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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舒华踉踉蹌蹌从宋雨琦和赵美延的房间里出来的模样感觉比走出来更像是被赶出来的,她顺了顺一头乱毛笑着扭头往依旧吵吵闹闹的声源望一眼,又继续往自己卧室走去。走到一半蓦然停下,倒退几步,伸手把半敞开的房门再推开一点。
“欧尼。”她喊,开心的时候语气像小孩子。
田小娟坐在床头发呆,不知是还没有从一整天的疯狂消耗体力中回过劲来,还是对夜晚烧烤时差点酿成火灾犹有余悸。其实她玩闹起来也很折腾的,某些时刻甚至会有莫名强烈的胜负欲,只是她像块二手店买的电池,电充得快漏得也快,不像叶舒华,闹了一整天,刚才还能到姐姐的房间去拿枕头大战三百回合。
“嗯?”田小娟扭过头来,看到叶舒华搭在门把上,左脚绕到右脚后,微微踮起了脚尖。
“没有。”可能刚才分泌的多巴胺还没有消退,叶舒华的声线还带着哼哼的笑音,似乎旅行让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好起来。
“没有,跟你道晚安。”
叶舒华说完这句话就准备离去,田小娟后知后觉喊住了她。叶舒华背着手站在走廊问她干嘛的时候应了句她想借一下精华液。
叶舒华扫了一眼田小娟唯一带来的那条米色裤衩子,勾勾手跟她说了句follow me。
田小娟一道跟着叶舒华,她看着对方一边走一边挠背的动作,到她在卧室弯下腰把东西找出来的时候田小娟望着摊开的行李箱,终是说了出来:“cody之前告诉我你背上红了一块。”她其实一早就察觉到了,由早上开始,叶舒华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往后背上抓。
“晒伤而已,”叶舒华把垂下的发缕拨到耳后,另一只手将试用装递过去,“前阵子在海滩拍摄的时候没涂好防晒霜。”
田小娟接过了精华液,但她随手就放到了台灯下。在叶舒华用有些疑惑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她摸上了叶舒华的后背。
那一刹她听到了叶舒华明显变重的呼吸。她的皮肤很白,如果血管扩张的效果会很明显。但田小娟好像没看见似的。
“晒伤应该一早就好了,”田小娟说,她的手指攥着叶舒华衣服的下摆,语气宛如为病人检查的医生,“我帮你看看,好吗?”
叶舒华微微侧过头看着身后的田小娟,她还没有卸妆,上勾的眼线把她的眼神更减几分询问的意味。她咬了咬后牙槽,把眼神飘到了没关上的门。下一秒,田小娟就好像听见她内心的囁嚅似的走了过去,门锁卡上的声音在卧室发起短促的回响。其实不过是检查一下身体而已,根本就不是什么不能见光的事,但田小娟还是顾着叶舒华的心情。因为叶舒华想,她就这样做了。
墙壁隐隐约约传来淋浴的水声。叶舒华转过了身,田小娟靠到背后的时候她闭上眼,悄悄地深呼吸来自空中的薄荷味。田小娟轻轻把她的衣服下摆撩起。
“应该过敏了。”她说,特有的声线也听不出有任何变调,“你有带药膏来吗?”她在叶舒华示意的位置后从抽屉里拿出来,在她摊开手来时却没有递过去。“那个位置舒华不就手吧,我帮你就好。”
叶舒华正面朝床站着,她膝盖上方的位置抵着床沿。她侧过身,曲起双腿跪坐在床上,感觉会不方便田小娟,又把腿盘到前方。她的背微微卷起,就像家养的小动物,抬头望着田小娟站到柜子旁边,戴着美甲不方便,她张开唇,用牙关把瓶盖扭松。
叶舒华低下头,紧紧盯着环住自己手腕的手绳,看着黑色和紫色的线缠绕在一起。田小娟的那条剩下的一半也是叶舒华编的,现在也戴在她的左腕上。叶舒华乱糟糟地想起在油管上看的教程,好像这样就能分出神来不去理会从背后下陷的床褥。
当冰凉的触感碰上最敏感的位置时,叶舒华整个肩膀都僵硬了。很凉,很轻,所以很痒。
田小娟的手心贴在她地下背,接着往上移,用手腕的背部将衣服上推。过敏的位置太上,有一部分还没在内衣里,她让叶舒华躺下去。
生物的本能,把背部暴露给别人会下意识变得敏感而警惕,尽管如此叶舒华还是强忍着不动,只能在田小娟重新把手滑进来的时候将藏在被窝下的手紧紧攥着被单。
把繩子扭成螺旋状,抓住尾端,开始拧转。她努力回想着油管倍速视频的配音。小心地握着尾端,把另一端的胶纸撕开,把两端放在一起,药膏的温度比她的手更冰凉。叶舒华把头埋到枕头,她感觉现在连头发都在刺激着神经。
田小娟用的是掌心,她没有卸下美甲,打圈的时候总有意无意地刮到她两侧的皮肤。尤其是探入内衣的时候,指甲更是陷入了皮肤泛起了些微的刺痛。其实卸下美甲,或者解开扣子,整个动作就会简单轻易得多。但田小娟完全无意这样做。
“为什么不早说?”田小娟突然开口,惩罚般用指尖挠挠叶舒华的侧腰。后者轻呼出声反射性地侧过身,却被预料到似的被虎口扣住了腰侧,重新把她按回床上。”别动。
“好痒。”她埋在被单里的声音带着鼻音,听上去甚至带些哭腔。
可田小娟用另一只手摸她的头让她忍一下,根本不知道叶舒华指的是她那一下坏心眼的逗弄。但她还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床的重量变换了几下,换了姿势的田小娟侧身坐在叶舒华旁边,后者看到她在被弄皱而起伏的被单里若隐若现的手指。她的衣服被撩起到肩胛骨的位置,几乎整个背部像个骨架模型般一览无遗地展露在田小娟眼前。她这个年纪已经完成发育了,肌肉因为紧绷加重了两侧的阴影,挤压出的脊骨在皮肤底下隐隐约约露出轮廓。
她的皮肤白得甚至有些透明,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很快就匀成一片。田小娟盯着那些浅浅的红色月牙印子,好像现在才发现般地问她不痛吗?
“有点。”叶舒华尝试转过身来,但田小娟按在她的背脊,所以她只能扭过头,在田小娟惊讶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说的时候用好像是在尽全力压抑的声线讲:
“还可以忍。”
于是她把那双有些小心又闪亮的眼睛看向田小娟,一如既往。她一边害怕着自己发起的挑战,总又为此感到期待。她会跟田小娟说痒,但她从不会喊痛。
叶舒华对她总是小心翼翼。她对着亲近的人说话会大声嚷嚷,唯独是与她独处的时候声线会变小,不通韩语的语言就更加词不达意。这很不好,太拘谨了,在会影响她的表现,这样的她没办法展现最完美的一面。
所有人都赞颂她与生俱来的美与纯粹。田小娟固然不是例外,但叶舒华更吸引她的是藏在这幅少女皮囊底下隐隐蛰伏的东西。
这不仅仅是经验青涩而不够强烈的情绪张力而已。舒华对偶像的想法就是她希望表演、闪耀,为了这份乐趣她愿意敛起平日厌于掩饰的一面,披上一层可爱无害的白色皮毛。
但田小娟很快就觉得不足够了。舒华的欲望不够。
所以她开始寻找,寻找属于叶舒华的那片崖。“舒华用舒华舒服的方式去表演就好了。”她对她说,“你只要记得,要做的是放开,不是抗拒。”
舒华没有做到,但好在,田小娟发现了。
奖赏机制一直是田小娟最好的策略。她想表演,于是田小娟给她舞台;她想被鼓励,于是田小娟给她鼓励。
她想得到田小娟的爱,于是她就给出自己的爱。
心动的信号对她来说就像一个手机来信的铃声一样轻松察觉。从头到尾叶舒华的情绪都像现在坦露眼前的光裸后背般一览无遗,因为田小娟也经历过那些事。她清楚为了独自在异国追寻梦想,每晚都哭得枕巾都沾满泪迹;她清楚被全世界不看好的难过,那些轻飘飘的句子,曾经何时在心中重压压地教人无法呼吸,自那时候就养成的、疤痕一般的自卑;她清楚这个活得潇洒又快乐的女孩因为别具一格的思维方式带来了欢乐同时,又带来多少无解的忧郁和情绪内耗。
田小娟都知道的,所以她毫不吝惜地赞美叶舒华。
赞美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其实都不过是和批评嘲笑一样轻飘飘的句子而已。她不明白为什么许多人都把赞美视如珍宝,觉得人人都配不上,却乐于贬低一切众生。有成绩就值得赞美,而叶舒华做到了。
田小娟用指导为由悄然给叶舒华暗自渴望的“奖赏”。她讨厌自己和别人亲近,自己就给她一个默许主权般的拥抱。她觉得她隐隐能猜到自己的想法,自己就一点一点地漏出线索。她哭,自己就为她擦干眼泪。到现在她被皮肤过敏困扰,自己就让她躺下,用药膏抚摸她一片发红的背脊。
田小娟明显感到叶舒华整个人都僵硬起来,喉间发出极为轻微、类似于慌张的低喘,但她没有挣扎。不只是害怕而已,很早以前,叶舒华对田小娟的退却早已渗进其他杂质,而这种杂质正是田小娟想要精炼提纯的。这种扭曲怪异的复杂情绪在她身上生根,正正是田小娟乐见的。她掌握得越多,能施展的魅力就越多。
跟赞美一样,爱也不是这么难给予的东西。她用指侧蹭蹭叶舒华的发鬓,轻轻说放松下来。脸颊微不可察的摩擦让田小娟知道她在点头,叶舒华连放松的动作都是紧张的,她能感受到她被每一寸肌肉在舒展的过程那一连串的颤抖。叶舒华忍到连床单都在在不止地发出细碎的声音。她的脸很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叶舒华看似在隐忍,但沉默是在告诉田小娟她想要更多。她的反应都是悄无声息的,像猫一样。
但叶舒华不是猫,她没有那么温驯。只是狼人总在夜里才不能自控。
可这一切不能只靠田小娟解读,而叶舒华一直在被动的位置。她不能太过依赖自己。要是舒华愿意亲口说出来的话,田小娟都可以给她。拥抱也好、抚摸也好,甚至亲吻,田小娟都会成全的。只要她开口。
但叶舒华最后只是沉默,所以田小娟唯有抽开手。
叶舒华缩起了肩膀,双臂合拢,上半身稍稍从床上弓起,看上去有些失落。像尼古丁的戒断作用。田小娟扭上药膏盖子,若无其事地把衣服拉放下来。
叶舒华撑起上半身,侧着身对坐在床沿的田小娟说声谢谢。她在田小娟歪头问她舒服点了吗时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但田小娟没有移开视线。于是她回望田小娟,把头发拨到肩膀后。
叶舒华好像隐隐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有。但起码不再无措于这种无话可说的沉默了。
田小娟,她的眼神底薀最深处其实像一块冰。但论到去极端的话,冻伤就和烧伤等同了。
“我明天再帮你涂。”她说。
燃烧欲望吧。舒华,她的繆斯不能这么纯洁。总是我在引诱你,现在该轮到你引诱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