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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9-05
Completed:
2024-10-17
Words:
25,076
Chapters:
10/10
Comments:
13
Kudos: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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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its:
540

尼禄和神秘日记

Summary:

*哈利波特 AU
*可怜的小狗 被连实体都没有的爹比玩弄于股掌之间
*亲情向 有NK,哥的前妻提及
*完结!

Chapter Text

“你绝对是个好人。”

日记上过了一小会儿才浮现出字样,好像对面写字的人犹豫了一下。“谢谢你。”他说。

1
要放假了,但是尼禄不怎么开心。

这倒不意味着他非常热爱学习或者留恋校园,实际上,他在学校里也没有太多朋友。他更喜欢独来独往。他跟斯莱特林的大多数学生合不来,而且他们似乎也对他挺不屑的,总是有意无意地忽视他。他跟赫奇帕奇的几个学生倒是合得来,譬如级长克雷多和他妹妹姬莉叶,他时常觉得自己属于赫奇帕奇,也不知道分院帽那个老糊涂怎么就把他分到斯莱特林了。

尼禄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据说他刚出生就被抛弃了。那天早上执勤的修女打开门时,在地上发现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襁褓,这也是他叫做尼禄的原因。尼禄被修道院收养,在那里度过了乏善可陈的童年时期。他每天靠薄粥和黑面包填饱肚子,然后是长长的教义诵读课,无非是些足以把耳朵磨出老茧的陈词滥调;下午他通常会干一些零七八碎的杂活,譬如拖地板、擦灰或者照顾更小的孩子,到了晚上,他还得点着一盏小灯,把白天诵读的那些教义反复背上几遍,直到精疲力尽地睡去,一睁眼又该起床,继续这枯燥无味的生活了。一旦对此稍有不满,修女的戒尺便会毫不留情地落下来…

童年的尼禄对此没有什么怨言,他自小长在修道院里,以为这里就是世界,自己的生活就是生活本来应该呈现出的样子。然而,一切都在他十二岁那年变了。

那天本该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他照例坐在桌边等待开饭时,一只猫头鹰突然从打开的窗子里窜了进来,向他丢下一个牛皮纸信封,紧接着就扑扇着翅膀飞走了。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既觉得这是神的指引,又担心这是撒旦的指示;尼禄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信封,信上说他是一个巫师,被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录取了,已经有人为他付了学费,今年九月份开学。

这件事对身为麻瓜的修女们造成了强大的冲击,一连几天她们都心神不宁的,一会儿觉得这个所谓“霍格沃茨”是骗子开设的机构,一会儿担心尼禄跟邪恶的魔鬼有所勾结,一会儿又觉得不该拦着尼禄奔向大好前程。尼禄倒觉得无所谓,去哪里都一样,不过要是能去修道院之外的世界闯一闯也不错。她们最后还是妥协了,她们觉得小小的修道院已经难以容下长大了的尼禄。“无论如何,一定要记得回来看看啊!”她们抹着眼泪说。

尼禄就这么阔别了修道院。

其实尼禄根本没指望信上写的东西是真的,况且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付款人也相当可疑,所以当他穿过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搭上通往霍格沃茨的火车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等到了学校,他才发现自己与身边的人多么格格不入。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是巫师了,大谈特谈自己魔杖的材质、巧克力蛙附赠的卡片、魁地奇比赛,以及对未来校园生活的畅想,这些全是尼禄一无所知的。他甚至没有一根属于自己的魔杖。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感冲淡了刚来时的兴奋,就连那桌丰盛的饭菜都变得寡淡了许多。

接下来是分院仪式,分院帽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他分到了斯莱特林。不知为什么,斯莱特林的学生看起来都很强壮,尼禄本来就因为伙食不好有些纤细,在一群斯莱特林学生中瘦得简直像一根杆子。

分院仪式结束了,新生在级长的带领下回到宿舍。尼禄跟在人群的后面,有人突然把他叫住,他一回头,竟然是个身材十分高大的成年人。他有双浅色的眼睛,看到尼禄时这双眼睛闪过一丝欣喜的光,这让尼禄有点不明所以。

“你就是尼禄?很高兴见到你,我叫但丁,你的学费是我付的。”

2
但丁的办公室乱糟糟的,看起来不太像个教师办公室。和这座学校华丽的构造相比,这里的陈设有点太简单了。办公桌面上只有一盏台灯、一小打羊皮纸、一个墨水瓶和一个黄铜制成的相框,一个金发女人在里面温柔地向他微笑和挥手;屋里没什么书,架子上摆着的东西也不太像教学用具,倒像是一半的玩具和一半的不可名状生物标本,其中有一个吸引了尼禄的注意:许多巫师的小雕像凭空飞来飞去,把一个红色的球扔到四周的圆环里。

“那是魁地奇,一种球赛。”但丁解释道。

“为什么?”

“你说的是学费?没有为什么,孩子。就像这世界上大多数事情一样。”

“我不能收你的钱。”

“这钱当然不是白给你的,总有一天你得把它们还给我。”但丁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

“说起这个,我还有一个东西没有给你。”

但丁从抽屉里翻找了一阵,掏出一根造型简朴的魔杖。这个造型莫名让尼禄联想到蛇,他想起斯莱特林的院徽就是一条蛇。

“按理来说应该让你自己挑一根的,但是来不及了,你先用这个凑合一下吧。”

尼禄接过它挥了挥,他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他的指尖和魔杖之间流动,紧接着但丁架子上的东西一件件飞了出来,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打魁地奇的小巫师们吓得到处乱飞。

“很抱歉——!”尼禄慌忙起身。

谁知但丁不但没有生气,反倒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它很适合你嘛!”

“什么…?”

“这根魔杖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你的表现已经相当优秀了。”但丁挥了挥自己的魔杖,地上的狼藉瞬间恢复了原状。他侧过头看着尼禄,那双眼睛里带上了些许笑意,还有某种尼禄说不出来的、藏得极深的情感。

“魔杖会挑选自己的主人,它很喜欢你,我能感觉到。”但丁开心地宣布。“要是你们相处得不好就坏了,现在买一根新的魔杖已经来不及啦。”

这简直太诡异了。

尼禄有很多问题堵在肚子里,可是他没处开口发问,他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了解太有限了。而且,他隐隐觉得但丁并不乐于解答。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只进行了一些传统的师生对话。但丁是格兰芬多的老师,负责防御术这门课。他在这里任教好多年了。他跟尼禄说话的时候喜欢把脚架到桌子上,鞋底正对着尼禄,看起来真不像个老师。要是他在修道院这么干,那些修女早就把白眼翻到天上啦。不过,这作风倒是很对尼禄的胃口。尼禄也跟但丁讲了些修道院的事情,明明只过去几天,却久远得跟上个世纪似的。

直到现在,尼禄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了色彩;在此之前,它一直是黑白的,漫漫无边地在轨道上行进下去。修道院的人虽然不能说不好,但是也很少有人待他这么热情,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同龄人也没见过这么气派的校园,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水果派和羊肚馅饼。一切都是充满希望的。新生活向尼禄拉开了帷幕,热情地迎接他的到来。

3
等新鲜劲儿过去了,尼禄才发现校园生活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完美。

功课自然是难的,但他觉得它们挺有趣,成绩也还算过得去;最困难的部分当属人际关系。

尼禄天性寡言,再加上从小到大生活在修道院里,跟同龄人能搭上的话少之又少。一开始总有些学生旁敲侧击地问他是哪个魔法世家的后裔。他对学院里的一切规则都不甚了解,于是坦白自己在麻瓜的修道院里长大,也不知道自己的姓氏。渐渐地,几乎所有人都开始疏远他。尼禄穿过公共休息室时,总能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窃窃私语,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同学,但是那反正不是他的错,他连怎么改变现状都不清楚。

到了后来,事情变得更糟糕了。

针对尼禄的霸凌从暗处转到了明处。他高大的同学们经常在走廊上莫名其妙地冲撞他,并且不再压低自己议论的声音。“泥巴种”,“不知道怎么混进斯莱特林的”,他们这样说,继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尼禄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他很愤怒,但一次都没有还过手。

不过,仍然有人为尼禄说过话,就是那次经历让尼禄结识了克雷多和姬莉叶。

姬莉叶比尼禄大一级,克雷多比尼禄大四级,体型也结实得多,大概是出于这个原因,新生们不敢在他眼前造次。理论上来说,尼禄受到的霸凌属于斯莱特林的内部事宜,轮不到克雷多这个局外人管,但他还是出手了,出于纯粹的正义。

兄妹两人热情地邀请尼禄去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玩。

尼禄靠在柔软的米黄色沙发靠垫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茶,他突然觉得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掉进热茶里。克雷多和姬莉叶赶紧装作去拿饼干和蜂蜜,他们拿了很久才回来。紧接着,尼禄喝到了这辈子最甜最温暖的茶。

要是有一个这样的家就好了,尼禄想。

“你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来。”临走之前兄妹俩这样叮嘱尼禄。

4
除了克雷多和姬莉叶,尼禄最亲近的人就是但丁。

黑魔法防御课是尼禄最喜欢的课程之一,因为但丁从来不要求他们背诵课本。这对在修道院背惯了教条的尼禄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恩赐。“对于这门课来说,会应用就行。”但丁总是这么说。

和其他巫师不同,但丁一点也不喜欢黑色的长袍。尼禄记得他第一天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穿了件闪闪发亮的红袍子,上面装饰着丁零当啷的金属挂件,那行头不像来教书,倒像来表演节目的。真可谓特立独行。尼禄看得呆了,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连招呼都忘了打一个,反倒是对方率先向他狡黠地挤了挤眼睛。

上课的铃声响了,周围的说话声低了下去,不过尼禄还是听到零星的私语,多半是关于这位老师优越的颜值的。

“诸位,在这门课开始之前,请允许我花时间进行一些大家都没兴趣的陈词滥调。”

“我觉得我有必要为大家阐述为什么霍格沃茨还保留着这门课。”但丁环视了一圈教室,等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继续说下去:

“在传统的认知里,黑魔王已经在数十年前被打败,余党也被陆陆续续地消灭了。但是,总有一些不怀好意的黑魔法师,在秘密中策划着不可告人的计划。”

“我本人就亲历过其中的几件。那时候我还年轻,死亡擦着我的头皮呼啸而过,我能站在讲台上给在座的诸位讲述这些,全要归功于造化。”

“不幸地告诉大家,那些恶性事件至今悬而未决,我不敢保证大家在校园里,甚至走出校园之后能够完全避免它们的威胁——虽然我,以及你们其他的老师,会尽量实现这一目标。”

但丁的话引发了小小的骚乱。

“不过,我也有一件幸运的事情要告诉大家:只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大部分恶性事件都可以得到有效的避免。第一件,就是提升自己的能力。”

但丁打了个响指,一个坐在后排,留着一头金发的美丽女人站了起来。尼禄这才意识到这间教室里竟然有两个成年人。

“这位是崔西女士,我想你们中有人应该已经认识她了,如果上过变形术的课。”但丁说,“今天她将会配合我给大家展示真正的黑魔法。”

女人向学生们点头致意,她走上讲台,用自己的魔杖对准了但丁的胸口,紧接着,伴随着一阵不详的嘶嘶声,一道璀璨夺目的紫色光芒像蛇一样穿透了那里。

即便尼禄坐在讲台下,也被这道咒语带来的强大冲击力震得头皮发麻,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咒语,只知道那肯定是非常邪恶的东西。但丁被这道咒语震得像个破烂的娃娃一样向后仰去。四周鸦雀无声,显然学生们都被吓傻了。

咒语的功效持续了四五秒,停掉咒语的时候崔西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这恐怖的景象熟视无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但丁,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游刃有余的微笑,那道咒语对他来说就像挠痒,就连最轻微的效果都没有造成。他转头对学生们说:

“看到没有?刚才崔西施了一个非常经典的黑魔法,折磨人用的。黑巫师们最喜欢研究此类东西。在霍格沃茨的校园里通常不能施展它们,但是我申请把这间教室的结界打开了。”

“我本来想让崔西对我施钻心剜骨咒的,但是她拒绝了——”

金发女人小声嘟哝了句什么,尼禄坐得离她近,觉得那句话听起来像“神经病”。

“如果刚才的魔法击中的不是我,而是在坐的各位,那么后果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不过通过这门课的学习,我想你们肯定可以掌握一些基本的防御术,应对大部分黑魔法绰绰有余。”

“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在我看来比第一件事还要重要,那就是识别和远离存在危险的事物。好奇心是好东西,但是一定要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内。”

“还有最后一件事——”

“那就是随时找老师寻求帮助,下课!”但丁把两根手指搭在眉间,做了个潇洒的告别动作。

5
接下来的几天,但丁成为了学生们谈话的焦点。

“那个但丁,强得不得了。”妮可咽下一口三明治,她是尼禄结识的第一个拉文克劳学生。“他年轻的时候是霍格沃茨的风云人物,当了好几年格兰芬多的找球手,再加上长得帅,情书多得收不完,总有人试图给他下迷情剂…”

“他在球队的那几年,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几乎平分了魁地奇比赛的冠军次数。”

“为什么是斯莱特林?”尼禄问。

“因为他哥在斯莱特林。”

“哈,但丁还有个哥哥?”

“准确地说,双胞胎哥哥。”妮可一口吞掉面包里夹着的培根,再把面包屑洒进湖水,看着它们被不知名的生物拖到湖面下去。“他哥在斯莱特林也是一号人物,不仅是找球手,学习成绩也非常优秀…”

“据说分院帽最开始试图把兄弟二人都分到斯莱特林,不过那个时候他们正好在闹矛盾,但丁说什么都不肯跟哥哥去一个学院,这才被分到格兰芬多了。挺好的,不是吗?反正我是难以想象某个学院把那么多年的魁地奇冠军拿个大满贯。”

尼禄小口喝着南瓜果汁,畅想着但丁年轻时的景象。他仍然不清楚为什么身为风云人物的但丁对平平无奇的自己格外照顾。

“或许让他们去不同学院是对的,避免了他们为争夺找球手这一职务大打出手,毕竟一个学院只能有一个找球手。”

妮可一愣,随即爆发出夸张的笑声。

又过了几天,以但丁为核心进行的讨论渐渐平息下去,尼禄也适应了新生活。在上课时间之外,他最喜欢去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找克雷多和姬莉叶,或者一个人去黑湖边散散步;偶尔,他也会去但丁的办公室待一会儿。虽然但丁对他挺好,但他总觉得但丁身上围绕着一团神秘的雾气,这团迷雾让他难以接触到但丁的全貌,好像在跟一个面具或者木偶相处似的。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但丁似乎总能把尼禄看得清清楚楚,尼禄时常为此感到挫败,他不想被当成小屁孩。

“但丁,听说你有个哥哥?”某次会面中,尼禄装作无意地问起。

“是有,怎么?”

“听说你们两个当年都是找球手?”

“嗯,是呀,不过平心而论,我比他更优秀一点。”

“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他,他在哪?做什么?”

“唉!”但丁摆了摆手,“我们好多年没联系啦。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尼禄觉得这句话有些可疑,但丁察觉到了他的迷惑,赶紧把话题岔开了。

秋天过去,几场秋雨下过,冬天就要来了。

圣诞节前夕,学生们纷纷收拾行李,准备乘坐霍格沃茨班列离开学校,这其中不包括尼禄,他没别的地方去。

列车从霍格沃茨开往伦敦的前夜,尼禄跟他的小伙伴们吃了一顿临别的大餐。这并没有让他开心多少,一想到再见到他们已经是来年,他就有点沮丧。姬莉叶掏出一条很厚的天蓝色围巾,说这是她利用闲暇时间给尼禄织的,希望它能代替他们陪伴他度过这个冬天。

尼禄郑重地接过它,把它结结实实地环在脖子上。

Chapter Text

6
偌大个学校,一夜之间变得空空荡荡。

尼禄每天过得无所事事,闲极无聊。他在校园里闲逛,从城堡绕到湖边,再顺着禁林边的小路走回来,排除孤独不谈,冬天落了雪的城堡还是挺壮观的。天太冷的时候,尼禄也会在城堡内部游荡,他有时觉得自己像一只住在校园里的幽灵。

尼禄就是在那个时候捡到日记的。

这本日记凭空出现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处,起初尼禄认为这是哪个留校的学生弄丢的,于是把它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公共休息室的桌面上;谁知两天之后它又诡秘地出现了,这回在尼禄的床底下。

尼禄好奇地掀开它,内页的牛皮纸似乎上了些年头,泛出微微的米黄色;但它仍然保持着光滑柔软的性质,散发出一股好闻的味道,一看就知质量上乘。然而,除了封面上一个硕大的烫金V字,这高端的日记本上什么字都没有。

鬼使神差地,尼禄把它留了下来。

尼禄向来不喜欢捡别人的东西用,但这本日记是个例外,他看它莫名其妙地顺眼。而且,就和那根魔杖一样,尼禄觉得这本日记也喜欢他,认定了要他做它的主人,不然它不会像只忠心耿耿的小狗一样追随着他。

虽然有些诡异,但是霍格沃茨最不缺的就是诡异事件。尼禄想。他把它压在枕头下面,那一觉睡得又沉又香。

夜晚,霍格沃茨落下了一场大雪,等尼禄再睁开眼睛时,圣诞节已经到来了。

到处都装点了翠绿的槲寄生,代表着学院颜色的丝带从天花板垂落下来,温暖的雪粉飘落到行人的斗篷上,每隔几步就能听见矮子乐团演奏的聒噪的圣诞颂歌,空气里飘浮着好闻的、蜂蜜酒掺着肉桂粉的气息。在这样的气氛中待下去,恐怕铁石心肠都能融化。

这一天,最激动人心的节目当属圣诞晚宴。

这是霍格沃茨的传统,专门为那些圣诞节留在学校的孩子们准备。礼堂里吃饭用的长桌盖上了崭新的洁白桌布,上面摆着油汪汪的烤鸡、烤牛肉、刚出炉的面包,以及其他数不胜数的美味佳肴。百十根蜡烛悬浮在空中,把银器皿映衬出璀璨夺目的暖色光芒。尼禄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一顿饭,他狼吞虎咽,把修道院里带来的文雅的用餐习惯完全抛到了脑后。

礼堂的一角有一棵硕大的圣诞树,尼禄在那下面发现了但丁给他的礼物,包裹在闪闪发光的红色玻璃纸里。他把它拆开,里面是一把飞天扫帚,不是最时兴的型号,甚至有是二手货的嫌疑,却足以让尼禄欢欣雀跃。他之前顶多在圣诞节收到过几件干净的衣服,或者新的教义,相比之下飞天扫帚实在好得太多了。虽然,他并没有什么骑它的机会。

“圣诞节快乐,孩子。”随礼物附赠的卡片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望着这龙飞凤舞的华丽笔触,尼禄的脑海中浮现出但丁夸张又风流倜傥的模样。真是字如其人,他在心里感慨。

虽然因为跟朋友的分别略有遗憾,这的的确确是尼禄平生度过的最快乐的圣诞节,在修道院时,他从未奢望过这种快乐。

宴会结束了,孩子们陆陆续续地回到各自的宿舍里。

到了晚上,尼禄睡不着觉。他太兴奋了,大脑还没有从节日的氛围中抽离出来。他辗转许久,突然想起自己的枕头下还压着一本捡来的日记。夜深人静的时候最适合用来记录生活不过了。他起身点亮蜡烛,掀开小牛皮制的深棕色封面,再用吸满墨水的羽毛笔在第一页上落下一行端庄的字:

12月25日 天气 大雪

今天是圣诞节,学校举办了隆重的圣诞晚宴。每一道菜都非常好吃,我差点把自己撑坏。

我收到了但丁送的礼物,是一把飞天扫帚,真想赶紧骑着它来一把魁地奇比赛。明天一定找机会好好地跟他道谢。

今天的校园很美,姬莉叶、克雷多和妮可是见不着了,不知道他们这个圣诞节过得怎么样?还有修道院的修女和孩子们。希望他们一切都好。

尼禄这才想起自己离开修道院已经四个月了,他把笔尖重新蘸饱墨水,写道: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转眼间已经在这里待了四个月了。不过,霍格沃茨实在太大了,我对它的了解仍然只是冰山一角。

墨水在牛皮纸上散发出独特的香气,尼禄对那些小字颇为满意;可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转而瞪大了眼睛。

他刚刚用新鲜墨水写下的内容,像挥发一样在几秒钟内消散得干干净净;不对,那不像挥发,挥发是散到空气中,但那些字倒像是被日记的内页吸了进去似的。它们变浅、洇开,留下一团模糊的小影子,那小影子也很快地消失了。那页纸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原状,纸张柔软光滑,洁白而略带米黄色,好像上面从来不曾存在过任何文字一样。

紧接着,一行秀气的字体如鬼魅般凭空浮现在日记本上:圣诞节快乐,你叫什么名字?

7
如果再给尼禄一个复盘的机会,他就会发现这本日记中的重重疑点,然后第一时间把它交给某个教职工,在那之后什么都不会发生;但也许是圣诞节的气氛把他熏得不太清醒了,也许是深夜不睡觉受到了某种报复,他在那个时刻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与之相反,他满脑子只有兴奋。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罪于尼禄,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他对什么都抱有强烈的好奇心。更何况,那个时候的他实在太孤独、太渴望得到一个新玩具或者朋友了。

就如同尼禄写下的字一样,日记上浮现出的字迹也只保留了几秒钟时间,继而飞快地融化在纸上。

我叫尼禄,你是什么?尼禄飞快地写着,笔尖差点把纸张搓皱。

或许,“你叫什么”这个说法更为妥当。日记说。还有,尼禄,请轻一点在这本日记上面写字,它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对不起,日记本先生,请问你叫什么?

你可以叫我“V”。

V,你是一个精灵吗?

当然不是,精灵这种生物比我低端得多。精灵是一种徒有实体却没有脑子和思想的生物,而我恰好相反。这就是你可以通过写字的方式跟我沟通的原因。日记上的字迹优雅得怕是连印出来的也要差上三分。

对不起。尼禄情不自禁地道歉,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和V对话就开始不停地道歉。

没关系,我很开心你能跟我讲讲话,好久没有人这么做了。

你是说,之前有人跟你说过话?

当然有,不过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对方也是个霍格沃茨的学生吗?

没错,准确地说,那时候我自己就是个霍格沃茨的学生。

你是哪个学院的?

斯莱特林。

我跟你一个学院,真巧。请问你是怎么变成一本日记的?尼禄傻傻地问。他知道有一些巫师可以变成动物,但是不知道竟然有巫师可以变成物品。

日记上过了一会儿才浮现出下一句话。这话你不该问,不过就算我告诉你,怕是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好吧。尼禄写着。你很像我的黑魔法防御术老师,他也喜欢卖关子。

这位老师叫什么?

不告诉你,说了你也不认识。尼禄揶揄道。他为自己小小地扳回一局而心满意足。

我猜,这位老师来自格兰芬多,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哇!尼禄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你是怎么猜到的?太聪明了吧。你认识他吗?

算是认识吧,我们同一年入学。我不怎么喜欢他。

我猜是因为他当找球手的那些年赢了你们斯莱特林太多次?

是我们斯莱特林,尼禄。V说。

尼禄和V进行了彻夜的长谈,话题主要内容集中在校园生活、课程和年纪比较大的教职工身上。尼禄发现V对他们提到的每一件事都了如指掌,就好像这几十年的岁月从来未曾让他的记忆流失一毫。他说话彬彬有礼又有分寸,总是恰到好处又没有过分的距离感,字里行间又透着一股浓重的书卷气,只有受过最好教育的学生才能展现出这种风范。 他在尼禄面前既像一个无所不知的长辈,又像一个开得起玩笑的朋友,这让尼禄对他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好感。

等天空泛出晨曦的时候,尼禄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被迫暂时跟V道别。

不要把我的事情跟任何人提起。千万不要。这是V对尼禄说的最后一句话。

Chapter Text

8
“嘶…好难,这是给一年级学生做的?”

尼禄嫌弃地抱怨着,他用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毫无头绪地乱戳,地上堆着写满了各种公式的草纸和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虽然他并不能看懂几个字。他发誓自己已经把《魔法药剂与药水》看了个底朝天,里面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能瞬间止住哭嗝的药水的记载。但他们的魔药学老师让他们写一篇关于它的论文,最好“加入亲手操作的过程和体验”。

尼禄拿着这份作业问过姬莉叶和妮可,她们都觉得很难;他又去问了克雷多,结果就连大他四级的尖子生克雷多都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嗯,这个考点有点太偏了。”他这么说。但作业还做还得做,眼看着交作业的日子越来越近,尼禄的火气也越来越大,大概是因为人在焦急的时候容易灵光乍现,他突然想到还有一个人可以用来求助。

给我讲一下止住哭嗝的药水配方,谢啦。尼禄在日记本上龙飞凤舞地写道。

只过了几秒,日记上便浮现出整整齐齐的小字,全是各种配方:水仙根粉,蛞蝓溶液,艾草浸液,狼毒乌头,满月时仙草上采下的露水,详细到克数。更令尼禄惊讶的是V列出的配方不止一种,他给出了很多替代方案,每一种都非常清晰易懂。

尼禄目瞪口呆。

或许你也知道这种药水的起源和典故?

日记本闪烁了一下,排出三大页满满当当的笔记,其中关于发明者生平的部分详细到生死年月。

谢谢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尼禄发出由衷的赞叹。

小事一桩。V说,我在这里待了几十年了,只能通过看书消磨岁月。

你可以看书?

我能做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

在V的帮助下,尼禄很快完成了卡了他足足一星期的论文,写出来的羊皮纸比老师要求的还长了足足二十英寸。那个作业尼禄拿了全班最高分,老师在课堂上对这份作业大加赞叹,斯莱特林也因此获得了宝贵的十分。

从那之后,尼禄觉得同学们看待自己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还是不怎么搭理他。

尼禄跟日记的交谈倒是日益密切起来,无论在课业上遇到什么问题,V都非常乐意解答。尼禄发现这位没有实体的良师益友尤其擅长魔法史和魔药学,有的时候甚至能写出一些连他的老师都未必知道的东西。

你果然是对的!尼禄在日记本上写下。一想到那个老头子翻遍藏书只为了驳倒你的样子,我就觉得好好笑。

唉,霍格沃茨的老师大部分不都是这样吗?V说,都是些胸无点墨的老饭桶。这学校竟然容得下这些货色,我看它马上就要完蛋啦。

尼禄一直以为V是个好学生,没想到他的灵魂深处竟然这么朋克。不过,这也正合了尼禄的脾气。

听从了V的指示,尼禄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日记的事情,包括姬莉叶。在她看来,他只是一夜之间变得特别博学多识,不管她遇到什么问题都能在他那里迎刃而解。

“尼禄,你最近在用功学习吗?成果简直太惊人了。”她不止一次发出由衷的赞叹。“你比二年级,不,五年级的学生都要强!”

9
尼禄发觉自己最近变得越来越朋克,或许是受到了V 的熏陶的缘故。

他在修道院的时候一直是个循规蹈矩的孩子,正因如此,那些修女都很偏爱他。来了霍格沃茨之后他仍然保留着循规蹈矩的秉性,他认真阅读校规,尽可能避免一切潜在的冲突;捡到日记之后,一切都变了。他时常觉得自己处于一种晕乎乎、头脑发热的状态中,不得不极力压抑自己惹麻烦的冲动。

你为什么不反抗?某次,在尼禄绕开一帮对着他窃窃私语的斯莱特林学生后,V这么跟他说。

随他们去吧,惹上他们没有意义。

有人伤害你,你就应当还手,这天经地义。

算啦。尼禄自嘲,一旦搞出事情来,肯定是但丁来处理,我不想麻烦他。

呵,但丁?V嗤之以鼻,那家伙自己当年也不是什么好人。凡事总得靠自己——规矩如此。不过你要是愿意听,我这里倒是有几个绝妙的复仇点子,绝对不会带来任何对你不利的后果。

说来听听。

尼禄与V进行了长达几小时的交流,第二天,斯莱特林最横行霸道的小团体被集体倒悬在盥洗室天花板上的消息轰动了校园。教职人员把他们解救下来时,发现他们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惊吓,并且对这项恶性行为的发起者绝口不谈。他们被送往校医院,在那里接受了为期一周的治疗。此事成了一桩悬案,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了了之,只是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明里暗里地排挤尼禄,或者说整个斯莱特林的霸凌问题都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改观。

这件事给尼禄带来了强大的自信。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像原来那样,对校规毕恭毕敬;他学会了在规则的边缘游走,在V的指引下,他一次都没有被抓到过。

九点之后是霍格沃茨的宵禁时间,学生们不得出入城堡,但是这并不对尼禄构成限制。

通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旋转楼梯尽头有一幅很大的油画,上面画着一个白发苍苍的女巫,很可能是本学院哪位杰出的教授;只需要把她绕着顶部固定的钉子旋开,后面就会出现一条通往城堡外面的密道。这一讯息是谁传达给尼禄的自然不必多说。

尼禄不怎么去湖边了,他最近颇喜欢去位于城堡另一侧的魁地奇球场上骑他的新扫帚。

按照规定,一年级新生不得在没有教职工看护的情况下骑飞天扫帚。但是尼禄才不管,他想骑就骑。根据V的说法,这条规则早在他入学之前就破啦。

但丁给的这把扫帚还算听话,再加上尼禄悟性高,很快他就可以骑着它绕着场地飞来飞去了。他最喜欢操纵着它飞到高空,在这个高度上,校园里的景色被他尽收眼底:城堡的尖顶,幽深的湖水,以及远方森林的树影,一切都那么遥远和朦胧,仿佛沉寂在摸不着尽头的梦境中。白天热闹的校园里此刻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盏路灯还散发着淡淡的橘黄色光芒,从遥远的地方偶尔传来几声动物的啼鸣,反倒衬得夜晚更加沉寂了。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尼禄在空中飞行时,寒风像无数细小的匕首般擦过尼禄的脸颊;等他下来后,脸颊、笔尖和耳朵全都冻得红扑扑的,就连那条天蓝色围巾都没有完全发挥作用。可是他好开心,他享受这独属于他的时间和空间。

你很擅长骑飞天扫帚,你应该申请当斯莱特林的找球手。有一次,V这么跟他说。

那不成!尼禄说,从来没有一年级学生当找球手的。再说了,斯莱特林的球队成员早就内定了。

那帮草包、废物,让他们打比赛,能赢就有鬼了。V说。

无所谓,尼禄说,他对斯莱特林没什么集体归属感,它赢不赢学院杯对他来说都没关系。只要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出来飞两圈,对他来说已经是美好得不可想象的生活了,除此之外他别无所求。

Chapter 4

Summary:

我写bg纯爱像l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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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前夕,整个校园都沉浸在粉红色的浪漫气息里。

尼禄老早就想在这天送姬莉叶一份礼物了,为此他旁敲侧击地问过V。

V,你念书的时候有没有喜欢的女孩?

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棕色头发的姑娘啦?V说,她是个好姑娘,聪明,善良,而且她也挺喜欢你的。你可得好好珍惜她…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想,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

尼禄没有就日记到底有没有眼睛的问题跟V展开更深一步的辩论,他写道:

好吧,V,就算你看出来了。不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V给出了斩钉截铁的回答:我有。

看着这简略的两个小字,尼禄眼前浮现出一位没有面孔的斯莱特林学生的脸:他英俊潇洒,修长匀称的身躯裹在熨得笔挺的斗篷里,跟一位像姬莉叶一样美好的女孩并排走在路上,任何人都为这样闪闪发光的情侣二人驻足…

那一定是个浪漫的故事。

或许吧,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辜负了她。V自嘲地说,在那之后很久都没有写下新的内容,看起来有点难过。

尼禄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赶紧转移了话题,向V询问关于情人节礼物的事情。

遵从她的喜好,尼禄。V说,你比我更了解她。

一连几天,尼禄白天上课,晚上缩在公共休息室的一角制作他的小小礼物,时不时向V寻求一些建议和帮助。由于他试图往里面注入一点魔法,再加上一点点完美主义,花费的时间比预料的长得多,他不得不咬牙切齿地把费尽心思却做坏了的废品反复销毁。这场持久战持续了整整一星期,在情人节前一天他总算勉勉强强把它做完了。

当天下午二年级有一节黑魔法防御课,在那之后同一间教室正好是一年级的黑魔法防御课,两节课的间隙恰好足以送出礼物。

尼禄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了教室门口。果不其然,姬莉叶还在那里,正在跟一群同学谈论着什么。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尼禄走上前,递出那份用明黄色的彩纸包裹着、被他捂得热乎乎的礼物。

“这是给我的吗?天啊,谢谢你!”姬莉叶露出了非常惊喜的神色。“我可以拆开它吗?”

“请随意。”

姬莉叶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里面是一条项链,装饰着闪闪发光的亮蓝色吊坠。

“这条项链在每天的二十四个准点可以发出不同颜色的光,现在是下午三点多,等到了四点它就会变成浅紫色。”尼禄解释道。他幻想着姬莉叶穿着一袭白裙,胸口的宝石熠熠生辉、折射出教堂玫瑰花窗一般的七彩光辉的画面,那一定美不胜收…

“尼禄,我太喜欢它了!这简直是我收到过的最棒的礼物!”姬莉叶露出了比平日更加温暖的笑容。她捧起尼禄的脸颊,在上面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

尼禄的大脑如同被巨怪抡了一棒槌一样,当的一声死机了。大量的血液涌上他的脑袋,使他的脖子以上看起来就像一颗熟透的飞艇李。

尼禄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教室并坐在座位上的,那节课但丁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撞击胸膛发出的激烈的响声。直到但丁走到他面前敲了敲桌子,他才猛然被拉回了现实。

“那么,请尼禄先生回答我的问题:小范围魔法屏障的咒语是什么?”但丁问,脸上仍然挂着他那该死的标志性笑容。

尼禄懵了,他支支吾吾半天没答上来。

“我几分钟前才讲过,看来,尼禄先生刚才是沉浸在情人节的美好画面里啦。”但丁摇摇头。

学生们哄堂大笑。

尼禄的脸红得差点滴出血来,他很想在但丁帅气的脸上狠狠揍上一拳。

“这次我就不扣斯莱特林的分了,不过下课之后,我得麻烦尼禄先生来我的办公室一趟。”在哄笑声里,但丁无情地宣布。

11
但丁的办公室和之前的没什么区别,陈设简单而略显凌乱。桌面上相框背后的金发女人一如既往地向他和蔼地微笑、招手。尼禄注意到办公桌下面丢着一堆喝光的酒瓶子,有几个里面还有残留的液体,把空气染上了一股微苦的麦芽气息。

“尼禄,我猜你一定觉得我是为了你上课走神这件事把你叫来的。”但丁说,两只脚仍然架在桌面上,“但是我从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把学生请来。”

尼禄满腹狐疑地看着他。

“事实上,上课走神是很正常的事情,谁也不能在漫长且枯燥无味的课堂上时刻保持精神集中——当年的我也是一样,那时候我还逃过不少课呢。”

“我把你请来,是为了一件严重得多的事情。”

见尼禄没有反应,但丁自顾说了下去:

“最近,我观察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一些一年级学生竟然可以躲过狡猾的管理员的追踪,堂而皇之地在深更半夜溜进魁地奇球场,在没有监护的情况下大骑飞天扫帚,又在天亮之前溜回城堡。这可真是怪啦。不过这也没什么,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干过,说真的,我甚至有些为你骄傲,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让我送你的礼物发挥了作用。”

尼禄呆若木鸡。

“斯莱特林旋转楼梯的尽头有一幅画像,背后有一条秘密通道,非常适合那些叛逆不羁的学生们。我当年也走过它,所以知道它的存在。霍格沃茨里面的秘密通道不止这一条,它们中的大多数盘根错节,构造相当复杂,说不定哪条通往外面,哪条是布满机关的死路——我猜,一个刚入学不久的学生是很难仅凭自己在刚入学的几个月就把它们摸得这么清楚的。”

“请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丁说,他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睛仿佛可以看穿一切——包括尼禄的思想。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尼禄的拳头在桌面下攥紧又松开,即使他的大脑被但丁的一连串诘问搅得一片浑浊,也没有忘记V对他的嘱托。千万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别人,不然,你有可能再也没法见到我了!他说。

从圣诞节到现在,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尼禄的生活质量凭借日记本实现了了突飞猛进的跃迁,更何况他跟V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而出卖朋友的行径是相当可耻的。

“这是我自己发现的,先生。”尼禄小声说。他不敢看但丁的眼睛。

“唔,是吗?”但丁说,“我不会为了这件事处罚你,但它非同小可。它可能比你想象的严重得多,牵涉到很多不可言说的黑暗力量。作为你的黑魔法防御术老师,我有必要给你这些小小的提醒,不过也就仅此而已。还是那句话,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遇到了任何麻烦,欢迎你随时来咨询我。”

接下来的几天,尼禄总觉得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暗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提心吊胆。夜晚的秘密活动自然是取消了,就连日记本他都不敢经常打开;只有在夜深人静时,他才能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在寝室的一角与V简单地说几句话。

最近遇到了什么状况吗?V问。

尼禄没有回答他,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之前说过但丁“不是什么好人”,那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日记上浮现出的文字让尼禄大惊失色:

他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哥哥。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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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这章的逻辑不太顺,不过不要紧,赶紧发出来更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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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哈,但丁?杀人?

由于这句话说得过于离奇,尼禄起初并不相信,他以为V要么在骗他,要么疯了。无数个疑点在他脑海中盘旋:那个待人温和友善、给他付了学费又送了他飞天扫帚的但丁,怎么可能杀人?但丁究竟和那个哥哥有什么样的矛盾,才至于闹到手足相残的程度?假如但丁真的杀了人,他现在应该在阿兹卡班与摄魂怪相伴,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在霍格沃茨做一个老师?但丁跟他所说的黑暗力量,又蕴含着什么深意…

V,你一定在开玩笑!尼禄心情激动地在日记上写着,字迹潦草到几乎不能辨认。

千真万确,即使你问他本人,也只会得到同样的回答。

他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会是黑魔王的残党吧?

恰恰相反。他和但丁两个人都对黑魔王恨之入骨。

尼禄还是不信。

好吧。尼禄,我要带你看一样东西,相信它可以打消你的疑虑。V说。

紧接着,一幅生动的场景像水墨画一样在纸上洇开,在尼禄对此作出反应之前,就被它从头到脚地吸了进去。

尼禄头重脚轻,他站立不稳,向前扑倒在地上。一片柔软的草地接住了他。他望向四周,宽阔的草坪外是城墙一般的黑森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四周寂静无声,人的声音、树的声音、动物的声音,仿佛天地间有一个无形的结界把一切生机隔绝在外,剩下的只有死的气息,在粘滞的空气中缓缓流淌。一轮硕大的满月高悬空中,无言地凝视着人间一切秘密,洒下一片凄凉如水的华光。

尼禄突然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他转头一看,来人正是但丁。他差点叫出声来。这个但丁看起来太年轻了。即便紧锁着眉头,他的眉眼间也透出三分稚气,身材相较于现在纤细得多。除此之外,他的造型也和现在的但丁有微妙的差别:不同于不羁放纵地披散着头发的形象,他把一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抿到了脑后。

“你好,但丁?”尼禄试探性地和对方打招呼。

“但丁”并没有搭理他,径直往前走着。

尼禄情不自禁地跟在他后面。

走了大概十几步,“但丁”停了下来,他冲着对面大喊一句:

“但丁,你到底要妨碍我到什么时候?”

这声音和但丁的不一样,更加柔软且富有磁性。尼禄心中一动,他往场地另一端看去,果不其然,那里站着另一个年轻的但丁——真正的但丁。他和背头的这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随意的发型和胸前金红相间的围巾昭示了他的身份。他手里牢牢攥着魔杖,用一种仇恨得近乎疯狂的目光看向背头男人。

“我必须拦住你,不惜一切代价!”他厉声说。

“亲爱的弟弟,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管好你自己呢?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什么“你的事情”,那是我们共同的事情!”

“那好,放马过来吧,要是你真的有能耐就凭本事拦下我!”背头男人说着举起了自己的魔杖,那根魔杖看起来相当眼熟,它和尼禄正在使用的那根极其相似,不对,它正是尼禄使用的那根魔杖!

尼禄睁大了眼睛,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在离他十几米之外的地方,两个年轻的巫师正在进行激烈的交战,炫目的红光和绿光像蛇一样在他们之间穿行,草坪上有几处被他们击中,立刻泛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尼禄虽然不懂那么多,也知道它们条条都是狠毒到难以想象的恶咒。

“停下!停下!”尼禄大喊,磕磕绊绊地向他们跑去。

两个人都对他熟视无睹,一道光芒擦着尼禄的头皮飞过去,他下意识偏头,却发现它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不得不接受了自己只是在观看V给他呈现的一场电影,或者说一段记忆的现实。记忆中的但丁和他的哥哥与尼禄处在两个互不影响不同的维度上,这意味着尼禄不得不在V的逼迫下看完这场他一点都不想看的手足相残家庭伦理大戏。

两人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咒语的威力和狠毒程度也逐渐升级了,刺目的光线照亮了漆黑的天穹。奈何两人身为兄弟,魔力不相上下,打了半天哪方也没有占据上风。

突然,一道闪电一般凌厉的光芒击中了背头男人的胸口,他向后仰了下去。

“维吉尔,维吉尔?”但丁愣住了。他跑过去查看对方的伤势,尼禄趁机绕到了他们旁边。借着但丁魔杖头发出的微弱荧光,他发现背头男人——应该叫维吉尔——胸口被那道咒语撕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大量的黑紫色血液从洞里和他的口鼻中源源不断地溢出。

这真是尼禄一生中见过的最恐怖的场景。

“维吉尔!!”

但丁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他把维吉尔被血液浸透的上半身抱进怀里,再用魔杖把微弱的治愈效果注入对方的身体,这没有起到多大作用。维吉尔的身体刚开始还在小幅度地抽搐,很快就一动不动了。他的瞳仁在灰色的巩膜上扩散开来,无神地瞪着虚空中的某处。

但丁的眼泪滴落在怀里的尸体上。

尼禄也像那具尸体一样,他手脚发冷、动弹不得,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那时他已经被V送回了温暖舒适的寝室里,可是刚才那幅残忍凄凉的景象还残留在他的视网膜上,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把几小时前吃下的晚餐吐出来。

怪不得但丁那么抗拒在尼禄面前提到哥哥!

你是怎么看到这幅景象的?尼禄费尽力气在纸上艰难地写下一句。

我没有亲眼见证他们的战斗,但在那晚离开城堡之前,维吉尔跟我说了声“我要去跟但丁见一面”,等再见面时,他已经是一具破破烂烂的尸体了。只有最恶毒的咒语才能留下那样的痕迹,也只有但丁的咒语能够留下那样的痕迹。我早就知道他们之间有龃龉,只是没想到但丁那么急着动手…

为什么但丁要把维吉尔的魔杖给我用?

不知道,他留着这根魔杖也许是出于一种缴获战利品一样的情感,给你用也许是因为他穷到买不起其他的了吧。V说。这是维吉尔生前最喜爱的魔杖。没想到但丁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了,我还以为他至少会让它陪葬呢。

维吉尔当年在斯莱特林是一个特别受欢迎的学生,V接着说。很有天赋,魁地奇也打得漂亮。他死的时候马上就要毕业了。但丁做事做得绝,学校查了很久也没有明确的证据,只能为他准备了一场盛大的葬礼,很多人在那场葬礼上悲痛欲绝,甚至也包括但丁本人,真是个伪善的家伙…

尼禄,你还小,有很多事情不能理解。你总是把人想得太善,殊不知很多人和事情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一改往日不甚说话的作风,日记上的字源源不断地浮现出来。你总是轻信他人,包括但丁,甚至可能也包括我…

你绝对是个好人。尼禄在日记上写下。

日记上过了一小会儿才浮现出字样,好像对面写字的人犹豫了一下。谢谢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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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在那之后,尼禄一连失眠了好几天。

他对V的话半信半疑,的确,它仅仅是一面之词,充斥着编造的可能性,里面的疑点更是数不胜数;但是那晚的画面实在太真实了,对他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冲击,每当尼禄在深更半夜合上双眼后,眼皮背面总是浮现出维吉尔垂死的面容,鼓膜里总是回荡着痛苦的尖叫…

可是,V又有什么理由骗他?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跟但丁本人求证,然而这项行动的可行性实在太低了。尼禄在上黑魔法防御课的时候甚至连但丁的脸都不敢看,更何况问出诸如“先生,你真的杀了你的哥哥吗?”这种问题了。更糟糕的是他必须时刻装作无事发生,免得但丁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在他脸上捕捉到任何端倪。

“尼禄,最近身体不舒服吗?”姬莉叶忧心忡忡地问,“你看起来好疲惫…”

尼禄摇摇头,但随即点点头。

“你学得太努力了,这是好事,不过也不要勉强自己。”姬莉叶抚摸着他的头发。“适当地放松放松吧。”

有那么一瞬间,尼禄真想把这几天的经历向这个女孩和盘托出,但他忍住了。他打算听从她的建议,趁着不久之后的复活节假好好休息几天,暂时把但丁和V的事情抛之脑后。

尼禄跑过一条幽深的走廊,他的肺疼得厉害,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他快要跑不动了。一股强大的恐惧感攫住了他,他不得不一刻不停地跑下去,直到扎进一条走廊尽头的死路。

身后,一阵如同鬼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尼禄挣扎着回头,他又看到了他。

维吉尔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胸口的洞蔓延至整个胸腔,里面冒出的液体变成了绿色;同样的液体也从他的七窍中源源不断地滴下来,顺着破烂的纤细躯体流淌到地上,本该是漂亮蓝灰色眼珠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两个可怖的黑洞。

帮帮我,尼禄!他用嘶哑的声音说。不要跑!

不要跑!不要跑!

你没地方去的!你躲不开!已经太晚了!太迟了!尼禄。一切都完蛋了,死了,坏掉了!

尼禄无声地尖叫着,他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了寝室天花板上垂下的枝形吊灯。

这可真是尼禄有史以来做过的最恐怖的梦。

这一觉实在睡得不怎么样,去礼堂吃饭的时候尼禄脸上还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妮可为此调侃了他几句;尼禄还沉浸在那个梦里,懒得给她作出什么回应,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像往常一样等待着上面出现吐司和南瓜果汁。然而,什么都没有出现。

一大群教职工涌入礼堂,校长走在最前面,然后是但丁,还有崔西,还有一大群尼禄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其他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严肃得有些陌生。礼堂里的声音渐渐小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情景昭示着大事的发生。

“昨天晚上,有学生闯入了禁林。”校长宣布。

禁林,霍格沃茨的禁忌之地。

那里常年出没着各种不可言说的恐怖生物,一旦有学生不幸独身一人闯入其中,他/她的下场必然是凶多吉少,因此学校给禁林加上了层层防护,就连最顽皮的学生也很难找到溜进去的机会。可就在昨晚,一切秩序都乱套了。

“管理员在禁林入口处发现了一个人影,那身影很瘦小,绝对不可能是成年人的;他在后面追了好久,试图阻止这危险的行径,可那身影移动得飞快,很快就消失在一片迷雾中——那学生肯定是有备而来的,不然他/她不可能比管理员还熟悉这片地形…”

“现在,那位神秘的学生依然生死未卜,几位教职工已经在比较开阔的地方实行了简易搜寻,他们暂时没有发现任何“不幸的迹象”;然而,这并不能说明这个可怜的孩子没有在禁林更深处遇害,早饭结束后全体教职员工将一同前往禁林深处,展开更为细致的地毯式搜索。各位级长负责统计本年级的人数。因此,今天的课程全部取消。”

“还有一种比较好的可能性:那就是这位学生已经顺利逃出生天,此刻也许正坐在你们中,为自己戏弄了规则而沾沾自喜。这种想法是极端且愚蠢的。我再次声明一遍:校规的存在是为了保护你们而不是跟你们作对。为了避免此种现象再次发生,从今天起,霍格沃茨将实行更为严格的防护措施。”

演讲结束了,食物又重新出现在桌子上。

尼禄大口地往嘴里塞着牛奶兑麦片,他又困又饿,一听到课程取消就想赶紧回寝室补觉。

“那学生完蛋了。”妮可说,“他/她必死无疑。”

“能不能说几句好听的?”

“这是事实,禁林里面什么恐怖生物都有,什么巨蜘蛛啊,马人啊,数不胜数…唉。那么多校规,也不知怎么的非得捡最危险的一条违反…”

尼禄爬回床上之前跟V提起了这件事。

V,你知道他/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可能的原因有很多。V思忖了一会儿,在纸上写下。可能禁林里有他需要的某种东西,要知道禁林虽然危险,里面也可以收集到很多别处收集不到的、珍贵的魔法材料。另一种可能,他/她就是单纯地好奇,或者为了违反校规而违反校规——总有几个叛逆的学生愿意这么干。

从那天到复活节假之间的这段时间还算风平浪静,几个教职员工没有在禁林里发现血液或者残肢,没有任何一个学生离奇消失,尼禄也一连几天没有再做过关于维吉尔的噩梦。一切暂时恢复了正轨。只是,但丁变得对他更加关照了。他坐在黑魔法防御术的教室里时,时常感觉有一道目光在他头上梭巡,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的头骨,直视他不知所措的灵魂。

Chapter Text

14
复活节到了,一并到来的是为期两周的长假。

尼禄这个假期过得乏善可陈,不仅作业相当多,再加上学校新设立严密的防护措施,好玩的东西少之又少。唯一值得开心的就是姬莉叶的陪伴。然而,他时常感到莫名的焦躁和压抑不住的怒气,而那位敏锐的女孩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莫明其妙,想不通是什么把那个温柔又开朗的少年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在尼禄某天突然把写了一半的羊皮纸撕成碎片再洒进火炉时,她终于按耐不住了。

“尼禄…!”她把他紧紧地抱进怀里。

尼禄这才冷静下来。他看着她胸前流光溢彩的挂坠,心里涌起了强烈的愧意。

“对不起,姬莉叶…我想我这几天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他向她解释道。

实际上,尼禄知道自己的焦躁跟学习压力没有一点关系,他这么说只是不想让姬莉叶太担心。为了避免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冲动吓到她,他声称他这两天想自己一个人去图书馆。

他手捧一束百合花,在墓地中飞快地穿行。

这里又黑又冷,泛着一股潮湿的植物腐败气息,但他是如此快活,他好久都没有这么快活过了。

墓地里没有清晰的大路,但他走得熟门熟路,径直穿过两侧低矮的墓碑,向墓地最深处走去。他最终停在了一座由白色大理石制成、比其他墓碑高大和华丽一些的石碑前,那上面刻着一行金色的字:

此地长眠着伟大的巫师斯巴达和他仁爱的妻子伊娃

他把百合花摆在墓碑前的石阶上,然后跪在它前面,用跟维吉尔如出一辙的、略带黏性的声线庄重地对石碑说:

“爸,妈,请原谅我的所作所为——我知道你们会原谅我。”

“为了我们一家人的团聚。”

说罢,他掏出魔杖,对准了面前的坟墓。

尼禄惊醒了,他的心脏激烈地搏动着,像一只被猎人追逐到无处可逃、最终落入陷阱的可怜野兔。

几小时前他来图书馆学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然后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他又做了跟维吉尔相关的梦,虽然没有那天的那么恐怖,却仍然包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内容:在梦里他就是维吉尔,正要掘开自己父母的坟墓…

这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尼禄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翻日记本,他迫切地需要V为自己解答一切,然而,他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却是一本极大极厚的书,它被摊开到中间某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头像,旁边是一条条数字和批注。

《霍格沃茨历年学生信息登记手册》

尼禄不知道这么大、这么厚的一本书是怎么凭空出现在自己桌面上的,不过他没想这么多,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手册上的两张照片吸引了。那两张照片上的脸年轻帅气、神采飞扬,以如出一辙的频率向他眨着眼睛,只不过一个梳着背头,另一个散着头发。

背头的那个旁边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维吉尔 斯莱特林学院 生于某年某月 死于某年某月 曾担任学院找球手一职,于七年级不幸罹难
死因:不详,高度怀疑跟黑魔法相关

15
对不起,但是我必须去找但丁。尼禄在日记上急匆匆地写下。

别去。V斩钉截铁地说。你干嘛要去?

如果他真是杀人凶手,我必须向他讨一个解释!

讨什么解释?真相已经相当明了了。V说,他用黑魔法杀死了维吉尔,然后向所有人隐瞒了这件事,若无其事地在霍格沃茨教书,学生手册上的记录不是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吗?你只需要装作不知道就好,不然谁知道他会不会以同样的手段对待你…

我不怕!尼禄说,我得听听他的说法,然后把他交给校方处置。一想到一个用黑魔法杀了亲哥的人堂而皇之地当上了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老师,他就觉得恐怖得有些荒谬。

他一旦问起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我的身份就暴露了。V说。他会销毁我的!

尼禄犹豫了。

那么,那些噩梦是怎么回事?他问,我刚才梦到维吉尔正在掘开他父母的坟墓…

那只是梦,尼禄。V说。你这两天太累了,出现了幻觉,你只需要好好地休息几天,那些噩梦自然不会再出现了。

尼禄没有再写下新的东西,他合上日记,往图书馆外走去。

他走向了通往教师办公室的旋转楼梯。

不管V怎么坚持,尼禄始终觉得但丁,那个无论何时都张扬地笑着的但丁,那个给他垫学费、送他飞天扫帚的但丁,那个有一双鹰一样锐利眼睛的但丁,不像个坏人,更不会做出伤害他的行为。更何况,V的话里有太多谜团,包括他自己仍然掩盖在水面之下的身世和动机。这位神秘的前斯莱特林学生到底是什么人?但丁认识他吗?几天几夜以来阴魂不散的梦魇,跟他到底有没有关系?无论如何,这肯定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绝不可能通过休息两天就能简单解决。

“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遇到了任何麻烦,欢迎你随时来咨询我。”

如果全霍格沃茨只有一个人可以解答尼禄的迷惑,那必然是但丁本人,即使面临着重重风险,他也必须抓紧时间跟他谈谈——

他失败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尼禄再也不能往前走出半步,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铁链般困住了他的双腿。

一股寒意钻进了尼禄的脊髓。

“V,是你?”他说,声音颤抖得厉害。

没有答复,四周是可怕的寂静,尼禄突然想起V之前跟他说过的话:“我能做的事比你想象的多”,至于具体多到什么程度,尼禄从来没有细想过,不过现在他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了。就眼下的状况看来,V能做到的事情远远超出了尼禄的预期和可控范围。

“V,放开我!”尼禄拼尽全力挣扎着,希望路过的教职工或者学生可以把他救出这番境地,很快,他的希望落空了。那层沉重的束缚顺着他的腿爬上躯体,最终吞没了他的意识,剩下的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

“尼禄!”

尼禄睁开眼睛,他的脑子有点懵。

“尼禄!”

有人在喊他,声音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尼禄努力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灰色的草地,幽深的森林,以及远方天际浮现出来的霍格沃茨城堡的尖顶…

这里是禁林。

“V,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尼禄咬着牙问。

没有回答。

“半夜去禁林的那个学生,是我吗?”

仍然没有回答。

“为什么?回答我,V!我知道你听得见!”尼禄吼道。看见丢在一旁的日记本,他发了疯一般翻开它,一页页制作精良的羊皮纸在他的手指下飞快地略过。

纸上什么都没有,周围的空气死一般寂静,他几个月以来的“挚友”以沉默的形式对他发起了无情的嘲讽。

“尼禄!”

远方的呼唤声越来越近了,如同一根救命稻草浮出了绝望的水面。

尼禄心中一震,那声音来自他现在最想见到的人。“但丁!我在这里!”他用全身力气喊道。

树林后传出了窸窣的响动,一个身着红色长袍的身影钻出重重迷雾,向尼禄跑来。那果然是但丁!若不是被V控制住,尼禄真想跳起来向他奔去,再把自己的遭遇从头到脚地讲给他听,可惜,他现在跳不起来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气若游丝的嘶嘶声。

但丁在尼禄面前几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他开口了,声音里夹着掩盖不住的怒意:

“维吉尔,你究竟要耍你儿子耍到什么时候?”

Chapter Text

16
等等,什么?

维吉尔?

儿子?

这句话的信息量大到尼禄的大脑再度停止了运作,他一直担心但丁搞不清楚情况,不过现在搞不清楚情况的反倒变成了他自己;而另一边,沉默许久的V,不,维吉尔,终于对这句话作出了反应:一股蓝色的雾气从日记里腾起,在空中交织、盘旋,又在众目睽睽之下钻入了尼禄的右臂,尼禄只感到一股热流从指尖流入血管,紧接着,长袍的袖子绽开,整条手臂上冒出了红色的鳞甲,几点不祥的蓝色光芒在鳞片的缝隙间闪耀流转。

被维吉尔夺取身体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样。

虽然不疼,但是那条手臂仿佛变得有千钧之重,尼禄彻底失去了对它的控制。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举起那根魔杖——它终于回到了它朝思暮想的旧主人手里,杖尖直指对面的红衣男人。

“但丁,你还是老样子。”维吉尔柔软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

不!尼禄急得差点叫出来。他确实发出了一个音节,剩下的被维吉尔强硬地逼回了肚子里。安静。男人威严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老实点,接下来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不用我操心?尼禄差点被气笑了。一想起这个月被维吉尔耍得团团转的经历,他就觉得当事人双方都无比可笑:一个狂妄自大,对于摆在眼前的危险熟视无睹;另一个机关算尽,威逼利诱,亏他之前那么坚定地把他当成好友…

“你这个骗子!”尼禄用所剩无几的意识骂道。如果意识可以具像化,他现在肯定和维吉尔扭作了一团,而且狡猾又老练的维吉尔略微占了些上风。

“维吉尔,你还在生气吗?”站在一边的但丁突然发问,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

“少问些没用的。”维吉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那件事情我们两个可以共同解决,但这只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但丁说,“你有什么怨气冲我一个人来,别把你无辜的儿子拖下水!”

“维吉尔的儿子是谁,不会是我吧?”尼禄用残存的力气大喊大叫。

“回头再跟你解释!”维吉尔和但丁的声音一同响起。

“尼禄,谢谢你。”尼禄听到这么一句话,维吉尔说的。他还想再问他些什么,但他失败了,维吉尔在争夺战中获得了胜利,而尼禄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分毫。他的身体变成了灵魂的监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与那天日记本中显示出的画面毫无二致的、手足相残的戏码在禁林中重映。

一道道炫目的绿色光线从维吉尔的魔杖里射出,经过多年的酝酿和打磨,它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和恶毒,比多年前更甚数倍。尼禄的右臂闪烁着湛蓝的光,如果那不是维吉尔的魔力在屠戮的快感前被激起的兴奋的光芒,看起来真有几分神圣美丽,宛如死神的吟唱。毒咒像发光的、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呼啸着向但丁钻去。红衣男人挥动着魔杖,在自己身边形成一道道红色的护盾,又被光线飞快地击中,发出此起彼伏的器皿破碎的脆响。他的力量勉强足以招架攻击,但由于他顾忌着尼禄的安危,不敢作出进一步反击,只能在维吉尔的攻势下一步步向禁林深处退去。

使用强大的魔法需要消耗大量的力量,维吉尔使用的魔力太过火了,远远超出了尼禄这个年轻巫师的承受能力。这几乎是尼禄平生经历过的最痛苦的体验了。他头痛欲裂,脑浆在颅骨下沸腾,手和脚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他的毛细血管应该破了,血液从鼻腔中涌出,温热腥甜的液体灌进嘴里。可是,这些状况加在一起都没有但丁那边让他更担心、更害怕,各种恐怖的念头如梦魇般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他要杀了但丁!

曾几何时,但丁在尼禄的心目中一直是个强大到战无不胜的形象,然而在维吉尔恐怖的力量下,谁也不敢说哪边的胜率更高一些,更何况加上尼禄这个弱小的、需要保护的对象呢?

我要保护但丁,我不能让但丁死。在尼禄朦胧的意识里,一个想法坚定地浮出了水面。

但丁是全世界最关爱他的成年人,他那么强大又那么和蔼,他一直在看不见的地方守护着他,又纵容他的小毛病。平生第一次,尼禄从一个成年人身上获得了被爱的体验,虽然不知道跟真正的家人相处是什么感觉——暂且把刚刚但丁提到的什么狗屁父子关系放到一边——他俨然早已把但丁当成了自己的家人。现在,他不能接受失去自己的家人。

又一道屏障被维吉尔击碎了,但丁的体力在流失,他必须抓紧时间。

在维吉尔放出下一个魔咒之前,尼禄拼劲全力夺取了喉咙的控制权,又用他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嚷道:

“维吉尔,我操你的!!”

这句话效果拔群,维吉尔愣了一秒的神,这一秒足以让尼禄调转杖尖的方向。这道魔咒最终打到一棵树上,又弹射回来,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尼禄的胸膛。

一道白光闪过,男孩倒在了地上。

比起疼痛,那感觉更像意识融化在温水中,各种感官都逐渐消散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团洁白的虚无。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尼禄只听到但丁焦急的喊声,看到男人向他跑来的大红色身影,但很快那身影就消失在白色的背景中了。

Chapter Text

17
尼禄,尼禄!有人在小声叫他。

尼禄再次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洁白的空间里,这个空间看起来既陌生又有点眼熟,他肯定在什么时候曾经路过这里。他在记忆中飞快地搜寻着,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这里是国王十字车站,除了颜色,一切设施都跟他第一天上学时见到的景象毫无二致:钟表,砖墙,一望无际的铁轨…而他本人正躺在一条长椅上,那条长椅也是洁白无暇的。

尼禄!那个声音又在他头顶二十公分左右的距离响起了。

尼禄费力地抬起头,他看到了他。

眼前这个维吉尔年轻帅气,裹在斯莱特林镶着银绿相间滚边的级长制服里,银色的发丝向后抿得一丝不乱。在同样银白色的睫毛后面,一双漂亮的浅蓝灰色眼睛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尼禄,那双眼睛像一潭宁静的死水,从中看不出任何情感波动,既没有悲伤和愤怒,也没有喜悦和愧疚。

一股前所未有的憎恨席卷而来。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尼禄咬牙切齿地问。

“抱歉,我利用了你。”

“就这么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吗?”

“我还想跟你说一句*再见*。”

“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都死了吗?”

死亡对于尼禄来说是颇为遥远的一件事,但是此时此刻,他突然释然了许多。被魔咒打中的地方也不再疼痛了。他只是静静地躺在这个奇怪的车站,等着下一辆列车把他送往不知名的什么地方,或许是天堂,或许是地狱。哪都无所谓。让他难以接受的现实只有两个:一件是姬莉叶和但丁肯定会因此相当难过,另一件,他一点都不想在死亡之路上跟维吉尔同行。

“不,下地狱的只有我一个。”维吉尔说。

“开什么玩笑,我肯定要上天堂的,我又没杀人。”

“你会活下去,我是说。”维吉尔用他那丝绒一般的声音回答。“你之前说过我是个好人,很抱歉,我并不是,这里的好人只有你一个。你勇敢,真诚,善良,我为你感到骄傲——或许我根本不配对你说这句话,但是无论如何,你*应当*活下去。”

尼禄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阵火车汽笛悠长的鸣响,火车进站了。

“时间不多了,”维吉尔往铁轨的一端望去,“我要走了。保重,尼禄。”

“喂,你不能死!”尼禄慌忙喊道,“你还什么都没交代清楚呢!”

“但丁会替我向你解释一切。”说完这句话,维吉尔头也不回地向停靠在站台上的火车走去。

“别走,别走!”

维吉尔终究踏进了车厢,他隔着玻璃,向站台下的尼禄庄重地挥了挥手。

“你醒了。”

尼禄大喘着气从床上坐起来,一股剧烈的钝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他又瘫回到床上。

这是一张实实在在的床,铺着洁白的被单,散发着各种草药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这个空间里还摆着另一张这样的床,以及一个架子,上面放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显然是各种各样的药水。床头有一张圆桌,上面摆着一瓶怒放的向日葵。窗外现出了霍格沃茨初春的一角,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一个身披红色斗篷的身影斜靠在床尾的椅子上,那正是但丁。

“冷静,冷静,小伙子——你伤得挺重的。”但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佻,但他凌乱的发型、长长了的胡茬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昭示了他的担忧。尼禄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是这段时间里但丁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维吉尔呢?他死了吗?他对我做了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快跟我解释一下,但丁!”尼禄发出一连串相当不冷静的疑问。

“你问得太多了,我该先回答哪个呢?”但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些故事可就说来话长了。我建议你先把伤养好,然后咱们另外找一个时间,专门用来讨论这些事…”

“我现在就要听!”

“好吧,好吧。唉,我就知道你肯定好奇得不得了。”但丁举手作投降状,“这个故事要从何说起呢?”

“从我们两个小时候说起吧。”

“我们的父亲名叫斯巴达,跟你和维吉尔一样,他也是个斯莱特林的学生。他是个相当厉害的傲罗,多年前为抗衡黑巫师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巧克力蛙?他的头像和生平现在还印在那些附赠的小卡片上呢。”

“打败黑巫师的领袖之后,他爱上了一个麻瓜女子,两人很快就结婚了,生下了维吉尔和我。为了避免残党们的报复,他们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盖了一座房子,加上几重屏障,过上了世外桃源的生活。”

“然而,再厉害的巫师也有失误的时候。在我和维吉尔五岁那年,那些残党们闯进了房子,杀死了我们的爸爸妈妈。我们两个运气很好,侥幸躲过一劫,大概是因为那时候我们太小了,魔力还没有办法被追踪。”

“我和维吉尔成长得异常艰难,十二岁那年,我们一同收到了来自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接下来的事情就相当自然了:入学,分院,校园生活。维吉尔是个很有才华的学生,待人彬彬有礼,在所有的学生和教授眼里,他都近乎完美。”

“然而,这么完美的一个学生,却在隐秘中策划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危险计划。”

“复仇的火焰从他五岁那年就一直在他的胸膛里燃烧,多年以来从未熄灭过。但是,他的计划渐渐脱离了常规魔法的范畴,向黑魔法的深渊滑去了。要知道,黑魔法是相当危险的东西,它经常脱离使用者的控制,反倒使使用者变成它们的傀儡,一旦他真的掌握了黑魔法,对整个霍格沃茨的安全都是相当大的威胁。维吉尔也知道这一点,但他被复仇冲昏了头脑,一心一意地投入了黑魔法的研究,对我的阻拦无动于衷。”

“他不是非常痛恨黑魔王吗?”

“他确实是,毕竟他手里有我们爸爸妈妈的两条人命,但是这并不影响他试图用黑魔法打败敌人。维吉尔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只要他愿意,一切人和事物在他手里都可以是趁手的工具——哪怕他的本意不是这样。”

尼禄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默不作声。

“于是,在我们毕业前夕,矛盾彻底爆发了,我和维吉尔大打出手。在那场战斗中,我击中了他,导致他受了严重的伤,再加上那些黑魔法脱离了控制,趁着他虚弱的时候疯狂地吞噬了他的生命。”

“学校对这件事背后的底细一无所知,只知道维吉尔的伤有着强烈的黑魔法痕迹,那些教职工们一致认为这是黑魔王残党们的复仇。他们也曾经怀疑过我,但我身上没有任何使用过黑魔法的蛛丝马迹。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消沉的一段时间,从那时候起,我便更加坚定了钻研黑魔法防御术的人生道路。”

“维吉尔真的死了吗?”尼禄问。

“这恰恰是问题的关键——维吉尔并没有死。”但丁的语气沉了下去。“其实,我也是不久前才察觉到这个现实的。”

“维吉尔背着我制作了一个魂器。”

“魂器?”

“魂器。”但丁点点头,“这是一个跟黑魔法相关的、异常危险和邪恶的道具。它把维吉尔的灵魂分成了两半,一半随着他的肉体消散了,另一半以某种物品的形式保存了下来。”

“猜猜看,那样物品是什么?”

“那本日记!”尼禄嚷道。

“小点声,当心把别人引来。”但丁把食指压在嘴唇上,摆了个“嘘”的动作。“你的猜想十分正确,那本日记正是维吉尔的魂器。”

“说实话,很早之前我就发觉了你的异常。还记得那条通往城堡外面的秘密通道吗?那是我和维吉尔一同发现的,而你,尼禄,是全霍格沃茨第三个知道这件事的学生。”

尼禄只觉得浑身发冷。

“从那之后,我确实有秘密地监视你的行踪。魂器会逐渐控制长期与它接触的人,而你的信任使这种控制变得更快,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想要做什么?”

“就我所知,维吉尔主要有三个目的,第一件是恢复肉体,第二件是复活我们的爸爸妈妈,第三件是向我们的敌人复仇。”

“为了实现第一个目标,他闯入了禁林,那里的独角兽血是塑造肉体的珍贵材料。鉴于有教职工发现了他,他没有轻举妄动。从那时起,他便明白了要想实现全部目标,就必须击败我这一现实——在这所学校里,我算是最懂黑魔法防御术的那一批人啦。至于第二件和第三件目标,大概仍然处于规划阶段,他并没有采取什么实质性的行动,我想他也只能如此了。”

“但是我曾经梦到过维吉尔掘开斯巴达和伊娃坟墓的场景…?”

“那是因为他的思虑太重,再加上长期和你相处,导致你也可以看到他的心中所想了。他想获得他们的枯骨,以此恢复他们的肉体。当然,这种恢复是不切实际的。人死而不能复生,对于再强大的巫师都一样,即便勉强地塑造出了肉体,那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和原来的那个人毫无关系。”

“维吉尔这个人,野心勃勃,饱览群书,然而内心的执念太强了,这份执念蒙蔽了他的双眼,最终害了他自己也害了你。”但丁感慨地摇摇头。

“还有一个问题,我真的是维吉尔的儿子吗?”尼禄问。

“唔,我想是的。”但丁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我也有点猜到这个了。我对维吉尔的魔力有感应,在你刚进学校那时,我就隐隐地感到了什么。你和他的魔力真的很像,怪不得他的魔杖这么信任你,也怪不得他的魂器选择你——你比其他学生好控制多了。而且,你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为什么会被分进斯莱特林吗?”

尼禄的脑子里面早已乱成一团,他艰难地在里面穿针引线,试图消化这一系列过载的信息量。“所以,你是我的亲叔叔?”他问道。

“当然啦!”那种自信又嚣张的笑容重新出现在但丁脸上,“亲爱的小尼禄,快跟亲亲叔叔要个安慰的抱抱吧!”

“滚!!!”尼禄恼火地吼道,又因为扯到了伤口重重瘫回床上。

我才不要有这么讨厌的叔叔和爸爸呢!他龇牙咧嘴地想。

但丁笑开了花。

“那本日记呢?最后怎么处理了?”尼禄懒得理他,继续发问。

“按常理来说应该把它销毁。”但丁说。

尼禄沉默了。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懂你的心情,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父亲和我的哥哥,过早学会离别对你来说确实有些太不公平了。”

父亲…吗?

“父亲”这个概念对于尼禄来说有些过于遥远了,他从未期待过从谁那里获得父爱,让他不舍的也从来不是父亲这个模糊的符号。实际上,他甚至连维吉尔是他父亲这一现实都无法接受。但是,一想到再也无法与V相见,他的心里就百感交集。

那个聪明的、叛逆的、给他讲解一切知识的、带他出门骑飞天扫帚的V,不需要是任何人的父亲。即使他做了那么多错事,伤害了那么多人,尼禄也无法完全痛恨他。

见到尼禄低落的样子,但丁赶紧转移话题:

“这束向日葵开得真不错,姬莉叶小姐每天都会送新鲜的花来,整整一周啊。她简直要为你担心死了。不过,我跟她都坚信你能醒过来。”

跟姬莉叶有关的想法让尼禄稍微开心了一些,他捧起那束向日葵,金黄柔软的花瓣让他想起了女孩的笑容。

“下课时间快到了,她应该马上就过来了。准备好给她一个惊喜吧!”说罢,但丁起身向病房门口走去。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谢谢你。”

但丁在门口停留了几秒,继而转过头来,用一副极其潇洒的神情说:

“谢什么谢,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尼禄的伤恢复得很好,不久之后他的校园生活就回归了平静。

虽然考试和论文一如既往地难和枯燥,但比起之前经历的那些,这点压力实在不算什么。更何况,他还有姬莉叶的陪伴。在女孩的影响下,他变得比原来开朗了一些,甚至交到了新朋友。他仍然常常往湖边跑,投喂那些深藏在水底的不知名生物。

至于但丁那边,尼禄拜访他的频率变高了。叔侄相认后但丁酗酒的频率有了显著的下降,那间办公室里的酒瓶子被清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专属于尼禄的小沙发椅。尼禄总是坐在那上面,听但丁讲他年轻时经历的趣事——虽然他怀疑里面至少有六成源于胡编乱造。不过,跟家人待在一起的感觉总是相当不错的。

但丁并不是在场的唯一家人,据他所说,那个铜相框里的女人正是伊娃本人,也就是他的妈妈和尼禄的奶奶。他把两人介绍给对方的时候,她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另一方面,在尼禄跟但丁身份关系揭示的那一刻起,妮可就开始了锲而不舍的纠缠。

“这太酷了,尼禄!”女孩的眼里几乎要迸出星星,“可以给我提供更多与但丁相关的信息吗?”

“喂,你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尼禄捏住鼻子,摆出一个表示嫌弃的动作,“这么做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吗?”

“我有一张斯巴达的巧克力蛙卡片,这张可是相当难抽的稀缺货!”

妮可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精美的五边形卡片,骄傲地递到尼禄面前。那张卡片上印着一个白发中年男巫,正透过单片眼镜向孩子们露出和蔼的笑容。

Chapter 10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16
魁地奇选拔赛开始了。

尼禄骑着扫帚腾空而起,它现在几乎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了。风在他耳边猎猎地响着。少年在空中游刃有余地飞行,像鱼劈开水面一样穿过球门柱子和两个围堵他的球员,偏瘦的体型无疑成为了使他更为灵活的优势。他的表现相当惊艳,等他落到地面上时,四周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有些甚至来自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学生。不得不承认,尼禄在一群连扫帚都骑不稳的学生中表现得过于出众了。

“简直完美,尼禄!你绝对是这些年最有天赋的二年级学生了。”

尼禄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有那么一瞬间,维吉尔从他的大脑里闪过。

考核完的学生从球场的一侧离开,尼禄走到出口处时,突然发现但丁那标志性的红袍子出现在观众席靠前的位置上。

“表现得不错,小子!差一点就赶上我当年的风范了。”男人冲他喊着。

“放屁,肯定比你当年好多了——你怎么来这里啦?”尼禄爬上观众席。

“当然是为了看看好侄子在球场上的表现啊。”但丁说,“而且,我觉得有人比我更期待你的表现。”

“谁啊…?”

尼禄嘀咕着,突然发现但丁身边坐着另一个人,等他看清这个男人的脸的时候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维吉尔穿了件朴素的黑色袍子,跟身着大红色的但丁相比显得体积小了很多,不知道他真有这么瘦,还是颜色引起的视觉错觉。男人依然像年轻时那样把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只是面容苍老了一些,阳光在他的眉骨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让尼禄陌生又熟悉的眸子正用一种异常复杂的眼神凝视着他。

三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在这种时候,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

最后维吉尔打破了僵局,他无声地向尼禄伸出手,尼禄犹豫了一下,用力握住那只手。维吉尔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传来干燥的触感和偏高的温度。

那是一双真实的手,一双来自活人的手。

“我没看错吧,你们竟然在握手?”但丁揶揄道,“现在是父子相聚的感人时刻,不是魔法部部长会见…”

“但丁,闭上你那阴阳怪气的嘴巴。”

“怎么样,你的儿子是不是很棒?”

“比你那个时候好多了。”

“喂!!”

维吉尔不出声地笑了。

这时尼禄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从口袋里翻出那根魔杖,双手递给维吉尔。

但丁和维吉尔面面相觑。“尼禄,你在干嘛?”

“我只是把它还给它真正的主人。”尼禄小声说,“它更喜欢维吉尔,我在禁林的那个时候就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当然,它没有不喜欢我。但是它就是更想做维吉尔的魔杖。”

“你就自己留着吧。”但丁挥了挥手,“你爸现在不能使用魔法。”

“不,我要一根属于我自己的魔杖。”尼禄坚定地说。

“那也好,”但丁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不过这笔钱就得让你爸来掏啦。”

 

-END-

Notes:

堂堂写完!夸我!!
同人生涯最长的一篇告一段落了,当然前面可能还会修改,这篇文会被我拿去做制品,后续也会为它补充更多DLC,感谢鼓励我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