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洁凛】都说了不要随便捡猫了啊!
Stats:
Published:
2023-08-25
Words:
7,205
Chapters:
1/1
Kudos:
14
Hits:
791

【洁凛】都说了不要随便捡猫了啊!(上)

Summary:

洁世一下班之后在一家神秘的居酒屋遇见了一只黑猫。

Notes:

社畜洁✖️猫凛

⚠️凛单性转注意

Work Text:

 

 

01.

    “那A类就先放在这里了,B类和C类就麻烦凪和千切做完之后放在旁边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洁世一第三次确认文件没有问题之后用夹子小心地扣好,对着旁边仍旧在奋力敲键盘的同事交代道。

 

    “洁今天下班真早啊,”凪诚士郎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盖章,“好想早点下班,好想辞职——”

 

    “你好好干的话早就能下班了吧?”千切豹马的手越过层层叠叠的文件毫不留情地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他走到洁世一的工位上,顺手从他的笔筒里拿出一个夹子扣好自己的文件放在旁边,“不过洁今晚下班的真是早呢,平时总是做到很晚还不开灯,上次还吓我一跳。”

 

    洁世一站起身离开工位,顺手把椅子往回推了推,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想着要早点弄完,就忘了开灯了。”

 

    黑名从角落里探出头冲他赞赏地伸出大拇指:“劳模,劳模。”

 

    被夸奖的劳模也比了个大拇指回去,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同事从后锁了喉,他拍着肇事者的胳膊艰难出声:

 

    “蜂乐……我要被勒死了。”

 

    被识破的蜂乐回没趣地松开手,默默向前两步走进了刚打开的电梯,鬼魅一般对着弯腰狂咳的人压低声音神秘道:“小洁,再不进电梯的话就关门咯!”

 

    洁世一缓过神来扶着电梯门走进去,对着同事们做了个拜拜的手势,一群人也神态各异地冲他摆摆手示意。

 

    “洁,今晚下班真早,是准备去哪制造一场艳遇吗?”

 

    关上门的电梯间里,蜂乐回笑嘻嘻地对着他的脸打了个响指,金眼睛眯得狡黠。

 

    “怎么可能,”洁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我打算去喝一杯,你要来吗?”

 

    蜂乐回显然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他不满意地撇撇嘴:“不啦,今晚已经有约了。”

 

    电梯门甫一打开,蜂乐就风一样地从他身边卷走了,他一边跑向大门一边回身朝着洁世一做鬼脸:“洁,不要这么封建啦!去找个女朋友吧!”

 

    女朋友,洁世一看着他逐渐缩成一个小点的背影叹气,天天忙得要死哪来的时间交女朋友啊,他倒是想交,每天下班总是踩着最后一班车的尾巴回家,就算有女朋友也早就气得分手了吧,女朋友什么的……还是听天命吧。

 

 

02.

 

    今天下班的确很早,太阳甚至还没完全落下,洁世一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低头看了眼手表,还差一刻钟到六点,橙红的晚霞逐渐染上东京都的车水马龙,他正了正胸前的领带,仰头对着天空长吁一口气——

 

    今天的工作也顺利完成了呢。

 

    东京的街头不管什么时候都胶着地流动着人与车,洁世一即便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两年有余,还是忍不住地赞叹京都的繁华。他漫无目的地穿过熙攘的人群,盘算着到哪里的居酒屋打发夜晚,却不由自主地在一家鲷鱼烧门店前驻了足。

 

    往日他总是饥肠辘辘地工作到半夜,公司对面有一位卖鲷鱼烧的婆婆,她的摊子总是点两盏油灯,昏黄摇曳的光影拖在地上,他想起埼玉的家。在日本经济不景气的那些年父母的收入微薄如冰,彼时妈妈总是在家里点着蜡,小小的他捧着小小的火苗,火光里是妈妈的笑容。

 

    婆婆年逾七十,皱纹如向日葵的花瓣般向周围散开,她第一次见到洁世一的时候就笑眯眯的,说他好像自己的孙子,小圆脸,大眼睛,可爱得很,硬要送他一个鲷鱼烧。洁世一连忙摆着手说不行不行,不能随便要您的东西,婆婆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眼疾手快地把鲷鱼烧塞进了他嘴里。

 

    他咬着鲷鱼烧对婆婆鞠躬,眼睛亮晶晶的,婆婆咯咯直笑说别鞠躬啦,鲷鱼要从你嘴里跳出来咯。他直起腰双手捧着手掌大的鲷鱼烧咬下一大口,又热又软,浓郁的红豆味瞬间盈满了口腔,他差点没哭出来。

 

    刚入职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妈妈中午发过来信息要他好好吃饭,他一直到下午才有空吃点东西,啃着同事中午帮忙带的梅子饭团回复妈妈,我有好好吃饭哦,末了附着一个爱心表情发过去。

 

    其实梅子是凉的,米饭也是凉的,粘糯又皱巴,海苔也没有一点味道,下午还有好多工作要做,洁世一想告诉妈妈,又怕她担心,就把委屈揉进饭团咽了下去。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好好吃饭吧,婆婆摸摸他的头,他一瞬间回过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婆婆又说你们也是不容易呀,为了养家糊口每天这么辛苦,吃口热的吧。她浑浊的眼睛笑意盈盈,又让他想起挂念着他的母亲。

 

    您孙子多大啦?洁世一忍不住跟她搭话。

 

    二十三咯,婆婆笑着说,他在神奈川打工,最爱吃我做的鲷鱼烧,我这老胳膊老腿也跑不到那么远,就在这里支个摊,他什么时候回来了还能吃口热的。你长得太像我孙子啦,他两年没回来了,看见你就想起他了,麻烦你听我这个老太婆絮絮叨叨了。

 

    他愣了愣,盯着那双眼睛说,没有没有,您也让我想起我母亲,鲷鱼烧也很美味,真的很谢谢您。

 

    婆婆看着他爽朗地笑,掐了掐他的脸说回家吧孩子,想吃鲷鱼烧了婆婆可以随时无限供应!洁世一看着她灰黄的眼珠笑着应了。

 

    他和婆婆交谈的时候偷偷地往她的围兜里塞了一千日元,回家的时候却从西装口袋掉出来一千日元,和一个用红绳串起的鲷鱼手环。洁世一知道是婆婆又把钱偷偷塞回来了,就盯着那串手环看,鲷鱼刻得很粗糙,不知道是不是婆婆亲手刻的,憨头憨脑的。

 

    他看着看着就笑起来,仔细地戴在了手腕上,他试着转动手腕,鲷鱼就在他的手腕间游动,红绳像一口狭窄的湾。洁世一拍给了母亲,附文道,今天碰到了好心的鲷鱼烧婆婆送的,她和妈妈很像,这是她送我的。

 

    从那之后洁世一下班不管多晚都会去找婆婆寒暄两句,婆婆总是笑眯眯地听他讲对他说,他啃着鲷鱼烧对她说听她讲,腕间的鲷鱼贴上温热的鲷鱼烧,婆婆嶙峋的肩靠着他年轻的臂膀。

 

    婆婆先前和他加了联系方式,上周发短讯来说她推不动车了,现在在离家很近的巷口支摊。

 

    那个地方离洁世一工作的地方有点远,离住所更远,婆婆的摊要往东坐两站,他的家要往西换乘坐五站,他又经常很晚才下班,这一周他只去看过她一次,回来的时候差点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

 

    他心里挂念,常常给婆婆发去消息,但婆婆不太会用智能手机打字,总是用语音转成含糊的文字,传到洁世一这边经常就变成了一串令人哭笑不得的乱码和颜文字。

 

    今晚下班早,干脆到那边看看吧。洁世一这么想着,给婆婆发去了告知的信息。

 

    婆婆,我今晚下班的很早哦,好久不见了,现在去看看您。

 

    好的。

 

    婆婆的消息也回得很快,洁世一收起手机,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坐上向东的地铁之后,他意外地发现这个时段的人竟然不少。洁喜欢热闹的人群,也喜欢空旷的地铁。

 

    他不常在白天坐地铁,夜晚才是他的班次。他出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午夜,母亲说他是星星的儿子。

 

    午夜的地铁只载着像他一样加班到这个点的寥寥几人,车厢里的空气弥漫着干净的清新剂味道,和空调冷气混合着扑到脸上,在每个人都忙碌地遗忘着的、密不透气的东京都,为他生活的保鲜膜扎开数个透气孔。

 

    洁世一对错落地坐满了人的车厢觉得新奇,他一向将地铁和空荡联系在一起,忽然膨胀的地铁让他觉得周遭多了几分活气,莫名其妙的快乐鼓鼓囊囊地充盈了他的心,如同氢气球般飘摇地升向天际。

 

 

03.

 

    他几乎是雀跃地走出地铁站,不愧是东京,无论哪一带都是用马克笔写着文字的红红绿绿的招牌,令人眼花缭乱的商铺,因此要找一家老旧的鲷鱼烧小铺也格外容易。

 

    婆婆!洁世一老远就眼尖地看到了徐徐飘着白烟的铺子,婆婆之前怕洁找不到她扎在哪,便在铺边的支架上高高地系了一条显眼的草绿色丝带,此刻正巧有风吹过来,丝带湮没在烟雾之中,婆婆闻声从铺边探出头。

 

    “小洁来啦,今天下班真早啊,”婆婆依旧笑眯眯的,递给他一个油纸包着的鲷鱼烧,“这个是新口味哦,苹果馅的。”

 

    洁世一依旧是双手接过来,感受着手里食物的温度,暖意一直到了心底:“嗯,今天也多亏同事帮我处理了一些工作,光靠我自己一个人的话估计又要到半夜了。”

 

    婆婆只是看着他吃,在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神秘地发问:“小洁啊,有女朋友了吗?”

 

    一口鲷鱼烧被问得猝不及防地卡在喉咙里,噎得他眼前发黑,好半晌才艰难地吞了下去,扶着商铺的支架深吸了一口气:“您怎么也问这个……还没有。”

 

    “哎呀,偶尔也给自己放个假吧,”婆婆利索地收拾着摊子,嘴角噙着一抹笑,“找个女朋友,我们小洁这么帅又这么优秀,可得找个大美人哇。”

 

    洁世一不经逗,被稍微调笑了两句脸就红到了耳朵根,婆婆看着他的窘态笑出了泪花,腾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说:“今晚要去好好喝一场吧,就趁着今天晚上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女孩吧。”

 

    “诶?”洁世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您怎么知道我打算去喝酒。”

 

    “都写在脸上啦!去吧,后边有家很出名的居酒屋,”婆婆给他指了指方向,像花季少女一样对他挤了挤眼,“他们家的清酒很好喝的。”

 

    “您要收摊了吗?”洁世一看着她手上不停的动作忍不住问。

 

    “今天早点收摊,我孙子回来啦。”婆婆的眼底荡着温柔的水波,对着他幸福地微笑,小心地扶正了有些歪了的发髻。洁世一才注意到,一向简洁地扎着低马尾的她今天盘了漂亮的发髻,红石榴色的簪子插在花白的发间,像飘落在雪上的花瓣。

 

    “您今天的头发真漂亮,苹果馅的鲷鱼烧也很好吃,”洁世一毫不吝啬地夸奖着,随即将油纸团进手心,对着已经架起车的婆婆摆摆手,“那我走了!”

 

    婆婆笑呵呵地对他点点头,洁世一看着她走进巷子尽头的家,才转身走向她刚刚指向的方向寻找居酒屋。

 

04.

 

    他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了婆婆说的居酒屋,他环视四周,偏僻的小巷就只有这一家居酒屋挂着招牌,婆婆说的应该就是这家吧。

 

    这家店的门竟然是刷漆木门,洁世一一边暗暗惊讶,一边小心地推开门,店内像只开了床头灯的卧室,昏黄地笼罩着室内的一切,还没有外边的天亮,放着节奏悠扬的纯音乐,要不是门上也挂着居酒屋的招牌,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民宅了。

 

    “请进。”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出去的时候,一只手像看穿了他的局促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随即响起的是一道清脆的男声。

 

    他顺着手看过去,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眼睛的主人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手却不容置疑地将洁世一身后的大门关上。

 

    “喝点什么?”他转身踩着灵巧的步伐走向柜台,没再看一眼身后的洁世一,似乎是笃定了他不会转身出去一般,“烧酒还是清酒?或者想来点威士忌吗?”

 

    洁世一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往里走,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店内的装潢,这家店看起来是个居酒屋,置办却完全像唱片店,墙上贴着已经泛黄的牛皮海报,货架整齐地摆放着不同颜色的唱片,角落里的皮沙发还放了两把吉他。

 

    “个人爱好,”那道清脆的声音又不远不近地响起来,“没事喜欢听听音乐,喝点米烧酒吗?招牌哦。”

 

    “……好,”店里太暗,洁世一小心地摸索着向里走,却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力道回弹到他的鞋背上,他下意识低头看去,“踢到什么了……”

 

    “啊,我忘了开灯了。”冰蓝的身影移到柜台侧摸索了片刻,随即店内立刻亮堂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洁有点不适应,他不太舒服地挤了挤眼,看向脚下踢到的那片柔软。

 

……一只猫?

 

    那道声音又善解人意地解释道:“也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我们店里的员工哦,这只叫凛,比较有精神,就是脾气不好,还有两位总是很爱睡觉,现在也还在睡——你喜欢猫吗?”

 

    “啊……”洁一时间怔怔地看着脚下冲他哈气的小黑猫说不出来话,过了会才回过神来,“还挺喜欢的,我喜欢小动物。”

 

    “那就好,”玻璃器皿碰撞出清脆的声音,洁世一莫名其妙想起他的眼睛,也许是听到了他的心声,那双蓝眼睛又笑吟吟地看过来,“这家居酒屋其实是魔法屋哦,小猫会吃人的。”

 

    洁世一向来不信什么牛鬼蛇神,只当他是开玩笑,于是也报之一笑,小心地绕开脚下的黑猫走到柜台前坐下,支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变魔术般的倾倒动作,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星半点多余的动作,简直就像欣赏某种艺术,洁推测他在这一行干了至少七年有余,而且名气不小。

 

    “请慢用,”他用指甲轻轻磕了磕杯壁,双手将盛着烧酒的玻璃杯推至洁世一跟前,“独家配方哦,一生只能喝一次。”

 

    “谢谢,”洁世一有些无措地捧着杯子,在对面人的注视下小心地抿了一口,一种奇妙的味道从他舌尖炸开,不知道是什么的香气顷刻间充斥了口腔。他并不常喝米烧酒,除了之前同事送的Ginka Torikai的米烧酒还不错,其它的他喝起来总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酸味。而今天喝到的这杯就不一样,香气浓郁且回甘。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打量,点着头连连夸赞道:“好喝,真的好喝,我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米烧酒。”

 

    “我对我的手艺还是很有自信的,”对面的人轻轻眨了眨眼,笑得很开心,“这杯是你的特调,已经融了你的名字进去了,这也是一杯有名有姓的酒。”

 

    洁世一举着杯子左看右看,企图找出点什么名堂来。但再怎么看这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玻璃杯,盛着略微浑浊的乳白色液体,酒液在室内灯的投射下舞动在杯壁上,柔亮得如同质地上乘的丝绸。

 

    那双蓝眼睛看着他忍俊不禁道:“什么都没放,真材实料,快喝吧。”

 

    “啊,”他立刻将杯子放回桌面,意识到刚刚的行为或许有点失礼,便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歉,对方用眼神示意他没关系,他才又端起酒杯继续品尝,“说真的,实在太好喝了,我好久没喝到过这么好喝的酒了。”

 

    “你喜欢就好,”对面的人笑得意味不明,刚刚洁世一踢到的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跃上了柜台,极度不爽地叫了一声,细长的尾巴像钟摆一样左右开弓地甩来甩去,不偏不倚地正中洁裸露在外的手腕,“疼吗?它脾气特别大,你顺不顺它的意它都有脾气。”

 

    洁世一摸摸被它打过的手腕摇摇头,疼倒是不疼,就是绒毛拂过皮肤烙下了柔软的触感。他鬼使神差地想去摸猫的尾巴尖,却被它回身重重地咬在了虎口上。

 

    他吃痛地叫了一声,那只黑猫却还是死死地咬着他的虎口不松。皮肉被噙咬的感觉实在难受,猫科动物的牙都锋利,轻而易举地就嵌进了脆弱的肌肤里。

 

    洁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猫头,猫便瞬间转移了攻击目标,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来,他又顺势将手一抽,猫扑了个空。眼看就要从柜台上掉下去,洁世一又眼疾手快地稳稳托住肚子,把猫背对着自己扣在怀里,一只手托住它的下巴防止它再咬人。

 

    “你养过猫吗?”对面的人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又看看他怀里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懵了的猫,“这么熟练。”

 

    “我妈妈特别喜欢猫,我们家里从我三岁之后就开始养猫,我小时候可不少被抓,”洁世一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猫的肚子,“这猫长得真漂亮啊,虽然脾气有点差,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冰蓝的眼睛狡黠地眨了两眨:“你想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好吧。”洁世一这会已经习惯了他含糊不清的回答方式,毕竟一面之缘也不用太过追求什么答案,东京的生活节奏太快了,步调频率不同的人明天、后天、十几年也不一定再会相见。

 

    不知道为什么在两人谈话间猫已经不动了,乖乖地蜷在他怀里任他摆弄,洁世一捏它的肉垫也没反应,如同布偶娃娃一般一动不动,只有一双松石绿的眼睛偶尔眨一眨,突然之间乖得让他有点毛骨悚然。

 

    “不用管它,它就那样,见人就咬,不过吃瘪估计还是第一次,”对面的人伸手在猫面前晃了晃,它的眼睛也随着手的方向骨碌地转,“你有被它咬伤吗?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洁世一这才想起来刚刚被它咬到了虎口,他抬起手借光观察,却没发现有出血的迹象。明明那个咬合的力道痛得像是订书钉扎进了皮肉,他还以为要咬出两个血洞,但虎口却仅仅是留下了红肿的齿痕,凹陷下去的皮肤也缓慢地回弹着复原。

 

    他感到神奇:“天哪,它竟然没咬穿……甚至连皮都没破,不用了。”

 

    对面的人咯咯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毕竟你们有缘,招数对你不奏效。”

 

    洁也跟着笑,端起酒杯又灌了两口,口中醇厚香甜的香气让他餍足地眯起眼,他又开始捧起玻璃杯转动着研究:“这家店是你开的吗?这么好喝为什么没什么人进来,难道说每天接待客人还要限流吗?”

 

    “我也算是老板吧,”对面的年轻面孔笑容不减,只是多了几分神秘,“物以稀为贵,敝店只接待有缘人。”

 

    “是吗?那我真是有福分。”两个人同时大笑起来,他低头看着仍然僵化着的猫,忍不住揪了下它的短胡须。

 

    洁世一即使对猫的品相价格一窍不通,也看得出这只猫绝非下品,它身量细长,皮毛水润光滑,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违和的地方,尤其是一对青翠欲滴的竖瞳格外增色,他几次盯着它的眼睛都恍惚地感觉它要幻化成人形了。

 

    如果真的变成人,那也一定是个画报明星一样漂亮的人,洁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品酒一边想。

 

    不知不觉间一杯酒已经马上见底了,他的大脑却出奇地清醒,甚至比没喝酒的时候还要精神,他都怀疑刚刚灌下去的是杯冰美式。

 

    他的酒量一直不怎么样,两瓶扎啤就能让他走路发飘,只喜欢偶尔喝一点度数低的无醇啤酒消愁解闷,度数比烧酒再高一点他就会昏得不省人事。之前公司晚宴去应酬被起哄强灌了半瓶白酒,第二天一觉沉沉睡到下午没去上班,马上到手的全勤奖也泡汤了。

 

    洁世一想到这里心情又有点低落,那半年母亲辞职在家里照顾生病卧床的父亲,家里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

 

    工作太忙他抽不开身回去探望,只能在短暂的空闲拨去一通慰问的电话,用自己的工资交过房租之后全部汇给家里补贴家用,自己就靠着那一点辛苦赚来的全勤奖撑过自己的吃穿用度。

 

    因为那半瓶白酒,那个月的全勤奖也没有了,只能咬着牙吃了一个月超市促销的干面包片,父亲慈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问他小世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他一边啃一边掉眼泪,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面包生生地堵住上涌的委屈,回答道我有好好吃饭,不用担心我。

 

    母亲从他出生就教导他要做一个坚强的孩子,在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她常常盘腿坐在穿衣镜前给他打理发型,挑出两撮头发抹上发蜡让它立起来,洁世一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她说的话。

 

    母亲说,在我们小世的头顶捏一株小草,他就能像小草一样坚强地长大,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勇往直前。

 

    后来他长大成人了也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同事笑他的发型幼稚他也只是报之一笑。他是母亲眼里的小草,一株被爱着的、能无所畏惧的小草。

 

    可能是他的坚强也感动到了神明,父亲的病痊愈得比医生预测的更快更好,母亲也很快地重新上了岗,他也得到了稀有的双休赶回家里,母亲笑呵呵地做了代表胜利的猪排饭,他心里积压的阴霾也在一瞬间一扫而空。

 

    “在想什么?”

 

    洁世一闻声回过神,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只是淡然地看着他,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酒是忘忧水,不好的记忆及时地忘掉就能更快地获得幸福。有时候遗忘也是不错的选择哦,洁君。”

 

    “你知道我的名字?”他蓦然看向对面的人。

 

    “体验时间到,”对面的人委婉地下达了逐客令,“你的工牌可是还挂在脖子上哦。”

 

    洁世一低头看了一眼,工牌确实还挂在外面,而且是正面对着他,也难怪他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我就先告辞了,”洁世一冲他笑笑,右手去摸放在口袋的皮夹,“请问多少钱?”

 

    “无价哦。”面前的人回答依然无厘头,抿着嘴恬静地微笑。

 

    或许是知道他要离开了,他腿上的黑猫用爪子拍开洁世一仍然搭在它身上的手,利落敏捷地一跃而下,它跳下去的时候没收指甲,重重地划在他手臂上,像是在报复他刚刚的肆意摆弄。

 

    他疼得倒抽一口气,手背却没留下血痕,只是留下了长长的、如同过敏一般的几道红痕。

 

    对面的人拿起他喝空的玻璃杯放进壁柜的某个格子里,小门用的材质大概是磨砂玻璃,影影绰绰地汇成朦胧的一团雾。洁世一眯着眼也看不太清楚,只觉这一片浑浊的乳白与自己刚刚喝的那杯米烧酒有些许相似。

 

    他看着对面晃动着的蓝色脑袋,不明白这颗脑袋里究竟装着怎样的想法,也不认为它能真的告诉他这杯酒应该付多少钱。

 

    所以洁只是打开自己的皮夹,他不知道这杯酒的实际价值,但它的滋味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心里盘算着不能让老板吃亏,便抽出两张崭新的一千日元递过去。

 

    那只柔若无骨的手轻巧地将钞票夹在指间抖了两抖,两张薄纸便如扇子般开合交叠,最后定住藏起他的下半张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微微下耷:“客官给得真多,但您也不会吃亏的。”

 

    洁世一看出他在有意模仿歌舞伎的模样,被逗得笑出了声。他看看腕间的表,金属指针从七点半缓慢爬升着。时候还早,回家终于可以可以好好泡个澡大睡一觉了,他幸福得简直要唱起歌来。

 

    他绕开匍伏在地板上的黑猫,走到门口再次回头同老板道别,被推开一条宽缝的门让风有了可乘之机,伴着潮湿的水汽灌进小小的居酒屋。

 

    洁的鼻子抽动几下,他从空气里嗅出了大雨即将到来的味道,却没嗅到正有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融化进门缝,贴着他的皮鞋尖敏捷地弓身钻了出去。

 

    柜台前站着的人看着它尾尖消失在窄小的缝隙,伸手将里间的壁灯拉灭了,洁世一看着他冰蓝色的身影隐入一片昏暗之中。

 

    明明两人的距离不到十米,他似乎含着笑意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洁甚至有些听不太清:“下次再想见到我,就不能一个人来了哦。”

 

tbc.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