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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迦尔纳会有这么深的羁绊吗?即使分离了这么长时间,即使再见时已失去了记忆,灵魂仍旧能够记住彼此吗?
立香从印度的异闻带回来以后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她知道答案肯定是不,她并没有感受到和从者迦尔纳之间存在着很深的羁绊。少女和迦尔纳确实是御主与被召唤的从者的关系,但除此以外没有更多了。
即使迦尔纳总是一副冷脸,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样子,但她知道他是一位心细的从者,是名副其实的「小太阳」,至少对她来讲是这样的。迦尔纳总是会纵容她的撒娇,满足她的无理要求。
立香总是会在任务结束以后大喊着“小太阳”扑到迦尔纳的怀里,他也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熟练地接住并无奈地教训她这样做的危险性。在暖气十足的迦勒底,她也会突然说好冷然后钻进迦尔纳背后的被她称作「毛绒绒」的披肩里,小脸热得红扑扑的也不愿意出来。少女也喜欢将好吃的,好玩的,有趣的事物一同与他分享,即使已经成为英灵的他对这些表示无所谓。对了,还喜欢缠着他给她讲睡前故事。并且她一直一直在努力地创造着他和阿周那握手言和的机会,虽然侍奉同一个御主的他们早已暂时停战。
一切一切都是因为藤丸立香想要和这位神话中的英雄建立羁绊,她从第一眼见迦尔纳就被他深深吸引住了。——因为他是「小太阳」嘛,谁都渴望被太阳照耀,她被吸引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而少女也坚信迦尔纳最后一定会被打动的,她一定会打破他心里无意识建立起的隔墙,让他能够与她交流沟通时说出心里话,像朋友一样敞开心扉聊天。她一定能和迦尔纳建立起不只是属于主从间的羁绊。
然而这次印度异闻带之行让她有些受挫。原来有人在更早以前就做到了她一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和迦尔纳有着独一无二的默契,原来真的有御主可以和迦尔纳建立深入灵魂的羁绊。
在异闻带看着迦尔纳和吉娜可谈笑的背影,立香的心里感到一阵酸涩。
她所爱的英雄,原来真的可以像朋友一样和人交谈。
吉娜可是非常好的女孩子,立香承认自己也被她所吸引,但是她果然还是很羡慕啊,这种和迦尔纳深入灵魂的羁绊,她所向往的关系。
问题可能在于她和他相处的方式?可能需要改变一下?御主苦恼地想到。她暂时不知道要怎么和迦尔纳相处了。
于是迦尔纳察觉到从印度异闻带回来的御主没有第一时间跳进等在旁边的他的怀里的那一刻起,就有什么不太对劲儿的地方了。平时怀里的温度消失了,耳边也清静了很多,连睡前故事的环节也没有了。
而迦尔纳很不适应。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少女和平常一样,但是在他这里,御主过于反常了。躲闪的目光,勉强扬起的嘴角,立香从来没有对他做过如此难看的笑容,甚至让迦尔纳觉得她其实是想哭的。
少女的疏远让他摸不着头脑,他又不可能对自己的御主使用「贫者见识」,思来想去只能去问本人了。
很好的机会是这次他能够作为她的从者出战,仔细一想这好像是近几天以来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得到了像是正直英灵的敌方从者的保证,迦尔纳和他将会在黎明时进行一场公平的对决。这是迦尔纳最为期待的事情。
“迦尔纳,如果,我是说如果,因为某种原因我们分开了。那么再见时我们还会记得彼此吗?”
“请您放心,灵基肖像的存在会让我记得您,再次被召唤的时候也会认出来您的。”
“………”
“master,请问我做错了什么吗?”这天夜里,主从坐在火堆的旁边,良久的沉默居然被迦尔纳率先开口打破。
“诶、诶,迦尔纳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master最近不再让我讲睡前故事了,还有……”
“嗯…啊…只是突然长大了而已!睡前故事什么的果然还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吧!迦尔纳什么都没做错哦!”迦尔纳的发言被少女脆脆的声音打断。
“可是…”
“没有可是啦!就这样!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去休息一下,迦尔纳也注意休息!一会儿可要决战了!”少女突然起身跟他告别,跑向自己的帐篷。
“那……master,晚安…”
本来应该追问到底的,但是御主说的对,现在应该专注于决战。不过从者不需要睡眠,只需要休息,迦尔纳坐在火堆前决定守护御主到黎明。
藤丸立香其实并没有进帐篷,而是走到了帐篷后面不远处的树林里倚着树干小声啜泣。
人类最后的御主的理智和经验都告诉她不应该离开从者单独行动,但是她却无法控制奔涌出来的情感,情绪管理失败了。
真的是太差劲了,这样怎么可能有资格成为迦尔纳的御主。少女在心中痛骂自己,试图让自己清醒,就在她平复了心情返回空地的空档,第六感告诉她危险的到来,是连迦勒底都没监测到灵基反应的黑影。
Assassin.
御主朝着营地的方向立刻拔腿就跑。
看到在自己迟到的枪雨中,偷袭的敌对从者的刀先一步捅进立香的腹部的一刹那,他的心似乎也被穿成了碎片,居然好像感受到了与御主感同身受的痛。
几十只枪将暗杀者刺穿,迦尔纳没有分一丝注意力在这副惨象上,他的眼睛只是看着怀里的少女,一心想要输送魔力给她,发动治愈的魔法。
从被召唤以来,立香展现给他的全部都是真实,他几乎都要忘了谎言的存在。「堂堂正正的对决」不过是Assassin的借口。
“小太阳…不要自责…要记得我……”
少女抬手想摸摸迦尔纳的脸,最终还是无力垂了下来。他贴近御主,听清楚了她微弱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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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经过迦勒底工作人员的不懈努力,藤丸立香脱离了生命危险,坏消息是她失忆了。
然而经过几天的康复训练,藤丸立香迅速恢复了大部分的记忆,唯独关于迦尔纳的部分完全想不起来。
“……也许是以前遭受过心理创伤让她应激反应,不愿意再回想起来,这在失忆症患者里倒是很常见的,不过藤丸她倒下的时候并没有对脑部造成要特别严重的伤害,而且…”
医务人员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面前被御主遗忘的从者。
迦尔纳和御主关系好的事实是迦勒底的大家有目共睹的,医务人员也想不出来为什么藤丸立香会单独忘了和迦尔纳之间的记忆。
听了解释以后的迦尔纳也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只是礼貌地向医务工作者道谢和道别,像前几天一样去往某个宽敞的房间。
“从者迦尔纳先生…”
康复训练室里的御主露出迦尔纳从未见过的礼貌而疏离的笑容,朝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这几天御主对从者们的称呼从尊称到了她给他们起的亲密昵称,标志着着她记忆的逐渐恢复,唯独对施舍的英雄的称呼从未变过。
即使这样,即使迦尔纳对现在的她来讲是一位陌生的从者,少女第一时间的反应还是去安抚他,她表示虽然不记得造成她浑身瘀伤的经历,但是还是请他不要因为没有保护好她而自责,战场上的情况变幻莫测等等。
“今天你也来了啊,我都说了不需要每天都过来的…真是麻烦你了…”少女连忙拒绝了迦尔纳的搀扶,支着拐杖自行走到了旁边的座位坐下休息,有些无奈地说着。
老实讲,她只觉得头皮发麻,怎么敢让神话里的英雄来帮自己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呢?虽然她失去了和迦尔纳之间的记忆,但是既然这骁勇的战士回应了她的召唤,那必定是想在战场上大放光彩。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深处在害怕他的靠近,没错,是害怕,但没有抗拒。
“不,master,在您身边守护您帮助您是我的职责。倒是您,今天不需要医生做指导吗?”
“嗯,其实医生他们告诉我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可以回自己的房间疗养。”
“也差不多该缓慢复健战斗的训练了……抱歉啊从者迦尔纳,我还是没有想起来你和我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少女鹿一般的眼睛里带着些许歉意,望向比自己高了不知多少的从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少女觉得自己竟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忧郁,不过转瞬即逝。
“……没关系的,master,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新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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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为了宽慰失忆的御主这样回答了,但当迦尔纳看着康复期一天天恢复活力的少女和其他从者打成一片其乐融融的场景时就觉得无从下手。她甚至和他的宿敌阿周那相处都比和他相处更自然,迦尔纳告诉自己因为她有关于阿周那的记忆所以御主会对他有天然的亲近心理。
御主撒娇的时候抱着的臂膀不再是他的,她也不会再觉得冷了,更确切地来说,迦尔纳从以前「和御主互动最多的从者」变成了「和御主几乎零互动的从者」。迦尔纳看着眼前御主挽着阿周那的手臂,请求他和她一起玩飞行棋的一幕感觉有些刺眼。
就连路过的迦勒底的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看起来有些不适应啊,平时在那个位置的应该是迦尔纳吧…嘛,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藤丸失忆了呢…”
一般来讲,这些现世人的闲言碎语是不会影响到迦尔纳的,他通常将言语当作风。可是他们所议论的事实确实让这位好久没有被御主骚扰的从者心底涌出了奇怪的情绪,他不了解,也无法遏制。
迦尔纳突然想起来御主将他比作「快乐王子」。
“可是不管什么请求都答应的话,小太阳不就和「快乐王子」一样了吗?啊…迦尔纳应该不知道,对了!那今天的睡前故事就讲这个吧!”
彼时还未忘记他的少女接过了他手中被工作人员拜托搬运的一半资料,一边若有所思地询问他,一边露出调皮的微笑提出自己的请求。
“……于是他们把它丢进垃圾堆,死去的小燕子正好也躺在那里……”那天夜里,迦尔纳轻柔的声音催着经过一天训练而疲惫的御主入眠,一如既往地带给她好梦。
不是的,他不是「快乐王子」,她也不会是小燕子。迦尔纳想着。他并不是无私奉献的,他有无论如何也不能交给别人的珍宝。
施舍的英雄第一次有了不是所有的都可以分享给他人的想法。
这天夜里御主半醒半梦之间被身边动来动去的东西给烦得喃喃出声:
“别乱动了,芙芙,让我休息一下吧…”
像是睡梦中的呓语,然而手触碰到的光滑温热的皮肤让她立刻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张俊美的脸,差点尖叫出声:
“…!从者迦尔纳…!?”
“好冷啊,master…”夜袭还一副若无其事样子的从者语气里有着浓浓的委屈意味。
“诶、会很冷吗?是暖气关了吗?好像没有…迦尔纳,难道说你生病了吗?”少女一听这话也顾不上追责了,紧张地询问着,关心着从者的身体健康。
少女急急忙忙地想坐起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却被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更紧地抱在迦尔纳的怀里,他苍蓝色的眼睛像平日里一样平静地注视着她:“不,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只要能抱着您就好了。”
“?那好吧…迦尔纳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哦…”
御主迟疑着,最终还是轻轻地回抱了他,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
“现在有感觉好一点了吗?暖和一点了吗?”
“嗯…master,好温暖…”
“那太好了!两个人抱在一起确实跟暖和!嘿嘿!感觉迦尔纳更暖和呢!”
迦尔纳将脸埋进少女柔软的发间,能隐约地嗅到她几小时前洗澡所用的洗发水的味道,能感受到她有规律的心跳。
这是鲜活生命的标志。她还活着。
仅仅因此,迦尔纳卸下了多日来的提心吊胆,突然的疲惫之意来袭,让他竟也想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番。
“迦尔纳…我之前和你的…关系是怎么样的呀?”御主斟酌着自己的措辞,终于借着他这一意料之外的行为将自己多日的疑问问出了口。
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少女察觉到自己抱着的从者一言不发,于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听玛修说,我之前总是一直缠着你,甚至被吐槽说到了骚扰的程度,给你带来困扰真的是很抱歉……我也不是想逃避之前自己犯下的错的责任什么的,但是会自私地想可能失去了记忆会是好事……”
“请不要这样想,master。”迦尔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我从来没有认为失忆前的您对我所做的一切是困扰,相反,您每次找我我都很开心。您是我独一无二的master,我也想成为您心中特殊的存在。所以也请您分一点目光给我,只要是您想要的,无论如何我都会为您取得。”
“……迦尔纳…你这样一说我感觉更愧疚了呜呜呜…”
“我没有让您伤心的意思,master…”从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措。
“我知道的啦,迦尔纳不是这种人!我也只是…因为没有记忆,所以不知道怎么和迦尔纳像往常一样相处,很担心能不能成为你心中那个熟悉的御主。”
“请不要有这么大的压力,master做master自己就好了。只要是master,无论是什么样子的我都喜欢。”
看见迦尔纳难得一见的柔和的表情,御主也愣住了,“迦尔纳……”,紧接着异常开心地埋入他的胸口:
“我想我失忆之前一定非常非常喜欢你,迦尔纳。”
“我的荣幸,master。”
之后迦尔纳和御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困到不行的少女的意识逐渐模糊,进入了深度睡眠。
失忆的御主和迦尔纳的关系从这一刻起拉进了很多,从此以后,御主和迦尔纳又像以前那样黏在了一起,比以往更甚,迦尔纳形影不离地跟着少女。
迦尔纳总是积极地提供御主所需要的,和不太需要的。比如一个早安吻,十指相扣,又或者是他的毛绒绒与怀抱。
有的时候少女窝在迦尔纳的怀里,一边被他和他的毛绒绒的披肩包裹着,一边反思着自己对迦尔纳的依赖:
“感觉这段时间我会不会太过于依赖迦尔纳了?最近被别的从者教训说太过于懒散了。”
“我认为这是很正常的,master,您大伤初愈,需要更多的注意和照顾。”
说着迦尔纳将立香因为突发奇想出去转了一圈而变得冰凉的小手用自己的手包住,试图温暖它们。
“…我突然好害怕恢复记忆,万一之前的关系没有现在的好怎么办……?万一恢复记忆之后迦尔纳对我的态度改变了怎么办……?”
藤丸立香突然焦虑起来。如果没失忆以前关系这么亲密,那她又怎么会唯独失去了和他相处的记忆?大脑怎么会潜意识地为了保护自我而选择遗忘他呢?
“master,失忆的是您,不是我。我对您的态度不会因此而改变,这点我可以发誓。虽然回忆很美好,但是未来的时光会更美好,我一直在说,您不用过于在意这一件事,有我在身边,请您大胆地向前走。”
迦尔纳感受到怀中人的焦虑有些哭笑不得,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
“…迦尔纳,我在那一次任务之前有什么异常吗?”少女下定了决心,终于将内心的疑虑问了出口。
“我想想…您在那次任务之前确实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就像是突然不想和我见面。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您没有告诉我。”
“诶、这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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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最后的御主记忆完全恢复的时候,她正躺在因为突然晕倒而被送到的病床上。
原来如此,只是她在闹别扭而已啊。纠结的问题的答案,明明早已经知道,却还是要再听迦尔纳亲口说一遍。
为了不再让他那那时没保护好御主的悔恨延续下去,为了让他从愧疚的心理解脱出来,也为了感谢自那以后日夜守护在她身边的他,藤丸立香必须立刻找到迦尔纳。
她坐起身来,和医务人员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坚持要出去一趟以后,去寻找帮自己摘药草的迦尔纳。
这天是迦勒底难得能感受到太阳的光辉的晴朗天,她看着草药园里被微弱阳光照耀着铠甲闪光的迦尔纳,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反应,朝着他的方向跑了过去。
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女跳着扑进迦尔纳的怀里的时候,迦尔纳也是凭着肌肉记忆来接住的她。确认手臂托稳了御主之后,迦尔纳微微仰头,有些迷茫地看着脸颊近在咫尺的她:
“master…?”
双脚离地的少女环住了迦尔纳的脖颈,紧紧拥抱着他,带着笑意的话语里透着满满的幸福感:
“我回来了!小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