去格拉斯顿伯里修道院一趟,贝狄威尔卿!不要让年轻人再在我的墓前玩抽卡游戏了!’”
他见贝狄威尔依旧目瞪口呆,看起来便更加愉快了。
“那么,再做一下自我介绍吧。Saber,崔斯坦。原本应该是Archer,但由于和兰斯打架晚了一步,Archer已经现世,所以不得已以Saber现身。不过Saber也很强,让我们一起取得胜利吧,我的master与朋友,贝狄威尔。”
我一定是还没醒来,贝狄威尔晕乎乎地想,或者这是梅林恶劣的报复。
Archer的气息已经消失。
崔斯坦抱着他的洗衣袋,踩着贝狄威尔的影子跟在他身后。伦敦的公寓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太小,或许他们应该换个地方,贝狄威尔提议,他的邻居都是完全不知晓神秘的普通人,或许他们应该换个据点。
他们谁也没开灯,两个高大的男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路灯与夜光混在一块儿,像杯斑驳的酒泼在墙壁。液晶电视上照出两个挨在一起的模糊脑袋,圣杯战争开始了,他们还在忙里偷闲——这是沿袭自五世纪末的坏习惯,卡美洛特的宴会中,他们总是双双缺席。
不知不觉,贝狄威尔便靠在朋友的肩膀上睡着了。
不列颠的历史远在时间之外。王的性别,叛逆骑士的真相,也包括誓约胜利之剑归于湖中之后,独臂骑士的故事终末。
大魔法师梅林曾拿骰子与蝴蝶做为比喻,说明再微小的选择也会对历史造成无可估量的影响。相传贝狄威尔曾三次还剑于湖中,但直到第三次,贝狄威尔已将剑柄探入湖中,他仍后悔——他并无全然无缺的品格,倘若他亦踏上追寻圣杯的道路,恐怕也见不得圣杯真颜吧。
“妮缪将要前往星之内侧,贝狄威尔,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梅林的声音从湖中阿瓦隆传来。
贝狄威尔捏住剑柄,最终将他捏离湖面。
但下一瞬,他的忠诚心压倒一切,贝狄威尔想要重新将剑抛入湖中,却不见湖中仙女伸出的手。
梅林,梅林卿!他急切地呼喊。
贝狄威尔,你犯下了犹豫的过错。梅林的声音从阿瓦隆深处传来,但你仍有弥补的机会,即使因此你需忍受看不到尽头的孤独,那非人类能承受的酷刑,你仍愿意弥补吗?
他最终在梅林的帮助下,将剑强行还于湖中,这种行为无异于对妮缪的挑衅。湖中仙女的爱如同春风一般和煦,恨就如呼啸的寒风般酷烈。她们诅咒独臂的骑士不老不死,永远要行走在世间,却无法积蓄财富、宣扬名声。
诺曼底、金雀花、都铎,斯图亚特、汉诺威、温莎。高楼取代石砖的城堡,枪炮与火药取代骑枪和佩剑。1915年凌晨,贝狄威尔夜宿战壕,天空中飘来黄绿色的气体,醒来时,整条战壕寂静得落地闻针;1940年9月,贝狄威尔穿着旧呢衣,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伦敦市民一般躲进防空洞,压抑的哭声中他握紧身边人的手,等轰炸结束时,他的公寓已经夷为废墟。
他已经走过一千五百年,未来还将继续默默无闻。
贝狄威尔睁开双眼。
睡眠于他已经不是必须,这样的小憩已经时分难得。他睡了很短的时间,现在天还没亮。他红发的朋友靠在窗边,贝狄威尔起身,想要叫崔斯坦的名,声音却卡在喉咙:他看见崔斯坦睁着眼,许久未眨,一粒粒泪珠接连不断地砸落在衣襟前。
这是耗费心力的哭法,流的是血而非单纯的水,贝狄威尔觉得倘若自己再不阻止崔斯坦,他的朋友马上就会因为心碎而枯萎。
他走上前,把崔斯坦的脑袋摁在肩膀上,轻拍他朋友的背。
英灵可以在梦中与御主相连,他做了梦,想必崔斯坦是知道他的过去了。
“你的愿望是‘死去’,是吗?”
贝狄威尔默认了这个回答。
万能的许愿机和意外被选中的御主,这是终结千年间漫长旅途的唯一方法。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起,待在现代。”崔斯坦说,“圣杯灌输了我想知道的全部知识。音乐、戏剧、文学,这是多美妙的一个时代,我本该留在你的身边,和你享受这些。”
Ende
等到天亮的时候,崔斯坦终于流完了泪,贝狄威尔刚洗的家居服再一次报废,被他扔进了脏衣篓。崔斯坦捧着一杯代泡红茶,坐在沙发上,眼眶还泛着红。
贝狄威尔在他身边坐下。
他吸气三次,又叹气三次,全因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在此期间,崔斯坦双手放在膝盖上,垂头丧气地坐着,好像在等待死刑宣判的犯人。
“梅林曾经告诉我,再细小的选择也能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
崔斯坦用鼻音“嗯”了一声。
所以,因为来的是你,一切都有所不同——贝狄威尔说,我愿意在许愿时小小修改我的措辞,将愿望描述为:以普通人的寿命行完余生。那么,现在,崔斯坦爵士,我问你:请问你愿意和我共渡普通人的一生吗?
Tru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