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0-26
Words:
3,184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10
Bookmarks:
1
Hits:
150

Summary:

那么,就由我来祝福稀咲梦到大海。

Notes:

关东事变败走之后

Work Text:

卷积云像一团不合时宜的柳絮笼住了深秋的碧蓝天空,又从缝隙处漏出三簇被阳光染得橙黄的云砧将转瞬即逝的夕日高扬而冷冽地映到足立区逼仄的出租屋窗沿上。稀咲铁太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老旧玻璃外的荒川,微黑的侧脸随着夜幕的降临变得幽黯。铭刻罪字的手掠过他的肩头从桌上拣起白色的纸袋,药片的碰撞声和随之而来的咀嚼声伴着一个拥抱靠拢他的耳侧。他扭过身子看向同伴,自背后亮起的浑浊顶灯越过他在半间修二的面庞洒下柔和的光轮,恰到好处地在二人之间晕染出一道生与死的边界。稀咲铁太几乎开始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一丝踌躇,可他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半间,带我去看海。”

 

*

半间修二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在隅田川的步道桥边眺望东京夜景的那个晚上,彼时水边的微风搅动了些许盛夏的闷热,远处晴空塔璀璨的光影点亮了身边人那件纯白的爱美爱主特攻服。稀咲铁太绒毛般的金发在风中绕了个圈,他转身倚到河面侧的围栏上,目光炯炯地指向涩谷的混凝土丛林,神气地冲着死神扬起下巴:

“十年后,我要这些全部成为我的东西。”

于是就像朝日突破海面、铜盐沉入液体、滚水涌入花茎,半间修二的世界突然被赋予了如同马缨丹绽放似的光谱。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被什么所吸引,或许是因为稀咲铁太眼中的疯狂与笃定燃烧着炽烈的猩红,也说不定是出自美黑过的皮肤与白色特攻服的搭配过于相得益彰,三小时前初见时还显得嚣张的稚嫩面孔在此刻却只剩下些举重若轻的决意。一股清凉的喜悦自胃部油然升起,半间修二亲昵地凑到稀咲铁太的耳边:

“真没劲啊~你招揽我只是为了让死神做涩谷的看门犬吗?”

铁灰色的虹膜掠过一丝惊愕和欣赏的光,接着盘卷而生出混杂了残忍与野望的幽深螺旋。稀咲铁太任由死神的手抚上自己的脖颈,歪头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那你就成为我的帆,我们一同把死亡散布到海的每一簇浪尖里去。”

 

*

舒展的黑松枝干蔓延在国道两边,峥嵘的绿意错落在红云般的秋日图景间。富士山高耸的雪顶和灰青的岩体自东方浮现,接着很快被松原拥簇着淹没。向左拐入支道后摩托引擎的轰鸣顿时变得刺耳起来,因此前行不久一段突兀的山涧便截断了通往海岸的路,如同被打扰了休憩的八百万神明行使的一场小小作祟。

稀咲铁太从摩托后座下来,敏锐地注意到松林深处有座花岗岩堆砌而成的鸟居。雾潮与薄瘴在横梁顶端腐蚀出了一层垂坠的黑色污渍,然而除此之外入目尽是精心养护过的痕迹。他对半间修二招了招手,死神停好车后不置可否地跟上同伴的脚步,行进中将犁出了细密纹样的石子路踩得支离破碎。

“果然是间神社。”领头的少年没有等待回应,径直穿过了鸟居。两人一前一后地循着狭长的参道漫步,而松林在天空中让出一条形貌相似的豁口,将温润的阳光铺在稀咲铁太头顶。他的背影在某个角度显得有些飘忽且透明,直到踏入神门后才重新变得凝实起来。绘马亭的脚边立着许多石块堆叠而成的塔,于是他回头等半间修二同样跨过神门,拉着他朝拜殿的近侧走去。

“据说把石头叠高就能实现心愿。”稀咲铁太蹲到鹅卵石滩上,挑选半天后捡起一块扁平宽阔的石块垫在下面,示意半间修二也加入这场仪式。片刻后两人便搭出座小有规模的石塔,他拍掉手心的一层薄土,将视线移到同伴正要叠出塔尖的指尖处又试探着双手合十:

“……希望警方能尽快撤下半间的通缉令。”

半间修二的手毫不意外地滞留在空中,缄默片刻后挑起那粒原本要放下的石子将其狠狠扔了出去。然而飞出去的石子正巧沿着一个荒诞的角度击中了拜殿前的摇铃,古朴厚重的闷响携着神明的允诺在风中缓缓荡开,稀咲铁太的脸上顿时现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半间修二看了他一眼,起身吞下两颗药片,毫无留恋地将石堆抛之脑后。

“走了。”

 

或许是因为进神社做了场称不上参拜的敬礼,一只路过的松鼠仿佛接到了神喻,跳动着引他们到了一处连接山涧两岸的石桥。摩托的轰鸣迅速远离了这片松林,碧蓝炫目的海岸线自金星升起的位置铺陈而出,如同一条锆石制成的丝带于光中闪动。飞驰的速度开始变得平稳,可稀咲铁太攥住了半间修二外套的前襟,略带犹疑地张口:

“我想再往南方去。“

 

*

山手线由南向北呼啸而过,冬日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落到东京卍会三番队与六番队队长的肩头。堂吉柯德橙红的广告牌将临近圣诞的夜景染得温暖明亮,稀咲铁太趴在步道桥的拱顶,无声欣赏电车窗内上演起定格动画般的浮世绘。

“我似乎梦见了未来的诸多支流。”他淡漠地宣告,上扬的眼角则逸散出张扬的信心。“从东京开始、到关东、日本、乃至亚洲,我们将用暴力威慑民众,用利益拉拢对手,用罪与罚君临世界。”

仿佛地面的灯火逐渐升入穹顶,星辰攀着坠落的雪幕逆流而上,两个少年孤高地悬宕在新宿的夜空中央。半间修二充满热意地看向黑水河畔的棋手,似乎能预见淡黄的毒雾自永恒的火焰中扩散开来,温热的碳酸和腥臭的硫磺蚕食起南极的冰川。然后他伸出罪与罚的手,爱怜地递出一个拥抱。

“你是否会消融在全知的波纹里,迷失着走进世界为你准备的歧路?”

“未来终会汇聚成海,而我的所见从无意外。”稀咲铁太颔首,刺入雪绒的五指徐徐虚握。“即便世界不愿给予祝福,我仍将牢牢掌控命运的缰绳。”

冰晶落到半间修二上翘的唇角融化,继而在稀咲铁太的额头印出一个湿润而轻柔的吻迹。

“那么,就由我来祝福稀咲梦到大海。”

 

*

火药与硝烟接引的声音,橡胶与沥青摩擦的声音,金属与骨肉溅落的声音。

——自关东事变那个凄惨的子夜伊始,半间修二的梦境就陷入了亘古无光的黑暗。睡眠变得像一条探井绳,日渐深入地底那片不可名状的幽微。

朦胧中咽喉间掠过一阵冰凉的触感,药片顺着水流的冲势滑到胃里。他略带迷蒙地睁开眼睛,抬头看稀咲铁太眺望南方的侧脸。

“该出发了。”

 

似乎有无尽的山峦绵延到西行的路上,枫叶与房屋在稀咲铁太镜片的角落映射出一小块虹色的蜃景。正午将近,港口的方向吹来些似是而非的人声鼎沸与炊烟缭绕,因此他们背对日光和黑潮,缓步拾着布满青苔的阶梯攀行。金木犀并白檀的清净香气自山中蒸馏而起,绯色的寒樱沉甸甸地挤在枯黑苍峻的树木枝头,自下而上地将秋日的山景衬出油彩般的层次。

硕大的观音像坐落于山顶道场的正中,白衣大士面露慈和而智慧的笑意,超脱凡俗的出尘目光如同棒喝似的庄严落到半间修二头顶。前来拜谒的游客稀稀拉拉地散布于错落的庙宇其间,他们大都手持着三柱线香,而姗姗来迟的稀咲铁太自这片瑞蔼的彼岸踱步过来,仿佛显化而生的菩提应身一般纯粹高洁。不远处扫除落花的僧侣将视线投掷过来,面朝他的方位露出了稍显困惑的神情。

“那个人认出你了?”半间修二眯起眼睛。

“怎么会,不用担心。”稀咲铁太不甚在意地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又充满恶趣味地搓揉两下。“好啦,别再瞪人家了。对他笑一个,我们去观景台。”

 

关西的海从朱红屋檐的一角延展而出,暗蓝的波涛连绵不绝地冲击着沉积的砂岩之壁。钟乳白的沙砾覆满了阶梯状的岩层,淡色的地壳与深邃的洋流在潮汐的律动中乐此不疲地此消彼长。微咸的水珠洒到螃蟹的鳌尖,生命的坚毅至此完成了一周原始而富有佛理的轮回。半间修二偷偷看向面露不满的同伴,探手过去:

“继续向南?”

稀咲铁太靠过来,稳稳地扣拢了他的掌心。

 

*

“你从来没说过自己有什么愿望呢。”

“嗯……想这些太麻烦啦~我只要跟在稀咲身边就能过得很有趣,也没必要思考更多了吧?”

横滨港停泊的邮轮拉起悠扬的汽笛,步道桥上的人流纷纷朝夜色下辉耀的一隅望去。金光在天竺的特攻服上混杂出斑驳的土色,如同干涸的血迹般预兆着不祥的示警。稀咲铁太瞥了眼身边的忠犬,嘴角勾起道心知肚明的苦涩弧度,在早春的寒风中垂下睫毛。

“你究竟想在我这样做不了主角的小丑身上追寻什么?”

“有你在的世界就像马戏团一样。小丑成为马戏团的主人公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半间修二的表情看起来几近诧异。他随即摆了摆头,眼中闪动起向往的神采。“啊,解决掉东卍后我们一起去濑户内海怎么样?日光浴、牡蛎、山与海,说不定这些就是我的愿望。”

现在轮到稀咲铁太的表情变得诧异。

“这样就好吗?”

“这样就好。”

一个虚弱却心怀期许的笑容徐徐绽放。

 

*

摩托驶入通往尾道的匝道,甘甜惬意的海风终于把南国的宝石吹到了二人面前。稀咲铁太跳下车,赤脚穿过沙滩爬上大理石铸造的丘陵顶端。岩体仍保留着一丝白昼辐射出的暖意,他随意挑了个朝向濑户内海的缝隙把半间修二塞进去,自己则坐到旁边靠上死神的肩头。

“总算到了啊。”他用左手覆上半间修二的脸,温柔而决然地替他阖上眼睑,又用右手掏出同伴兜里的白色纸袋,捻起里面的药片往远方抛去。海潮将月光割成钻石般的碎屑,平缓而深情地在夜幕下波动。然后,一束微弱的霞光从半间修二的梦中升起,继而倏地蔓延到地平线的每个角落。

“晚安,半间。”稀咲铁太笑着在死神的额头留下一个吻,转身步入海面的无数光点。“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