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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半球的八月按道理是个呱噪的季节。昼中猛烈的阳光在地上发芽,搅得空气都在躁动,于是夜就显得格外静了,热浪从黝黑的土地反扑上来,挟着风沙擦出几朵浮云,熏得那几颗星星直眨眼睛。
在这种环境中潜伏算不上美妙,但至少不该过分难熬。即将发生故事的舞台是一幢名为冰晶的双塔型超星级酒店,酒店为玻璃幕墙结构,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下部由裙楼相连,上部双塔却分别为9层和30层,人为营造出了强烈的落差感,将建筑当作易碎而锋利的石英,插在了城市CBD区的核心。
今晚,冰晶酒店子塔的露台上即将举办一场豪奢的晚宴,晚宴的主宾,苏利文医药集团总裁奥利弗苏利文,是AO抑制剂行业首屈一指的巨头,拥有近乎垄断的地位,庞大的财富和空前的影响力。
根据线报,苏利文总裁将在宴会过程中发表一项秘密的科研成果,而方锐以及他的同僚黄少天的任务目标,便是监视并研判事件影响,同时在必要的情况下跟进处理。
作为国家顶尖的特工组织,方锐和黄少天所属的荣耀联盟有着独特的运作模式,它由数个训练有素的编制班组和一个中央指挥部构成,日常调配统一,临时任务却多采取不指名的告示板模式,有出勤意向的特工可自由领取并根据条件随意编队。
这个代号为Crystal Party的任务在联盟内网的定级只有B-,事实上,方锐本以为他只需要在冰晶主塔15楼附近摸上几个小时鱼就能大赚一笔,而叫上黄少天去临近的另一处CBD中埋伏,除了想带带最近无所事事的兄弟,无非也就是多留个后手,但这一切都在他从扫视会场的监控画面中发现喻文州时改变了。
百余年来,得益于抑制剂和阻隔剂的普及,AO平权的理念逐渐深入人心,对于第二性别性吸引和性选择的探讨也逐渐纳入大众日常的讨论范围。
其中最具代表,最炙手可热,最能引发八卦心理天天挂上热搜的,便是Bloom,绽放,一种被标记的Omega信息素二次变化的现象。
这种现象最早见于一篇半个多世纪前的野鸡小报:笔者声称,他根据大量数据统计和问卷走访得出一种规律,少部分被标记的Omega会因为自身心境发生气味变化,当Omega感到满足和安全,释放气味为甜,若是不满,则无释放或气味发苦。他绘声绘色地将其用花朵绽放的瞬间比喻,称它是Omega为爱凝结的琼浆玉露,引以为Alpha的无上成就。
尽管公众对此至今众说纷纭,甚至引来新式物化和过度营销的非议,但不可否认,Bloom如今作为一种幸福的标志已经被广泛认同,受到潮流热捧,香氛喷雾层出不穷,甚至像玫瑰、钻石一样被赋予了永恒而传奇的色彩。
不过黄少天始终对这种童话故事嗤之以鼻,他是联盟战术组内唯一的Omega,作为男性,他性格要强,作为特工,他能力出众。曾经,他不觉得自己会被人标记;进入蓝雨,遇到喻文州,并欣然接受喻文州标记后,他也乐得自在。
可就在这么平稳地度过了三年后,黄少天突然毫无征兆地“绽放”了。
刚开始,联盟的同事们对此都报以衷心的祝福和善意的揶揄。现代科学研究表明,Bloom现象的本质是Omega将吸收的Alpha信息素二次加工并重新释放的结果,有这种能力的Omega不足万分之一。何况Omega本来就少,能因幸福而绽放的Omega更是凤毛菱角,这么个稀有而少女心的玩意横空出世在黄少天头上,戏剧效果简直超级加倍,用虽然没个正形但身居联盟战术组首席的叶修的话说,那是对文州物理意义上爱到藏不住,羞得黄少天满世界要找叶修PK。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Bloom的弊端也逐步显现出来——作为一种性选择标志,Bloom的气味超越结合本身,无法被任何已有的阻隔剂遮盖。迎面走来一个甜蜜的Omega或许养眼,但天花板上藏着一个甜蜜的Omega就只能说恐怖。黄少天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可以克服困苦和磨难赢得的一切,最后居然在皆大欢喜时被结实地坑了一把。
为此焦心的当然不止有黄少天。自从发现黄少天受到Bloom影响无法正常工作起,喻文州便没日没夜地和联盟战友张新杰、肖时钦等人一起研究解决方案,等喻文州好不容易带着一堆足以发表SCI成果的研究材料回到家,他惊讶地发现,黄少天的甜味已经自行消失了。
但这才是矛盾真正的开始。
起先是离家出走,具不愿透露姓名的郑先生说,喻队回家当天黄少就退回了联盟蓝雨宿舍,并抢了他的床位。其次是潜入联盟医务室偷走数支长效抑制剂,该行为被医务室管理张新杰通报批评,他同时警告黄少天,已被标记的Omega如果再度改用抑制剂可能造成严重身体伤害。
很快,联盟内所有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了蓝雨妖刀副队搞冷战时的威慑力,有意回避话题,错开出勤时间,拒绝参加一切有喻文州出席的会议,偶然遇到甚至直接转头就走。
喻文州找黄少天谈,吃的是闭门羹;换别人来谈,更是无从置喙,一对已标记的AO竟是搞出了一种王不见王的架势。得益于喻文州往日的精心照顾和黄少天非法捅给自己的一针抑制剂,黄少天的发情期断崖式停滞。随后不久,联盟上层出于综合考虑,一纸调令将喻文州派遣到了百公里外的联盟总指挥部,强行切断了这场闹剧。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在第一万次听见无线电里黄少天的哼气声,乃至在监控画面中直接被喻文州用审视的目光反打过来后,方锐只想抄袭一句蓝雨郑轩大大的台词,亚历山大。
方锐决定率先发动他的真诚必杀技,他提前捏住大半个耳麦才试探性地问道;“黄少,你还和喻队吵架呢?”
“吵?吵什么吵!谁吵了!点心你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黄少天的言辞激烈有力,拽得电波嗞喇乱响,“我,堂堂蓝雨副队长有独自选择和承担任务的基本能力!你一个Beta怎么也学得那么大Alpha主义?怎么?我正常生活都不行啊?”
那可真是太正常了,方锐腹诽,喻文州离开的半年中,黄少天的状态愈加不稳,沉默、易怒、浮躁,那些本不可能存在于黄少天身上的特质一一呈现,尽管黄少天恪尽职守,在工作中依旧保持着惊人的效率,还是被队友们各种婉拒,要不是方锐以娘家人自居,非要拉黄少天出来透气,恐怕黄少天现在还窝在家里过得昏天黑地。
诚然,现在的黄少天没有道理可讲,方锐摇头,翻开便携式内线电脑,他有种不详的预感,需要立刻找个正常人来疏解。
方锐首先缩小监控画面,飞速打开内部通讯频道,敲下几行情况概述同时发给后方大部队和联络专员,又对着联盟第一“网管”肖时钦的头像猛烈连击,很快如愿将人震了出来。
生灵灭:什么事?
海无量:你和指挥部熟络,今天冰晶双塔除了我们有几个任务?
信息送到,刚还秒回的生灵灭却顿时没了踪影,再一看头像都灰了,俨然一副我不在线的样子。
通常情况下,联盟各组虽然只有自身任务的处置权限,但地点相似等级相近的任务为了配合流畅也会进行信息共享。显然,喻文州承担任务内容是不便公开的更高级别,恐怕还是从指挥部直接下达,方锐思量一下,果断投诚,不仅将自己掌握的材料内容和执行进度一并交代,还绘声绘色写了一段自己如何操碎了心心,以兄弟的幸福为己任,废寝忘食才没想起走流程而不是故意瞒报多带一个大活人的小作文。
肖时钦还是没理他,不过方锐也无所谓,他复制粘贴了一份一样的信息又发给他的黄金搭档老林,顺便刷上几个鼠鼠惊掉瓜子的表情包表示求助,这才关上界面扬声道,“黄少,咱们收拾收拾,可能需要换个地方蹲点。”
半晌,耳机里除了刺啦啦的风声毫无回音,方锐立刻扑向窗边,只见后方战略高点的建筑外窗完全打开,一根反射寒光的钢索正轻巧地从外沿的玻璃壁上脱落,蛇一样滑进了目标塔楼的黑暗里。
方锐抓起胸前挂着的夜视望远镜,横竖扫了几眼才在子塔顶楼外围锁定了黄少天随风飘逸的张狂金发。
“黄少天!你先回来!”
方锐不顾形象地大喊,谁知对方直接掐了内线语言,保持着吊挂的高端动作,一脚踹翻玻璃,彻底消失在了冰棱般的建筑中。
“你被发现了,咱们的人,怎么这么不小心。”
肖时钦的语音来的悄无声息,饶是喻文州也惊得怔了几秒,但他调整很快,一手托稳酒杯,一手掩住下颚,仿佛被会场内纷繁的信息素困扰,状似无意地溜到了人群边缘的观景台处,看向霓虹闪烁的风景。
“我知道啊。”喻文州低声说,“影子任务是我和叶领队协商发布的,从之前的线报来看,苏利文集团今晚要发布的成果八成是某些可以颠覆ABO三性现有表征的东西,但具体作用对象,作用内容都不甚明朗。何况为了自保,苏利文先生将研究内容不只透露给了一家股东,就连他项上人头的订单和保单都在黑市里转了几手。为了世界和平稳定,除了指挥部必要负责现场封锁,最好的办法是让联盟的其他人在没有任何事前设计的情况下自发动起来…就是没想到,”他随即轻笑一声,“看样子少天也来了?”
“……太聪明会惹人厌的,喻队。”肖时钦叹息,“那么聪明还不懂黄副队的心思,该说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或许吧,我有时就是太了解他了才更没办法。”喻文州饮了口酒,“但少天真不该来的,我今天还配了女伴,万一被看到我该怎么解释。”
“唐小姐吗?”肖时钦接道,线路中传来稀稀疏疏的翻找声,“听说不仅是医药豪门闺秀还是叶领队的熟人,但我刚好像就没看到她了?”
“嗯,我已经让我们队的关键先生送她回去了。”
“等等,那现在会场里只有你一个人吗?”肖时钦严肃道,“喻队,要我说你以前还在警校时单兵作战的成绩并不算特别好。”
“但深入敌后开展斡旋确实是我的长项。”喻文州打断他,“若是真如我和叶领队所料,等下会场势必会陷入一片混乱,唐小姐不是联盟正式队员,不必只身犯险。”
“好吧。刚通过电子眼实地纠正过的拟合地图已经发到你的终端上。”
会场的灯火此刻忽然暗了下来,肖时钦适时停住话头,几束白炽光交错成辉,唰地打在主舞台一隅,衣着考究的苏利文总裁被夹在两行保镖中央入场,浓重的气氛霎时引燃,欢声、掌声、哨声、叫声纷至沓来,喻文州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手顺着束腰带轻扣到藏起来的配枪上。
“然而事实上,仅从封锁现场和防范渗透的角度上看,我认为在通过影子任务将联盟其他成员引入外围后,继续在敌营单兵作战并不是常见的战术选择。”耳畔乱糟糟的,肖时钦不得不加大音量,“这只能表明,你有自己的私心。”
“确实。”喻文州放下酒杯,“太聪明是会让人讨厌。”
黄少天翻入子塔后才发现自己似乎处在一个杂货间里,他用投掷器发射锚钩时只顾着找扇无红外反应的无光窗子,因此没想到房间里竟能被花花绿绿的箱子堵死。
“我靠……”黄少天嘟囔一声,借着惯性侧身滚向相对宽裕的墙根处,不等身体平衡恢复便拔出战术匕首插到地毯上,以手肘为中心翻身站起来,环顾一圈发现没带掉多余的东西,就立刻像只猫似的躲进了货物堆的死角里。
他抱着头在原地缩了一会儿,再三确认屋子里没有别的动静,这才鬼鬼祟祟地又潜出来调查。印象里冰晶子塔的业态多以商业餐饮娱乐为主,至少黄少天想破脑袋都不记得冰晶酒店高层存在纯粹堆放货品的杂物间。
这间屋子前窄后宽,深邃狭长,看着像是配电室。黄少天按开便携电脑,方锐的未接呼入挤成一排,他简短回了个在忙便匆匆从任务材料中拉出份建筑平面图查看,却惊讶的发现这件屋子并没有在公开地图上标注,只能根据房间走势判断房间最内侧应该正对顶层舞台。
黄少天心中一动,提刀划开面前一个纸盒,里面赫然是一组引爆装置,引线和药体包裹在一个塑料膜内,外围镶嵌面板,采取遥控触发。黄少天掉头又拆了几个箱子,里面的内容不尽相同,少部分也是炸药,但大多是印有苏利文集团logo的药品,然而黄少天撕掉包装,里面从说明书到制剂竟然空无一物。黄少天抓紧将一切发现尽量简明地输到终端里,又举起便携电脑留证拍照了几处,通通传回了后方云端。
顶楼露台的音乐渐起,人群的欢呼声隔着楼板也清晰可闻,刚刚一腔孤勇闯进来时的肾上腺素稍有退去,黄少天略感头昏,颈后沉寂半年的腺体在从狙击镜中看到喻文州的刹那开始苏醒,逐渐变得让人酸涩难捱。
分开这段时间里黄少天不止一次有这样慌神的时候,时常,他觉得自己再也不想见到喻文州了,只要多看一眼都会掉一层皮;时常,他又觉得马上能在任务中遇到喻文州,到时候夜雨声烦要以顽强的姿态护在惊讶的索克萨尔身前。
如今他和喻文州只隔着一层十几公分的钢筋砼土,说来轻巧,却是这场由他挑起的战争中相隔最近的距离。作为主动挑明矛盾的一方,黄少天实际上也不清楚自己要干什么,最初只是想一个人舔伤口,等时间给出答案,谁知被思念碾得粉身碎骨后,他才隐约觉得,无论这件事中喻文州让步与否,自己似乎都不能原谅他。至于原谅什么,黄少天不知道,需要到时候再想,但只有吊着这口气,才觉得自己有坚持下去的理由。然而说着不原谅,现在仅仅是远远看了一眼,就又觉得紧绷已久变得都僵直的身体从毛孔都化开了,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手腕内侧突然一阵电击刺痛,是万不得已才会使用的强制联络信号,“哎呦!祖宗!怎么能说挂就挂呢!”
“有事快说!”
这话过于“不黄少天”,方锐也不想触霉头,但嘴又痒,“知道你忙,一下飞入人家老窝,当然乐不思蜀。”
“哪能怪我哦!绳子向下走,要怪只能怪重力!”
“好好知道,知道。从你传回来的照片看,现场果然不只有一伙人———给你传一份最新地图,有几处通风井挺不错的,一会就要闹起来了,你也赶紧回撤吧,咱们抓大放小。”
黄少天眉头微皱,“怎么讲?”
“我刚和指挥部通了气,”方锐高深道,“冰晶举办的是鸿门宴,前后大大小小数个团体和赏金猎人接过苏利文集团的生意,那叫一个狗咬狗,大乱斗,咱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就好了。实话跟你说,连爆炸物都不只这一处,刚才轮回和霸图也已经到楼下就位,微草在疏散群众,雷霆已经把控了周围信号段,不要说电视信号,就连外面的无线波都没办法操控引爆,胆子小,发现异常的估计很快就会从上面撤下来,等他们心发慌,江波涛来帮忙!哈,押韵!”
“那喻文州怎么办?”黄少天抢白,“他的任务是什么?说到底,那个科研成果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有那么大吸引力?”
对讲无应答,黄少天提高嗓门,“方锐!”
“据说…据说是可以用来人为后天调整第二性别的针剂什么的———”
随着轰的一声嗡鸣,顶楼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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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那些一旦出世必将天翻地覆然而宣传却早于实践的发明通常只有一种情况,那便是子虚乌有,纯属噱头。
早在前几年,苏利文集团便被联盟发现有频繁的异常账款和药品流动,并被列为首要监管对象。最近半年,这种现象逐渐频繁高调,集团时不时吹风有重大进展,叶修对此高度重视,很快成立了专项小组跟进,而喻文州刚被调到指挥部就被抓进了这个组里。
“改变第二性”。依靠唐柔本家的商业版图,联盟很快掌握了苏利文集团的终极手牌,但是不论企业内网还是旗下研究所,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表明苏利文集团掌握除了宣传PPT以外的核心技术。然而暗流始终汹涌,本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 各方势力在其间不断加码,最终叶修代表联盟拍板,任其发展至大幕揭开再一网打尽。
“九成九是假的,苏利文集团虽然依旧是抑制剂行业龙头企业之一,但他们科研投入产出比一直不佳,对市场的占有率也逐年降低,有传言苏利文家几个公子都是纨绔子弟,手里的股权早都赔空了,老苏利文可能是想通过这样的手段做高公司身价,至少在场面上多维持一阵子。”叶修在作战会议上总结,“万分之一他们真有点什么新发现,到时候收拾干净就好。”
指挥部的计划分为两步,第一步是派人伪装成唐氏医疗科技集团的工作人员进入会场提前取得药物配方,第二步是公开在揭示板上招募联盟成员组织收尾。本质上说,这两步都是假的,仅仅是联盟为了符合各方预期做的样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黄雀纷飞才会发现自己早已落入联盟设下的金丝鸟笼。
然而此刻,喻文州要把第一个任务做成真的。
总控屏上,继续任务的汇报闪烁不出一秒就被叶修点了通过,张新杰对此并不很赞同,后方司令室现在只有他和叶修两个,他也就直言不讳,“苏利文集团在违抗自然规律,我们都知道如果将第二性别交由人为选择,甚至将会产生高于人理问题的种族危机。”
他说话总是一板一眼,这时干脆面向叶修站了起来,“而喻文州恐怕也想违抗自然规律,Bloom是一种为了更好的传递优质基因从而演化出的提示标志,不可能因为个人好恶而消失,如果他是为了黄少天,那叶领队更不该批准继续。”
“怎么会呢,研究材料八字还没一撇,”叶修叼着烟拍手,“就算最后文州拿来用了,不也是负负得正嘛。”
“我知道叶领队大胆,但喻队向来冷静,怎么也会信这个。”
“他们蓝雨总是有点子疯的。”叶修笑,“文州只是疯得比较冷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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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组枪速度,喻文州在联盟里算是倒数,但相对来说,他的射击精密度始终名列前茅。伴随爆炸气浪,喻文州跃到了一张侧翻的桌子后面,一把SIG P226扣到手里,顺着西服外套内侧,又抖出一支伪装成钢笔的匕首。
起爆点位于室外舞台边缘,人群顿时乱成一团,保镖鸣枪示警,却被有些潜入会场的赏金猎人点射倒地,幸而大多商贾贵宾还在VIP包厢内,最初的混乱后,场上居然呈现出一副耗子比猫多的死寂场面,要不是喻文州自身也被困于此,倒是十分值得一笑。
喻文州挨身向舞台靠近几步,同时朝反方向抛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电子眼,立刻引来一阵冷枪连射,好在雷达反应迅速,现场至少六成红外显像已经传入终端,从热力图来看,有行动能力至少还有六七个人,然而最重要的老苏利文因为离爆炸点较近,如今和三四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保镖叠在一起,不近距离检查恐怕不能确定生死。只是会场露天,无论是月影星火还是四面彩灯,周遭环境实在和黑暗沾不上边,想接近全场核心根本寸步难行。
突然,一枪远射直打灯架中央,瓦力拉满的射灯日头般坠落而下,喻文州拉下护目镜,抓紧时机从角落窜出,借着逆光向掩体扫射几枪,一个箭步滑到目标位置,谁知还没等他翻找,人堆中却伸出了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他,喻文州迅速拔刀剔掉障碍,然而就这几秒,射灯的影响就会消散,他的位置就会彻底暴露。就在此刻,一阵香甜的,有穿透性的,甚至不同于通常发情期的Omega信息素顿时覆盖了全场。
为了追求最佳战斗力,雇佣兵通常由Alpha组成,虽然联盟本着平等、稳定的原则吸纳了众多Beta和Omega,但Omega永远不可能是前线士兵的最佳人选。而此时,通过Bloom的加成,黄少天竟将信息素当作武器倾泻而出,就算喻文州对的Omega信息素抗性极强,还是恍了一步才稳住身型,而那些被信息素刺激到癫狂Alpha马上调转目标,嘶吼着纷纷向返回酒店内部的露台大门处冲去。
喻文州立刻从束带上解下两颗震撼弹,向远处投掷阻碍敌方活动,又举枪干掉了一个距离门口过近的Alpha雇佣兵,随后狂奔向入口旁的掩体,捞起因为强迫自己突然释放信息素而发抖的黄少天回撤。
几十米的路,喻文州居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跨过门厅,喻文州直奔消防通道而去,他直接将黄少天掼在水泥砌成的楼梯上,反手将整扇消防门卡死,这才又抱起黄少天继续向下跑。
“哈哈…怎么样,我厉害吧。”
黄少天靠在喻文州怀里,总算有了点开玩笑的闲心,喻文州万般无奈,轻轻将嘴唇贴向Omega的额头,“真是十分厉害。”
“那可不…”黄少天换了个姿势又喘了一会,他用力扒住喻文州的肩膀将头埋到对方颈侧,狠狠咬了一下。“比你这个缩头缩尾的厉害多了。”
喻文州不置可否,只是稍微慢下来,也朝着黄少天劲后的腺体用力一咬,比起Omega撒娇似的泄愤,被咬住腺体的黄少天瞬间浑身酥软,他难以抗拒的呜咽一声,血肉似乎都融成一汪春水,乖巧地瘫在喻文州身上不动了。
“回去最好再加强一下。”喻文州耸耸肩提示黄少天道,“上衣内兜,U盘,从终端上传回指挥部去。”
黄少天照做,末了才翻了个白眼,“你拿到了?”
“你创造的机会自然要拿到。”
黄少天不说话了,数据传输的进度条逐渐充盈,他却觉得心底在被掏空。再度和喻文州相逢的感觉那么好,哪怕半年未见,他们的配合还是无间如初,喻文州的体贴还是细致入微,甚至想不管不顾的沉没其中。意识到喻文州有危险的那一刻,似乎什么矛盾都消失了,郁气潮汐般退去,留下的只有茫然的委屈。
“我居然还那么甜。”
黄少天再开口有些自己都出乎意料的沙哑,良久,喻文州叹了口气。
“少天,对不起。”
他十分郑重,居然在逃命的途中停下。而后正如黄少天所愿的那样,喻文州将他放了下来,让他在楼梯侧壁和Alpha坚实的身体前立直。
楼梯间是感应节能灯,他们不动,灯光边便迅速由远及近地熄灭,这倒是个没人追来的好现象,黄少天发散地想,又抓紧这几秒好好打量喻文州,终归得出了他过得似乎也不好,也瘦了这样的定论。
“为什么要道歉?”黄少天说,“道歉的不该是我吗,是我挑起的冷战,是我没有见你,是我害你搏命去抢一个八成是假的的药方。”
喻文州摇头,楼梯间黑了下来,只剩词藻在砖块间掷地有声。
“少天,你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会怎么做。
“你会为了我被迫妥协,离开你喜欢的一线,转而选一个更稳妥的后方工作。蓝雨因为他的队长失去他机会主义的剑圣,是我不能接受的。
“Bloom是通过吸收Alpha的信息素进行二次释放的现象,所以如果我能找到一个方法,阻隔你的气味,阻隔你体内的我的信息素,阻隔你身体的这种机能,或者任何将一切倒回从前的方法,我都会认为值得一试。但我错了。
“你还是那么甜。”
喻文州声音渐小,似乎退了半步,黄少天错愕地向前挥手,感应灯瞬间亮起,黄少天一阵慌神,仔细再看眼前正是他们紧握的手。这回喻文州切实地靠过来了,他牵着交握的双手放在自己胸前。
“但事实上,在逃避的是我,是我想要退后,否认了你直面问题的可能,从而错失了在你最迷茫的时候陪伴你的机会。”
“是我忘了你最初吸引我的,就是你这份坚强,”喻文州笑了,“这算不算大Alpha主义?”
“行吧,原谅你。”黄少天说,灯又黑了,他趁机把自己摔进喻文州怀里,小声抽着鼻息,却肆无忌惮用眼泪阴湿了对方胸前的一大片。少顷,手腕上的终端亮起,黄少天看了一眼顿时破涕为笑,“哈哈哈,肖时钦说U盘里面是一部分账本和porn收藏,他还拷了一份给张新杰看,感觉他脸都扭曲了。”
“那也是我辛苦抢来的不是吗?至少兄弟们谁想要可以拿去品鉴一下。”
喻文州不以为意,重新搀起黄少天往下走,柔和的暖光适时亮起,又为Alpha勾勒出更加温柔的尺度,黄少天不得不承认自己心跳又漏了两拍,他埋怨道,“但愿有企业愿意负责给冰晶酒店来维修哦,这么大的核心CBD要是黄了对城市形象有很大影响。”
“没关系的,我猜苏利文集团会自愿承担。”
“你确定吗?总裁暴毙,明天搞不好他们就退市了。”
“那可不一定,“喻文州说,“通过近距离接触我才确定,今天来的老苏利文恐怕是替身,你是不知道刚刚拉我的是双多么健硕的手。”
“高点变现?借刀杀人?金蝉脱壳?哇,亏这老东西还有点想象力。”
“那就需要之后进一步调查了。”
喻文州说,他们行至一层,隐约能听到王杰希的声音就在门板后不远处,危机暂时解除,两人都有些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快意,喻文州再度把黄少天放开,此时黄少天的状态已趋于稳定,离活蹦乱跳只差一个好梦。喻文州将手搭在安全门上,回头望向黄少天,“开门,回家,好好睡一觉。我申请调回来,你继续出任务。”
“真是明智的安排。”黄少天点头,“偷偷告诉你,其实我那半年心情低落,始终没什么味道。”
“所以呢?以后任务前我负责和你吵架?蓝雨也太不和谐了。”
“那怎么行!”黄少天伸了个懒腰,“但我觉得减少Alpha信息素摄入是个好办法,还是以后你多和谐一些罢。”
喻文州意有所指地横了黄少天两眼,“但我怕某人吃不够。”
“谁谁谁吃不够!半年了我说什么了!文州你还是不是个最爱我的好A!”
黄少天正要扑过去和喻文州打闹,消防门突然从外被打开,王杰希的大小眼在眉头紧锁时更加明显,他侧身摆出一个“请”的姿势,“两位,总之先出来?”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