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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纸居【鸢三贤+荀攸+曹操+曹营】

Summary:

*鸢设+历史向修正,无抽象。
*全员cb,含三贤,曹荀,双荀曹营温馨小团建
*含地狱笑话
*人物经历时间经过调整,与历史略有差异

Work Text:

荀彧去世之后,荀恽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一个匣子。
他犹豫要不要打开,毕竟开匣子这种事情,在荀家人心里多少留下点阴影。
跟随荀彧最久的随从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那个匣子放在荀攸的面前。 他说,这个匣子令君应该最想让您处理。说罢便想到了什么,小跑着往荀彧的书房去。 等随从抱着一个木盒回到荀攸面前,那个匣子已经被打开了。
两个盒子放一起,赫然是两套心纸居。
随从抱来的木盒里住着郭嘉和贾诩,匣子里则是荀彧和贾诩。
荀攸的第一反应是,他们从广陵王那里骗了这么多心纸君啊。

当年广陵王从左慈那里弄来密术,将一缕魂魄分在纸片上,持着对方的纸片人便可实时通话。讲究一点的会把纸片绘制成对应通话者的模样,从发型到衣着都肖似真人,也多了些许可爱。

“呀……这也可爱太多了。” 郭嘉戳弄着面前的心纸君,纸片人圆圆的脸被两条墨绿色的刘海挡住,身上的衣服绘着兰草图案。
不像怎么戳都对他听之任之的荀彧本人,心纸君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抱着郭嘉的手指使劲儿甩它的刘海,纸做的面庞上隐隐能看出几分薄怒。
郭嘉自由任性惯了,趁广陵王不备就把小小的荀彧塞在袖子里,却被眼尖的阿婵抓个现行。“别这么小气嘛,要不以物易物,留下我的心纸君,这个我带走。” 郭嘉难得把烟斗别在腰间正襟危坐,广陵王磨不过他,只得用触器取了他一丝魂魄。
正要往纸人里注入时,郭嘉那张恼人的嘴又出声了:“哎呀,突然头晕了,殿下是不是抽得太多,不如做两个吧。”
他趴在纸人盒子上挑挑拣拣,选出两个合心意的,拿过广陵王案上的画笔,在米白的纸人上一笔一划勾勒出自己的样子——或者说是他认为的自己的样子。
等广陵王给纸人施完法,他挑了一个眉眼乱飞带着几分轻佻的纸人带走,说要送给最投契的淑女,把眉眼温柔的那个留给了广陵王。
后来广陵王需要狠狠骂他一顿的时候,翻出他的心纸君刚要开口,才想起这孙子压根没带走她的通讯端。 就连这个心纸君也没能在广陵王手里留太久。

荀彧曾在廊下听雨的时候想起很多事,关于曹操,关于荀家,关于广陵,还有那段漫长又短暂的求学时光。
那时的他已经四十多岁,依旧是仪态万方的君子,似乎不曾被各种各样的离别磨损折叠。他从不标榜自己霁月光风,拨观照影,说一句不择手段也不为过。熏香的爱好常年不曾更改,曾经偷偷培植的兰草大大方方摆在身边,静静地陪着他逆流中观盈虚有数。 总归家主惯着他,他便在这些方面放松些。 这些也是郭嘉去世后发生的变化。

郭嘉的离世改变了很多事情,他就像白日的一颗流星——不一定照亮别人,但一定砸出一片残垣断壁,自己也落个粉身碎骨。
曹操哭嚎得太大声,被夏侯惇拖到外面去当加湿器。 屋里的荀彧想起戏志才走的时候,这个笔……下生花的主君也是这么哭过来的。他走在他们都不在乎今古空名君臣一梦的年月。
突然就想起等自己离去时,也会有人哭得这么难看吗?那场景可真不优雅,得告诉荀攸荀恽,自己的灵堂里所有人不许大声喧哗,这才公平。
钟繇停下誊抄悼文的手直说晦气,令君未至不惑,怎么就早早考虑起身后事了。 荀彧转过身不去看他的手迹,周身缠满藏在落日中的细链,怀里抱着郭嘉留给他的心纸居匣子,只有衣袖随着钟繇洗笔的水声微微颤动。
过了很久,钟繇才隐隐约约听到他的低语:“迟早的事。”

荀彧还记得顺走贾诩心纸君的那天,广陵王追着他从书房骂到大门前,要不是傅融拦着,只怕还要出动大将军飞云。
他也记不得是怎么哄骗着广陵王又做了一个他的心纸君,又把它留在广陵,好像知道会有人来带走它。他在广陵王“公报私仇”的骂声中从放着纸片人的盒子里挑挑拣拣,果然找到了两个紫色的纸人。
“嗯,只带走一个这不公平,我都带走吧。”
傅融抱着广陵王的腰,嘴里喊着咱们玩不过他,眼睁睁看他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他把贾诩的两个纸人一个捧在手里,一个贴身放好,又从袖袋里抓出一个眉飞色舞的粉色纸人——郭嘉假装醉酒后留下的,他看得真切,珍而重之地收在了身上。
如今一粉一紫两个小人并排放在一起,实在是可爱极了。 哎呀,怎么还一个扯头发,一个踹腿呢。
荀彧的笑声透过车板,积年的车夫听后喊了一嗓子:“少爷,老奴很久没看你笑得这么开心了。”
笑意收在嘴边,带着伤痕的修长手指分开打在一起的纸人,又拎着紫色纸人的腿倒吊起来晃两下。纸人只能画出衣服,看不到腿,有些遗憾。不过看它的活泼程度,大概是个完完整整的小疯子。
至少这一刻,每个人都该如我这般幸福。

荀攸看着随从抱来的木盒,说是木盒有些名不副实,很明显有人在漫长岁月里一点一点为它扩容,不声不响地在小叔叔的书房占据越来越多的空间。
荀彧是精心培养出来的世家子,不一定专精,但亦擅丹青。木盒围成的小世界里充满了他的痕迹,从小房子里挂着的青山远黛,到小院子里的墨色山水,一笔一划皆出自那双执笔一世的手。
似乎是害怕两个小人打架,小房子被分出了两个隔间,紧紧地靠在一起。荀攸看着眼熟,倏然间发觉正是辟雍的布局,只不过那时二人的宿舍并非离得这样近,时常能看到高大的贾诩不辞辛苦地拖着郭嘉往教室走去。
可是两个小纸人并不在各自的房间里。
荀攸找了又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郭嘉的纸人,它静静躺着,把自己卡在难以够到的夹缝里,怀里抱着翠绿的小酒杯,安静得让人不知所措。贾诩的纸人一会儿在两个房间之间奔跑,一会儿跑去小园子里摸着荀彧给他画的马驹。

这场景荀攸好像见过。
记得有一回休沐,住得近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回家,住得远的要么蹲在宿舍,要么出去疯玩,俨然一副翻身做主的样子。
贾诩的家乡远得寄个家书都要等上月余,陈宫院长拉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没地方去,他有个好去处……
“院长,文和要和我们回颍川啦。”郭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抓着陈宫的胳膊晃得陈贾二人脑壳疼,荀彧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对陈宫施礼,等着郭嘉把贾诩带过去。 荀攸看到如此场景,也放心上了回乡的马车。

出了城便是官道,路还算平稳,他想要闭目养神,却在马车骤停时撞到膝盖。
打帘望去,只见一匹高大的西凉马上坐了三个少年,为首的正是平日里温顺知礼的贾文和。

少年红色的眼瞳里是他没见过的骄狂,长发在风中糊了身后的荀彧一脸。劲瘦的手臂上是拉紧的肌肉,牢牢地扯着粗粝的缰绳,总是裹在厚厚衣裙下的双腿夹着马腹,竟是比飞驰的骏马还要薄发。
他这才想起来贾诩的出身,在大漠孤烟里被罡风塑成的孩子,从来就不是学宫里乖顺的羔羊。总有一天他会露出锋利的獠牙,在时代腐朽的脉搏上狠咬一口,让脓血从创口里喷涌而出,直到新鲜的血液重新浇灌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上。
他听不见坐在最后的郭奉孝喊什么,只看见他慌忙间扯住了荀彧的头发,三个少年推推搡搡挤在跃动的骏马上扬长而去。
思及此处,他方才看懂了贾诩纸人动作间的含义。也就知道了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荀彧的葬礼很有排面,大大小小的文臣武将来了一波又一波,都乖乖地遵循令君的规定,老老实实上香祭拜吃席。
曹操也来了,或是也得了灵堂不许喧哗的消息,或是他早就什么也哭不出了。这回他没像之前几次那般嚎啕,只在祭拜过后拉着荀攸盘腿坐在了灵堂并不温暖的地上。
直到荀攸坐到两腿发麻,贾诩拄着拐杖进来了。贾诩拄着拐杖进来了。 两个大男人坐在地上实在太显眼,他想装没看见也不行。
贾诩似乎是带着气来的,只和荀攸点头致意,没有给曹操一个眼神,那表情似乎在说“迟早熬死你个老登”。
曹操有些尴尬,等贾诩祭拜完,拉着贾诩的拐杖把他也扯到地上坐下。
贾诩的眼神更阴毒了,拍拍自己的腿,仿佛在说“你让个瘸子坐下来,还是人吗”。

君臣三人谁也不言语,就这么坐看来来去去的人,听着来来去去的话,似乎想要从那些或悲痛或惋惜的话语里拼凑出荀彧的一生。
他曾是天上月,亦是世间月。
只是月有阴晴圆缺,而荀彧只能永远照着那条缓缓东去的河流,随着浸润大地的枝杈流散清辉。

曹操还记得给郭嘉办白事的时候贾诩始终没来。人间本就是被悲欢离合充斥,如醉时的烟波明月,破碎飘零又遥相呼应。

荀彧罕见地在灵堂里踱步好几个来回,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他无形的压力,就在程昱以为他又想杀个同僚的时候,他掏出急切摇着铃铛的心纸君摆在了祭台上。
贾诩熟悉的声音从纸人上传来:“奉孝……死了吗?”
程昱似乎听到郭奉孝的排位得意地笑起来。报丧的消息传出去十里八乡,难不成还要摸金校尉抬着郭奉孝的遗体去让他扎两刀确认死没死透?
荀彧给了他肯定的答复,沉吟半晌,还是说道:“文和,黎民苦难苍生血凉。”
“这可是活生生的人世间。”
贾诩的声音少了几分阴恻,竟有几分肖似从前:“学长这话,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奉孝听。”
“所有人。”
荀攸看清了他的口型,也看清了被夏侯惇拖进门的曹操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如今轮到荀彧自己了,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念叨起“王道两济”,念着念着就躺了下去。
他躺着,三个人坐着,一群人走着,场面多少有些……和谐。
钟繇心里憋了气,抄悼文抄悼文,怎么老让他来,你曹操的心肝宝贝曹子建就不能来搭把手。他这么想着,也没敢说,气呼呼坐到荀攸边上。
陈群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新式悼念礼数?他便也坐在了贾诩边上。
等到灵堂里你挨我我挨你坐了几圈文臣武将,曹操才起身揉揉屁股,说一句都散了吧。
贾诩气得拐杖直点地,在众人七手八脚的搀扶下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他生得高大,也没人拦得住他。

那年荀彧把贾诩的心纸君递给郭嘉的时候,郭嘉直嘬牙花子,“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荀彧不管他许多抱怨,心纸君早已染上了荀彧的香气,就像贾诩一样,幽幽地阴魂不散。郭嘉从袖袋里摸出装着荀彧心纸君的小袋子,把迷你的贾诩也塞了进去。
让学长你镇着他。
荀彧心想我又哪里镇得住他,真要镇得住,怎会眼睁睁看着他乱武,自己也同流合污做了帮凶,他们未必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只不过那时他们都认那是澄清玉宇的必经之路。他挥手赶开吞云吐雾的郭嘉,让他哪凉快哪呆着。
“颍川的夏天,当然是学长这儿最凉快。”

读书时三人一起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他们曾说要一起去凉州吃锅子,结果却在颍川被塞了一嘴豆橛子;他们还说要去扬州听鸟语花香,却在淮河的支流捞贾诩这个旱鸭子;他们沿着先辈的脚印上下而求索,却看到了一双双饥饿的眼睛。
贾诩说那叫渴望,迟早会迸发出无尽的力量。

小荀老师在贾诩的马背上见识过这种力量,后来那些眼睛跟他去了壶关,在恶兽的利爪下永远地闭上了,又永远地睁在贾诩的梦里。
壶关之后贾诩或许知道自己恨着什么,或许不知道,这些事情在他断骨重生之后便没那么重要,但是他仍会在梦里看到那些不甘的眼睛。
荀彧说如果你不知道恨什么,就恨我吧。
贾诩转过头说我不,我要恨郭奉孝。
荀彧对他一如既往的倔强很欣慰,也对他终于暴露的叛逆很是无语,程昱在一旁笑得头都歪了,物理上的。
恶人还需恶人磨,一报还一报啊。

荀攸不再做小荀老师后,看着三个打打闹闹的人,总觉得他们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又一样。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万水千山,眉目间尽是山川丘壑,却又在烟深水阔的尽头殊途同归,前赴后继地飞蛾扑火。
每当这时他便会想到荀彧曾经的那句“打打闹闹真可爱”。
或许在荀彧的眼里,他们的本质从没有变过。

于是他追上一米八一米七一米八一米七的贾诩,拉着他去看郭嘉和荀彧的遗物。
荀彧的木盒子大一点,郭嘉的木匣子小一点,满满当当地装着他们以为的半生。
曾经心纸君在盒子里,他们在外头。现在他们都在盒子里,只有贾诩在外头。

郭嘉的笔法向来乖张又颓靡,那红红绿绿的房间一看就是他的手笔。整体看来却是个四四方方的教室,摆着稀稀落落的桌子,微缩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三个神态各异的小泥人干巴巴躺在地上。
荀彧的小纸人趴在桌子上不动了,把旁边贾诩的小纸人急得团团转。
贾诩拎起那个不争气的小东西扔到教室外的草地上,紫色的小纸片又爬起来去拉他的学长。
可能是孩子随爹,小贾诩的力气也是不容小觑,拖着荀彧的衣角就直奔小院子里去。
贾诩这才注意到,一匹木制的马驹有些孤单地停在院子里,颍川的夕阳把它的影子拉长到西凉。 贾诩捏起两个小纸人,把他们轻轻放在了马背上。

荀攸送贾诩离开的时候嘱咐他好生保养,他可实在不想再送走一个了。贾诩好好地和小荀老师告别,动作同当年去往壶关前的最后一别并无二致。他在随从的搀扶下别扭地抱着两个盒子上了马车。

随从瞅见盒子里的心纸居,惊讶地问:“您怎么又弄了两个心纸居,家里案上那个已经快放不下了。”贾诩哼了一声没回答,心里想着等自己七老八十了坐在摇椅上,脚边摆着三个心纸居像什么样子。
算了,把他们拼一起吧,教室、宿舍和颍川的荀氏老宅,勉强拼一拼吧。

剩下的路终究是他一个人走了。荀彧,郭嘉,贾诩,你的理想还长存吗?

后来他真的坐在摇椅上晒月亮的时候,木匠在一旁和年轻的随从窃窃私语:“太尉是不是老糊涂了,三个拼一起,不还是那么大吗?”
贾诩也学会了充耳不闻,只懒洋洋地躺在明月高穹下,于漆黑的梦里闭上双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