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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三井寿离开球队已经有三天,木暮公延在球柜旁收拾东西,瞥见旁边半合上的标着三井寿姓名的球柜,轻轻叹了口气。
走得这样匆忙啊,门都没关好。他想。
正打算伸手帮他把柜门锁好,但还是没忍住拉开看了一眼。球柜里原本挂着的球服,贴在门上的训练便利签,还有总是放得歪歪扭扭的球鞋,全部都随着三井寿的离开一并被带走。
柜子一角放着块名牌,许是忘记带走了。木暮拿过来看了看,原来是初中时期三井寿的姓名牌。
武石中学三井寿。名牌上这样写。
旧日的荣耀太过亮眼的话,现在的生活会像阴影吧。
木暮公延拽着书包,在三井寿家楼下等他。之前来还是三井寿带他来家里看收藏的篮球杂志。到太阳下山了,他才看到三井寿和一群人一起往这边走。
是新认识的朋友吗?
他摸了摸口袋,跑过去和三井寿打招呼。三井寿身旁人用目光上上下下扫视他。三井寿自离开球队后就没见过木暮公延,看他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一时有些意外。
“现在不是该训练吗?”三井寿问出口之后意识到自己失言,便扭过头去不看木暮。
木暮公延听到这话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名牌,“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今天我打扫球柜,发现你把这个放在那里了。”
三井寿垂眸看了看,原来是这个。走的那天他特意抽了其他人都不在场馆的时间,篮球场很安静,地面被人擦过,亮亮的。
他在场边试着做出一个投篮的动作,但下意识觉得膝盖在痛。他环顾四周,叹了口气。早知道让爸妈来帮自己收拾了。
球柜里东西本就不多,他把大件的扔在挎包。正要锁柜门时,看到那个铭牌,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也许是愤怒,也许是力不从心,于是他给自己找借口说挎包太满了,装不下一个小的名牌。
柜子没顾上锁,他几乎不敢再站在那里一步。他缺乏勇气。
木暮公延的手停在空中,似乎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但细细数也只有几个呼吸来回。三井寿拂开他的手,“扔掉吧,没有用了。”
名牌摔在地上,塑料外壳磕出脆响声音。两人僵持不下,旁边人劝三井寿别和乖学生一般见识,拉着他就要走。
乖学生吗?三井寿轻轻啧了一声,坐上铁男摩托车后座,转过头看已经被落在远处的木暮公延,那人正弯下腰捡自己的名牌。上次这样的距离还是在球场上,他回头给木暮长传。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似乎在回忆那种熟悉的感觉。片刻后又摇摇头,决定不再想这些破坏心情的事。
木暮公延却并不放弃。他捡走名牌,和自己的一起挂在身上,打球也愈发认真,似乎还带着一个人的份一起训练。
很快三井寿就又一次见到了木暮。三井寿这些日子除却上课,放学后的时间总和铁男他们厮混在一起,爸妈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只是嘱咐他记得早点回家。
木暮公延作为所谓的“乖学生”,和他们不在一列,自然也不知道三井寿会在哪里出现。放学后唯一能找到三井寿的方式就是在他家门口等待。
之前来他家的时候,他坐在三井寿卧室看他书架上的篮球杂志。三井寿腿伤在旁边休息。窗户开着,外面风吹进来。
木暮还记得那时的三井寿和自己讲,腿好之后要加强练习,球队争取再招点新人。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他记得自己说,好啊。
太阳下山了,木暮公延看看手表,想再等一小时就走。没想说完这话过了十分钟不到,三井寿的身影就在小路尽头出现。今天他是一个人。
他冲着那人的身影跑去,许是没想到木暮公延还会出现。三井寿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打算推开他继续走。
木暮伸出手扯住他的袖子,“我有东西要给你。”
又是这样的开场白,但三井寿不想再重复一次上次见面时的故事走向。他直接甩开木暮公延的手,转过身看着他。
“你到底要怎么样?”
木暮公延这次却并没有拿名牌出来,而是小心地从钱包夹里掏出来一张球赛入场票。三井寿瞥了一眼,是之前养伤时他和木暮约好要去看的比赛。
有些约定出口时,并不知道实现不了。三井和木暮的球赛约定便属于这一种。木暮没注意他的表情,低着头自顾自地说,“我看到这个球队来打比赛,就买了两张票。周末是我的生日,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三井寿拒绝的话本来到了嘴边,听到是木暮的生日,于是稍微收敛了些语气。“不要。我没有空。”
“哦。那下次等你有空我们去吗?”
三井寿叹了口气,给木暮公延下最后通牒,“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拿篮球的事情烦我。打不打篮球,看不看比赛我都没所谓了。和篮球有关的东西我都扔掉了,留在你那里的东西你也扔掉吧。”
木暮公延抬起头,他不信三井寿嘴里的没所谓,但他也明白三井寿心里的障碍并非一场球赛可以磨平。
他心里觉得难过,一起看喜欢的球队打比赛的约定已然失效,难道之前说要一起打入全国大赛的话也是不作数的约定吗?
照顾着三井寿的心情,他想也许现在不提是最好的。天慢慢黑下来,他戴着眼镜仍然有些看不清路况,路灯太暗了。
他拽了拽书包带子,提醒自己该走了,但始终迈不开步子。三井寿在旁边等他说话等到不耐烦,看他沉默,心里更涌起几分急躁。
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这次拒绝之后,可能过上一阵子,等木暮消化完自己这些话,又会来家门口等自己。
他不想他等,他给不了他想要的保证。乖学生?就不该和自己一处。
他扯住木暮公延的书包,把他摁在旁边的栏杆上。
“三井你…”
话未出口,便被三井寿用嘴巴堵住。木暮估计也没想到自己明明是来送球票,怎么到最后发展成把初吻送了出去。
不知道三井寿是不是初吻,但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像是已经身经百战。木暮公延的嘴巴被他舔开缝,舌头挤了进去,在木暮的嘴巴里面绕着他的舌头一起打转。
木暮公延想后退躲开他的攻势,但身后是栏杆,他根本没有余地。察觉到他想走,三井寿恶劣地把他扯进自己怀里,重重地咬了下身前人的嘴巴。
“我不会再来了。” 木暮公延推开他跑走,心跳从刚才开始就加速了,不知道离那么近,三井寿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木暮公延果然如三井寿所料的那样,没有再出现。三井寿从那天起,习惯在太阳落下后的一段时间回家,似乎这样就能看到家门口堵着的人,但次次落空。
日子还是继续过,放学后他仍然会坐上铁男的摩托,或者搭着德男的肩膀,一群人前呼后拥地在街边转悠。巴掌大点神奈川,但他却再没遇到过木暮公延。
他的头发慢慢变长,一起上学的同学都不一定能认出他来。三井寿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吃棒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今天他翘了课,从学校后门边跑出来,夏天太热了,他买了瓶水塞在口袋里,才觉得稍微凉了点,打算解决完这根直接回家。没想到会看到木暮公延,那人没戴眼镜,从校门口出来站在路口等车。
三井寿一边观察他一边想,眼镜去哪里了。木暮公延很少有不戴眼镜的时刻,所以三井寿觉得新奇。
其实今天偶遇真的是巧合,木暮公延在操场打球,结果被队友传过来的球砸到眼镜,镜片碎开,眼睛倒没事,只是额头一角被划开了口子。
大家觉得校医院可能处理不了,就给他请了假,让他去医院看看。他没了眼镜乍一下看东西都模糊,捂着伤口,天气太热,他怕汗流下来刺到伤口,于是拿帕子轻轻擦自己的额头。
身边有人递过来一瓶冰水,让他沾着水擦。他转过去道了声谢,实在看不清面前人的样子,估计是一起出来的同学,就说下次见面还你。
身边人顿了顿,应了声好,轻轻碰了下他已经止血的额头。刚刚拿过冰水的手凉凉的,木暮公延被冰得倒吸了口气,“好冰。”
身边人不再回话,看他上了车之后转身走了。木暮公延本要问他名字,但想了想一起陪他去校医院的同学,想反正是那些人中的一个,到时候都买点东西好了。
这样一来,两人就微妙地再次错过。
直到下一次,三井寿带人出现在篮球馆,找宫城良田麻烦。本来不擅长打架,但为了出气,三井寿在曾经练球的地方大打出手。
气血上头时,他觉得这里所有人都对自己太差。凭什么他们可以天天打球?离开自己他们也能这样努力打球吗?凭什么自己被欺负,自己要绕远道路过篮球馆?凭什么自己不能打球。
他穿过樱木花道,流川枫,宫城良田,走到木暮公延面前,身前人额头上的伤口早已康复,只留下了小小的一个口子。三井寿还未来得及细看,便被木暮的一句话拉回现实。
“三井…你也该成熟一点了吧?”
什么意思。原来自己做的这些在他看来都只是幼稚的表现吗。三井寿身旁的手微微颤抖,想要说自己不是幼稚,想要说自己心里那些翻滚着的话,想要质问木暮,你真的懂我心里的痛苦吗,你应该懂我啊我不是这样的。
但和木暮对视时,他发现,他根本说不出口。打架断掉的牙齿被补好,新的像根本没有受过伤。膝盖处一直套着护带,底下的骨头也已经长好,能跑能跳。
明明什么都保持原样,他却觉得,站在篮球馆,站在木暮公延面前,他仍然是一无所有的人。
被拂开的名牌还在吗?被拒绝的球票已经过期了吧。最懂自己的人一次一次挽留,被自己一次一次推开。头发变长之后,他们已经陌生到就算站在彼此身边,都认不出来的程度。
后来安西教练也来了。故事变成了大家都知晓的样子,mvp受伤败北出走,遇到知己重新振作精神浪子回头。三井寿重新拥有球服,拥有写着自己姓名的球柜,再次在湘北篮球部有了一席之地。
怎么这么像小说男主角啊,三井寿这样对自己说。自己真的是主角吗?
从一无所有到一应俱全,只花了一天的时间。但三井寿从那个叫嚣着对篮球无所谓的不良少年重新恢复首发球员身份,却用了整整一年。
他走到球员休息室,轻轻给自己打气,想到前一天木暮看自己陌生的眼神,心里觉得烦闷。他之前做过的那些事,说过的那些话,肯定戳痛他了吧,可是要怎么样和解呢?
他抿了口水,静静地站在球柜前。之前用过的柜子已经被写上别人的名字,好像之前那些失败和胜利也跟着消失。新的柜子应当是空的,等他重新填满。
他叹了口气,拉开柜门,打算把换的衣物放进去和球鞋放进去,却发现那里并不是空的,一层上放着他的旧名牌,当时摔在地上边角被磕出一个凹陷。上面写着武石中学三井寿。一层放着他的新名牌,属于湘北的颜色。
巧合的是,今天背的挎包也是当时走时背的那个。他离开那天旧的记忆和今天回来新的记忆被这两个名牌连接在一起,不良时期那些因自暴自弃产生的缝隙被缝合,似乎从未发生过。
他几乎要流下眼泪。三井寿有三分入樽的天赋,而木暮公延比他更加懂得。
他收拾好心情,暗暗决定这次一定要发挥全力和大家一起进入全国大赛,却突然想起,一年前自己站在训练场,对木暮公延也是这样说的,我们所在的球队,是最厉害的球队。我们会进入全国大赛。
当时木暮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练球吧。”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对了,当时木暮就是这样回答自己的。他扭头看着身边站着的人,心里的起伏丝毫不亚于昨天球馆打架。
身体比嘴巴先一步做出反应,他摸了摸木暮公延额头的伤疤,“还痛吗?”
这时木暮公延才意识到,原来在面前人的不良时期,他们还见过一次面。难怪他后来给同学们分礼物说谢谢你们的水时,大家一脸诧异的表情。
他扭过头,避开三井寿的手说“不痛了。”
三井寿却并不放弃,他低下头,轻轻戳木暮公延的眼镜,“新的。”又摸摸自己身上的14号球服,“新的。”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此时全都齐全,这便是最好的时刻了。
木暮公延看着三井寿说话时张合的嘴巴,心里想起那天那个慌乱至极的吻,三井寿吻人那样厉害,应该会给樱桃梗打结吧,他这样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