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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事变事发一年有余,矶井实光的长发少有打理,蓄到肩上,在浴室泡一小时的澡,其中抽出三十分钟揽镜自照,顾影自怜,对结痂的旧疤愣愣出神。如今他按照惯例,进门洗漱,两个小时无消无息,不满十岁的二十四孝好男儿丽慈君误解他在浴缸内一割永逸,凭借怪力破门而入,把他们意大利的新居捣鼓出入室抢劫的惨状。西奥多进门前神色淡淡,进门后心如止水,里德尔家的三子生活经验很是丰富,私人财产不可计量,一点没有被盗窃财物的焦虑。丽慈把矶井实光拖出浴室时,入室抢劫险些升级为凶杀犯案。彼时,矶井丽慈还拥有一双孩童般纯真美丽的眼睛,看狗都深情。西奥多和那双水润润的双眼对望,心下摆动起一点为人的温情。
丽慈规规矩矩地招呼。西奥多先生!
嗯嗯。怎么啦?怎么搞成这样?
实光先生他……泡晕过去了……
西奥多把小孩哄去练字,拨通电话约好上门维修,再把矶井实光抱进房内,有条不紊,一气呵成。矶井实光被身上单薄的衣物冷醒,狂打喷嚏。西奥多递上手帕时,矶井实光有些心虚,没有抬头,接过就对手帕一通闷气。西奥多看他做贼一样,不禁微笑。实光你啊,要是这样下去,可没办法给丽慈做好榜样吧。他披上知心哥哥的外套,挨坐在作家身边。你之后想怎么办?
我也……很努力了。矶井实光辩解,刚通过气的鼻子让他听起来像呜咽。事情也才过去一年,我没办法……不去想。
已经过去一年啦。西奥多纠正。也趁机戒酒怎么样?刚来这里的这段期间我是不想阻止你用这样的方法,暂时让自己轻松一点。不过,在丽慈渐渐长大的现在,你得正式考虑以后才行。
矶井实光把头靠在西奥多的肩膀上。
西奥多哎呀一声。实光,你在听吗?
西奥多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几罐歪歪扭扭的安眠药上,拉过枕头,把矶井实光的头确切放回应有的位置,心里充满为队长则刚的豪情。
在意大利的第五年,矶井实光重振雄风,托西奥多买来的洗发水和化妆水每隔四月置新一瓶,早上七点走进浴室,九点半才甘愿带着一头精致的辫子相让,一张年轻时为祸人间的帅脸风韵犹存,在酒吧没有等来前凸后翘的辣妹塞下名片,反倒在厕所被心怀不轨的同性堵住去路。茨威格天神降世,从中周旋,矶井实光劫后余生,在隔天的餐桌上大吐苦水,茨威格冷冷一笑,不发一言,亚妮仿照前者,看他就像看砧板上准备下锅的肉。西奥多端上削成兔头的苹果片,宽慰道,我们先进国家就是这样的。
矶井实光深受团员冷暴力之苦,两人临行时在沙发上缩成一团,闹起无人在意的别扭。西奥多哈哈大笑,代他锁门,准备把钥匙物归原位时恰好撞上矶井实光正在顺走柜子上的酒,两人面面相觑,仿佛尴尬是一种暗号。
当晚,西奥多在他房内摘下手套,房里没有开灯,由于两人难以解释的关系,有意维持某种相应的朦胧。西奥多的手就像被窝里的夜光手表,发散出死人一样的白。作为酒精的替代,他在矶井实光那条几乎荒废的东西上套弄,手法酷似按摩店里的点钟小妹,搓揉捏推一应俱全。矶井实光把头埋在队长伟岸的胸前,没有出声。
指针走了半面钟,西奥多才面露诧异,难得打破沉默:哇,实光,你今天好持久啊。
矶井实光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对这句话做出怎样的表态,愤而大骂,有违他年过中旬、半生坎坷的精神状态,不免造作。西奥多体恤人心,善解人意,把手探到他屁股的洞口,说试试这个时,矶井实光就这样错失大惊失色的时机,勉强维持着异性恋的底线。不可能,西奥多,这怎么可能有快感?
西奥多的口吻高深莫测。没事的,我有经验。
矶井实光想起西奥多每年七月十九雷打不动的上坟,今年才知道他祭拜的是个男人,心里依旧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后来他被西奥多的手操得浑身无力,才发现西奥多所说的经验不是操人的经验,是被操的熟练。矶井实光洞破天机,躺在床上时愁眉苦脸,像少女一样为情所困地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西奥多从厕所洗三趟手出来,对这个问题颇有感慨。
他说,实光。
矶井实光表面淡定,嗯了一声。
你真不是个好床伴呀!西奥多断言。这个问题,怎么说呢,在床上是禁忌吧。你不知道吗?
矶井实光作为原田实的前半生友人反目,婚姻失败,对非法组织的犯罪视而不见,和亲爱的儿子关系破裂,自认是个无可救药的烂人,常世的伦理却还不至于从此离他而去。西奥多和他关系匪浅,当年排除万难救他,生活上又对他颇有照料,偶尔充当免费的心理医生,开解他钻牛角尖的情绪。西奥多之外,他对茨威格和亚妮也有同等的敬爱。人被善待至此,很难无动于衷。
我不可能只把你当作床伴看待吧?矶井实光说,你又不是陌生人。
西奥多微微张嘴,表示惊讶。为什么不呢?这样实光会更轻松的。
矶井实光有些忐忑。你不是……有恋人吗?每年七月十九……这是之前亚妮和我说的。我们……呃,我在想,我是不是需要对你负责……什么的。嗯,嗯。你觉得呢?
半响,矶井实光停下扭被子的手,怀疑自己是不是声音太小。
西奥多?
回应他的是一阵笑声。西奥多坐在矶井实光赶稿的躺椅上,笑得直不起腰,接着,消失的笑声以微笑的面貌出现在西奥多的脸上。
原来是你是在烦恼这个啊。没事的,实光,最开始我也说过,只是这样能帮到你的话再好不过了。这种事呢……对。
西奥多抽出一支烟,不知为何,没有点燃。
无伤大雅。你不用放在心上。
矶井实光坐在床边,和西奥多四目相对,发觉自己触摸到友爱的边界上难以横跨的距离。
冰冷的凉夜中,矶井实光深感如释重负的解脱。
那就好!
他听见自己窃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