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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高的匹配度。我敢说在伯明翰找不出有几对组合能比你们的数值更高。”Jim Simpson拿着报告单安慰他，“你们会是非常出色的搭档。”
“可是，”Terence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我不确定我的精神力足以和他建立稳定链接。毕竟，他已经被判定为是S级哨兵了——而我只是个A级。”
“等级是有可能会随着年龄增长和经验增加而变化的。Robert Plant遇到Jimmy Page后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Jim说。尽管Terence觉得他在讲废话，“也许你和他建立链接后你也能变成S级。”
“那还真是谢谢了。”Terence干巴巴地说，“听说他的精神体非常可怕，你觉得我的渡鸦能在紧急关头抓着我顺利逃跑吗？”
“我知道你只是在紧张。”Jim说，“别这样，你又不是没有尝试过和其他人建立链接。”
“那都是些很不美好的体验。”或许说灾难更加合适。他想。他的渡鸦总是不太配合，在他的身边持续地扇动翅膀，发出尖啸不让他靠近那些哨兵半步。因此他的精神疏导总是作用有限，在部分情况下还不如抑制剂的效果好。
Jim耸了耸肩。“或许你应该先把头发扎起来，至少先给这位哨兵留下一个好印象。据我所知，他在塔里可是相当抢手。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哨兵评级，还有他的长相。你觉得呢？”
“不了，”Terence闷闷不乐地说，“如果他仅仅是因为我的头发而讨厌我，那我想我们也没什么好发展下去的。”
Jim没有再理他。休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Terence把他的渡鸦从精神领域中呼唤出来，墨色的大鸟察觉到本体的焦虑，安静地蹲在他的膝上。建立不起链接的士兵基本不能对塔作出任何贡献，最后的下场往往很糟糕。因为没有向导的哨兵最后无一例外会陷入无止境的狂躁，而没有哨兵的向导能力会一再退化直到和普通人无异。他还年轻，所以塔还能容得下他。但是再过几年就不一定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虚无”的羽毛从头到尾地捋顺。他的鸟儿知道这样能安抚他的心神，任凭他摆弄着自己。
“他到了。”Jim从通讯耳机中接到了通知。Terence站起身，把“虚无”收回精神领域中。他的精神领域中能落脚的地方并不多，终年不化的雪山和狭窄的悬崖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好在渡鸦可以长久地盘旋在空中，也能在最陡峭的地方落脚歇息。
“你真的不再整理下自己的着装？”Jim问。
“不用。”Terence坚定地回答。
他们走去专门设计给哨兵向导的会面室。距离休息室的距离倒不算太远，但是Terence中途停下来好几次。他去茶水间喝了杯水，又在观景台的椅子上坐了一小会。直到Jim催促他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你说精神体每天待在领域里会不会感到无聊？”他问。
“我们可承受不起迟到的代价。”Jim只是这样回答他。
他们比那位哨兵先一步到达了会面室。负责组织这次会面的人事专员已经等候在那里了。她示意Jim在外面等待，只留Terence一人和她面面相对。这是位已经建立永久链接的向导，为的是确保Terence的安全，同时协助处理可能出现的哨兵失控场面。
“我想你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她说。
“没错。”Terence说，“之前有一次我也是被安排和哨兵会面，结果他的精神体在我的领域里被冻僵了。不得不用了很多时间才把它解救出来。我想这辈子都不会再有那么多人同时进到我的领域里了。”
那位女士笑了。“我第一次听说向导的领域能对哨兵造成这种影响。”
“我也觉得很神奇。”Terence说。毕竟教科书和课程上都没有教过这种状况的处理措施，当时的人事专员惊慌失措到打电话都拨错号码，而他只是在想如果对方哨兵的精神体冻死在他的领域里会怎么办。“虚无”会把它吃掉吗？事实证明精神体的坚强程度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后来他在档案馆里才找到了类似的案例，罕见到档案末尾特地强调该事例不具备普遍性，仅供学术参考。Jim还拉着他去给那个哨兵道歉，尽管他对此并不是很有所谓。我也是受害者之一。他想。
门铃响起。“啊，我们的哨兵来了。”人事专员说。Terence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但是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人事专员去打开了门。先走进来的是哨兵助理，不过他被拦在门口了。人事专员表示他不能围观，要在外面等待会面结束。Terence看见站在旁边的Jim朝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他尽量去无视他。
然后那个哨兵进来了。他很高，比Terence高出大约半个头的距离。Terence紧接着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那很不同寻常，一双绿色的眼睛。这种瞳色在塔里也并不常见。Terence的眼睛是寻常的棕色，在哨兵面前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他的头发很蓬松，还打着卷。不是像Terence那样专门烫的造型，那显然是与生俱来的。量身定做的战斗服把他的肌肉线条衬得格外明显。他的腿很长，身材比例也很理想。他的脚步声很轻，就像在雪地里行走那样。Terence把这归于哨兵的严格训练。
最重要的是，他留着和Terence一样的小胡子。
现在我明白Jim为什么那样说了。Terence心想。他理应是个抢手的哨兵。
哨兵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下，人事专员坐在了他们中间的那边。哨兵朝他投来一个礼貌的微笑。“Anthony Iommi，这是我的名字。”他向Terence点头。Terence正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用太多的时间去观察他的脸。
“Terence Butler。”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你可以叫我Geezer。”
“那真是个古怪的外号。”哨兵说。Terence发觉自己居然不反感这个中性的形容词。“朋友给我起的，因为这曾经是我的口头禅。”他解释道。
“我的朋友们叫我Tony。”哨兵说，“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Terence感觉有什么紧绷着的东西松弛下来了。“Tony。”他说。与此同时，哨兵朝他眨了眨眼。真是不可思议，这个拥有异国情调名字的哨兵居然并不令他感到排斥。尽管他的言论放在其他场合可能被认为是鲁莽和不恰当的。
“那么，我们开始吧？”人事专员询问。他们同时点了点头。Terence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展开他的精神领域。Anthony，或许现在应该叫他为Tony，正兴致盎然地看着他。冷静。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集中注意力构建领域，然后把他指引进来。他闭上眼睛，告诫自己。一、二、三。
他睁开双眼。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冻原。枯黄的草和结了霜的地衣交叠地生长着。这不是什么适合生物活动的地方，但已经是他精神领域中最为柔和的一片区域了。渡鸦不习惯平坦的环境，腾空飞在他的肩旁。
“所以，这就是你的精神领域。”他听见Tony说。Terence半是紧张半是期待地等待着他的评价。很少有人能不对这片荒地感到失望，毕竟向导的指责就是安抚哨兵，但是他的领域只会让人感到寒冷和孤独。“虚无”，这就是为什么他给自己的精神体起这个名字的原因。
“不太暖和，我想？”他试探性地说。Tony笑了。好吧，至少他暂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负面情绪。Terence安慰自己。
“这是你的精神体？”Tony注意到了他身旁的渡鸦，“它真漂亮。羽毛有金属的光泽。”
Terence试图掩盖自己的得意之情。“虚无”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着Tony，最后落在了Terence的肩头。这只鸟可不轻。Terence感觉自己的肩膀往下垮了一小截。
“它不喜欢我？”Tony问。Terence赶紧进行解释：“事实上它会试图驱逐绝大多数进入领域的哨兵。对于‘虚无’来说，不做出任何行动就已经算是积极的表现了。”
“你给精神体取名叫‘虚无’？”Tony说，“果然你和你的名字一样独特。”
Terence笑了笑。“我想我现在应该感谢你的认可？”
“那片雪山，”Tony指向远方高耸入云的山脉，Terence顺着他的手望过去。那是Terence领域中最让他感到为难的部分。攀登对他来说不是难事，毕竟这是他的领地。可是那里太单调了，只有雪和岩石。在那里待久了容易产生各种意义上的心理问题。他不怎么去那里，“虚无”也只是偶尔会去翻越那些雪山。山的后面还是山，无聊到让人发疯。甚至连HP洛夫克拉夫特《疯狂山脉》中的古老建筑也没有。如果有的话他倒是很愿意去那里。但是那里，对他来说只是，山，“它们是存在的，还是只是一片幻象？”
“它们是真的山脉，”Terence小心翼翼地说，“不过可能并没有你想象中的有趣。”
“如果，我的意思是不会给你带来困扰的话，我能请你带我去那里吗？”哨兵问。Terence给自己念了一遍祈祷语。他不确定Tony被不被允许前往那里。如果答案是否的话他极有可能会受伤。
“我的领域并不总是听我的，”他和盘托出，“以前就发生过尝试连接的哨兵在我的领域中被阻挡的事情。”
“没关系的，”哨兵请他放心，“我会对我的行为负责，你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Terence明白自己无法拒绝Tony的请求。于是他向Tony伸出一只手，“请抓住我的手，”他请求道，“我不确定此时山上的风有多强烈。”
Tony用他的右手握住了他。他的骨节比Terence要分明，手指也更修长。但是他的指节似乎有些与众不同。Terence低头看去，发现中指和无名指的末端缺失了。
“那是以前发生的意外事故，”Tony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现在已经痊愈了。你无需在意。”
Terence点点头。他再次闭上眼睛，狂风呼啸在他的耳边，而Tony的手掌滚烫如火。哨兵的体温会比常人高一些，因他们敏锐的感知力和迅速的新陈代谢。等到他再次睁开眼时他们已经站在半山腰乱石嶙峋的一处背风地，往下看那片荒原已经显得有些遥远了。
“我暂时只能带你来到这里了。”他略带歉意地对Tony说，“不过你应该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吧？”
“没有，”Tony说，“我觉得和在下面差不多。”
“你真厉害，”尽管领域中的温度只是象征性地存在，但Terence还是感受到一股隐隐约约的寒意。他注意到Tony还没有松开他的手，“我都感觉到有点冷了。”
Tony身躯一动，仿佛是要脱下外衣递给他。然后又想起来这里是Terence的精神领域，“也许你可以让温度高一些。”
“那这里就只剩下石头了。”Terence说，“我觉得还是雪山比较好看。”
“山上可能会长出植物呢。”Tony说。
“这里什么都长不出来。”Terence一口咬定。不知道为什么，看见Tony哑口无言的样子，他觉得很愉快。
“对了，”Tony突然说，“我想你还没有见过我的精神体。”他看向Terence，“你允许我在你的精神领域里把它放出来吗？”
我愿意。我不能更愿意了。Terence在心里说。但他实际上说的是：“你确定要在这里吗？这里的气候对大部分动物都谈不上友好。”
“在这里就行了。”Tony语气坚决。Terence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告诉他请自便。
一开始他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他的领域里多出了一种全新的、截然不同的气息。那动物来得悄无声息，就像是一片行走在风雪中的阴影。这是禀赋绝佳的猎手，动物中最顶级的存在。如果Tony愿意的话他现在就可以将他抹杀在这片雪地里。Terence感到喉咙一阵发紧。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哨兵的压迫感。从前他认为他们与寻常士兵相比只是多了精神体的区别，可来者甚至尚未露面就几乎将他用恐惧钉在原地。哨兵并不是徒有虚名，他们是天生的战士。“虚无”警惕地望着前方，但并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它没有察觉到敌意。Tony抓紧了他的手。“你不必害怕。”他轻声说。
接着，他见到了Tony的精神体。一头乌黑发亮的豹子，正从漫天大雪中向他走来。
“我想这次会面已经结束了。请两位自行离开吧。”人事专员宣布道。
Terence几乎是冲出了会面室的门。他不顾走廊上人们投来的惊讶神色，径直跑到Jim Simpson的跟前。后者正在坐在等候椅上整理着资料文件。
“这次怎么样？”Jim抬起头问他，“就你的脸色而言感觉还不错吧？”
“完美。”Terence简洁地说。他转过身看见Tony正站在那扇门前，应付着人事专员的同时朝他投来炙热的目光。只有他能融化那座冰山。他没来由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