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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黑蓮和村上真都的經紀人深澤辰哉從去年一月開始天天超時加班,內心蠢蠢欲動,興起一股跳槽的念頭。此二人最近正當紅,又都十分信任把自己一手帶大的深澤媽媽,媽媽一走,這兩棵搖錢樹兒子也不知道還留不留得住,公司無奈之餘,只好答應在幫深澤調薪的同時,再多給他們指派一個經紀人。
有鑑於兩人都有輕微的社恐跡象,深澤早八百年前就告訴過他們今天會帶另一個經紀人來跟他們打招呼,還特地把時間寫在共享行事曆裡,讓他們提前做好心理準備。門一打開,村上和目黑就深呼吸,相視一眼,然後才站起來。
深澤身後的男人穿著深綠色西裝,褐髮旁分,他起先垂著頭,深澤叫他,才抬起臉。他眨眨眼,棕色眼眸在日光燈下,泛著蜂蜜般的金橙色光澤。
二號經紀人名叫向井康二,外表看起來十分年輕,實際上已經年屆28,在職場打滾了6年左右。176.3公分的身高雖然以日本男人來說算是高的,但站在目黑和村上的面前仍明顯矮一截。有點軟糯的關西腔,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我是向井康二,今後會與深澤先生共同擔任二位的經紀人,請多多指教。
請多指教,向井先生。
村上立刻鞠躬,結果他身邊的目黑居然一動也不動,村上用餘光狐疑地看著他,發現目黑除了眼睛死死盯著他們的新經紀人以外,完全沒有其他反應。
這是我的名片。向井走到村上跟前,仰頭衝著他笑。向井笑起來很甜,村上不由得有點卸下心防。他還是第一次這樣,對陌生人完全沒有牴觸的感覺。
村上接下向井的名片,輕聲道謝,向井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攬住他,村上嚇得發出超過200分貝的尖叫。
「今後都要一起工作,我們不要這麼生疏了,RAUL叫我康二就好。」
村上平時因為工作太過忙碌,在學校其實沒什麼朋友,又因為外表過於高冷,旁人難以親近,他從沒遇過傳說中的社交大王,實在不知該作何反應。
眼看向井一副他不喊向井名字就不肯罷休的樣子,村上只好囁嚅著叫了聲「康二君」,向井這才滿意地鬆開他,拿著另一張名片走到目黑跟前。
「目黑君,今後也請多多指教。」向井朝目黑遞出名片,咧開嘴。
但目黑依舊一動也不動,只是注視著向井。這種時候,只要當事人不尷尬,旁邊的人就會很尷尬。照理說向井應該要尷尬,但他一直維持著遞名片的姿勢,臉上的笑容也像是畫在臉上的一樣。被他們這樣一搞,村上和深澤都不約而同尷尬了起來。村上偷偷用手指猛戳目黑的手臂,但目黑依舊毫無反應,村上無言。目黑的反應是很遲鈍,但也沒遲鈍到這種地步,又不是恐龍。
「我今天忘了幫MEME裝電池,所以他不會動,哈哈哈。」
村上雖然有著超模的外表,內在卻裝著搞笑藝人的靈魂,他跳出來緩頰,順便替目黑接下名片。向井也不介意,輕輕摟了目黑一下,便放開他。
今天只是簡單寒暄,下周起向井才會正式跟他們的工作。
向井是深澤大學的後輩,本來在另一間事務所,是深澤把他挖角來的。
目黑和村上4年前以雙人組合的形式出道,起初成績差強人意,去年開始各自把觸角伸向不同的領域後大鳴大放。目黑主攻戲劇,村上是伸展台,向井在前一個事務所帶的是演員,所以深澤本來想直接把目黑丟給向井,但向井也想學習其他領域的事務,所以暫時還是兩組人馬交互輪替。新工作模式雙方都需要適應調整,大致說明完畢,向井朝兩人行禮,深澤便帶著他先行離去。
深澤和向井一走,村上終於忍不住了。
「MEME,你怎麼了,你剛剛那樣很沒禮貌欸。」
目黑抬起眼來看他,村上也兇兇地跟他對望,他們就這樣相視數分鐘,最終目黑先別開了眼。
「RAUL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我高中的時候曾經喜歡過一個人嗎?」
「記得。」村上點頭。
村上也記得,要不是目黑那天喝了不少,他可能還沒辦法從目黑嘴裡套話。村上這個死黨兼換帖,套別人情史功夫一流,輪到自己就四兩撥千金,要不是轉移話題,再不然就是顧左右而言他。村上有時候覺得目黑實在很老奸。
目黑大他6歲,像他的哥哥,但他們不只是兄弟,還是彼此信任的夥伴與相互砥礪的對手。從還是練習生的時候,他們就是超越年齡,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目黑的溫柔無數次拯救了村上,村上也無條件的信任他。他們就是這樣互相扶持著一路走來,所以,無論目黑有什麼樣的煩惱,村上都想要替他分擔。
目黑不說話,只是盯著那扇深澤和向井剛剛離去的門。村上可不是空有外表的少男偶像兼超模,他還有個知名大學在學的高材生身分。看著目黑憂鬱又懷念還有些許感傷的側臉,他的腦中電光石火,隨後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
「矮鵝!那個人不會就是康二君吧!」
目黑的沉默坐實了荒謬的猜想,村上忍不住再次捧著小臉尖叫。不過這次不是因為受到驚嚇而尖叫,而是因為聽見摯友的重大八卦而難掩驚喜的尖叫。
「天哪!命運,這是命運,MEME!命運之神命你們破鏡重圓啊!」
「你明明就知道我不相信什麼命運,我們當初又沒交往,所以沒有任何鏡子被弄破,也不存在重圓一說。」
「不管你相不相信,命運它此刻就在這裡!」村上跟寫詩一樣下了註腳。
目黑苦笑。
把所有巧合一律歸結於命運,可能是人類的通病,但事實上,這就跟買彩券中獎一樣,只是數學機率的問題。所謂的命運,其實只是機率,只是一種附帶前提的機率,就像高中時的目黑和向井。
☆
和他同是轉學生的男生揪著制服下襬,兩隻眼睛不安地左顧右盼。
他們並肩站在教室門口,等候老師的指令,聽見老師在講台上介紹轉學生,他們便同時走進去,結果卡在門口,兩個人都進不去,目黑只好後退,結果對方也後退,他們倆同時後退,結果誰都沒進去。
你你你你先請。
沒關係你先。
不要這麼客氣,你先你先。
就說了你先。
為了這種事情浪費時間實在太過愚蠢,目黑把那個操著關西腔的男生扯過來,推進教室的門裡,然後跟在他身後走進去,順手把門拉上。
他們並肩站在講台上,底下傳來女生的驚呼,男生的咋舌。
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他們的名字。目黑蓮,向井康二。
目黑是因為足球踢得好,被從其他高中挖角來的,這所學校的足球社很強,是全國大賽的常客。向井則是因為父親調職搬家的緣故。
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他們被安排坐在第三排後面兩個前後相鄰的空位。
兩人提著書包,穿過走道,目黑走在前面,向井忽然扯了一下他的手肘。
目黑被他拉得直往後退,差點踩到向井的腳,餘光瞥見一隻穿著制服長褲和室內鞋的腿,迅雷不及掩耳地縮進課桌裡面。
目黑回頭看了向井一眼,但向井只是垂著頭,一聲不吭。
目黑本來就不擅長社交,甚至有點怕生,剛剛在台上自我介紹的時候,女同學那毫不掩飾的好感令他窘迫,男同學的敵意則使他惶恐。無論向井的舉動本意是什麼,目黑都感覺心裡踏實了不少,彷彿今後的生活頓時有了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