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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变了，泽北想，前辈不像小时候那么爱我了。
“不是所有想法都需要告诉我咧。”深津刚把一盒牛肉馅放进购物车，听见泽北的话，思考两秒，换了一盒，93%Lean变成96%Lean。“还有，我根本不认识小时候的你咧。”私藏入部申请奶膘照怎么能算认识，深津有理有据。
他们正在超市进行每周一次的大采购。前不久深津去现场看了泽北的比赛，发现他球感依旧敏锐，观察能力和低位单打能力也有了显著提升。不过他表现得比录像那几场强势许多，积极调动己方进攻火力的同时，自己也多次往内线硬切，甚至还“不务正业”抢了几个篮板。其中一次直接和敌队中锋来了个对撞，摔倒前他成功将球传到了自家小前锋手里，两人协力完成了一次漂亮的空接。
赛后深津按先前约定的那样去球馆B出口等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泽北才出来。
“深津前辈，我今天打得怎么样？”泽北笑得眉眼弯弯，满脸都写着快来夸我。
深津不作声，抬手在他右肩捏了一下。
泽北立即倒吸一口凉气。“呜……好痛！”
“对面中锋比你高了15公分。”深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猜他比你重多少？”
“但我抢到了啊！”泽北有点委屈，“我今天数据很好啊！前辈不夸我，反而训我，哇前辈怎么这样！”
深津叹了口气，“我没有训你咧。难道我训了你下次就不抢了吗？”
泽北摇头。
“这就对咧。”深津后退一步，把泽北从头到脚看了几遍，神情冷酷得像是在衡量一条鱼是清炖好还是油炸好，还是直接片成鱼生最好。泽北被他看得发怵，想开口又被他眼神制止。良久，他才缓缓说：“之后可能会比较辛苦咧。”
“什么辛苦？”泽北问。深津不答，背着手往停车场方向走，这就是要征用泽北当司机的意思。他暂时没有买车的打算。学校给他安排的宿舍条件还不错，单人间带卫浴，离班车站和他上课的教学区都不远。美中不足大概是要和同层的舍友共用厨房，深津没有下厨的习惯，然而在连续吃了一星期学校食堂的汉堡披萨洋快餐之后，他下定决心从零开始自己动手。泽北听说后找他大闹一通，声泪俱下地控诉他说前辈吃独食前辈不带我。他有些莫名，问了才知道原来球队训练师并没有给球员制定食谱，只大致讲了要求，高蛋白中碳水低脂，并提供了几个饮食参考项，这个笨蛋居然靠白水鸡胸肉香煎三文鱼和抹掉酱汁的汉堡肉硬撑了两年。
即便如此，当时的深津也没有帮泽北做增肌餐的打算——很麻烦咧，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咧——直到他亲眼证实了泽北和其他球员的体型差距，看见他被撞得摔倒在地，深津于是再一次下定决心：教会泽北自己做增肌餐。
比赛结束他们就去超市买了满满一车可能会用到的食材，然后提着大包小包一起回到泽北的公寓。泽北室友不怎么做饭，基本靠零食、能量棒和泽北带回来的各种外卖续命，因此冰箱里只有泽北常吃的几样，装了不到1/5。深津负责把东西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泽北负责往冰箱放，冰箱被塞得险些关不上门。整理中途泽北室友睡眼惺忪地来厨房找水喝，发现家里进了陌生人，愣了一下，问Eiji这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学长吗，泽北想都没想就回答：是的，他现在也是我男朋友。室友捂着嘴惊呼出声，接着又捂着眼睛大叫my eyes。镇定自若的反而是深津，先是给室友简单做了自我介绍，接着握了手，最后还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室友以再不睡觉要猝死了为由婉拒了他的好意。泽北在旁边听两人友好社交，惊得下巴快掉到地上：前辈居然可以这么成熟稳重！居然可以完全不用句尾词欸！他在深津切菜椒时表达了自己的震惊，深津闻言，握刀的手抖了抖，隔几秒才说：差点被你吓死咧。
很快泽北就亲身体会了什么是深津所谓的辛苦，因为前辈做饭是真的没有一点天赋。面前摆着深津亲自做的加了焯水菜椒点缀的牛肉饭，泽北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迟迟下不去筷子。牛肉是精挑细选的93%Lean精瘦肉，饭是勉强蒸熟的糙米，厨师坚决贯彻少油少盐的理念，每种食材吃起来都是它本身的味道。
泽北味如嚼蜡般吃了三口，坐在对面的深津已经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半碗。泽北不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根本没有味觉。
“要用勺子吗？”深津突然问。
泽北连忙摆手：“不不不用的前辈，筷子就好。”
“快吃，吃完我还要去学校微机室咧。”
还要回去吗……泽北肉眼可见的泄了气。
这顿饭他吃得很慢，说不清是因为难吃，还是因为潜意识觉得只要拖得足够久深津就不会走了。在他慢吞吞扒拉饭碗的时候，深津去厨房帮他把食材按照每天的量重新分装，整整齐齐码进了冰箱。
最后一班车要来了，深津穿上为做饭而脱掉的外套，穿好鞋，又弯腰把鞋带重新系了一次。“明天开始自己做咧。”
“前辈慢走……”泽北仍然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深津站在门口，楼道里的冷风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想了想，又说：“下次再来教你做点别的。”
正常情侣交往是什么样子？泽北没有概念，年幼的他整颗心被篮球塞得再容不下其他，进山王后，心脏同身体其他部分一起成长，他变得更高更壮，心里便逐渐能装下友情和信任，以及一些懵懂的爱意。如今前辈和他互通心意快半个月，肢体接触除了摸脖子什么也没有，还不如当初在山王来得亲密，起码分享过同一罐果汁睡过同一张通铺。而且泽北发现深津摸他脖子的手法和摸一只狗并没有什么区别。学校担心学生期末压力大心理出问题，特意请了专业emotional support animal来图书馆给大家放松，有狗有猫，甚至还有一只兔子。那天两人约好在图书馆门口见，泽北以为深津是去查资料，到了才知道深津只是想撸狗。明星狗狗前面排了长队，泽北陪他等了一会儿，脑子里复盘完两场比赛，无聊得要死，像是犯了多动症似的左顾右盼，深津淡淡看他一眼，他就老实了。复盘到第四场的时候终于轮到深津，但他没撸多久，蹲在狗狗面前，先摸脖子，又摸下巴，最后捧起狗头揉了两把。临走前还向主人和狗狗都道了谢，夸狗狗乖。泽北既难过又生气，心想前辈你摸我这么多次也没见你夸夸我。
在一起了，然后呢？泽北习惯性地等待深津的指令，等他像当初那样坚定地把球传过来，但深津好像并无此意。
“真的，前辈你真的变了，”泽北看着购物车里的96%的牛肉馅，回想起上周被93%支配的恐惧，腮帮子隐隐作痛。“你以前还会带我去看电影，陪我玩投篮机，还给我买我喜欢的果汁……”
“以前你可爱咧。”深津推着车往前走，走了几步见泽北还站在原地，拿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幽怨地望着他，轻轻啧了一声，“快点，今天超市会提前关门咧。”
对哦，今天是平安夜。听他这么一说泽北更来气了。明明已经放假了，深津却忙得连跟他见面的时间都挤不出来。话倒是有说，但基本都是泽北晚上练完球回家打电话过去，絮絮叨叨说今天吃了什么，练了哪几项，命中率是多少，深津安静听着，太静了以至于泽北都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只能自己也安静下来，仔细辨别前辈的呼吸声。“你可以直接问我咧。”深津没头没尾地说。起初泽北不懂他是什么意思，理解之后又觉得前辈真是太过分了。明明什么都知道。
啊真的要气死了！泽北跺跺脚，跟了上去。
主食总算不是牛肉饭了，是烤牛肉饼，泽北在深津转身开烤箱的空档往肉饼上猛撒盐，又趁他去客厅时挖了几坨黄油塞进肉馅里。
深津拿了一瓶蛋奶酒回来。“想试试咧。”他拧开盖子，靠近瓶口闻了闻，喝了一小口，“感觉还不错，泽北你应该会喜欢。”
“哇前辈你真的真的变了！”泽北气得脑子嗡嗡响，“前辈你明知道我们有酒禁！”
深津给他一个不以为意的眼神，“那你上次还说要喝酒？”
“那次不一样……”泽北有点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垂眼盯着深津的鞋尖看。是新买的拖鞋，深蓝色，上次逛超市时两人一起选的，虽然深津明显想买那双黑色的，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不说话，深津也不催他，沉默地站在他身边。
“哎！”泽北忽然猛地叹了一口气，咚咚咚跑回卧室，又咚咚咚跑了回来。
“因为前辈也喝了。”他说。
他手里是一张照片。是那张深津一成面前摆着啤酒杯的照片。
“以为喝了就能知道前辈为什么不打球，以为喝了就不会被抛下。”
“以为喝了就可以明白前辈在想什么……”
泽北的眼眶渐渐变红，他抬手揉了揉，又说，“虽然现在还是不明白前辈在想什么，但我想好好打球，所以不会喝酒了。”
深津看上去很苦恼。
“真难办咧。”他低声说，“看来今晚没办法了。”
“什么难办？什么今晚没办法了？”
“本来打算今晚亲你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