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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车先生！早上好！”
日车锁好自家的门后转身，先映入他眼帘的是跳动的、系成乖巧的蝴蝶结的卫衣抽绳，而后才是少年过分明媚的笑。他低下头，避开那个笑容理理自己的领带：“早上好，虎杖君。”
“今天又不小心多做了便当的量，日车先生有准备午饭吗？不嫌弃的话请收下吧！”
“没有……”下意识就回答了，明明想过以后要少和这孩子接触来着。
熟悉的明黄色饭盒被塞进日车手里：“那么就麻烦日车先生啦！今天工作也加油哦！”
“谢谢……”
少年已经飞快地跑下了楼，日车只来得及看见转角一闪而过的红色兜帽。
“日车前辈不一起去食堂吗？”新来的同事在经过日车工位时顺便问了一句。
“我带了便当。”
“欸——”对方拖长了尾音，“日车先生的恋人吗？好幸福啊。”
“不是啦，是日车先生邻居家的男孩。”隔壁的同事抢先回答。
“啊，这样吗？感觉是个好孩子呢。”
“嗯。”日车应下后觉得单调的“嗯”似乎不太礼貌，又补充了一句：“很善良的孩子。”
他打开饭盒，饭菜是很考虑荤素均衡的搭配。是啊，解释说了是邻居家的孩子就绝对不会再有人继续恋人这种调侃，不会有人把自己这样的中年人和同性的高中生用恋人的关系联系在一起。说到底这种搭配怎么想都不太可能是因为恋爱所以在一起的。
但是自己最近的心情变得很不对劲，日车叹了口气，虎杖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完美，发生改变的是他对那孩子微妙的感觉。
大概从上周的那天开始的。
连续三天研究卷宗到深夜、印着证据的白纸攒了厚厚一沓，却还是看到了由自己负责的被告绝望的眼神。再后面的流程已经是凭着肌肉记忆在做了，出法院以后前些日子的疲惫汹涌地一股脑压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电车的，再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家附近的咖啡店门口。
啊，不需要买咖啡来提神熬夜了，案件已经结束了，那个就算脸上惶恐不安也还是会真挚地和自己道谢的男大学生被判了无期。他在柜台前转身，顶着店员疑惑的眼神重又走出店门。
肩膀好沉好痛，脖子稍微一转就会发出危险的“吱嘎”声，毕竟前几天没注意在工位前一坐就是几小时。日车仰起头时眼前短暂地发白，等待晕眩过去后缓慢地捏自己的肩膀。要想些什么呢，案件总结要今天写吗……卷宗还在自己桌上没收拾好……感觉也有些累了，法官判决时面无表情的脸和头顶单调的天空是不是有点像？水泥灰阴沉沉地不管不顾地压过来，好像空气也要变得稀薄。
“喔，日车先生！好巧！”
日车恍然地低头，面前少年的脸被明媚的花瓣挡住一小半：“今天去的柏青哥厅可以兑换花束欸！感觉很新奇就换了，日车先生拿一枝吧！”
“嗯？”属于律师的大脑尽职地列出虎杖悠仁违反的一二三条白纸黑字，晃到他眼前鲜亮的黄却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深棕色圆盘四周细长的金色花瓣密密地挤了一圈，修剪整齐的花枝被塞进自己手里。
“日车先生，看起来好像没休息好？”
从花瓣上挪开的视线下一秒就对上了少年真诚的脸和关心的眼神，今天真的是阴天来着吗？
“嗯……最近工作上有些麻烦。”
“确实日车先生前几天回来得都很晚啊……对啦，现在要一起回家吗？”
“嗯、好的。”
虎杖就抱着稍微松散了一些的花束走在日车旁边：“总觉得，日车先生做的是很棒的事情。”
偏偏在今天对自己说了这种话。少年还不知道人情交易的复杂繁琐，是出于对什么的向往说出这句话呢，把律师想象成了那种慷慨激昂、妙语连珠的形象？可自己只是个因为太忙拖了一个月还没去看颈椎病，今天还刚输掉一场官司的律师而已。
“能守护自己心中的正义，感觉会很好吧？”
“……有时候会。”只能说是有时候，毕竟今天这样挫败的日子也不在少数。
“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别人这件事好棒啊……说起来，我以后也想做这样的人呢，感觉消防员就很不错。”
“很适合虎杖君。”不知道是不是被虎杖充满向往的语气打动，心里好像不再那么闷了。
“诶？是吗是吗？被日车先生这么夸了很开心啊，毕竟日车先生是我崇拜的人哦。”
“崇拜吗？”
“嗯！日车先生不是因为辩护成功上过几次新闻嘛，我读报道的时候就在想，世界上有日车先生这样的人真是太好啦。”
脚下不由自主地顿住，收到了那么多感谢也没有过什么不一样的感触，为什么这孩子的话却让自己像是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成就感？
视线再次移到手里的向日葵上时，莫名地没那么疲惫了，两人到了同一层楼，日车在虎杖道别前开口：“今天谢谢你，虎杖君。”
“嗯？不客气哦！日车先生要好好休息！”
“……我会的。”
他将向日葵摆在自己书房，虎杖和他说的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话，但他就是没法忘记，当时决定要做律师的自己，似乎也带着这样的期望？“守护自己心中的正义”啊，挫败感似乎在这样的信念下也不那么重要了。
可那孩子似乎有些太了不得了，自己看着盛放的花盘，加速的心跳是怎么一回事？怎么都不能是那种可能，也不可以是吧。
说起来那枝向日葵，即使自己尽力侍弄过，过了五六天也已经败得差不多了，今天回去以后就丢掉吧。
结果到家门口时手里提着的除了公文包外，还多了一盆没开始开花的向日葵。在自家阳台上添一盆绿植也没什么吧，这句话是买完以后才想到的，至于为什么是向日葵……只有可能是它。
花苞尚且紧紧地闭着，外面一圈白色的绒毛，日车将它摆到了阳台，碰巧看到隔壁收衣服的少年。
“日车先生！今天下班好早哦！”
“虎杖君，晚上好。饭盒我还没有洗，待会儿给你吧。”
“好喔，日车先生开始养花了吗？”
“……嗯，向日葵。”
“欸！”对方发出有些惊讶的声音。
“上次虎杖君给我的那枝已经败掉了，但是又觉得向日葵这种花很好。”
“我可以再给日车先生送的！”
“啊，说到这个，虎杖君。”日车确保自己将向日葵安置在了能最大接触到阳光的架子上，“柏青哥厅未成年人是不能去的，上次忘记提醒你了。”
“咳咳、对哦、毕竟日车先生是律师嘛……”虎杖挠着头尴尬地别开脸。
会不会说教意味太重了？日车不自觉地紧张：“没有管教虎杖君的意思。”
“日车先生说了的话我会注意的！”虎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
“是吗，那就好。”日车愣了一下，说白了他觉得这种行为没什么太大的不妥，但作为成年人总不能和对方说想打就去打吧。
“日车先生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吗？感觉每次都让日车先生帮我分担便当，自顾自就做了自己爱吃的也不太好。”
“不用的，虎杖君。你做的便当味道很好，我很感激。”
“太客气啦！日车先生能喜欢我就很开心了，毕竟比浪费掉要好嘛！”
“嗯，我去洗饭盒了虎杖君，待会儿去你家还给你。”
“好——待会儿见！”
阳台门被重新关上，外面夜里各家各户的灯一扇一扇亮起来。说起来，也该给虎杖一些东西作为回礼。现在的高中生会喜欢什么呢……
日车今天刚出电梯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在门口徘徊：“虎杖君？”
“日车先生！”男孩的眼睛亮起来，“我今天把钥匙落在学校了……跑去问物业结果物业也下班了，可以找您借手机打电话请开锁公司吗？”
日车下意识就要答应，转念想到了别的什么：“开锁费用很高的虎杖君，不介意的话在我家将就一夜吧？”
“欸？！”虎杖甚至小小地跳了一下，“会很麻烦日车先生吧！”
“不会的。”日车已经打开了门，“希望虎杖君不要嫌弃。”
虎杖拽着书包带子进了日车家门，换下鞋后好奇地环顾四周。
日车自己也略微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东西不多，所以家里也不会太乱，保洁是三天前请的，地板和家具还算干净。作为单身中年男人的居所，应该可以算在及格的行列，不会招虎杖讨厌吧。
“虎杖君，先去书房做作业吧？我去给你倒些茶水，晚饭有什么想吃的吗？”
“好！日车先生来做晚饭吗？我也可以帮忙的！”
“不用，已经吃了很多次虎杖君做的便当，这次让我来吧。”
“那就麻烦日车先生啦！”虎杖在日车给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日车迟疑片刻，从书桌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虎杖君，这套文具送给你。是……事务所发的礼品，我用这些不太顺手，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请收下。”
“喔！谢谢日车先生！我会好好保存的！”虎杖双手接过后仰起头，日车能看见他边说话边笑时露出的虎牙。
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送出去了，虽然还是没告诉虎杖它们其实是自己在百货商场绕了两圈后才挑出来特意给他的。日车松了口气，帮虎杖按开台灯后走出门。
上班前打开用来透气的阳台门还没关，日车将它拉好，先前向日葵紧闭的花苞已经展开了一些，在暮色中低垂。
“日车先生的厨艺也好好！”
“只能算是能填饱肚子的水平。”但虎杖吃饭的样子让人觉得很有食欲，日车没多看，回答后就埋下头，规矩地挖着碗里的饭。
“晚上，虎杖君睡我卧室吧，我睡沙发就可以。”
“应该是我睡沙发才对！”
“虎杖君还在长个子吧？睡沙发不合适。”
“让主人睡沙发也太失礼了……要、要不然我和日车先生一起？”
“很抱歉，我的床是单人床。虎杖君请不要再客气了，你帮我解决了那么多顿午饭的问题，偶尔也麻烦我一下吧。”
少年终于不再坚持：“好，谢谢日车先生。”
挤在沙发上没有很难受，但日车还是一时没睡着。床垫和被子的合适度怎么样呢，虎杖睡着了吗？还好自己买的是单人床啊，双人床的话就真的不知道怎么拒绝那孩子的请求了。
如果自己没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就能心无芥蒂地和那孩子睡一起了吧。偏偏有，偏偏会在两个人距离稍微近了一些时心跳加速，偏偏会因为他在自己旁边时若有若无的洗衣液香味感到心安，偏偏会在无意识时跑到阳台，对着向日葵发呆。
自己卧室的门被打开，那孩子还没睡着吗？啊，原来是去上洗手间。水龙头被关上以后那个身影却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向自己躺着的沙发一步步接近。
日车闭上眼，将自己的呼吸放缓放重，伪造成沉睡的样子。
肩膀忽地一暖，原来自己的被子已经向下滑落一些了吗？闭上眼后也能感觉客厅里洒着的月光被遮挡住，虎杖现在是看着自己的？他的肩膀有些僵硬，伪装出来的平缓呼吸乱了几秒。少年没说话，似乎也没发现，轻柔地将被角一点点掖好，才重新回到卧室。
睁眼后客厅里面只有月光，会不会刚刚是自己做了梦？分不太清了，但是被子包裹的感觉，好温暖。
向日葵的开放分成许多过程，幼嫩的明艳花瓣在某天终于冒出来，竖起来簇拥小小的花心。虎杖家恰巧在日车家东方，于是日车每天早上去阳台侍弄花朵时，都能看见整整齐齐的花瓣指着男孩阳台的方向。
日车一开始想把它们遮起来，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向日葵的朝向纠结。向日葵朝着太阳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让他感到心绪不宁的是自然规则以外，他私自投射的感情。他还是将向日葵摆得低了一些，它依旧会在早晨朝向邻居家的阳台，只不过栏杆遮住了一部分，可能不会有那么明显。
休息日的下午，日车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时，门毫无征兆地被敲响。
打开门看到那张脸时日车才知道自己其实是在期待什么的，少年仰脸看他，手里举着两张纸：“日车先生！要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吗？票是灵异研的学姐给我的！”
用工作繁忙推脱？但他会不会是因为约不到其他朋友才来找自己的？干净的眼睛里闪着期待，那孩子孤零零地去电影院的样子，果然也还是不想看到。
他清了清嗓子：“好，我需要做一下出门的准备。”
“太好啦！日车先生准备好以后敲门找我就可以！”
西装绝对不可以，休闲装的话，不能太老套，自己也没有什么显年轻的……深色衬衫和休闲裤应该不会出问题吧……自己究竟是多久没有穿过休闲装出门了，记忆中的那条裤子居然已经压到了衣柜最下面。
下巴被涂上剃须泡沫，日车在刮胡子的同时端详自己的脸，还好，眼下的乌青不算太严重。发胶要打吗？打的话会不会很奇怪？算了，还是沾上水稍微梳一梳就好。
虎杖的装扮他完全没有意外，毕竟对方有几套衣服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记得一清二楚了。
“是什么电影呢？”
“喔！是我很喜欢的蚯蚓人系列！第四部！”
“抱歉，没有听说过。”日车在脑海里搜寻片刻，只能给出这样的答案。
“啊，我喜欢的东西确实有点古怪！”虎杖慌忙解释，“说起来也没问日车先生的意见就擅自邀请了，是我的问题吧！”
“如果真的不想看我会拒绝的，虎杖君不用担心。”
“嗯、那就好。日车先生喜欢什么口味的爆米花？”
爆米花这种年轻人喜欢的……大脑自动跳出来这句话。
“爆米花吗，我不太习惯。”
“喔，感觉日车先生是很深沉的人呢。”
“有点无趣吧。”
“不会哦，反而会觉得日车先生很特别！”
啊，不要再讲这种会折磨自己36岁的心脏的话了。
电影果然也不是自己会喜欢的类型，不过结合周围的反应，似乎看得最起劲的就是旁边的少年。
电影院黑暗的环境真好啊，可以假装向后靠的同时观察少年的侧脸。多看几秒会不会被发现？日车选择了欲盖弥彰地时不时扫几眼屏幕。应不应该看？很想多看几眼，这么近又这么久地挨着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但是，心好像越陷越深了，这样不可以吧，自己这样的中年男人，对着比自己小了二十岁的少年……
还是记下了少年被屏幕里的光映得微微发亮的脸，那双眼睛不看自己时，胆子终于大了一点，可以耐心地辨别变换着的画面投射出的光下，那对瞳仁是何种深浅的琥珀色。
头顶的大灯亮起，缓缓探出的情绪触须受到刺激，猛地缩回。
“日车先生，要顺便在商业街吃顿饭吗？”虎杖侧过脸站起身。
“嗯，可以。”
“刚刚的电影怎么样？”
“观感还好……”
“日车先生不讨厌就好！”虎杖明显高兴起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欸——日车前辈？没认错吧？”
公司的后辈迎面走来，身旁的男孩疑惑地停住脚步。
“前田小姐，晚上好。”
“这位难道就是您说的那位邻居家的孩子？”
“您好！日车先生有提到我吗？”
“是啊，”对方打趣道，“要不是知道日车先生单身，差点就以为是父子了……出来玩的吗？”
“嗯、看电影。”少年嘿嘿笑了两声。
又勉强寒暄了几句才告别，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又开始因为根本没有恶意的话变得灰暗，吃饭时也没再看虎杖的脸。
向日葵盛开以后，就不会再随着太阳转动了，花盘大大咧咧地朝着东方，直到凋落前的每个白天都会如此倔强。
日车今天又在门口看见了虎杖，又忘记带钥匙了吗？
少年的脸有些发红：“日车先生！我想邀请你来我家！”
“嗯？”
“总之！希望您可以接受！”
“好……”
日车迟疑地踏进虎杖的家门，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对方家里。
餐厅被彩带装饰过，还贴着“Happy Birthday”字样的气球。桌上赫然摆着一个装饰精致的生日蛋糕，中心画出向日葵的图案。
“查了网络上面的资料，日车先生的生日是今天对吧？生日快乐！”
公文包“啪”地落地，好像没法阻止自己对这孩子的爱恋了，像是从楼顶落下后速度逐渐加快的自由落体一样。
“谢谢，虎杖君，我很开心。”有了对他光明正大露出微笑的理由，可说出的只能是这样的客套话，无论如何不能让这孩子知道自己内心其实是怎么想的。
虎杖在日车对面坐下，帮他点上蜡烛：“来许愿吧！”
闭上眼也还是虎杖灿烂的笑，从各个角度看到的。那还是许愿这孩子的笑脸可以多停留一段时间吧……
日车睁开眼，暖黄色的火焰变成一缕白烟。
“日车先生，我喜欢你。”
幻听了吗？日车错愕地抬头，但那双眼睛很真实，不像自己梦里见到的那么模糊。
“我喜欢你。”虎杖重复了一遍，真挚地看着日车，“喜欢温柔细心的日车先生。”
“我……”从没想过这样的场景，但是，绝不能让他和自己在一起，“抱歉。”
少年脸上的微笑垮下来一点：“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日车先生？”
“我们是同性，而且相差21岁，差距太大了。虎杖君，可能你把对成年人的向往误认成了喜欢。”日车长出一口气，对自己说过无数次的话，居然有一天会作为拒绝对方表白的理由。
“日车先生，我很确定，我喜欢你。”虎杖吸了吸鼻子，“客观条件什么的不重要啊，最重要的是日车先生喜欢我吗？”
“不。不，虎杖君，我不喜欢你。”有的嫌疑人撒谎时会刻意看着对方眼睛，就像自己现在一样。对方的眼睛里盈起水光，日车还在继续，“我对你的心情，可能只有长辈的友爱，抱歉。”
“没关系，日车先生，”少年笑了一声，笑得眼角弯弯，“没关系，这样啊，我知道了。”日车希望他眼角的那一闪而过的亮光是自己的错觉，蛋糕上的向日葵正对他的脸，似乎在质问为什么要说出这种伤害双方的谎言。
“总之祝您生日快乐！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心情，来分蛋糕吧！”
向日葵四分五裂，奶油在自己嘴里融化，不顾自己的心情释放出相反的香甜。这样也好，属于朝阳的虎杖不该在这样的人身上耽误时间。
向日葵是一年生植物，日车接连养了三盆，得到邻居要去其他城市上大学，将公寓卖掉的消息。
“七海海，你能来帮我搬家真是太好啦！”
“作为男友是应该的吧。”
“你看，那个摆着向日葵的阳台隔壁就是我家哦。”虎杖牵着恋人的手，“说起来，我两年前还喜欢过隔壁那位先生。”
“这么说出来了，不怕现在的恋人吃醋吗？”
“就是因为现在不喜欢了才会告诉七海海啊！说起来，日车先生真的很温柔呢，之前我的表白也有很客气地拒绝，那以后没多久我就放弃啦。不过即使如此，他之后也有帮过我很多次忙！”
“这样啊。”
“嗯，到啦！”虎杖掏出钥匙，对面的门却先打开了。
“虎杖君是今天搬家吧？需要我帮忙吗？”
“日车先生！不用啦，我男友有开车过来帮忙！”
和金发男子对视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了一下。像是商务人士，看起来要比自己年轻一些，但是，总有种微妙的感觉。
“日车先生，这位是我的男友，七海建人。七海海，这位就是我刚刚提到的邻居，日车宽见先生！”
对方率先伸出手：“您好，这几年悠仁承蒙您照顾了。”
“……没有，虎杖君是很好的孩子。”
“嗯。”对方露出一个不自觉的微笑，“搬家过程可能会有些吵，打扰您了。”
“没关系的，你们先忙吧，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隔壁传来的每声声响和两人的对话都能通过风传过来，昭告着自己喜欢了三年的孩子即将离开，奔赴新的人生。日车在阳台看着两人带着满满一后备箱东西开走，向日葵依旧在花期，朝向的阳台里空空荡荡。
日车终于将它摆高了一些，让它正大光明地汲取头顶的阳光。
隔壁的公寓被他买了下来，这是他自从那个生日以后第一次来到曾经属于虎杖的家。大件的家具没被搬走，还能看出来原本的样子。厨房是那孩子做便当的地方，客厅是给自己庆祝过生日的地方，以及原来那孩子在卧室是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双人床。至少虎杖现在不用一个人住这样空旷的公寓了，叫七海的男人把他的手牵得很紧。
空荡荡的书桌上只有一本笔记本，先是觉得眼熟，而后意识到这是自己先前在货架上挑了半个小时才拿起的。
留在这里，应该就说明里面的东西没那么重要吧。日车小心翼翼地翻开，带出一股灰尘。
“这是日车先生送给我的笔记本！好开心！”
“前几天给日车先生送了向日葵，后来就看见他在阳台也种了，我可以误会一下吗？”
“如果知道日车先生喜欢吃什么就好了……明明是特意为了他多做的便当啊。”
“今天忍住了没去柏青哥厅！毕竟日车先生说了嘛。”
“感觉自己好失败哦，约对方出来看电影却自顾自地入迷了，希望日车先生是真的不讨厌。”
“想要在日车先生生日那天表白！”
“果然还是我有太多的误会和自作多情吗……特意选的向日葵图案像个笑话一样。”
“但是日车先生真的好好……只能也努努力把他当成尊敬的长辈看待了啊。”
笔记本只用了前面二三十页，后面全是空白。这样啊，那太好了。日车躺到光秃秃的床板上，笔记本压在他胸口却像有千钧之重一样，他盯着天花板，又想到虎杖牵着七海时无法作假的幸福表情。
向日葵还会继续种下去的，那些场景一幕幕闪过，遗憾吗？也该知足了，硬要说的话，最可惜的是自己没法像那个男人一样称呼他“悠仁”。
“悠仁……啊。”叹息一样的呼唤飘散在空气里，中年人的眼泪很丢脸吧，不过反正不会有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