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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

Summary:

“人们就算在只给自己看的日记本里,也会说谎。”——《安娜》

Work Text:

[1]

赛事接近尾声,黑羽快斗给我和工藤新一的烟点上火,问我们是不是处男。我有点尴尬,工藤新一泰然自若地反问他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个。黑羽快斗粗俗地指了指他的下半身,说,当然是炫耀它开过荤了。
那一年我们十八岁。我经常去工藤新一家找他玩,黑羽快斗也喜欢找他,游戏打累了之后,我们会边喝酒边看运动比赛。黑羽快斗说,那个女孩很狂野,他们在她家亲热。他打算走的时候,她把裙子一脱,胸罩一甩,他的小兄弟一翘,拉链一开。天雷地火。
我听得心痒痒的。工藤新一把眼睛斜着,“谁问了?”
黑羽快斗向来不计较他哥哥对他的嫌弃。我也不客气,嘲笑道:“不到一分钟就歇菜了吧?”
他“嘁”了一声,又笑嘻嘻地说:“你真淫贱。”
我们都很爱女人,我说的我们是我和黑羽快斗。黑羽快斗的爱很大方也很下贱,我的爱在心口难开。工藤新一爱不爱,我还不知道。黑羽快斗有时候怀疑他是同性恋,有时候又造谣他已经遁入空门终身禁欲。
从工藤新一家走到我家只需要五分钟,在那一首歌的时间里,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还是处男这件事。我是母胎单身,之前有一些女孩子追求过我,我嫌她们长得不好看,拒绝了。我的青梅竹马远山和叶和我的关系很亲密,但我感觉她的想法和我一样,她不会同意和我上床。
长得这么帅,却找不到一个可以睡觉的女孩儿。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周一上课,我坐在最后一排偷吃早餐。远山和叶转过头,警告般地看了我一眼,我随手丢了个小笼包到她桌上。
下了课,远山和叶走过来,口气傲慢,“这周五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吃大阪烧,我有个重要的约会。”
“约会?男的女的?”
“男的。”
我很惊讶,还很愤怒,“谈恋爱了?”
“还没。”
“你们去干嘛?”
“他说要带我去逛唱片店,喝咖啡,晚上去山上看星星。”
这真的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无聊的事。
我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山上晚上不太安全吧,需要我接你回家吗?”
“不用了。”她并没有说“他会送我回家”。
我有些怄气。这个世界难道突然加速运转了吗,怎么远山和叶这傻妮子都能比我快一步破处?而且我还很吃醋,但是我不想和远山和叶谈恋爱。她喜欢不喜欢我倒是一回事,关键在于我们谈了事情会变得比想象中还麻烦。
我尽量用听课和吃饭来转移我的注意力,但没有用。我脑子里全是一副淫秽的画面:汗津津的床单上,远山和叶和一个混小子痴缠在一起。想着想着还差点硬了,幸亏我多看了同班的丑女几眼。但我怕一直把人家盯着,到时候讲台上的教授都心生怀疑,觉得服部平次剑走偏锋春心萌动。
我收回眼神,下意识地想找工藤新一给我出主意。编辑邮件时我又犹豫了。想了想,我把收件的地址改成黑羽快斗的。午休时间,我和黑羽快斗在天台见面。胡扯了半天,我才说出我的真实意图,“和叶要去约会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去阻止这件事。”
黑羽快斗陡然失去了兴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去。你去找工藤。”
“你都不愿意干的事,工藤肯定更不愿意干。”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不想干的活儿就得我干,我又不是他的狗。”
我避免了和他的惯常争吵,劝了半天,最终用物质条件收买了他。我们决定瞒着工藤新一干这件事,这有点奇怪,因为我们很少对他有秘密。但我们(黑羽快斗反驳说只有我)怕他嫌弃我们幼稚。

 

[2]

约会当天,我和黑羽快斗极力发挥业余侦探和业余魔术师的本事,一路跟踪他们到唱片店。那家唱片店形同书店,有很多隐蔽的地方供我们藏匿。我听到那个叫福城圣的臭小子正在给远山和叶介绍上个世纪的音乐流派。真想吐,我是文盲,最他妈烦掉书袋的人。
他们喝咖啡的时候,我和黑羽快斗躲在对面的修鞋铺。他们俩坐得很近,但没有身体接触,我忧心忡忡地抽着烟,祈祷远山和叶不要被性骚扰。黑羽快斗和谁都能侃,正在和店主大爷聊最近突然爆发的学生运动。黑羽快斗显然是找到了知音,越说越激动:“就该把那个尸位素餐的老东西一脚踢下去!”
我看着黑羽快斗,冷笑。那东西要真的被踢下去你还能姓黑羽?还能有饭吃?不识好歹的东西……等等,和叶和那个混蛋呢?
我心慌了起来,我想这和地表的震动也有关系。不是地震,而是千万双腿共同踏步的感觉——我走出店铺,看到离我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人潮涌动。
我开始寻找远山和叶,心里咒骂着福城圣那个王八蛋。我居然现在才猜到他的目的。
我呼喊着和叶的名字,力图压倒那些学生的说话声、歌唱声以及那些沸反盈天、排山倒海的口号声。可是我找不到她。人太多了,他们像一场瓢泼大雨,模糊了我的视线,浸透了我的衬衫。我在烈日下喊得口舌冒烟,咳个不停。我有一秒想过放弃,但我只要想到远山和叶被抓住后将要面临的后果,我就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
“平次。”天呐,你们不知道我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有多么感谢上帝。
我没有表现出惊喜,而是粗暴地抓起远山和叶的胳膊,带她向街边的小巷逃走。她一直在挣扎,威胁我让我放开她。我们逃到偏远的工业大厦背后,那些呐喊声终于变得很渺小,我说:“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爸要是知道了会杀了你的!”
远山和叶用手捂着被我捏痛的地方,“我做什么,和我爸没关系,和你也没关系!”
我控制不住嘲讽的语调:“你现在还变成革命斗士了。是那个福城圣教你的吗?你这么听他的话,和他睡了?”
她想也没想,给了我一耳光,“我他妈不需要任何人教。”
她转身,快步离开,我在她身后跟着,不留余力地羞辱她。她用双手遮住耳朵,但我知道她听得见。后来远山和叶无法忍受我的恶毒,蹲下身开始尖叫。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雨,倾盆大雨,把我和她浇湿。我被这场雨击倒了,我倒在坚硬的大地上,失去了听觉,失去了视觉,只感到无数的雨像母亲的羊水包裹着我流动,正在和我的血液同频。是远山和叶拉起了我,“快跑,水炮车来了!”
我们开始狂奔。我看见天上的太阳太过闪亮,令我好奇这雨水从何而来;我听见远方有人类在尖叫、哭泣、求饶。我受伤了,远山和叶比我跑得快。她从小练习合气道,姿态健美,充满力量。我这时候才意识到我刚才说的那些气话是如此幼稚、没有道理。既然她选择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并饱含勇气。不然怎么会有人想要平白无故地遭受被水弹打败的痛苦?“你在干什么?”这个问题应该问我自己。
我的脑子一片混沌。当远山和叶往我头上敷热毛巾的时候,我才清醒过来。我发现我们在一所教堂里。除了我和远山和叶,还有一个茶色短发的修女和几个男生躲在那里。茶发女生坐得离我们比较近,她和远山和叶说了几句话。我很不识相地打趣道:“你们修女也可以染头发吗?”
“天生的。”茶发女生冷漠地回答我,她站起来,走到门后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分别递给我和其他几个男生一套衣服,“等会儿去洗一下,换好衣服回家。动作快点。”
走在回家的路上,远山和叶挨得离我很近。我知道这是因为伪装成情侣不容易被警察怀疑。远山和叶说,那个女生叫宫野志保,她们之前因教会活动而认识,现在是好朋友。我问,福城圣呢?
“他相当于是我的组长吧。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游行,他说带着我来。结果被你搅黄了。”
“搅黄?要不是我替你挡那一个水炮,你已经没命了。”
“水炮怎么可能把人打死?再说了,我又没让你挡。”
我懒得和她扯皮,我和这些极端的革命分子都没什么好说的。我说:“你是替你爸觉得他那官当腻了?”
远山和叶嫌恶地看着我,“你这口气和我爸一模一样,”然后她讽刺地笑了一声,“你不是也讨厌你爸吗?每次别人夸你会成为你爸的接班人、警局未来的顶梁柱,你都会在我面前骂好久。”
“这也不代表……”我要公然和他对着干。我一时失言,自知理亏,没再说话。
“不代表什么?”她逼问我,我觉得这小姑娘真烦人,“就算抛开私人情感,我也会做这件事。那可是自由。你刚才说我爸知道了要把我弄死。好啊,弄死我吧,弄死我也比一辈子呆在那个古板的家里、这个腐烂的社会里好。”
快到家的时候,我看到工藤新一正在小区外面的路口打电话。他向我们走了过来,脚步很快,语气带着指责,“你们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们。”
我和远山和叶不约而同地撒谎,“手机没电了。”
“黑羽被捕了,他爸爸气得要命,下令谁都不准把他保出来。我们现在要想想办法,不然黑羽要被他爸弄死了。”

 

[3]

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我的青春像没有瞅见闪电的雷暴雨。不是说它多么激烈、动荡、勇猛,而是纯粹的吓人一跳。我还在像个白痴一样想如何终结我的处男生涯,我的朋友们就突然发了疯,抛头颅洒热血地奔向了革命。我怀疑他们性压抑,他们说他们有爱做。我骂他们放下筷子骂娘,他们说这是为了自由。自由。多么伟大的一个词汇,把我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黑羽快斗进局子那件事从一个政治事件变成了家庭纷争。为了把他弄出来,我和工藤新一想了很多办法,却都是徒劳而返。听说他的母亲也在求情,但他的父亲硬是咬着牙关没心软。都说虎毒不食子,对比起来我感觉我爸对我确实挺好的。虽然我也假想过这个可能——如果那天我被逮捕了,他会对我手下留情吗?
我竟然说不出答案。
我们仨去拘留所探视过一次黑羽快斗。他是那一拨学生里唯一没有被保释的,成为了拘留室的钉子户,几天没洗澡,看上去又脏又臭。我问他突然跑去革命干什么,你也开始爱自由了?他说,看上去很好玩。
十天后,黑羽快斗被放了出来,然后被他老爸禁足了。我们都不知道何年马月才能看到他。杀鸡儆猴的作用,远山和叶最近也消停了,学校家庭两点一线。但我们这群人参与彼此生活的劲儿有点像跷跷板,当远山和叶开始在我生活中大面积出现后,工藤新一又变得神神秘秘的。但我对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有信心,他不是会在大街上向政府问责的打鸡血的傻子——他是享有特权却在特权阶级之上的恶魔。
依然有女生追求我。一个新认识的叫大冈红叶,长得很漂亮,胸部很大。她第一次见我就明示了想和我在一起,我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拒绝。因为不喜欢,所以我对她多少有点拧巴。但说实话,我有点阳痿了。当然,这是心理上的,不是生理上的。远山和叶经常和我打闹,她不小心蹭到某些敏感部位时,我还是会有反应,但没有什么做爱的欲望。我知道我不可能和她做爱,我们是朋友,我们的父亲也是朋友——做了怎么办?一直想做怎么办?做够了又不想做了怎么办?
大冈红叶的十九岁生日只邀请了我。我们在她的公主床上做爱。不得不说,即使我没有发挥百分百的功力,也很舒服了。女性紧致、柔软,大冈红叶很迎合我,也很照顾我的男性尊严。我射出来后,她还想和我亲热,我觉得有点累,便装作没看到,躺倒在床。
一个小时后,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迫不及待想要向人分享我破处的喜悦。我感觉激动、通畅、爽快、自由——原来这就是自由。我的父亲是警界高官,我的家教很严,我讨厌政治,讨厌立场,也理所当然讨厌那些空白的口号。我认为它们沉重、陈旧、布满枷锁。可是,可是——自由。它只是轻飘飘的,让我在行走的时候,想要快速奔跑起来。
我奔跑起来。我听到远处的人声鼎沸,听到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我不再觉得吵闹,只认为世界都是我的,他们在给我的青春奏乐。我看见我想看见的人,远山和叶、工藤新一、宫野志保——那个茶发修女,甚至还有黑羽快斗。
理智上我知道我不应该加入他们,但我不想被我的朋友们抛下。我说:“我就陪你们走一会儿。”
我们并肩走着。宽阔的大马路畅通无阻。我的心一会儿上升,一会儿下坠。我有点紧张,也有点害怕,其实我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又有可能马上就要做出什么了。就在我激动不安、血脉偾张的那一刻,那件事发生了。
远山和叶握住我的手,说:“我爱你。”
我的大脑轰鸣一声。紧接着,远山和叶对着宫野志保说:“我爱你。”
后来——其实我记不清楚那天晚上的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大概还是同样的流程,防爆部队放水弹或者催泪瓦斯,我们抱头鼠窜,幸运地躲过一劫。我说的这个后来,是当我终于提笔写下这个故事的今天——我经常想起那个夏风轻吹的夜晚。我想起远山和叶轻捏我的手,她的手温热、光滑、细腻;想起她说“我爱你”时那抹微微上扬又稍显沉重的语调;想起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贯穿了整个青春期的我的心情,又酸楚又甜蜜——
我也爱她。

 

[4]

工藤新一向我坦白了他近日的神秘感从何而来。他谈恋爱了,对象是那个茶发修女。我哽了半天,感叹我的朋友们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工藤新一不想让我心存疑虑,说宫野志保是孤儿,从小在教堂长大;修女的身份是可以放弃的,但她暂时还不能离开那里。
我以为我现在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情况够棘手了,没想到工藤比我还能作妖。黑羽快斗也不消停,从他参加学运之后,一共被逮捕了三次,像是故意被抓,目的是和他的父亲作对。我们的放纵和叛逆远远超出了父母的想象,他们对此束手无策。
一个周末,我们去海边玩。远山和叶和大冈红叶相处得不好,我懒得在其中周旋,下海和工藤一起捕鱼。黑羽怕鱼,他坐在伞下和女孩子们聊天。我上岸的时候红叶不在,他们说她去了卫生间。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把我拉到一边,说:“我身体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我知道她的公主病又犯了,估计是和叶惹的。我不想迁就她,说:“那我帮你叫车。”
“你不能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朋友都还在这儿,突然走了两个人,会扫兴的。”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像是希望我改变决定。最后她放弃了,说:“我怀孕了。你想不想养无所谓,反正我会把它生下来。”
我愣了很久才把思绪理清楚,但依然是语无伦次,“什么……你说什么……你怀孕?等等,你要把它生下来?你才十九岁……你确定这个孩子是我的?”
红叶毫不留情地给了我一耳光。她走了。我头昏脑胀,和叶出现在我眼前,她安静地说:“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我烦恼又困惑。她陪我坐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们会结婚吗?”
“我爸可能会逼我。”
话音刚落,和叶疯狂地扑了过来,吻住了我。这不是我的初吻,却是我第一次拥有吻的感觉。我一直以为接吻很单纯,肉碰肉,嘴唇贴嘴唇,通往终极目的性交的必经之路。而那一次,和叶吻上我,吻就不再是吻,而是一场爱的革命。它标志着一个人类和另一个人类之间肌肤相亲的激动与战栗、裸露和坦诚、心碎及不舍。

 

很快,我的父亲得知了他即将抱孙子的事,我受到了非常严厉的处罚。休学停课,幽禁家中。原因除了我没控制住自己的下半身,还有我拒绝和大冈红叶结婚。红叶有生育的权利,我却没有扮演丈夫的义务。我在房间里犯贱,说大学毕业证拿不到,我连孩子的奶粉钱都买不起,还是得你们老俩口养,干脆对外宣称我死了,孩子是新怀的二胎,你俩再当一次爸妈,就是要小心别再养出我这种孽子。父亲打开房门,冲进来揍了我一拳。
远山和叶对我家很熟,她可以顺利地躲开安保溜到我的房间,和我分享我们最爱吃的大阪烧和最爱喝的啤酒。我们发生了性关系,于是我生命中最低沉的时光变成了我青春期里最火辣的回忆。我们交换情报,我说家里战火连天,但父亲在逼婚的事上逐渐松口;她说外面也硝烟四起,工藤把她的修女朋友拐跑了,两人私奔到了拉斯维加斯,黑羽被他爹彻底赶出家门,寄居在一个姓中森的姐姐的出租屋里。
“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我们还在做爱。”我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抚摸着和叶光滑白皙的背,轻声说道。
那段时光永远都不要结束就好了,我经常这样想。它虽然混乱、一塌糊涂、缺乏安稳与归属感,但充分具备激情、情趣和生命力。不幸的是,它只维持了七天就结束了。工藤和宫野在赌城登记结婚的时候被逮了回来,黑羽的姘头出卖了他,收了他父亲的钱就连夜退租跑路了。他们都回了家,院子又变得热闹起来。我被允许出门放风的第一天,接到了红叶管家的电话,他通知我说,红叶流产了。

 

[5]

天放亮时,大冈红叶才醒了过来。我在病房外等了一夜。她的管家告诉了我当时的具体情况。她照常产检,坐自家的豪华轿车去医院。路上被集会的学生围住,有人用棒球棒击碎了车窗,红叶惊吓过度,胎儿的状况极不稳定,赶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救了。这个突发事件被媒体大肆渲染,社会各界纷纷开始指责学生的幼稚、冲动和狂躁,总统终于出面,同意了学生的部分政治诉求,平息了这场闹剧。
我和大冈红叶独处了一会儿,我向她表达了我的歉疚,却没有收获她的原谅。病房门在我背后关上。我觉得我的人生真是太莫名其妙了。我只是想在女人的阴道里射一次,却射出了个孩子;现在孩子突如其来死掉了,又间接导致一场充满错误的运动仓皇落幕——它就像被神选中了一样。
我从未感到如此彷徨。我迫切地想要见到远山和叶。我想和她接吻,和她做爱。她一直没有接听我的电话,这让我非常担心。我去她家找她,她不在,她的母亲说她现在应该在学校。我又奔向学校。有人说她在艺术教室帮社团办展览,有人说她在图书馆自习,有人说她刚回宿舍。我绕着学校找了一整圈。直到夜幕降临,我想要放弃,才听到她喊我的名字。
“平次。”她抱着一堆书,在我身后笑着。
“笨蛋,你去哪了?电话不接,害我找了你一整天。”
“我专心学习呢。你找我干什么?”
想说的话到该说的时候却说不出口了。我说:“红叶出事了,我去看了她。”
“我在新闻上看到啦。我很抱歉,你记得好好安慰她。”
“总统宣布的结果你满意吗?”
“还好吧,那是他不得不做出的让步而已,”她斜睨我一眼,“我不后悔我做的任何事。”
我就喜欢她这副坚定得笨拙的可爱模样。我有点想牵她的手,但是她抱着很多书,我只能把书拿过来。我鼓起勇气说:“我们要谈恋爱吗?”
“不要。”
“为什么不要?”
“为什么要?”
“你神经病,别和我玩绕口令。”
远山和叶笑笑,说:“我们谈不谈恋爱都是一样的。谈了反而麻烦,以后分手了怎么办?”
“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就会分手?”
“说不定。你脾气暴躁,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对你已经算好了,知足吧小妞,”我装作无所谓地说,“那你还会找男朋友吗?”
“当然,我还年轻,必须要多谈几个。”
我把她送到宿舍楼下,把书还给了她。她向我道别,我转身离开。学潮的风暴结束,街上的人还是很多。我走在人与人之间,失去了与世界的联结,为自己不成熟与冲动带来的所有后果买单。我像游离在躯壳与城市之外的孤魂野鬼,也许原地消失,也许离开这里,永远都不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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