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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意外的发生都在日常生活中的不经意间。
午饭时分,洁照常选择了凛对面的位置,面对面却不会有任何交谈,食不言寝不语似乎是那家伙的个人修养,当然也包含一种对外界所有信息的漠不关心。洁遇活则活遇死则死,可以很健谈也可以很沉默,饿极的他正大口塞炸猪排盖饭,感受咀嚼带来的愉悦,凛则在用勺子搅拌一碗牛肉茶泡饭。
「如果是鲷鱼的就好了。」
专心吃肉时,耳边响起凛的声音。
「牛肉的虽然味道也不错,但茶泡饭还是鲷鱼的最好,不接受异议。」
难得接收到饭搭子的讯息,凭持着话不能掉地上的信念,洁立马接道:“原来凛最喜欢鲷鱼茶泡饭吗?我好像吃不太出来鱼肉之间的味道差别,金枪鱼三文鱼之类的也都很好。”
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洁又听到他说:「这家伙莫名其妙说什么?吃饭还堵不住他的嘴。」
这下洁不高兴了,你不想说话我就不打扰,但你自己先抛的话头,我怕冷场好心接话怎么成了莫名其妙,当即还嘴:“是刚才你自己说的比起牛肉的还是鲷鱼茶泡饭最好啊!”
闻言凛的眉头皱在了一起,紧闭的嘴唇上下开启,冷硬地吐出几个字:“你有病就去治。”「他怎么知道我喜欢鲷鱼茶泡饭?我明明就没说话,还是混蛋四眼又多嘴?」
凛向来惜字如金,说话能短则短,而洁头回发现他还有特异功能,只张嘴三秒就能出八秒的声音,双声道混响。等等——回想一分钟前,当时确实听到了凛的声音,好像没见他开口啊……
一瞬间后背发毛,洁很想说话又无言以对。没得到回应的凛终于舀起一勺拌匀的饭塞进嘴里,很满的一勺。鼓鼓的腮帮子因为咀嚼而运动起来,唯有嘴唇始终紧闭,这次洁看得非常清楚——
「牛肉茶泡饭,洁在发神经,今天不走运。」——这样的讯息依旧十分清晰地传递进洁的脑海中。
妄想?幻听?因为自己太期待和凛聊天所以擅自给对方添加了内心戏?需不需要上报绘心做一下神经检查?还是别了,因为这个把他从比赛首发位置撸下来怎么办?洁继续大口地吃却有点食不知味,一边想着偷听他人内心有点不道德,一边又想多听几句来证实自己没疯。
「好酸!这里怎么会有梅子!」
嗯?
凛突然就握着勺子和面前的半碗饭僵持了起来,脸颊还是鼓的,不咽也不吐,五官没有大的位移,像凝固的油那样微妙地结成一整块。
「茶泡饭里放梅子是邪道!而且酸得像是柠檬干,还塞在米饭下面当刺客,加进糸师冴的茶杯里都可以当场谋杀他!」
偷听的洁差点被饭粒呛到——很奇怪的比喻但如果是凛说的又不令人意外。鉴于人无法想象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这总不能是洁的臆想了吧……顺便一提他可以接受茶泡饭里有梅子。
凛显然在用理性和本能作斗争,洁听他默念好几遍「吃进去的东西不可以吐」,喉咙很用力地吞咽一下,表情才慢慢化开。
「酸的东西最讨厌了!!!」凛的声音很是愤懑,语气激烈程度使洁决定标上三个感叹号。
又学到了一个没什么用的小知识,凛不吃酸的,洁默默记下一笔。话说这么看凛的内心想法还挺丰富的呢,想不到他其实是个话痨?这特异功能还挺好玩的呢。
“没人教过你盯着别人吃饭很无礼吗?”
几秒后洁才发觉这句话是真说,他迅速低头用力拿勺子刮碗壁上残存的几粒米装作很忙的样子。好像得意忘形了,得控制。要是让凛知道自己在偷窥他的内心,又想想他跟士道打架的场景,洁自认为打不过士道。
下午自主训练的休息间隙,洁去补给区重新灌满两瓶水,路过一间训练室发现凛还在加练,器材咣当咣当的。他没多想就走进去,脚刚踏入门,凛的声音几乎像是危急广播一样轰击了他的大脑——「绝对要击溃糸师冴!!」
那种恨意似乎能震得洁的发丝微微动荡,令他不由得停下脚步保持了距离。
「我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里!我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那时遭受的全部屈辱我要加倍还给他……!!可恶,腿要跟不上了,太温吞了,这样怎么可能战胜糸师冴!!」
凛那边传来的声音很混乱,语言支离破碎,器械被他摇得几近散架,浓重的阴郁气氛弥漫四周。每一次训练他脑子里都在想这些吗?这样巨大的负面情绪。洁在力竭的时候也会想想诺阿,想想大力神杯,想想自己俯瞰全场的样子,他认为那是一种正向的激励能给自己重新注入活力。那么反过来想其实也有像凛这样靠负面刺激生存的人吗?看起来有效,看起来也很难受,这就是凛的风格,与自己不同,能帮助他走向高位,确实很厉害。
「97、击溃糸师冴……98、踩死金毛蟑螂……99、混蛋四眼……呃啊——如果能吃到鲷鱼茶泡饭就好了!!」
?
洁有些无语地看着凛完成自己的最后一组训练瘫在原地休息,他本来还在感慨这种自律和严苛多么天才反直觉,脑子里那些类似关心的情绪一消而散,这位看起来挺会自我调节的。如果真那么想吃鲷鱼茶泡饭就跟绘心说啊,不至于连这点要求都不肯满足他钦定的核心吧?食堂不知道有没有那种可以许愿菜品的意见簿,不行洁打算代他写。
凛摸索着拿起自己的水瓶,拧开来就晃出几滴水,啧了一声。
「烦死了。」
只有三个字就直接说出口啊,活得像个哑巴。洁边想边顺理成章地上前递给他水瓶:“喏,新的没喝过。”特意强调了一下。
凛已经不很抗拒洁,没听到他有心理斗争,只是在接过水时闪过一句「洁倒是无所谓」。
没太懂,洁也不深究,看他灌了半瓶水后提起膝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别忘了做拉伸,明天会痛死。我发现马狼也会瑜伽跟他学了两招,你知道吧,头发那样的。”边说边用手在头上比划。
“你少拿我当白痴。”凛缓慢地说。
“那不是怕你根本不认识队友谁是谁,这么久了也只好好对我叫名字了吧?”他说完对方没接茬,虽然无论表里两层都没听到凛的声音,洁莫名觉得在那人头顶看到依次浮现的六个大黑点。比赛时以敏锐著称的人,不细想的时候也是一个点都不多想,洁现在一门心思要表演自己的新技术。
“应该是……这样吧!”洁摆好了姿势扭头看凛,对方低着头几乎是一字马在压腿,视觉上连成很长的一条线。
“喂,看看我!”洁叫道。
凛很听话地抬头了,然后洁便听到:「他像我一样压腿绝对会断掉。」
所以我就不会那样压,洁在心中干笑。
他决定闭嘴专心给自己拉伸,凛那边的碎碎念却刹不住车:「断的话最好从大腿齐根断,流血会很麻烦所以要止血,火烧断面就可以。看过的一部电影会用针线把不同人的肢体缝在一起,能活。或者用胶水粘,用铁水铸在一起。电影里都能动,现实大概不行。」
洁的双腿越听越抖,一方面累的,一方面他真的不想齐根断掉,请问凛同学平常有看过恐怖类以外的电影吗?
「洁的屁股还挺圆的。」
……洁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刚进监狱的时候每天都在操心生存问题,神经几度紧绷由不得他多想,大概是第二阶段开始后,洁穿着紧身衣经过镜子前又后退回去,来回转圈越照越别扭。虽然这个设施里只有杏里一名女性,虽然他们洗澡都是大浴池能把里里外外看个精光,虽然平常也会纯粹赞叹意味表示谁谁的肌肉形状标准——说到底所谓衣服啊,创造的初衷是用来保暖和遮羞的吧!现在身上穿的这套可是一点都做不到,前几天才知道里面甚至有电流哦?比裸体好的一点就只是不至于遛鸟吧!
说白了洁就是被凛评价了屁股突发羞涩,他反射性夹紧臀肌,双手捂住屁股转了个和凛面对面——别只夸屁股,可以再夸夸我的胸肌腹肌!他是这么想的,然而凛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又头低下去,内外无言地舒展筋骨。
洁微妙的有点失落。
晚饭后大家陆续去洗澡,洗净了身子洁迫不及待泡进热水池里,靠在池边感觉灵魂都升华了。然而好景不长,毫无防备被化身浴池战神的蜂乐泼了一脸水,洁连忙认输往另一条池边游,他真的战不动了。特意选了有人的方向作为行进路线,以免蜂乐轻举妄动,当他在雾霭热气中发现那人是凛时,先惊讶于头回看他和这么多人一起泡澡,又因蜂乐绝不会往这里泼感到心安。
也没什么话说,凛像扎根在水里那样一动不动,没有受惊离去。洁斜眼瞟他和自己一样都把刘海撩起来的侧脸,说出来他肯定要生气,但这么看确实蛮像糸师冴的,所以说糸师冴放下刘海也会像凛吗?血缘关系真奇妙啊,兄弟姐妹的相似和父母子女的相似又不同。从这个角度看凛也挺少见的,洁本着来都来了的心理狠狠多看了几眼,然后微微仰头闭目养神,感受池水的浮力,耳边环绕着交谈声和水声互相在墙壁反射形成的混合音效。
「洁……」
洁本来有点困,听了这一声又精神了,他等着听凛又在想什么。
「看起来好瘦。」
说不上来是夸是贬的话,洁承认自己不够壮,但每日锻炼的身体无论如何也不只是“好瘦”吧?不能以马狼时光的体格为基准来评价所有人。
「乳头好小。」
……洁有点闭不下去目了,拜托大家都是男的,乳头的意义不就是区分正反面吗当然很小啊。与其关注那里,能不能说一声「胸肌好大」呢?
「小得快要陷进去了,如果用指甲掐住就会变硬,也会长高,像一颗豆子。掐的时候他肯定喊疼,我不会松手——掐成红色的,也许还能挤出水——或者咬上去,箍住他的腰就没法挣扎,胯骨上的凹陷生出来就是天然给人握的,两边都要。」
生而为男十六年半,洁头一次产生想遮住胸前两点的冲动。更别提听完这种鬼话他的乳头真的有了针扎似的刺痒,想摸又不敢,想一头扎进水里又怕显得太刻意,左右不如真的让凛掐一把,痛感还不会这么磨人。
洁难以理解为何凛会对同性的身体产生这种想法,这里有一池子裸男,就只是因为离得近所以是他吗?他这么想多久了,大家睡一个屋,以后还怎么坦然地换衣服?
堪称刚出狼口又入虎穴,洁犹豫着要不别泡了,一句「胸腰屁股腿都看过了,还没看过洁的阴——」像是煮沸了浴池烫得他跳了起来。完全不想听到凛没说完的是哪个字,现在!此刻!就要逃出去!
本来他双手扒在池边打算一跃而上,刚把身体撑起来又听到一句「屁股很白」,手一抖掉回水里。好好好,那就走远点再出水,看不到也听不到总可以了吧。
不幸的是显然狼口和虎穴可以同时存在,洁一和凛拉开距离就落入了蜂乐的攻击范围,水花扑头盖脸地袭来。他想说等我爬出去站地上给你泼也行啊,旁边还有其他人来左右夹击。洁双拳难敌四手不由得连连后退,直到被一只手按在后腰制止了退路,提示他再退就要撞到人了。
“抱、抱歉!”洁说。
「顺着这里的沟,可以往下摸,插进去。」
那一刻洁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回过神来他已经泼了凛一脸的水,水痕织成一张网在神色阴沉的脸上蜿蜒地流下。
“Nice。”蜂乐说。
面对那人无论有没有理由我都要宰了你的表情,洁福至心灵般说道:“我帮你洗洗脑子。”
最终的结果是浴池的水大概少了三分之一,洁边穿衣服边气呼呼地想那绝对是性骚扰吧!凛平常说话粗鲁对人爱答不理他都可以不介意,这回真是过分了!大家只能看到洁转移矛盾将凛拉入战场,却听不到他脑子里的虎狼之词,明明洁才是受害者!不行,他要报复!
于是在出澡堂前往食堂的走廊上,洁没穿鞋蹑手蹑脚跟在凛身后,对蜂乐和千切比了安静的手势,头脑风暴如何实施报复——跳起来拍他的头?打他屁股?手伸进他后衣领里?不管了靠条件反射决定吧,凛君,这是不尊重前辈的惩罚!
他以极轻的动作小碎步前进,伸出双手——就在要摸到目标的那一刻,可恨的声音极其清晰地穿刺入脑海:「还有五天、击溃糸师冴、和洁一起。」
洁也是头回知道自己的神经反射可以做到那样敏捷,畅通无阻——他没拍到头没打到屁股没探进后衣领,张开的双手从腋下穿过抱住了那个人。当凛因突然袭击而成功停下脚步,两具身体因为惯性紧紧贴在了一起,鼻尖触及肩膀,胸前感到实实在在的温度。
“Nice。”千切说。
那一刻凛停下了,洁没有。他仿佛斩铁附体以豹一般的启动速度冲出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这么说吧,蓝色监狱是一个巨大的五角型建筑,如果每一层都打通,洁甚至能在凛抵达食堂前重新出现在他背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或许是不想面对凛可能给出的任何反应。对身体器官的觊觎尚能一笑了之,唯有下意识的拥抱难以解读,洁在逃避。心脏因为奔跑跳得飞快还拧成了一团,似乎又不全是。
见鬼的心声,糸师凛还是一声都不要吭让人纯猜去吧!聒噪的家伙!都怪绘心甚八没给他安排不加梅子的鲷鱼茶泡饭!!
话说回来今晚寝室是回不去了,不行就睡在浴室的池底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