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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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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0-16
Words:
8,47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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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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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John Walker

Summary:

珍贵的勋章在那道让他回去接受第三枚荣誉勋章的命令下来后,就失去了那真正的意义。约翰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追求莫须有的“意义”的人,他只需要“实用”。但这一次,他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了。荣誉勋章,不过三枚而已......美国想给谁多少就给谁多少。这些轻飘飘的荣誉就像一个笑话,笑话!

Notes:

我参考漫画写了一下MCU沃克之前的故事。尤其是第三枚荣誉勋章。
*我真的不认为也拒绝接受他是一次性得到三枚荣誉勋章,漫威你最好把这一点处理得好一些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John ————————

约翰·沃克第一次见到美国队长是在他一岁生日的派对上。

作为一个才刚会摇摇晃晃走路、说话也只会重复几个单词的孩子,小约翰对那些礼物没有什么概念。他只知道今天人很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他们都来亲吻和抚摸他的脸蛋。

来自外界的触碰让刚来到世上一年,还在好奇地用各种感知能力认识世界的约翰因此兴奋地咯咯笑。

面对被爸爸递到面前晃晃的生日礼物们,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个蓝红白的小人。用才长了五六颗牙的嘴,给那个美国队长的缩小版玩具娃娃带来乳牙啃食灾难。

塑料娃娃看起来十分廉价、做工粗糙,但很适合这个年纪的孩子拿着到处摔摔打打。不过因为正处在口欲期,约翰需要妈妈时常注意看着点,否则美国队长小玩具的脑袋就被他咬下来吞进肚子了。

每个美国人小时候都会收到美国队长的娃娃当做礼物,尤其是像约翰这种家庭爱国氛围浓厚、父亲与兄长都是军人的孩子。

“我就是美国队长!美国队长就是我!”

刚步入换牙期没多久的七岁小孩正是调皮的时候,手上拿着塑料盾牌,穿着美国队长的戏服在草坪上跟朋友们跑来跑去。

紧身的儿童版连体美国队长制服出自他妈妈的手笔——母亲们总是担心外面的东西会对自己的孩子不够好。所以艾米莉没有选择买现成的儿童戏服,而是亲手给约翰量身缝制了一件。

这身来自妈妈的美国队长制服让约翰在同学和朋友们面前骄傲了很久,直到他长得更高,变得更加强壮到再也穿不下为止。艾米莉十分愿意为他再缝制一件,但随着年龄增长,那个曾穿着制服到处跑到处炫耀的孩子也对美国队长没有那么热衷了。

比起那有些过于遥远的二战英雄形象,约翰更加崇拜自己那真正从战场上活着回来,身上满载故事性伤疤的父亲。似乎跟哥哥姐姐一起吃着母亲做的蜜桃派,听父亲讲起过去就是这世上最棒的事情。

而当哥哥迈克·沃克在阿富汗战场牺牲的消息传回来时,约翰刚写完作业戴着棒球帽准备出去跟朋友们一起打棒球。当前来上门慰问的军官们站在客厅停止从嘴里吐出单词后,原本兴致勃勃的男孩猛地甩开手中曾视如珍宝的棒球棍。

棍状金属在地面撞击出清脆的响声,地板上的裂纹从被砸处迅速爬向四周——就像沃克一家人碎掉的心那般。

“不可能的!才两个月而已!前天晚上迈克还跟我打电话说他很快就能回来陪我一起练习橄榄球了!长官!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有很多人叫迈克,叫,叫迈克尔!一定不是我的哥哥,对不对!”

在甩掉棒球棍后立刻从门口扑过来抓着他胳膊的少年悲痛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神里,领头的少校神色带着几分不忍却又凝重地拍了拍他肩膀。在总统宣布打响与阿富汗的战争至今已经过去一年,这样的事出现了太多次。他见了太多太多士兵家属们伤心欲绝的表现。约翰的反应也是很多人的第一反应。

“我们很遗憾......迈克尔·沃克是一个英勇的士兵。他在与恐怖分子的作战中壮烈牺牲。尸体将于明日被空运回来。沃克先生,您儿子的勋章会在七个工作日内送到您的门口。这是军方给予家属的战亡抚恤金......请节哀。”

少校知道迦勒·沃克也曾是一名士兵,是一名从枪林弹雨中英勇活下来的老兵。所以他摘下帽子,对这位已经长出些许白发的老人敬了标准的军礼。

迦勒没有立刻接过少校身后的士兵递过来的厚重信封。

这个一生要强的男人此时看起来神色如常,脸颊两侧鼓起的咬肌却透露出他内心的混乱。原本用发泥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在他抬手靠在墙上时恰好垂下一绺,看起来像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可迦勒的手掌死死扣住墙壁拐角,用力到指节都泛起青白色。他不知道知道自己喉咙里究竟堵着什么,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脑子里思维非常清楚,可声带连稍稍振动一小下,发出一句短促的“嗯”都做不到。

“My son!!”

艾米莉终于从呆愣中反应过来。伴随一声凄厉的呼喊,她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站直身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还意外带翻了灶台上刚刚冒出热气的奶油蘑菇浓汤。微烫的液体溅在她没穿袜子、裸露在外的脚腕上。

突然的声音将愣在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楼梯上的凯特和跟着那群军官们回到客厅,呆站在餐桌旁正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的约翰从失神中唤醒。姐弟两个迅速冲进开放式厨房的区域紧张地为妈妈处理洒在她脚踝的热汤。

处在悲痛中不断哭泣的艾米莉一把抓紧刚把汤锅放回灶台,正准备去药箱拿烫伤膏的约翰的手腕。嘴里不停念叨着:“别走,儿子,别走。”

迈克是她的儿子,约翰也是她的儿子。刚失去大儿子的女人此时不敢再让从小就下定决心要参军的小儿子离开自己的视线。生怕一个扭头,连这个孩子也失去了。

“嘿...嘿...妈咪...我在这,我不走。凯特,你去找烫伤膏,我来陪着妈咪。”

步入青春期多年的少男已经因为平时父母总偏向于姐姐和心底迫切想长大的渴望而闹别扭从“妈妈”改口叫“妈”很久,但今天接二连三突如其来的一件件事让他心神不宁。只在初中之前才会叫的称呼此时也脱口而出。连约翰自己都未曾发现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现在有多么恐惧,多么慌张,就连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迦勒这边最终收下了那个信封。不管做什么事都稳如泰山的手在回敬军礼时不停地颤抖。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变得温热,泪水几乎要从眼睛里飞奔而出。

“约翰,约翰尼,乔纳森......答应我,你不要再去参军,好吗?答应我......我接受不了再失去一个儿子了......”迈克的死让艾米莉几乎吓破胆。她本也以为迈克会像他父亲一样活着回到家,哪怕是像迦勒叙述的过去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战友们一样回来,她也能接受。毕竟作为一个战士的家属,她对这些情况早有心理准备。可她没想到自己此时得到的是心爱孩子的死讯,是冷冰冰的尸体。

约翰攥紧了拳头,迈克的死没有吓到他。没有吓到这个从小便听着父亲过去的军旅故事,听着哥哥在战场上日日打来报平安的电话中的枪炮声的孩子。看着母亲此时恐慌的样子,他便想到如果那些恐怖分子一日不除干净,那么还会有更多像自己一家这么痛苦的人存在。

他想成为那个结束这一切的人,就像史蒂夫·罗杰斯了结九头蛇一样。

“不,妈。迈克死了,这确实很糟糕!但他,但他做得很好......”在艾米莉开口之时,约翰就想明白了一切。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几乎所有的心理准备,“他相信美国,他倾尽所有为国效忠。他是一个英雄!爸也上过战场,你还记得吗?但他就是回来了。求求你,妈......不要阻止我为国家服务,任何阻止都不要。”

迈克的死让约翰心如刀割,同时他也对自己的哥哥感到骄傲。并且更加渴望加入军队,站在战场上带着哥哥的那份一起。

约翰·沃克在他第一次从自己父亲口中听到战场上的故事时就下定决心。他要成为美国的士兵,成为如他爸爸和哥哥一样伟大的军人。或者,成为像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那样青史留名的伟大存在。

少年人的心气总比天高,认为自己可以成就他人不可成之事。十五六岁的约翰还不懂什么叫天时地利人和,只知道全心全意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冲刺。不过巧也巧在,他的家庭恰好足以让他踏上那条自己决心献出一生的道路。

给艾米莉把脚踝处的烫伤处理好,交给迦勒安抚后,约翰发现早该离去的少校还坐在餐桌旁。那男人没有戴帽子,也许是为了以示对迈克的尊重——约翰是这么认为的。

“我的听力比较好。在那边也听到你跟你母亲说的话了,孩子。美国需要的就是你这样优秀、勇敢且爱国的人。我可以推荐你考西点军校。”

“西点?”约翰不是没听说过这个军校的名声,相反,它太出名了。但报名门槛十分高,几乎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因为就算成绩达到了他们的标准,没有人推荐,没有人担保。你也还是无法进去。所以也有人戏称里面都是关系户大少爷大小姐。

“Yes,西点军校。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不让我失望的军官。”少校看着面前这个还没到十六岁身高却已经抽条到一米八的男孩。结实的身板、坚毅的神情、冷静又理智的判断,还有一颗......为国家奉献的心。

美国需要也正在创造更多如约翰这样的年轻一代。在来沃克家之前,少校简单查看过他们的资料——毕竟家中有一位从战场上活着退伍的老兵。在面子工程上他们很愿意做足。

约翰的履历十分优异。不管是学习成绩还是运动能力都远超同龄人一大截。虽然有些冲动易怒爱打架,但少校相信军校能够让他学会收敛自己未发育完全的爪牙,并且磨练得更锋利,教导他该如何攻击正确的目标。

从迈克的死来看,这个孩子对国家的热爱是发自内心又溢于言表的。思维也迅速、敏捷、理智。为美军带来一个优异的新鲜血液,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我会的。长官。我会考上西点军校的。”男孩清浅的雾蓝色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少校,随之约翰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父亲和兄长时常教导他如此,而他也学得很好,很好。

通往未来的路被洒满鲜花与璀璨星光,只待满腔热血又踌躇满志的少年抬脚踏上。但华丽装饰之下是如想象中那般结实沉稳的土地,还是一片充满荆棘的泥泞沼泽?没人知道。

极有天赋的男孩不负所有人期待地获得了西点军校的录取通知书。对约翰来说,他与这个院校之间差的只是一个能够为他提名和担保的人。但那位少校为他在这个坎上搭了一座结实的桥梁——实际上,最终约翰因为自己对国家的坚定表现和自身闪闪发光的优势得到了来自总统的推荐信。

一封信,换来潜力股的绝对忠诚。

当时举荐约翰的总统在退位多年后从新闻上看见那张有些熟悉的脸鲜活又完整地站在台上受领第二枚荣誉勋章时,内心感到无比的舒畅。或许在位那么多年来,他做得最正确无误的事就是推荐这么一个男孩进入西点军校。让他能够在军事方面成为美国的一大助力。

美政对约翰·沃克关注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但也绝没有想象中的少。尤其是在那个家伙一次又一次展露自己的努力和成绩时,将军们总会露出欣慰的笑容。欣喜美国得到了一条十分勇猛又忠诚的猎犬。而这一切不过是他们将些许资源和糖果倾斜给他的结果。

爱国教育从约翰小时候就包裹着他。美国队长的动画以及电视剧、电影总在他眼前环绕着;家中父亲所得到的、日益增长的退伍福利;哥哥牺牲后那极为重视的慰问和承诺;社会对一个顺直白人男性不可言喻的偏向......这一切的一切都造就了约翰那颗爱国之心。他是这个国家的受益者,这个社会的受益者。所以约翰深深爱着自己的国家,天真又愚蠢地爱着她。

糖果和热血的演讲,足以让一个从小就接受这些环绕的孩子被洗脑。长大后再让他一点点地看到些许黑暗面,再给予安抚和疏导。这样到最后他面对再多糟糕的事也能自我说服。无法逃离,无法割舍。这比任何物理或者药物洗脑人的手段都要深刻得多。

但这方法最大的不可控因素就是:被洗脑的人还保留着非常多的自我意识。——过剩的鲜花、糖果和正面宣扬,也会让一个孩子往正面的方向成长。哪怕见识到足够多的黑暗,也会有人坚定地保持善良的本心。

而约翰,就是那个实际上保留了本心的孩子。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上级所下的一些命令,总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作为一个士兵,遵守命令是天经地义的。他不该有过多的自我思考,只要听令行事就好。

可看着那些人无助又绝望的脸。约翰·沃克拿枪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这不是害怕,这是来自良心的谴责。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分明刚来的时候只是简单的对恐怖分子动手,那是他最坚定、最兴奋的时光。因为杀死那些恐怖分子,就像是在为自己的家人、为其他所有死在恐怖袭击里的人报仇一样。

但现在?

那些人质,他救不了他们。

在更上级下令立即撤退之后,哪怕违抗命令留下来,却也只能睁大双眼见证自己与战友一起几枪击毙几个恐怖分子后,剩下的恐怖分子将人质身上的定时炸弹倒计时全部加速。三十秒的倒计时内,那群畜牲还迅速倾倒汽油引燃了房间。

约翰食指搭在扳机上,愣在原地看着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小屋。里面痛苦哀嚎、疼到五官扭曲、不断挣扎的普通平民和一个自己手下士兵的模样深深刻在他脑海中。向来思维敏捷的约翰蹲在掩体后探着头,呆愣了足足五秒。直到士官长的呼唤将他从失神中叫醒:“约翰!!沃克!!沃克中尉!!我们必须跑!!否则大家都会死的!”

后知后觉回神,约翰在带着小队逃跑断后的途中又一次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向那间燃烧着熊熊烈火、还有着一大堆炸药的房子。

约翰的视力极好,所以他能看见那个士兵无法忍耐火烧的疼痛,一直在挣扎和惨叫。可他还是注意到了转头的自家长官,随后用被烧开了绳索却还未来得及沾染上火焰的那条胳膊,死死攥紧胸前的狗牌向约翰抬起。约翰明白他的意思:我是你的兵,永远都是你的兵,请认得它,一定带我走。

“跳进去!!”扭头后看见前方的沟渠,约翰来不及多想,嘶吼一声便提速冲上前。站定在沟边将身后的每个士兵都助推塞进去。

“5”
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少,情况也越发危急。
“4”
最后一个准备进入的士兵被身后暂时还没被火焰吞噬的恐怖分子一枪打中小腿。
“3”
“啊啊啊!!妈妈!!”士兵侧躺倒在地上抱着受伤的腿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他认为这样的紧要关头,自己一定会被丢在这,让炸弹的冲击波给掀飞。在此刻,他脑海中只剩下想要见到自己母亲这一个念头。尽管被训练过、尽管也击毙不少恐怖分子、见证了不少死亡。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在此时吞噬了这个训练有素的士兵。
“2”
“你妈妈在家等你回家!!”约翰猛地上前弯腰揪住他肩膀处的布料。随即向后仰倒,将男人往自己的方向拉扯,再配合双腿一起用力向上抬起,将受伤的那人翻进沟渠。
“1”
约翰也顺力跟着后滚翻跌了下去。在炸弹爆炸的前一秒,所有人都成功进入沟渠避难。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人头晕眼花。幸好头盔同时也护着耳朵,否则此时没来得及捂住耳朵的约翰恐怕已经耳膜穿孔。

中尉用随身的医疗用品将受伤的士兵伤口草草处理一番后从沟里探出头,看向那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房子。约翰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能成功从废墟中翻出那个士兵七零八落的尸体碎片。或者哪怕不能找到尸体,他的狗牌也一定要带走。

“你们扛着他先走,我得回去。”
“沃克中尉,你还要干什么?”
“带我们的士兵回家。”
“可是......”
“我说过,没有人会被丢下。记住,没有人。”平静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就像日常聊天那般,仿佛这句话和约翰即将要去做的事都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而是本该如此。比战前演讲更振奋人心的话狠狠砸往在场每个士兵心上,将刚经历死神追袭的他们惴惴不安的情绪给平复了下来。

约翰撑起身体从沟渠里爬出,一步接着一步,摇晃又缓慢地走向先前爆炸的方向。

“走吧。”士官长莱玛·霍斯金斯皱眉看着长官的背影很久,深深呼吸一口气,随即侧身按住身旁士兵的肩膀,让他们先带伤员回营地,自己留下来跟着善后。

中东燥热的天气让所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刚出来没一会就疯狂出汗,紧接着就是极易到来的脱水。约翰起皮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那是晒伤的标志。干燥开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已经不在意那些热空气是否会冲进湿润的口腔继续掠夺那少少的水分。

军靴在沙地上踩出一个个脚印,是那么的显眼又深刻。向来要求自己和手下士兵手脚麻利不要做事拖沓的约翰·沃克中尉在此时却无法让自己走得如平时那般快。像灌了铅似的双腿得靠身体朝反方向的倾斜带动抬起。眼睛死死盯住不远处那一分钟前差点炸死他们所有人的废墟,约翰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缺氧。但分明这周围有这么多充足的空气可供呼吸,可为什么他的视线这么摇晃呢?

不知花了多少时间终于走到废墟中间,浓重的火药味和肉类焦糊的臭味混合在一起疯狂刺激约翰的神经,让胃里翻涌着想吐。咬紧牙关强行带动会厌软骨做出吞咽动作压下呕吐欲望后才发现口腔内和喉咙里已经干得暂时一点唾液都没有。约翰需要在这一片混乱中找到那块狗牌。最好是找到那个士兵的尸体——那是他的兵,他不能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地方。

“约翰......”莱玛担心地单膝跪在约翰身边。他很害怕自己的朋友会为此一蹶不振。毕竟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事。上级要求他们立刻撤退,理由是这局面已经无解了。不管答不答应那些恐怖分子的要求,这些人质都会被炸死。那群畜牲完全就是只想看着这个世界燃烧殆尽,得到东西反而是次要的。所以上头决定不答应要求并且放弃人质,甚至还说如果有必要,可以主动将人质杀死。美其名曰:立威。

上级坐在办公室内喝着咖啡吃着黄油面包悠哉悠哉下令,当然脸不红心不跳。真正在现场的约翰却无法忽视那些绝望又悲怆的表情,哪怕他们大部分都不是美国人——更何况那些人质里,还有一个他手下出来侦查情况的士兵!

死亡。是约翰·沃克早在哥哥牺牲时就做好心理准备的事。他知道一切关于战争的危险、残忍、变化莫测。但却从没人告诉过他,该如何面对面如死灰,双眼失焦、眼泪干涸在脸上的人质们。枪口和手都在颤抖,眼球干涩到疼痛也不敢眨眼。他宁可被绑在那的人是他自己!

分明被派到这里是为了保护这里的民众和为曾死于恐怖分子之手的美国人们复仇。可到头来,他们却好像什么都没改变,什么都没做到。

“如果能有更多的人手,我们就能把这些狗杂种在他们动弹之前全毙了!”在翻开又一处墙板时,原本沉默的上尉从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莱玛看着显然有些钻牛角尖的那人,深吸口气继续安抚着他:“嘿...你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如果按照上头说的直接撤退,那么这些恐怖分子会在炸弹爆炸之前逃走。但是现在呢?他们都死无葬身之地了。我们削弱了那些恐怖分子的人手,不是吗?”

是啊,他们都死了。可是,如果我再强一点,再强一点,能够一个人制服那房间里所有的恐怖分子。这些人质就不会死!在一片乱麻的心绪里,约翰终于翻到那两块狗牌。它们被炸得变形、上面的一些字也有点看不清楚。可他或许到死也不会忘记上面的名字:赫克托·伦诺克斯。

“走吧,约翰。赫克托已经...壮烈牺牲了。我们找不到尸体的。那炸药太猛、太多,他肯定已经......”莱玛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两个人都明白剩下的词是哪个:尸骨无存。

回到营地后不出意外,约翰因为未遵守命令带领小队撤退而受到停职处罚。可在第二天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国之时,一道新的命令又砸了过来:取消处罚,并且在两日后光荣回国领取属于他的第三枚荣誉勋章。莱玛·霍斯金斯、赫克托·伦诺克斯同样获得一枚。

“约翰!!你听到了吗?!”莱玛没有多想,只是在下达命令的人走后抱着自己的挚友猛烈摇晃,兴奋之色溢于言表。这是美国建国至今第一次为一个人颁发第三枚荣誉勋章!几乎每个人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都会被喜悦冲昏头脑。但约翰却沉下脸皱起眉头。

哪怕是如他一般爱国和相信军方的人,也敏锐地察觉出这背后的不对劲。分明昨天回来汇报的时候长官暴跳如雷,似乎他坏了什么好事那般质问究竟救下了谁。可在得知人质和恐怖分子全部死亡后反而情绪平和下来,坐在办公椅上装作头疼,嘴角却不由自主上扬地让他停职回国。

这么多年对美国阴暗面的见证让约翰早就不是之前那个会毫无保留全身心信任他们所作所为必然伟光正的天真小孩。这背后只会有一个解释:那批人质里有美军希望必死无疑的人,并且非常重要。否则不会用这么珍贵的“美国第一次获得三枚荣誉勋章”的称号来做封口费。或者该说......美国现在认为给他的糖果只需要勋章,就能将脑子冲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

约翰的思维被这个消息撞得非常清晰,所以他哪怕看着兴奋得要跑出去买酒的莱玛也完全笑不出来。原本珍贵至极,每次都是几乎一脚踩入见上帝的阶梯才获得的荣誉勋章,现在却如此轻飘飘地贴在身上。尽管颁发这枚荣誉勋章的理由是:带领小队英勇作战将恐怖分子大部分重要成员歼灭。可在现场他看得很清楚,那些家伙不过是一群被话术洗脑的、年轻又极端的新人。怎么可能是那群狗杂碎的中坚力量!

昨天汇报的时候,莱玛并没有跟着去。因为约翰知道自己这次去一定是挨骂受罚的,所以让他先回了宿舍。

“莱姆......有什么不对劲。”
“什么?约翰,你的意思是......?”

看到多年搭档的脸上露出如此纠结和难受的表情,哪怕再怎么兴奋也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莱玛在军中的时间比约翰更长,毕竟他的职位是士官。从一个小兵开始,在战场和军队摸爬滚打多年才走到现在的位置。见昨天一个人进行汇报的约翰态度不对,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上尉对我们违抗命令留下来很生气,但知道人质一个都没被救出后就不生气了。”约翰放在桌上的手掌缓缓收紧。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次又一次地在枪林弹雨中奔袭,从恐怖分子手中抢人命;看着人质接二连三地在眼前倒下,甚至反过来偷袭他们;一次次重伤,一次次在病床上呕血,一次次在康复中心爬起......约翰为的早已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荣誉。

“你知道,约翰尼。我们已经拼尽全力做好份内的事了。不要太过于责怪自己,好吗?你不可能什么事都做到完美的,没有任何人是完美的。”莱玛说完攥拳对约翰胸口轻轻锤了一下,“好了,长官。我去买酒,为你自己的第三枚荣誉勋章好好庆祝一下,怎么样?”

见搭档如此,约翰也不好再拉着脸。嘴角扯出个弧度说今晚不喝他个屁滚尿流绝不罢休。

在莱玛出门后,中尉缓缓收敛笑容,原本舒展开的眉头又一次皱起。转过视线看向已经打包好的行李,他不知该如何处理那乱麻般的情绪。

他在发呆、在回忆。脑海中全是那些人质绝望到让人心灵震颤的场景。无神的双眼、心如死灰的落泪、被火焰灼烧后面容扭曲、撕心裂肺的惨叫。所有的一切都在约翰脑海中反复回放。

等到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从打包好的行李箱内翻出了父母的合照。这两个世上最好的老人......在约翰二十岁那年死于亚特兰大闹市区的一场恐怖袭击中。父亲到死都还将与他相伴一生的妻子紧紧护在身下。

那一次,他也在现场。本是好不容易从军校休假回家陪父母一起逛逛商场,买点必需品回去。却被突然掏出枪械的恐怖分子围堵着赶去一楼大厅。被枪托砸破脑袋、被踩在脚下眼睁睁看着他们嘻嘻哈哈地将自己父母扫射至死。血液沾上睫毛,凝成一缕缕的血块。还有一些不知道是谁的血溅到约翰的眼睛里,将视线蒙上层艳丽诡谲的红。如果当时不是逮到机会发消息求助学校内的长官,救援来得及时。恐怕他早已跟父母一起见了上帝。

哥哥......妈妈......爸爸......他与这些极端分子之间的恨与仇,无法用任何语言和文字来准确形容。

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在一次又一次的无能为力中被反复助燃。可约翰依旧无法救下自己想救的每个人。

“爸......我该怎么办?”没人能回答他。人生中第一次,约翰对自己全身心信任和守护的国家感到动摇。

“不会丢下任何人”这是军校曾教导他的。在父母死后,队伍就成了他另一个家。这里有他熟悉的战友、经验丰富又靠谱的长官、习惯的一切......可昨天,长官却下令让他放弃人质、放弃自己的士兵。

酒精没法让约翰不去想那些事。一口口啤酒和威士忌下肚。极端的精神压力下,竟让他没忍住嗤笑出声。

“三枚荣誉勋章。三枚荣誉勋章......还真是,来得太不容易了!”中尉的手指用力到关节都泛起青白色,几乎要捏爆从酒箱里刚拿出还没开启的新易拉罐。

珍贵的勋章在那道让他回去接受第三枚荣誉勋章的命令下来后,就失去了那真正的意义。约翰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追求莫须有的“意义”的人,他只需要“实用”。但这一次,他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了。荣誉勋章,不过三枚而已......美国想给谁多少就给谁多少。这些轻飘飘的荣誉就像一个笑话,笑话!

前几次从鬼门关走回来,到现在都还在偶尔咳血才得到的勋章,在此时也变得就像秋天树木的落叶那般廉价又脆弱。

莱玛发自内心的为自己至交好友感到高兴和骄傲。从拿着酒回来开始,这位士官长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他不是不在乎那些事情和逝去的战友,只是比起在未知远方的外人,莱玛更在乎眼前亲近之人。察觉到约翰的情绪不对劲,便讲着笑话想要逗乐对方。甚至拿出扑克牌,搞怪地说要不要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德州扑克,谁输了谁喝酒。

但约翰没有心情。这一次他真的无法强行打起精神去回应挚友的转移话题。莱玛很少真正转移过约翰的关注点,那位军官太过于认真和严肃。一切回应都只是不想让挚友太过于担心自己。

“睡吧,莱姆。明天还要回美国呢。”
“oh,yeah,ok,......晚安,约翰尼。”

Notes:

*家庭成员组成是从漫画616取材的。

*哥哥迈克改成在阿富汗战场上牺牲。

*少年沃克对妈妈说的那段一定要参军的话是漫画少年沃克在得知哥哥死讯后对妈妈说的话。

*赫克托·论诺克斯是漫画里沃克在军队里的好朋友之一,跟他关系比较亲近

*被射中腿倒地的那个人虽然没说名字,但其实是杰罗姆·约翰逊,也是漫画里沃克军队里的好朋友之一。

*父母从被红骷髅派去的看门狗杀死改成了被恐怖分子射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