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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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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6-08
Words:
4,69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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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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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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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泰正]超密合金的抗腐蚀研究

Summary: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只有拟态肌肤、钛合金超密骨架和聚合蓝血。

Notes:

①泰正,不是正泰;
②清水,短篇完结;
③并非甜饼,谨慎阅读。

Work Text:

“现在可以听见我说话了吗?”

他用一个特定的频率在我眼前挥手,对此,我的回应只有迷茫的眨眼。

他微不可闻地吸一口气,故意加重一分坚定语气:“没事的,这都是正常现象。”

通过预设的微表情分析系统,我知道他这是在安慰他自己,而不是安慰我。实际上我作为一个仿生人并没有什么值得安慰的,我又不会伤心。

“我听见了。”我用这句回答了我们的初次会面。

 

金泰亨是一名普通人类、亚洲男性,他通常在早晨起床,经过洗漱就去工作了,下班后偶尔和朋友聚会,但不会太晚回家。

我猜想他对于仿生人存在害怕和抗拒的情绪,我有充分的证据:

首先,他虽然时常一言不发,看起来是个安静内向的人,但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又显得不自在,在家里面无表情晃来晃去听歌看电影。我决定发挥自己的陪伴功能,不然他花钱把我造出来不是亏了吗?这个时代要追求性价比才行啊。

我在他看电影的时候挤进沙发,想陪他一起看,甚至提前搜索了那部电影的笑点,准备随时提供笑点解析服务。但是金泰亨并不是很领情,把我往旁边推了推,又把我挤出去了。

一次失败不能抹去我的积极性,我要通过循序渐进的方式让他打消对我的抗拒。

我发现他很讨厌刷牙,于是我从水杯里拿出另一支牙刷跟在他后面一起刷牙。他对着镜子静静地刷了五分钟后爆笑出声:“我要是不停你是不是也一直刷下去?”

我放下牙刷说:“啊,是啊。”他转过身来为我擦去了牙膏沫。

其次,我在哪里睡觉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金泰亨根本没有为我准备房间。这不能怪他,很少有人会真正地把仿生人当做人类看待,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初到他家的一个星期,我都是站在客厅的窗帘前面数微秒度过夜晚的。数微秒是一个非常有益的活动,可以检查我的网络延时校准和算法稳定。

有一个晚上他起来上厕所,打着哈欠经过客厅看到我直直地站在窗帘下面。他自己疑神疑鬼吓了一跳,反而指责起我来:“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好吓人啊。”我感到不解:“那我坐着?”

他从杂物间找到一个折叠床,想让我睡在客厅。我问他:“我不能和你一间卧室吗?”他没有抬头,然后问我为什么这么想。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

第一次走进他的卧室,里面挺宽敞的,有小阳台、复古书桌、高配电脑主机、游戏机,还有张舒适双人床。但是那折叠床怎么说也是占据空间的,放下它之后就觉得这间卧室稍微逼仄了一些,所以我打算放弃和他睡一间房了。卧室就留给主人吧,我还是回客厅比较合适。他犹豫了一下,说不用了,就这样吧。

由于金泰亨的善心,我的夜晚生活从在客厅睁眼数秒变成了在他卧室闭眼数秒。

 

金泰亨是一名普通人类、亚洲男性。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有时候会带着炸鸡或者炸酱面回来吃。我会坐在餐桌他的对面,等他吃完再一起看电影或者玩游戏。他总是点两人份,这肯定是吃不完的,只能放在冰箱第二天继续吃。

看着他吃东西美味的样子,我也会想体会食物的味道,会幻想辛拉面到底有多辣、刚炸好的炸鸡有多脆。我盯着他吃东西让他有些不自在了,他啃着骨头说:“喂,别那样看着我。”

那我该干什么呢?对于我来说没有睁眼和闭眼的区别,没有白天和夜晚的区别,他不在的时候这家里只有我,他在的时候难道我也当作只有我才行吗,我每天要干些什么他并没有告诉我,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回答:“好的,知道了。”就不再看他了。

他又生气了,皱着眉头把食物推到一边去了浴室。

餐桌上静得难堪。我拿起他用过的筷子,学着他的样子夹起食物,放到嘴边,假装咀嚼,再吞咽。咀嚼,吞咽。

就这样假装着把另一份食物吃完了,他还没洗完澡。我帮他把剩下的放进了冰箱。

那天恰好大降温,本来天气越来越冷了,金泰亨已经换上更厚的被子。我躺在空荡的折叠床上,没有被子没有枕头,因为金泰亨觉得我不需要。我只是关掉了温度反馈系统,如果我开着系统的话也是会冷的。那个晚上,那个降温的晚上,我突发奇想打开了温度反馈系统。

一瞬间,说不上来的凉意传遍我从头到脚,让我所有外露的皮肤激起了微电流,好冷啊。我自欺欺人地把袖子和衣摆都往下扯一扯,但是根本无济于事,衣服都是冷冷的,贴在身上没有作用。

我夜间数秒的进程无法正常进行下去,满脑子都是好冷,怀疑自己都没办法联网了。

一双手覆上我的脸颊,温热的。我睁开眼睛,看见歪着身子的金泰亨,他沉声问我为什么这么冷。

“降温了。”我看着他。

金泰亨拉着我起来,掀开他自己的被子把我塞了进去。松软的床铺里面有柔顺剂的香味,干燥且温暖,是我没有体会过的感觉。“还冷吗?”他在我耳边轻声问。

我闭着眼嗯了一声。他学我嗯了一声,接着问:“嗯是冷还是不冷?”

被子下面,我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心,说:“你自己感受下吧。”他很嫌弃地打了我一下,让我不要装模作样,但是听他的语气应该是笑着的,所以大概不是真的在嫌弃我。

我想我已经渐渐地开始了解他了。他说让我不要做什么的时候千万不要答应,因为答应了他才会真正地生气。从那之后每次他吃东西我都要看着他,而且故意靠得越来越近,他也没有生气。

为了验证这一点,当然,也是我打发时间的游戏,我开始试着主动去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这些尝试只导向了一个结论:金泰亨对我的包容心是很大的。在他面前逗乐,或是在游戏里面故意赢他,或是晚上打扰他睡觉,他都没有对我表现出厌烦的情绪。

他的包容让我自由很多,让我在这个家里面过得越来越开心。白天可以自己玩着等他回家,帮忙做清扫和整理杂物;晚上可以跟在他旁边,他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通常,我们都是沉默着的,但是我不觉得孤独。

也许这种安定就是令我妄自尊大的源头,因为这无法解释金泰亨流下的眼泪。我愣愣地看着他,那种叫眼泪的东西从他泪腺里面蜿蜒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亲了他一下他就哭了,在我模拟的众多概率里面,他最多生气然后把我关机报废,但是怎么会哭呢,这不合理。

“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我慌张地解释。

我并不是想开玩笑才去亲他,那是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出的举动。基于他未知原因的流泪,我只能说谎在开玩笑,希望他先不要哭了。

房间里面寂静了很久,金泰亨的眼泪从下颚滚落,滴在我的手心,有啪嗒一声。

“柾国,”金泰亨的喉间哽咽着发出不是很清晰的声音,让我无论如何都听不明白,“我想你了。”

柾国,是谁呢。我在心里干巴巴地想。

-

我有时候会负责金泰亨日常生活用品的采购,在社区便利店或者超市,用他的卡买东西。我偶尔会偷偷买一些他用不上的东西,是我想要的东西,由于是他的钱,我总归花得有些心虚。这些小东西都被我收在客厅茶几的隔层里面了,希望金泰亨不要哪天心血来潮打扫那里。

他的喜好都是我在一次次试错中知道的。买一堆零食我得观察他先吃哪个口味,买烧酒也尽量估算他喝下多少毫升,这些数据的意义就在于他不高兴的时候方便贿赂他。请试想,你没有理由地不开心的时候,如果身边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再不开心也会稍微消气的吧?

当然有时候也没那么奏效就是了,我把金泰亨的游戏记录都超了之后给他网购了首饰和漫画书,零食也好好地买来了。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难以置信:“前十排名都是你,我的记录全都没了。”那怎么办?虽然我可以黑进系统把他的排名捞回来,但是有点麻烦。我装作听不见,指了指赔礼。

他气极反笑:“你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给我买那么多东西?”

“这是抵消。”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只好如实回答。

“抵消是要同等价值才行的,你应该陪我再玩几局游戏,物质上的东西是不行的。”

物质上的东西怎么就不行呢,他不是也喜欢吃那些零食吗?我低着头发呆,被他摸了摸下巴。他云里雾里讲了一堆人类才懂的东西,讲得非常认真,好像真的很想教会我什么。

我不想承认我根本听不懂,但是看着他轻声说话的动作,我好像懂了什么叫“物质上的东西是不行的”,人类把这种感情叫做真心。我感觉我的核心在微微发烫,像是一次性超载太多文件,都怪金泰亨。

和金泰亨生活久了,我也变得懒散起来,失去了一切智能生命应有的矜持和自觉,时常憋不住笑,收拾东西也不遵从最简洁的方式了,他哪里顺手我就给他在哪里整理东西吧。这导致我想找什么东西都要思考一下他会放到哪里去,有本杂志就是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最后去了卧室的书桌找。书立,没有,抽屉里,也没有,我只能在文具箱里再翻翻。

文具箱里面有很多杂物,我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面不经意露出的一张相片。其实一瞬间已经足够我看清那是什么,我都有点恨自己为什么能看得清了。我知道的,不该继续看下去了,应该装作看不见,让这件事从储存空间抹去。但是潘多拉的盒子已经被我打开了,我已经看到了相片里面是什么,虚空里传出一个空洞的声音告诉我:就再看清一点吧,就再确认一下吧。我拿起了相片。

相片里面,有一个“我”站在金泰亨身旁,笑得非常开心,眼角笑出了褶子。

我的表情预设中应该从未出现过那样幸福洋溢的笑容才对?我一开始就意识到那不是我了。

照片里的我有真正的皮肤和绒毛,有钙质构成的骨骼,血管下流动的是红色的血。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只有拟态肌肤、钛合金超密骨架和聚合蓝血。他叫柾国,一个写在照片角落的名字,像是金泰亨的字迹。

啊,我终于知道了。

原来我就是柾国。

 

“我叫柾国。”我盯着金泰亨的眼睛,用上了难以反驳的陈述句。

他一回家就被我堵在玄关,嘴角的笑容有些凝固,但是没有否认。我接着说出我的猜想:“你还用了柾国的神经复制体当我的核心,是不是。”

金泰亨把头转向一边,好像这个问题会给他带来莫大的困扰,缄口不答。

“我讨厌你,”他一定偷偷给我注射了分子腐蚀剂,腐蚀剂会让我痛,“你就是在骗我,金泰亨。”

“你不知道我睡觉的时候核心是不会关机的吗?录像和红外功能都是开着的。”所以我知道他经常在夜里偷看我,总是是空气很柔软的深夜,他的眼光带有一层宁静睡意,在我和他之间缓慢结网,仿佛把我渐渐拽向他的怀抱。

我是想问他是不是偷看我只是因为柾国的脸来着。

金泰亨沉默着从我身边走过去了。我也突然泄力般地觉得没必要说这些话,毕竟我和他都知道人类死后才能进行神经体复制,虽然这个技术很少成功过,且效果并不理想。

也许,我就是理想的例子。

柾国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常常想起相片里的他,想起他那张幸福的脸。我的嘴角要微笑成多少度才能像他那样呢?为什么我要把一切都记得那么清楚呢,好想把他的笑容从我记忆里抹去,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的程序没有搭载这样的功能。想记住什么很容易,想忘记什么却很难。

看见金泰亨望向我的眼神,我不由地也要想起柾国,和他说话都有些磕巴了,很丢人。他发现我渐渐不和他对视,感到奇怪,直接问我:“干嘛不看我啊?”

真是混蛋啊!我瞪着他,不说话。

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凑近我说:“你这个表情好像柾国。”

这下我真的知道什么叫真心了,他这句话对我的伤害是没办法抵消的,我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气愤的间隙,我还默默想着自己有没有人工眼泪,能不能哭出来。

“骗你的,好吧,别生气了。”金泰亨笑得毫不在意,原来他是故意那么说的,“就算你就是柾国又怎么样呢?”

那我不是柾国又怎么样呢?到底有没有区别呢?这句话我在心里想了想,没有问出来。

柾国的神经刻录信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让我时不时发生小故障,可能就是那次和金泰亨吵架之后。走在路上突然哼起了没听过的歌,把金泰亨吓了一跳,说那是他几年前创作的,除了柾国没有人听过。但是我只能哼出那一句,无法知道那首歌完整的旋律,也不知道柾国听歌的那天是什么心情,不知道他把这首歌记在脑子里之后有多少次自己哼唱。

我打算以后遇到这种事情都不要表现出来了,至少不要让金泰亨发现。看见他寂寞的眼神,我也是会伤心的。

而且,我用金泰亨的钱买东西还是被发现了,他憋着笑问我茶几隔层里面的兔子钥匙扣或者空气香薰一类的东西哪儿来的,我犟着不愿意承认,就说:“不是我想买的,是柾国想要我才买的。”

他把我压倒在沙发上,整理着我的头发,说:“呀,你就是柾国啊,那不就是你想买吗?”

我还在负隅顽抗:“我才不是柾国呢。”

他用近乎深情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预想中的吻没有真正地落下来,他只是说:“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哼。”我把他推开。

窗外飘起了雪花,可能是初雪。虽然我打开着温度反馈系统,但是缩在温暖的被子里面没什么影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喜欢上体会温度的存在。感受到温度变化的一个个瞬间,让我觉得自己更像人类。金泰亨洗漱完也过来睡觉了,我想起了自己之前测试他包容心的游戏,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

他当然没有睡着,但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的试错又成功了。

那天晚上,像鬼魂一样的柾国的思绪又一次缠上了我,但是这次很不一样,我好像失去了重力感知功能,也没了逻辑运算能力,一切都浮在半空,眼前场景朦朦胧胧。数据受损了?代码错了?

我总算意识到,我在做梦。

 

我浑身剧烈疼痛,似乎倒在马路中央,脖子上黏黏的,口腔里也都是铁锈味。四周充斥着尖锐的鸣笛,或是人声,不知道了。

我看见金泰亨伏在我身边,他的眼睛通红,那模样让我感到尤其心疼。

“柾国,柾国,你听我说...”金泰亨的嘴唇微微颤抖,“柾国,你不可以离开我,知道吗?柾国,你听见了吗?不要离开我。”

可是浑身是血的我无法给他回答。

眼前的画面、耳边的声响,都渐渐消失了。

在那最终,最终的时刻,金泰亨声泪俱下地问: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