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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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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1-17
Words:
24,53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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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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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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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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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

【棒米】死去的老公阴魂不散

Summary:

李贤在还在胡乱地想着,那鬼飘到他身前,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那顶眼熟的红盖头,盖在了李贤在的头顶上。李贤在也不知道是被下咒了还是真的吓傻了,竟也一动不动地乖乖让他操纵着自己进行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仪式,最后是夫妻对拜。蒙着盖头的李贤在看不见外边,但是好像隐约听见了头顶传来了轻笑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李贤在头脑有些浑浑沌沌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今早出殡的唢呐声,此刻更像是为庆祝他们的新婚。

Work Text:

李贤在觉得自己最近很倒霉。
先是反对无良老板压榨员工休息时间无效,反被裁员了;接着是收拾东西滚回老家县城的时候,返乡的大巴车在高速路上堵车了,几个小时过去了,车流好不容易向前挪动一点,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隔壁车道响起,李贤在循声望去,正好目睹了一场车祸的发生。
然后是回家以后被父母捶胸顿足一通骂,恨铁不成钢地叫他无论如何赶紧回城里上班去,好端端地回老家待着干什么,能有什么出息——他们这地方的传统观念是这样的,世界上最好的最有面子的工作是公务员,其次是老师医生律师这类的,然后是大城市的国企上班的,最次也是像他之前那样在市里私企上班的,像他这样在大城市待不下去就回老家摆烂的,是最没出息的、罪不可恕的、死后都不让进祖坟的。
李贤在不明白像父母这样的人,活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别人眼里的“脸面”吗?

总之家里是待不下去了,李贤在翻遍了通讯录,最终决定投奔一个开殡葬用品店的发小。
发小的殡葬用品店就在县城里。只不过是在较为偏僻的城乡结合部,紧挨着县城里最大的殡仪馆,背靠着伫立着无数当地人祖坟的大山,可谓是一个“风水宝地”。这里一条街都是殡葬用品店,但是互相不影响生意——每家殡葬用品店都有自己的客源,有的和养老院、医院、殡仪馆有合作,有的靠口碑和熟人介绍,再不济的,来来往往路过去山上祭祖的人,总有那么一两个是匆匆忙忙到了山脚下,才想起要买殡葬用品的。
发小这么多年都一个人住在店里,现在李贤在来帮忙也不能让他和自己睡一起。于是发小给李贤在安排住进了附近镇上一个老旧居民楼里租的一个小屋子。这栋居民楼有些年头了,裸露着砖头的灰白的水泥墙上画着大大的红色的一个“拆”字——这栋楼早在前两年市里进行城乡规划的时候就应该被拆掉的,就因为楼里住着几个不肯搬走的钉子户,所以迟迟没动工,最后不了了之了。每层每户的窗户前都还是已经生锈的老式铁栏杆和绿白相间遮雨棚,未干透的雨水掺了铁锈的颜色,又顺着墙壁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也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环境因素作祟,李贤在当晚就做了个噩梦,醒来惊出了一身冷汗,浑身都湿透了。他起床洗了把脸,点亮手机屏幕一看,才凌晨四点不到。
李贤在倚靠在破旧不堪的洗手台上,从洗手间往刚刚睡过的房间望去,那里空空荡荡,漆黑一片,吊灯伴随着嘎吱嘎吱转动的风扇来回摆动,摇摇欲坠。他回想起昨晚的梦。
准确地来说也不算是噩梦,更像是鬼压床。
坐车太累了,李贤在几乎是倒头就睡的。迷迷蒙蒙间感觉身上有重量压下来,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但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手脚也动弹不得,压着他的“东西”像是一个成年男人——或者说“男鬼”,它冰冷的气息喷洒在李贤在的颈间,激起一片鸡皮疙瘩,然后有一双冰冷的手,缓缓褪下了李贤在的裤子……
李贤在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一下,什么也没有。
他安慰自己,一定是今天亲眼看到的车祸现场太过血腥,再加上去了一趟发小的殡葬用品店,人的潜意识就是这样,会把一些不相干的记忆毫无逻辑地杂糅在一起变成梦境,只不过大部分人都不记得做过的梦罢了。
对嘛,所以说梦见被鬼手冲有什么奇怪的。

李贤在还在纠结是去睡个回笼觉还是直接去找点吃的,就被发小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思路。
凌晨四点十四分,发小说殡仪馆来了个急单,叫他们准备好东西送上去。

李贤在坐上了发小的面包车,后备箱里装的是各类纸扎用品和纸钱花圈一类的东西。发小说还要去接几个人,是认识的送葬乐队的,一起上去帮忙。面包车最多只能坐下七个人,除了发小和李贤在以外,上来了五个分别拿着锣、鼓、擦、钹和唢呐的人。李贤在和他们象征性地交换了名字又简单寒暄了两句就不说话了,他本来就是个比较认生的人。
吹唢呐的那个人比较自来熟,自顾自地就聊了起来,说另外还有举三角铁的,吹小号的,吹萨克斯的三个人自己开一辆车来。这家事主看起来很大排场,他们今天来的还只是一个小分队,等到第三日出殡那天,还请了他们整个乐团的人都来。说完以后又拉着李贤在问,我听xx说你唱歌挺不错的,考不考虑来我们乐队做主唱。
李贤在一下脑子没转过来,随口就问你们什么乐队的,唱什么类型的歌。这句话出口,整个车里的人都沉默了一下。吹唢呐的挤眉弄眼地冲着李贤在比划了一下,意思是,你忘了我们今天来干嘛的了吗?
李贤在快速反应过来,打着圆场说,做你们的主唱应该也挺难的吧,很多专业唱词什么的要学。
吹唢呐的接过话头说,啊,那也是,做我们这行的规矩讲究比较多。
还没等李贤在和他再寒暄几句,就已经到了殡仪馆。

这家事主租了殡仪馆里最大最豪华的一间告别厅,灵堂用了大片的鲜花做装饰,供着的骨灰盒都是金丝楠木的,但是看得出来因为太过匆忙很多东西都还没准备好。李贤在懂得也不多,只能帮忙搭把手搬搬东西摆放纸扎物品什么的。等到大部分东西都布置好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了。有一个看起来是管事的人来给李贤在他们每人递了根烟,说了些感谢的客套话。李贤在礼貌地接过烟然后揣进了衣服兜里,然后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了下来。后面还有一些东西要弄,发小他们暂时走不开,李贤在帮不上忙,但也没法自己一个人下山,只能坐在角落里休息一下,等着有机会的时候搭把手。
也不好光明正大地就在人家灵堂里掏出手机来玩,李贤在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开始四处打量。这时候遗照、贡品、香烛、纸钱、挽联、花圈这类的东西都已经摆放好了。
遗照上是个穿着蓝色领子白衬衣的年轻男孩,长相可以说是颇为出众的那一种,只不过拍照的时候绷着脸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沉严肃。
李贤在偷听了一耳朵旁边的家属聊天,得知逝者是市里出了名有钱的金家的大儿子,回乡途中出车祸死的,今年才不到27岁。长得又高又帅的,就是性格孤僻不爱和人交往,早些年一直在老家和外公外婆住着,前几年才接回市里,好日子也没过几天,和家人关系也不怎么亲密,遗照用的都是高中的毕业照。
听到这里的人都忍不住唏嘘感叹一下,李贤在也忍不住叹一口气。随即又想到:“车祸”?不会那么巧吧?
果然下一句就听到他们说,车祸就是昨天下午发生的,高速路上堵车,救护车来得不及时,后来送到医院抢救了几个小时,今天凌晨宣布的死亡。
李贤在听了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一直到接近中午,灵堂才算布置完成了。第二天是逝者亲属朋友前来吊唁的日子,第三天才是正式的火化、出殡和下葬。
李贤在跟着发小回了殡葬用品店。发小说要去补个觉,让李贤在也先回去休息,店铺关门几个小时也没关系,一般来说下午生意也会比较少。李贤在说自己不困,上午也没干什么活,现在正好可以在店里帮忙看看店叠叠金元宝之类的。

不知道是要下雨了还是怎么样,天一直阴沉沉的。等到五六点钟,李贤在准备回出租屋休息一下的时候,天已经快全黑了。外面刮着大风,落叶到处飘,路上的车辆和行人也很少。出租屋离殡葬用品店有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打车有点浪费,走路又要一会儿。
李贤在走在路上,只祈祷不要半路下雨,一是因为他没带伞,二是因为他真的不喜欢下雨天。
他的恶性自来卷一碰到水就会恢复原状,变成乱糟糟的一团毛。想到这儿,李贤在的步伐加快了,完全没注意到这阵莫名其妙的风好像有生命似的一直跟在他身后,卷起了一片烧了一半的纸钱——比起殡葬用品店里那些没卖出去的,更像是从殡仪馆里带出来的。
虽然是初秋了,但李贤在还是只穿着一件灰色的薄卫衣,所以在看到旁边田埂上缓慢走着的一个身穿暗红色厚棉袄戴着头巾的老婆婆时,还是会觉得有些奇怪——天有这么冷吗?不过也有可能是老人家年纪大更怕冷吧。
但是走了不知道多久,李贤在感觉天越来越黑,却一直没看见出租屋附近熟悉的街景,像是一直在这条乡间小道上走着,无穷无尽。然后李贤在的余光又无意中瞥见了斜前方田埂上一个暗红色的蹒跚身影。
先前那个老婆婆走得慢,李贤在已经超过了她一次,此刻又怎么会在“前面”看见她的背影?
李贤在自认为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时也忍不住脊背发凉。
冷静一点,“鬼打墙”的发生是有科学原理的,是因为周围环境太黑所以无法辨别距离和方向;前方的红衣老婆婆也不一定是之前那个,也许这个村就流行这种穿搭呢,哈哈。
看起来很冷静的李贤在其实已经在崩溃边缘了。他加速路过红衣老婆婆的时候闭上了眼睛,生怕不小心侧目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闭眼走路的时候一阵风吹来,李贤在闻到了一股香灰味,像是灵堂常见的那种香烛和纸钱燃烧的味道。等到再睁眼时,李贤在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街景,只要再走两步就能回到出租屋了。李贤在舒了一口气。
李贤在开锁进屋的一瞬间,雨下了起来。

 

为了防止雨水飘进来,李贤在检查了每一扇窗户都是关闭的状态,然后才进了洗手间准备洗澡休息。
可是等到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床边地板上有一摊积水,靠近床的那一扇窗户被风吹开了,雨水还是漏了进来。李贤在认命般的把积水擦干,试图把窗户关紧一些,但是年久失修的铝合金窗始终有一条缝隙存在,风从缝隙里窜过,不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睡吧,人累得不行的时候伴着呼呼风声也能安然入睡的,明早还得早起去帮忙呢。
屋外狂风骤雨不止,屋内李贤在安然入睡。

第二天去殡仪馆帮忙的时候比第一天轻松了很多。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大家干起活来好像都不用吃饭似的,这可苦了李贤在——一个个子高力气大的青壮年,饿得也比较快。目光在整个灵堂里巡视了一圈,李贤在也没有找到什么可以垫肚子东西,除了——遗像前摆着的贡品。
那是几个制作精美的中式点心,有一种是印着“奠”字的方形软饼,通常外面是糯米粉做的饼皮,内馅儿是奶油红豆的或者蛋黄莲蓉的,口味和月饼差不多。
还有一种叫“鸳鸯饼”,内外一共七层酥脆的外皮,内里包裹着葱花肉丁,还有麻薯和红豆,软硬相间,甜咸相融,口感很独特。李贤在以前在别人的婚礼上吃过这种点心,味道很不错,只是很奇怪为什么也有人拿这个作为灵堂的贡品。
一回想起鸳鸯饼的味道,李贤在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光是想想偷吃别人的贡品就已经很不礼貌了,怎么可能真的上手去拿、动嘴去吃啊。
可是…..那个鸳鸯饼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按理来说主家应该给他们这些干活的人包饭的,只不过迟迟没人提起,李贤在又实在饿得有些难受。但他又不好自己一个人提前走,理由还是“饿了”这么离谱的事情。
“兄弟,这里这么多点心,你要不介意我吃一块儿你的贡品的话就眨眨眼睛。”李贤在饿得开始自言自语,还出现了手脚冰冷、头晕眼花、想吐又没东西吐的低血糖症状。
本来是自嘲般的开玩笑,谁知道李贤在真的看见遗像前的红烛的火焰飘了飘,就好像遗像上的人真的眨了眨眼睛。
李贤在感觉自己饿出幻觉了。
但最后还是食欲战胜了一切,李贤在眼疾手快地拿走了一块鸳鸯饼塞进嘴里,然后把其他几块挪了挪位置,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兄弟,我给你多烧点纸吧,你在底下多买几块点心,就别跟我计较这一块鸳鸯饼了怎么样?你看这点心,死人吃不了,活人不敢吃,岂不是太浪费食物了?正好我这个人又饿又不要脸……”
李贤在一边吃一边略带愧疚地碎碎念,企图消减自己的罪恶感。
好在吃完这块鸳鸯饼以后李贤在觉得好多了,也没人发现他做了这么可耻的事情——除了遗照上的那个“人”。

李贤在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又是傍晚了,天还是一样阴沉,乌云低得像是快要挨到屋顶了,莫名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洗完澡出来的李贤在本想借着洗手间的镜子打理一下头发,却发现镜子上的水雾怎么也擦不干净,照不出清晰的轮廓和五官,只有隐隐绰绰的人影,似乎还有点重影。李贤在也没多想,只当是镜子太久了水垢太多擦不干净。
外面又在狂风大作,今夜似又有暴雨降临。李贤在打开房门准备把早上出门前晾的衣服收回来。住这里的人都在门前走廊的屋顶上拉了一条晾衣绳晾衣服,李贤在也学着这样做。
李贤在抬头望去,整栋楼住户的晾衣绳上早已空空荡荡,好像大家都早就预料到今夜会有大雨。李贤在收了衣服正转身准备回屋内时,一大片黑影朝着他的头顶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盖在了他的头上,他瞬间眼前一黑。
李贤在一边伸手拿下头顶的布料,一边想着,也不知道是哪个邻居忘记收走的衣服被风吹下来了,得还给人家才行。
恢复视线以后,李贤在定睛一看,手里分量不轻的布料,竟是一顶有着精致手工刺绣的红盖头。
这顶红盖头的四角用金线绣着连绵起伏的祥云图案,还有银线和蓝金线绣的花朵在其中作点缀,尤其重工的一龙一凤刺绣盘旋在祥云间,中心是一个巨大的金色“囍”字。
李贤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毕竟也是在殡葬用品店打工的,这两天听发小聊天吹牛似地说了很多做他们这行遇到过的灵异事件,李贤在直觉这个红盖头落在他头上绝不是不小心被风吹落那么简单的事了。
这顶红盖头没有地方可以“还”回去,也不敢就这样随意丢弃在什么地方——总觉得这样做会惹来更大的麻烦。李贤在决定暂时把它收起来,明天带去给发小看看。
等到第二天上班之前,李贤在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顶红盖头了,就仿佛它从来没存在过似的,昨天傍晚发生的事也好像只是李贤在因为太累太困做的一场分不清现实的梦。
来不及仔细寻找也来不及多思考些什么,李贤在就急匆匆出门了——今天是出殡的日子,他们有的忙了。

李贤在目睹着那个躺在冰棺里的年轻人真的变成一抔土,被装进了那昂贵的金丝楠木盒里。阴阳先生掐指一算时辰已到,家属们就捧着骨灰盒出发了。
吹唢呐的兄弟虽然平时嘴比较贫,但是业务能力还是过硬,唢呐声音一出,其他乐器的声音都只能沦为陪衬,嘹亮的声音像是一道光直冲天际,仿佛能够将人们心底最深处压抑的情绪全部都释放出来。
都说唢呐是出殡送葬中必不可少的乐器,一是昭告邻里乡间自己家中有人往生,二是告诉往生者的灵魂,是时候和亲人告别了,切莫再留恋人间。
李贤在没有跟着去,而是站在殡仪馆的门口目送着这乌泱泱一大片人伴随着送葬曲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李贤在蹭了个殡仪馆的车提前下山了,也不知道是时辰太早了还是天气的原因,他下车的时候天空仍旧是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晨雾。李贤在视线受阻,看超过五米距离的物体都有些模糊不清。
他拿了钥匙正准备去殡葬用品店开门,却看见不远处的杂草丛前背对着他站了一个人,似乎在杂草丛里寻找着什么东西。看那人的衣服和身形,应该是发小。
李贤在心里奇怪发小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也没和他说一声,又有些怀疑看错了人,于是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发小的名字。
那背影动了动,并未转身,也没有出声回应李贤在,而是招了招手,示意李贤在过去。
李贤在心想说,这大哥找什么东西呢,这么神神秘秘的,还不说话。他边这么想着,边迈出了步伐向发小的方向走去,随即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了,浑身一僵,猛地顿住了脚步。
“这位小友,请留步!”
后方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似乎是在喊李贤在。
李贤在也不敢轻举妄动,往前走也不是,回头也不是。
下一秒一只手“啪”地搭在了李贤在的肩膀上,吓得他差点跳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原来叫住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头戴墨镜、一只手拿着一面幡旗、另一只手抓着一把折扇的阴阳先生。那白色幡旗上用黑色毛笔字写着“我铁口直断为你消灾解难”和“你荣华富贵在我,我生死有命在天”。
李贤在再转过头去看杂草丛,早已没有了“发小”的身影。
那阴阳先生看着样貌已过不惑,声音却听着很年轻,他慢悠悠地说道:“这位朋友,请在此稍作停留,我观你身上有卦,别怕,给我看看你的手。”
这附近一带殡葬用品店多,也会有一些阴阳先生在这片“出没”,他们被人请来指导写讣告,看下葬的风水和时辰,甚至于主持整个下葬流程。但是眼前这个人,李贤在敢肯定他从来没见过。
李贤在心里吐槽这阴阳先生的台词挺眼熟的啊。秉持着怀疑的态度,李贤在并没有主动伸出手来给他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那阴阳先生顿了一下,笑了笑,接着慢悠悠地说道:“小友,你最近是否常常夜不安眠,还遇到一些诸如鬼压床、鬼打墙、鬼画皮此类的怪事,又或者,有没有捡到什么不该捡到的东西?”
李贤在想起了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不见的红盖头,不由得开始有几分相信眼前这个阴阳先生说的话。他试探着问道:“确实有捡到东西。你这么厉害,能不能算出我捡到了什么东西?”
“一顶红盖头,对吗?”那个阴阳先生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缓缓说出了答案,“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可以先等我说完了你再作判断。你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东西,如果没有办法妥善处理的话,你会惹上大麻烦的。你最近,是不是吃过不该吃的东西?”
“因为我吃了一个鸳鸯饼,就有鬼要把我搞死?我再买十个赔给他行吗?”李贤在有些无语。
“晚了,那厉鬼的肉身已经下葬了,再多的祭品供奉也来不及了。更何况他的确是要搞你,但是呢,是另一种“搞”你。那顶红盖头,是厉鬼送你的聘礼,你想要得要,不想要也得要。”
“可是他是男的,不,男鬼,我也是男的,这怎么搞?”
“年轻人,新时代了,思想要创新一点!思维要开拓一点!性取向要开放一点!”
李贤在干笑了两声,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要完蛋了。
“你不是能“消灾解难”吗?那妥善处理的方法是什么?又打算要我多少钱?”李贤在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阴阳先生摆了摆手,说道:“见面皆缘,我分文不取。若是能助你度过此劫,也算是我的一番造化。我观这厉鬼英年早逝,尘缘未结,又死状凄惨,怨气颇重,不是一般度化手段能解决的。那鸳鸯饼摆置在他的灵堂前,说明其家人早有为他配阴婚之意,只不过被你截了胡。
“配阴婚者多为未尽天年、未享人伦的夭殇者,一是因为父母爱子女之深切,悲其早逝而未尝宜家之乐,遂为其配阴婚,望子女在阴曹地府也能有齐家和睦的生活;又或是父母有愧于子女,恐其亡魂返回人间作祟,遂为其配阴婚,亡魂有了归衣之所,便不会变成凶煞危害人间,这一类多为女魂。”
那阴阳先生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一类,是宗法性家族制度要求有婚配子嗣者才可继承家产,父母为夭殇者配阴婚,来让夭殇者这一脉的族人得以有权继承。目前看来,还不知道这厉鬼的配阴婚是哪一种,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和他‘见一面’,亲自谈谈,看看他是否有尘愿未了。也许你实现了他的心愿,他也就放过你和他的阴缘,转世投胎去了。”
“我要如何才能和他,‘见一面’?”李贤在听得一愣一愣地,不由得顺着那阴阳先生的话问道。
“你先去准备真金银首饰四件,纸金银首饰四件,真绫罗绸缎四件,纸绫罗绸缎四件,合卺酒两杯,外加红白鸳鸯烛一对摆在朝向他墓穴的方位,两人的生辰八字做成的合婚龙凤帖供奉于烛前,于子时三刻将纸嫁妆焚烧于烛前,心无旁骛地念诵《冥婚书》七七四十九遍,最后将这张符纸烧成灰伴合卺酒喝下,你的鬼夫自来与你相见。”
“等等,为什么是纸‘嫁妆’?还有凭什么他是‘鬼夫’?那我是‘妻’?”李贤在很介意这一点。
“人都已经变成鬼了,你都火烧眉毛、死到临头了,还在乎这些细节干什么!”阴阳先生边说边转身准备离去。
“要是你的方法没有用怎么办?我去哪儿找你售后啊?!”李贤在追着他喊。
阴阳先生摇着折扇一副悠闲的样子,步伐却越走越快,头也不回地说:“小友,我们有缘自会再见的!”

 

李贤在去镇上置办了一些东西,又从发小店里顺走了一些纸扎物件,说是回去研究研究民俗,总算是凑齐了阴阳先生说的冥婚大全套。
前面都好办,那难搞的《冥婚书》也终于是念完了四十九遍,诚不诚心不知道,但总之是念完了。但这最后一道香灰伴酒,李贤在实在是喝不下去,即使如今已累得半死,口干舌燥,他还是下不了嘴。
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所谓的良辰吉时有没有过去,李贤在还在犹豫徘徊之际,一阵阴风袭来,把门窗都刮得哐哐作响,还卷起了一阵未烧尽的纸灰,外面更是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半夜三更周围自然是没有除李贤在以外的活物的动静,这雷声在寂静的夜里更显得震耳欲聋。只是无论这狂风怎么吹,那香案上的鸳鸯烛都只是飘闪了几下,并未熄灭。
一道惊天巨雷响起,屋内电器统统短路,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剩那虚弱的两道烛火还在飘摇。又一道闪电劈下,霎那间的光照亮了整个屋子,李贤在看见窗外出现了一个“人影”。
闪电熄灭,屋内又是一片漆黑,然后又是一阵短暂而急促的小闪电和雷声,那个“人影”好像一瞬间就从门口闪现到了李贤在的眼前。
纵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李贤在还是被吓得魂都快飞了,闭上眼睛缓了好几秒才敢睁开。他从下往上看,只见那厉鬼来时的路蜿蜒着一条水渍,现在他浑身湿透的脚下也淌着一大摊积水,哦,他没有脚,是裤管下一摊有积水。他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李贤在看。李贤在壮着胆子开始打量眼前的“鬼老公”。
那鬼穿着白色的丝质衬衫和黑色的西装裤,脖子上系着一条质感很好的丝巾,只不过那丝巾上和胸前还沾着一大片血渍,看着无比瘆人。不过这鬼的长相真是十分俊美标致,与那张遗照有八分相似,像是经过年岁的增长,五官变得更为立体,轮廓也更加清晰流畅,比遗照上多了几分成熟性感。
“性感”?李贤在疑惑自己面对着一个鬼竟会联想到这个词。毕竟此刻“它”灰白的脸和鲜红的唇形成强烈的对比,眼下也是一片乌青,被雨水淋湿的头发遮挡住了部分眼睛,还在滴水的头发下无机质的目光冷冷地盯着李贤在看,在忽闪的光线下更是显得诡异非常。即使脸再俊美也看起来和活人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比起厉鬼来说,“它”更像是西方玄幻中的旧世纪吸血鬼——可能还是因为长得太帅了——或者是因为衣服看起来太贵了。
更让李贤在感到疑惑的是,在这个大葱都要普遍比外省的高出一大截的地方,李贤在自认为也算是个大高个儿了,而这个鬼,居然还要比他高一点!
一定是因为他没有脚,走路是飘着的!
李贤在还在胡乱地想着,那鬼飘到他身前,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那顶眼熟的红盖头,盖在了李贤在的头顶上。李贤在也不知道是被下咒了还是真的吓傻了,竟也一动不动地乖乖让他操纵着自己进行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仪式,最后是夫妻对拜。蒙着盖头的李贤在看不见外边,但是好像隐约听见了头顶传来了轻笑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李贤在头脑有些浑浑沌沌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今早出殡的唢呐声,此刻更像是为庆祝他们的新婚。
李贤在的盖头被掀开了,那“鬼老公”确实挂着与活人无异的和煦微笑,一直盯着李贤在看,盯着他头皮发麻。
鬼老公挽着他的手和他喝了合卺酒。
这堂也是拜了,香灰酒也是喝了,于是李贤在开门见山地说:“金泳勋,对吧?”
“鬼老公”缓缓点了点头。
“你到底有什么遗愿未了?快点说出来,我帮你实现了就早日投胎吧,别再纠缠我了。”李贤在本想要尽量说得委婉和善一些,但是这些日子以来接二连三遇见的倒霉事让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金泳勋撇了撇嘴,眉毛向下压去,眼睛也随即变成了细长的形状,鼻头亮晶晶的,低头耷脑的样子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一样,带着有撒娇意味的声调说:“可是我们的结婚仪式还没完成呢,你就这么着急离开我吗,老公?”
第一次听一个这么大高个的男鬼撒娇,李贤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后退两步,耐着性子问道:“还有什么没做的?现在赶紧做完吧。”
如果时光重来一次,李贤在也许会后悔自己说出的这句话。

接连四天去殡葬用品店里上班的时候,李贤在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发小终于没忍住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没休息好。
李贤在顿了一下,说,被鬼压床了。
发小说,不应该啊,你阳气这么重的一个人,怎么会被鬼压床呢。
李贤在心不在焉地回他:是啊,我阳气这么重的一个人,怎么会是被压的呢。
这时发小注意到李贤在脖子上一些暧昧不清的青紫色痕迹,立马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你小子有了对象还瞒着兄弟是吧!
李贤在抬起头,说:我有个鬼的对象啊!
发小一副了然的样子:好好好,不跟兄弟说就算了,我懂,我都懂!
李贤在扫了他一眼,已经懒得反驳了。
发小说:看样子,弟妹挺凶悍的啊,原来你喜欢这一款的。
李贤在腹诽道:凶悍?是凶煞还差不多。
发小接着说:你要实在不行,就还是回家休息吧,反正现在店里也不忙,有大单子我再叫你。
李贤在猛地摇头说不用,不回家了,最好是以后都不用回了。
发小狐疑地探了探李贤在的额头:不是,你小子真中邪了啊?家里有脏东西?要不我帮你请个阴阳先生看一看?
李贤在缓缓闭上了眼睛:不用了,这玩意儿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发小说,那就还是凶悍弟妹的事儿!说出来让哥哥教教你怎么重振男人雄风!
李贤在眼皮都不抬一下,懒得搭理他。
发小自讨没趣,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傍晚时分,叮咚一声,李贤在的手机传来了讯息。
姓金的厉鬼:下班了吗?
李贤在正准备回复他快了快了,手机又叮叮咚咚一阵响,几条讯息接二连三地争先恐后地映入李贤在的眼睛。
姓金的厉鬼:赶快回家吧!
姓金的厉鬼:我和外卖都在等着你哦!
姓金的厉鬼:晚上下班的话要马上回家啊,不要跑去别的地方哦,会很危险的!
姓金的厉鬼:不过别担心,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૮ o̴̶̷᷄ ·̫ᕳᕲა
……莫名其妙从颜文字中看出了恐怖的意味是怎么回事?

 

李贤在急切地拆开外卖包装袋以后就开始大快朵颐,金泳勋就带着微笑在一旁撑着脑袋看他。突然金泳勋问道:“这么吃饭不干巴吗?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当下饭菜吧?你听过‘香港鬼点餐事件’吗?”
李贤在一听就知道这故事不简单,但是他现在已经不怕鬼故事了,毕竟旁边就坐着一个水灵灵的厉鬼。而且他现在正在吃炸鸡所以心情很好,于是他示意金泳勋说下去。
“1989年12月,新界北区的一家餐厅‘潮涌记’发生了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灵异事件。一天早上,餐厅接到一个外卖订单,要求送四人份的食物到一间别墅。
“外卖员按了很久门铃,一位神秘人从门缝递出钱,要求将餐放在门口。外卖员虽然觉得奇怪,但没多想。可当他回到餐厅结账时,发现收到的钱竟然是冥币。
“接下来的几天,餐厅又接到同样的订单,地点仍然是那栋别墅。老板觉得事情蹊跷,决定亲自送餐。到了别墅后,依然是通过门缝递出的钱,这次老板特意检查了钱,确认了是真币。
“然而,当他晚上回餐厅清点时,这些钱再一次变成了冥币。惊恐之下,老板报了警。
“警方赶到后,破门进入别墅,发现屋内有四具已去世多日的尸体。
“更令人震惊的是,法医在尸体胃中发现了刚吃下不久的食物,包括牛肉、河粉等,正是外卖的内容。
“最终,请来的大师推测,这四人因屋内阴气重,魂魄未能离开,以为自己还活着,继续订餐吃饭,直到被发现。这个事件后来被称为“香港鬼点餐”,成为香港唯一被官方承认的灵异事件。”
李贤在听完以后无动于衷,怂了怂肩表示:“你这个鬼故事只能吓到送外卖的,吓不到我这个吃外卖的。”
金泳勋有些失望,又继续问:“你每天都点这么多外卖,赚的钱够你吃吗?”
李贤在还是完全没有被打击到的意思,头也不抬地吃着炸鸡回复他:“说实话其实不太够呢,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补贴我一些钱。反正你已经死了钱也用不着了,托个梦给你的家人转钱给我,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话说你被上一家公司开除不会是因为吃太多或者嘴巴太欠吧。”金泳勋还是笑眯眯地问他。
李贤在终于把炸鸡吃得差不多了,他盯着手指上残留的碎屑看,思考要不要在“新婚老公”面前嗦一下手指,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了,于是恋恋不舍地用餐巾纸把手擦干净了。
然后他回答道:“那还真不是。纯粹是因为那个老板是个超级无敌大傻逼,不仅克扣员工工资还压榨员工休息时间。”
“怎么说?”
“你能忍受除了上下班打卡以外,上班期间去厕所也要打卡吗?如果每月累计如厕时间超过了规定标准,就会被扣工资,并且单次如厕时间超过了三分钟,厕所的警报就会响起来,这你能忍吗?这我不能忍啊!”
金泳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是个混蛋啊!”
“而且,吃饭午休的时间居然只有半个小时,都不够我点个外卖吃完,或者稍微去离公司远一点的餐厅吃饭的,每天只能吃公司里难吃得要死还收钱的食堂,或者去楼下咖啡店买三明治吃,根本吃不饱!这你能忍吗?这我不能忍啊!”
“……所以离职的重点是这个对吧?看起来你完全没有认真在工作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工作就是应该马马虎虎啊,太努力了会吃亏的。况且我赚钱就是为了吃啊,这才是人生的真谛!所以我就就奋起反抗了,然后被老板穿小鞋了;然后我再反抗,然后就被裁员了,哈哈。到现在应该按法律规定赔付我的工资也迟迟没有到账。我也没那么多精力去告他,能拿得回来就拿,拿不回来就算了。”
“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牛马啊。要我说你应该去公司门口拉个横幅‘无良奸商还我血汗钱’,可能还比较有用。”
李贤在狂摇头:“我脸皮薄,这种事我干不了。你要是好心,就帮我去拉个横幅吧。”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说,“今天是你的头七吧?你不用回家看看吗?”
金泳勋的眼神一下就黯淡了,表情冷了起来,收敛了先前玩笑的神情,说:“家?没什么好回的。在那样的家里生存,有一天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金泳勋抬起头看向李贤在,认真道:“你不是想实现我的遗愿吗?那就帮我调查我的死因吧。”
李贤在睁大了眼睛,用手捂住嘴故作夸张的惊讶状:“原来豪门恩怨竟在我身边?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家里人害死了你?太残忍了吧!”
金泳勋不说话,默默飘到角落里蹲下了。
李贤在突然流出鼻血。他心想说,完了,这下真的炸鸡吃多了吃上火了。
他不在意地擦了擦鼻血,然后夹了一块炸鸡走到金泳勋旁边,说:“别在那里画个圈圈诅咒我了,吃块炸鸡开心一下吧?”
金泳勋没反应。
见状李贤在把炸鸡塞进了自己嘴里,凑到金泳勋耳边做起了炸鸡咀嚼音的ASMR。
金泳勋忍无可忍地转过头说:“有的时候真的很担心你吃完炸鸡习惯性地舔了舔嘴唇结果把自己毒死了。”
李贤在又夹来一块炸鸡:“所以你吃吗?”
筷子上的炸鸡不翼而飞了,换来的是金泳勋初次品尝如此美味的炸鸡后的喜悦表情和黑暗里亮得出奇的眼睛。
金泳勋嚼吧嚼吧嘴里炸鸡,然后说:“总之我说的事情你考虑一下吧。如果你真的想摆脱我的话。”

李贤在接连几天都没见到金泳勋了,在想这家伙不会是因为自己没答应帮他所以赌气了吧。于是犹豫再三,还是跑到俩人成婚的香案前鬼鬼祟祟地念念有词又烧了点了纸钱,也没见他出来。
然后就是手机里收到了关系还不错的前同事传来的好几条59秒的语音,点开一听是他在兴致勃勃地讲着前公司的八卦:“你听说了吗?周扒皮好像在办公室撞鬼了,监控里看到他半夜三更在空无一人的公司里自言自语,在不开灯的走廊上狂奔,跑到厕所把自己反锁在里面半天,出来以后又来来回回进出电梯,也不按楼层就在电梯里待着,突然又被吓得趴在电梯里乱爬,最后嘴里念念叨叨地衣衫不整地冲出了电梯,然后好几天都没来公司。昨天他来了以后请了个道士一通做法,往门窗上贴满了符,本来以为没事了,结果下午他又莫名其妙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大喊大叫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了,感觉好像还尿裤子了,地上一滩可疑的黄色水渍,为保洁阿姨默哀一分钟。看样子周扒皮被吓得不轻,暂时不会来公司了,我们又可以轻松一阵子了。不过感觉这公司迟早要完,我得准备简历跳槽了。你就好咯,早早就润了。”
李贤在心想说,善恶终有报因果好轮回啊!不过怎么看这事儿都有一些“人为”的手笔……

凌晨出活儿的李贤在正迷迷瞪瞪地走去殡葬用品店的路上,正巧碰见有一队送葬的队伍路过。奇怪的是,打头的除了放鞭炮撒冥纸的引路人,就是一个戴孝的中年女人挥着沉重的招魂幡,后面跟着的是一个小女孩,捧着比她半个人还大的遗照,再后面看起来就没什么亲属了,全是送葬乐队的人和请来抬棺和哭灵的人。
李贤在一看那遗照,正是前几天撞见的红衣老太太。李贤在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晦气的了,更不觉得害怕了,心里只剩下些说不出的感叹。
浩浩汤汤一行人快要走过他的时候,李贤在透过人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逆着初露的晨光,金泳勋的一半脸隐在阴影里,显得轮廓线条更加完美流畅。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太好,甚至有些严肃恐怖。在和李贤在对视以后,金泳勋的表情又放松了下来,冲他歪头一笑。
金泳勋飘到李贤在身边待着。李贤在主动问他:“刚刚你在看什么?”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让一个女人来挥招魂幡,让一个小女孩捧着遗照?”金泳勋自顾自地继续说,“老太太本来生育了一个女儿三个儿子,那小女孩就是大儿子生的孙女。丈夫很早就死在矿里了。她一个人把四个孩子拉扯大,但女儿很早就因为她重男轻女而早早远离了家乡去外面打拼了。二儿子在镇上做老师,小儿子和同乡在其他省做生意,大儿子带着自己妻儿在城里打工,孙女就成了留守儿童。本来孙女应该和奶奶相依为命的,可惜老太太对她也不太好,动辄打骂她,不让她上学而是在家干活,还说等她到了十四岁就把她嫁出去。但是到了最后,送葬的也只有这两个女人。老太太生病的时候谁也不肯把她接去城里治病,还是听说了老太太有一笔私藏的补助金才回来见了她最后一面。老太太走之前三个儿子在家因为存折大吵了一架,谁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直到老太太咽气也没逼问出来她所谓的存折在哪里。三个儿子觉得老太太就是为了把他们诓回来才编造出来了一本存折。什么都没捞着,这下三个儿子谁也不愿意负责了,全都走了,只留下一个孙女趴在床前哭。还是等女儿从外地赶回来,老太太才得以入殓下葬。”
李贤在敏锐地察觉到金泳勋是不是自己也经历过什么,此刻才会这么共情。但是一张口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只能干巴巴地开着玩笑:“你知道的内幕还挺多的哈。”
金泳勋听闻也笑了笑:“做鬼嘛,太无聊了,到处飘来飘去听了些八卦。哦对了,你应该也听说了你前老板的事了吧?我做得怎么样?快夸我!”
还没等李贤在问他,他就自己说出来了。
李贤在感觉这鬼其实傻傻的。但还是走前一步抱住了金泳勋,略带做作地说道:“哇~谢谢你哦~”
没想到金泳勋不但没被恶心到,反倒很受用,笑出了声,然后紧紧回抱住了李贤在:“不客气。天要全亮了,我们晚上再见。”说完松开了李贤在,冲他wink了一下,就消失在了晨光里。

 

金泳勋一出现就惊呼:“你怎么又在吃炸鸡?!”
李贤在无所谓地擦擦嘴:“我还想问你为什么总是穿得像个中世纪吸血鬼一样呢。还有这条丝巾,就没见你摘下来过。”
闻言金泳勋笑眯眯地说:“这个吗?因为我车祸的时候头断掉啦,有好大一条伤口,你要看看吗?”
李贤在根本没在怕的,不由分说地拉着金泳勋去自己的衣橱里挑了一件灰色的连帽毛衣给他穿。穿上以后李贤在拍拍金泳勋的肩膀说:“挺好看的嘛,就是没有我的身材好。”
李贤在又好玩似地拍了拍金泳勋柔软的空气肚子。
金泳勋伸手捏了捏李贤在结实的胳膊,“胳膊练得确实不错。”李贤在点了点头,很受用。
然后金泳勋又捏了捏李贤在的胸,“胸练得也不错。”
李贤在躲闪不及,被他结结实实地捏了一把,反应过来以后猛地退后一步,捂住胸口、一脸惊恐地像看变态一样看着金泳勋:“手放哪里呢!这是我的胸啊啊啊啊啊!”
金泳勋笑得很开心:“我知道啊。不能摸吗?不能摸也摸了很多次啊。”
李贤在:“我早就觉得你有什么变态的倾向了!干嘛这么喜欢别人的胸啊!”
“没有喜欢别人的,只喜欢你的。”金泳勋捂嘴大笑起来,就差笑到拍大腿了。随即又做思考状,若有所思说,“而且我们做的那多事情里面,你只是觉得摸胸变态而已吗?看来你接受能力挺强的嘛。”
李贤在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不可描述的画面。“如果不是你说要靠采集阳气才能维持实体,我才不会同意的!”
他恼羞成怒地上前把金泳勋的帽子扣上,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试图勒死这只鬼。
金泳勋装模作样地咳嗽起来,李贤在放开了他。
金泳勋一打响指:“哦对了,还有个正事跟你说。”然后他掏出了一份文件让李贤在签字。
“这是什么?”李贤在翻了翻,随口一问。
“股份转让协议书。”
李贤在秒变娇妻,娇羞一笑,撒娇般地说:“老公~我爱死你了~”
“签了字就说明你答应帮我咯?”金泳勋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李贤在忙不迭地点头。
金泳勋捂住心口,痛心地说:“难道你爱我,只是爱我的股份而已吗?”
李贤在诚实地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金泳勋很好地接住了戏,一只手捂住心口一只手伸向李贤在,深情地说:“万幸的是,正是因为我拥有了这些权利,才能够拥有你啊!”
李贤在却不接话茬儿了,一本正经地说:“好了好了,不玩了!先跟我说说你家里的情况吧,我才好帮你。”

从金泳勋出生后有记忆起,妈妈的身体就一直不好,经常需要躺在房间里静养,每天都在吃一大把一大把的药,偶尔还会突然情况恶化而被送去医院里住上十天半个月。在金泳勋八岁那一年,妈妈去世了。然后爸爸马上娶了一个新妻子,带回来一个新儿子。但是新来的弟弟,只比金泳勋小三岁。
金泳勋爸妈的故事是非常俗套的大小姐爱上穷小子的故事,穷小子娶了大小姐以后发奋图强,靠自己的努力赚取了足以和大小姐的家族权均力齐的财富和地位。只不过就像那些烂俗的故事一样,穷小子并不是真心爱大小姐的,在一点点蚕食吞并了大小姐母家的财产以后,露出了丑恶的真面目,迫不及待地送发妻入土,再迎娶新欢进门。
金泳勋的外公外婆只恨自己当年信错了人,但如今独生女儿因病去世,家产被侵占,只留下一栋老房子和早年投资的一些养老保险金足够生活。老两口年事已高,有心无力,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外孙留在身边自己照顾,不让那个薄情寡义的前女婿带坏了他。那个男人这么快就有了新家庭,如何能相信他们能够照顾好金泳勋?
所以金泳勋从八岁起就和外公外婆在老家生活。外公外婆都是知书达礼的高知人士,把金泳勋培养得很好。
金泳勋还有一个表舅,是外公外婆的外甥,因为家里超生所以被记在了外公外婆的户口上,家境困难的时候外公外婆帮了他家不少,在他小时候还曾照顾过他一段时间,所以他长大以后也经常回来看望两位老人,对金泳勋这个外甥也很好,经常带他出去玩,偶尔还给他去开家长会。
但是表舅在自己的表姐,金泳勋的妈妈去世以后,还和他的前表姐夫,金泳勋的爸爸有着长期的商业合作,经常需要来往,所以说关系还算不错。他偶尔会帮金泳勋他爸给金泳勋带一些玩具零食回来,统统被金泳勋拒收了。
他也并不觉得世界上的故事都是这么的戏剧化。表姐的身体从小就不好,生了孩子以后病情加重因病去世也情有可原,和金泳勋他爸没有太大的关系。前妻去世后娶了现任也无可厚非,男人嘛,总需要一个女人来照顾自己。为此他还常常语重心长地跟金泳勋说,要体谅你爸,他在外打拼,经营这么大一个公司不容易。金泳勋每每听到这些话,脸色就会冷下来,不发一言。金泳勋最讨厌却也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人总是复杂多面的。就像他表舅一样。
直到高二的时候金泳勋生了一场大病,才被他爸以去市里接受更好的教育为由接去一起生活。金泳勋他爸兴许是觉得这么多年有愧于他,所有的一切衣食住行都给他提供最好的,高中也读的是高级私立中学。平稳地上完了大学以后,听说他无意接手家里的企业,就把他安排进了子公司的小部门里做个闲职。
金泳勋小时候对这个爸爸心里是怨恨且瞧不起的,但平心而论,长大以后才不得不承认,金泳勋他爸带给他的一切确实是普通父母无法给予的,所以为着这些已经受到的好处,和未来可能会得到的好处,金泳勋也会在这个家里和每个人保持平淡的友好关系。不过金泳勋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融入过这个家庭里。
外公在金泳勋上大二的时候去世了,外婆在外公的头七那天也因伤心过度追随而去了。金泳勋独自一人回家奔丧,又接手了外婆的丧事。开具死亡证明,联系殡仪馆,通知亲友来参加告别仪式,守灵,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这些事情都是金泳勋一个人做的,他强撑到外婆的遗体被推进火化炉以后才忍不住崩溃大哭起来。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就是,哭完以后还要站起来继续为外公外婆送葬。尘归尘,土归土,外公外婆安息在了那座祖坟山上,金泳勋也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李贤在自认为是一个理性占据大部分的人。他大多数安慰别人的时候,都只是理解了对方的情绪而不是真正地共情了,但是此刻他却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金泳勋眼眶也是通红,但是作为鬼,他已经流不出眼泪了。一人一鬼沉默地拥抱了一会儿,李贤在是为了让金泳勋感受一下人世间的温暖,金泳勋是想让眼前这个哭得比自己还惨的“成熟男人”的哭泣声停止一下,他还要继续讲故事。
而这次返乡,就是为了祭奠外公外婆去世七周年。没想到金泳勋也意外变成鬼魂了。不过想来外公外婆应该早已转世投胎了,所谓的祭奠也确实是安慰生者作用大于告慰亡魂。这次忌日,金泳勋他爸竟一反常态地提出要一起回来,还弄得大张旗鼓,声势浩大地,无非是想借着大办老人去世七周年忌日的由头,荣归故里,衣锦还乡。
金泳勋不愿意和他们一起敲锣打鼓地回乡,于是提出自己开车回去,结果在高速路上被一辆失去控制的大货车追尾,出了严重的车祸。又因为高速堵车,抢救不及时,治疗无效被宣判了死亡。然后就发生了后面遇到李贤在以后的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咯,后面就是你偷吃我的供果,捡了我这个大便宜回家。我疑惑的点是,大家都在好端端地堵车缓慢前行着,为什么那辆大货车会突然切到紧急车道加速行驶,然后又刹不住车猛打方向盘朝我撞过来?还有,到底是谁想为我举办这场所谓的结阴亲?如果当时你没有横插一脚,谁又会成为我冥婚的对象?”
“所以你怀疑有人故意要害你?并且害你出车祸的人跟给你准备冥婚的人是同一个人?他或者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他们这次回乡,还有一个目的。找到我外公外婆隐藏起来的财产。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一个律师手里有一份我外公外婆生前立下的遗嘱。如果这份遗嘱被公布,就意味着我外公外婆的财产会被重新分割,其中很可能包含了从前未曾披露过的一些资产。但是这份遗嘱却被宣称必须等到今年,也就是他们去世后的第七年,才能被公布。”
“你怀疑,有人为了得到更多的财产,所以杀了你?”
“没错。所以这个人,很可能是我的父亲,我的继母,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或者是,我最亲近的表舅。虽然我主观上觉得不会是我表舅,他对我实在太好了;但是客观上,他有权利继承部分遗产,并且他的为人、他的野心,支持他做出这样的行为。”
“客观上来说,我也就是个普通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侦探能力或者过人手段。所以,你要我怎么帮你呢?”
“这个时候我转给你的股份就派上用场啦!我要让你用我的“合法伴侣”这个身份,去搅乱这淌瓜分财产的浑水。哦对了,还有一个人我要介绍给你认识,我的秘书,我的朋友,我表舅的儿子,我的表弟,李柱延。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可以找他帮忙,毕竟我现在只是个鬼,做不了太多的事情。他就是我在人间的一只手,他和我表舅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总之你可以完全信任他。”

 

李柱延的哥哥死了,死在了回乡路上的一场车祸里。
李柱延是亲眼看着金泳勋被医生盖着白布推出手术室,并且签下了死亡告知书的。

李柱延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金泳勋的时候。
那时候金泳勋刚刚转到市里上学,脖子上围着厚厚的纱布,右眼下方有一片擦伤。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待着,没什么表情,不经意的对视中总是能看到他眼睛里的阴郁悲伤。
但是爸爸说,金泳勋是他的表哥,刚刚生过一场大病,所以才从镇上转学过来,要好好和他相处,要和他成为亲密的家人。于是李柱延笨拙地跟他打招呼,得到了金泳勋冷淡的回应。李柱延也尝试邀请他一起去打篮球,但是金泳勋好像真的不怎么喜欢运动。
李柱延开始“跟踪”金泳勋,发现他很爱吃面包,最爱去一家面包店买酥皮面包和金枪鱼沙拉紫菜包饭。李柱延也跟着他买一样的面包。
金泳勋不坐家里的车上下学,而是自己乘坐需要换乘两趟的公交车,他喜欢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戴着有线耳机听歌。李柱延跟在他后面上了车,坐在了最后一排。一直在看着窗外发呆的金泳勋回头看向了李柱延,李柱延挠了挠头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坐公交车吹着晚风觉得很幸福。
然后金泳勋就带他去看自己喂养的流浪小狗和小猫。金泳勋在面对猫猫狗狗的时候总是流露出更多感性的一面,笑容很多,眼泪也很多。他轻轻抚摸着每一只小动物,呼唤着他们的名字,和他们讲述自己的心情。李柱延就在旁边静静地陪伴着。
后来金泳勋说,李柱延也像是他养的一只笨笨的小黑猫,和他待在一起总是会觉得放松和愉悦,也会产生无尽的倾诉欲。
金泳勋面对李柱延的时候好像患上了肌肤饥渴症,总是喜欢抚摸他的头发,触碰他的手臂,握住他的手掌,又或是从背后拥抱时将头埋进他的颈肩处。这个时候,李柱延可以很清晰地听见金泳勋的脉搏和心跳。
“用双臂碰触另一个人,包围另一个人,与他相连,顷刻之间,在没有神灵的苍天之下,两个人就能在生命的洪流中合二为一。”

李柱延很想金泳勋。
想见到他,想和他拥抱,想和他说话,想要两个人一辈子永远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行。
但是哥哥死了,李柱延再也见不到他了。
但李柱延觉得世间的事情不应该这么绝对,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存在呢?那么是不是有一些通灵的手段,让他还可以再见到金泳勋?
李柱延点燃那支从那个阴阳先生手里花高价买回来的灵犀香的时候,其实也没抱太大的希望的。
那个阴阳先生说,《异苑》有云:“生犀不可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那个阴阳先生还说,普通的犀角行不通,必须是一种灵犀——“通天犀”,《抱朴子·登涉》中说:“通天犀,角有一赤理如,自本彻末。以角盛米置群鸡中,鸡欲啄之。未至数寸,即惊却退。故南人或名通天犀为骇鸡犀。”
这种通天犀很稀有,制作灵犀香的工艺更是难上加难,因此灵犀香是世间用一份少一份的存在,有心之人有钱之人都不一定能买到,有缘之人才可以。刚好他这里就有七支灵犀香。
有“元”才能结“缘”,刚好李柱延最不缺的就是钱。
那灵犀香点燃以后缓缓飘出一缕烟雾,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但除了烟雾和香味,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李柱延还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絮絮叨叨地自说自话起来。
灵犀香快要燃尽了。
最后他说,泳勋哥,要是你真的在就好了。
然后他感觉被一股阴凉的风轻拂过头顶,就像有一只手刚刚抚摸过他的头发一样。
然后穿着车祸时一样的衣服的金泳勋就真的出现在李柱延面前了,他像从前那样一下一下抚摸过李柱延的头顶,轻声说:“我在呢,我都听得见。”
李柱延想要伸手抱住金泳勋,但是双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这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哥哥真的变成鬼了。
金泳勋说,柱延啊,再帮哥最后一个忙吧。

金泳勋的灵堂里,金泳勋在感叹原来看见自己的葬礼是这么神奇的感觉。李柱延向他汇报说,金泳勋他爸最近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花高价联系了一个“鬼媒人”,要为他结阴亲。像是现在供奉在他遗照前的供果就不是普通的点心,而是冥婚仪式上需要用到的一种祭祀品。
话音刚落,李柱延就看见李贤在偷偷拿走了一块塞进了嘴里。
金泳勋眼睁睁地看着李贤在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偷吃自己的贡品,居然笑了起来,然后跟李柱延说:“我有个好主意。我们需要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来参与这件事,帮助我们扰乱视线,还可以做一些我们不方便做的事情。我看他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李柱延实话实说:“哥,你真的觉得他靠谱吗?”
金泳勋脸上的笑意未散:“不觉得他很可爱吗?而且与其坐以待毙,等着那老头不知道要对我搞些什么花样,又要残害什么无辜的人,不如由我亲自来挑选这个冥婚的‘新娘’。”
于是李柱延找来了之前的阴阳先生,请他去演一场戏。

 

“这种穷人家出来的男人,根本不配做我们金家的媳妇!也不配上我们金家的餐桌!”金泳勋父亲一拍桌子激动地说道。
金泳勋掏出手机给五米外的李柱延打电话:“把我爸的股份转到夫人名下。”
李柱延慢半拍地掏出手机接通电话,回答道:“好的,哥。”
金泳勋继母瞪大了双眼:“你疯了吧?!”
金泳勋继续对着手机说:“把我继母的股份转到夫人名下。”
表舅举起手杖指向金泳勋:“反了反了,反了天了你!”
“把我表舅的股份也转到夫人名下。李贤在现在有没有资格上桌吃饭?!”
李贤在笑到直不起腰,抽空摆摆手阻止他:“可以了可以了!”
金泳勋一脸坚毅和深情地看着他说:“我夫人说今天不想吃饭,把桌子掀了!”
李柱延上前一步,作势要把面前虚无的桌子掀翻。
“哥,我演得怎么样?”李柱延转头一脸期待地问金泳勋。
金泳勋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错,我们多排练几遍,配合更熟练就更好了!”
李贤在扶额:“你们俩能不能少看点土味短剧。”
李柱延和金泳勋齐刷刷转头看向他,金泳勋说:“可是你刚刚明明笑得很开心。”
李贤在无法反驳,只能说:“总之我们排练完了,现在可以正式出发了吧?”

金家大宅里,一场豪门遗产争夺案正在激烈上演。金泳勋的父亲和继母一家带来的律师、表舅的律师,还有前来协商的负责金泳勋外公外婆遗嘱的公证员分别坐在长桌的两侧,就面前的遗嘱文件展开讨论。
公证员说:“按照遗嘱人的意愿,金泳勋先生享有遗产的继承权。假如金泳勋先生无法继承,继承顺位则依次是其合法配偶,此处遗嘱人特意注明包括其经合理证明的现任伴侣;其次是金泳勋先生的子女;若皆不符合,则资产将捐赠给遗嘱人指定的慈善机构。”
金泳勋的父亲并没有被包含在这份遗嘱中,但他却是这次协商会议的牵头人,就是为了对遗嘱模棱两可的细节提出质疑,要求解释和协商,最终达到以金泳勋父亲的名义继承原属于金泳勋的那一份财产的目的。
而他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原本他们的主张是,在遗嘱内容的解释上,民俗文化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尤其是像遗嘱人这样特意注明包含继承人金泳勋的事实婚姻关系伴侣,这在一定程度包含了“冥婚”对象。他们想要给金泳勋搞一场配阴婚,推出某个人继承金泳勋原本被分配的遗产,然后间接侵占了这份遗产。
不过后来出现了一些意外,同时律师也建议说民俗文化对法律的影响程度太低,不如给金泳勋过继一个孩子来得更正当合理,况且孩子也比成年人更好操控一些。
此时金泳勋的父亲示意自己的律师提出了主张:“我国《民法典》规定,过继或收养的孩子在法律上和亲生孩子享有同等的继承权……”
而作为遗嘱的另一个继承人的金泳勋表舅此时对这个过继的孩子提出异议,认为金泳勋父亲有利用代位继承侵占财产的嫌疑。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金泳勋去世前也没有固定伴侣,那么作为唯一剩余继承人,金泳勋舅舅在财产的重新分配中将会占据极大的优势,甚至可能继承全部的遗产。
就在他们争论不休的时候,大宅的豪华装甲门被人推开了。
李贤在一路火花带闪电畅通无阻地闯了进来——李柱延开的门。
“为所有爱执着的痛…..当灰姑娘被认回豪门,幸福的童话生活却变为泡影;为所有爱执着的伤……刻薄冷漠的继母,自私狭隘的父亲;我已分不清爱与恨……他苦苦维持的家庭关系,是否就这样……更在好舅舅的介入下,彻底粉碎!血和眼泪在一起滑落…..一个柔弱善良的男人,我的心破碎风化…..如何被现实逼到无路可退?颤抖的手却无法停止无法原谅……都市男人情感复仇大戏《遗产的诱惑》夺目上映……”
“金泳勋,把你的bgm停一下!这里只有我能听见…..!”李贤在忍无可忍又不得不低声细语地打断了金泳勋的旁白。李柱延在旁边默默举起了手:“其实我也听得见。”
金泳勋委屈地说:“这不是为了让你更好入戏嘛。”
李柱延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个人,摸了摸挂在胸前还能燃烧三次的灵犀香,心里想着,真的很羡慕贤在哥啊,不需要用这个就可以见到泳勋哥。

李贤在深吸一口气,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换上一副沉痛又坚决的表情,走进了会客厅:“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各位,不好意思打扰了,但我今天来,就是要为金泳勋讨回一个公道。”
会客厅里落针可闻。李贤在瞬间脚趾扣地,万分后悔为什么要答应金泳勋来演这出戏,此刻他只想闭上眼睛,狂奔出门,最好逃到外太空去。
“你是谁?谁放你进来的?”金泳勋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直视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按理说,这次协商会也应该邀请我才对。因为我也是合理的继承人之一——我是金泳勋的合法伴侣。不过没有人邀请我,我就只好不请自来了。”李贤在装起来的时候装起来了,不紧不慢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毫不客气地直视回去。
金泳勋父亲的神色一变,皱眉说道:“简直一派胡言!你说你是泳勋的合法伴侣,你有什么证据?”
李贤在向公证员出示了他和金泳勋的意大利结婚证。
两个公证员对视了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金泳勋飘在旁边,用口型提醒他早就编排好的“浪漫爱情故事”。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俩应该两年前在米兰旅行的时候,在布雷拉画廊里一见钟情,然后火速确定关系,相恋两年,在意大利、法国、英国、日本、美国、新加坡等多个国家留下了甜蜜美好的记忆,最后因为国内同性婚姻尚未合法,于是决定回到爱情开始的地方——米兰,登记结婚。
但是李贤在刻意忽视了金泳勋的提醒,避开视线不去看手舞足蹈、拼命做着口型的金泳勋,而是自顾自地开始讲述他们的故事。

他和金泳勋在高中就在一起了。
关于这段“早恋”最深刻的记忆好像都是在冬天:在晨光微露刮着寒风的操场上跑操时产生的缺氧的耳鸣和过速的心跳;下了晚自习后肩并肩走回家,分享着藏在冬季校服袖口里的有线耳机;又或是拉开羽绒服拉链以更亲密的距离相互拥抱取暖,再玩笑着把冰冷的手伸进对方的口袋里然后隐秘地紧密相握;初雪飘下来的时候,举着粉色棉花糖许愿说,今年是我们的十七岁,但我希望是我们的七十岁。
当然也少不了在学校后门小吃一条街里一起吃过的的炸薯条、炸猪排、小烤肉、蟹肉烩饭、辣海鲜面、泡菜炒饭……
公证员及时打断了李贤在的报菜名,点头说这些已经可以作为充足的理由,提交给法院重新审理遗嘱分配了,只不过他们想要先了解李贤在的诉求是什么。
李贤在和鬼魂金泳勋对视了一眼,然后说:“其实泳勋想要的,只有外公外婆的老宅这一个东西而已,里面有很多他和外公外婆还有妈妈生前的回忆,他希望我来替他保管里面的所有物品和房子本身。其他的属于他那份的财产,都可以按照外公外婆的意愿,捐给社会福利组织。”
金泳勋的父亲和继母眼见形势对他们不利,眼下侵占遗产的希望渺茫,于是便声称后续法庭上再来和李贤在对峙,就气冲冲地带着律师离开了会客厅。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表舅却站了出来:“我不同意。叔叔婶婶的老宅应该留给我打理才最为合适。我是他们的干儿子,我有义务为他们处理后事,况且那栋老宅也是我的幼时回忆。”
“如果我们愿意将老宅价值的一半折现给你,怎么样?”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说过,我要的也是这栋老宅,和里面曾经拥有过的回忆。它的价值不是金钱可以衡量和替代的。”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还是法庭上见吧。”李贤在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道。

李贤在和金泳勋来金家大宅之前,还去了一趟外公外婆的老宅。只不过老宅早就被封锁起来了,他们是翻墙进去的,费了李贤在好大的劲——金泳勋作为鬼就方便很多,直接穿墙飘了进去。
李贤在听着金泳勋对老宅的每一件东西背后的童年趣事娓娓而谈,这个超大浴缸是他小时候最早学习游泳的地方,那个花盆被他小时候偷偷倒过蜂蜜水养小蚂蚁然后把原本的植物养死了……李贤在只是听着,难得地很安静。
然后他们在一个很久没人打开过的房间里,找到了很多金泳勋母亲的遗物,都是她早年间的一些衣物用品,以及绘画工具。李贤在在角落的箱子里找到了一个老款的dv机,拿出来给金泳勋看,说不定里面会有什么线索。但是他们把cd机里的内容都翻了个遍,全都是金泳勋母亲用来记录自己绘画过程的录像,架在不远处第三视角拍摄的,也不怎么有对着镜头说话的内容,连留作纪念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但是李贤在思索了一下,说:“就算这里面没有有价值的线索,我们也可以假装它有,从而引得凶手露出马脚。”
金泳勋问:“这怎么做到呢?”
李贤在给他解释:“如果你是凶手,偶然得知某个地方某个东西可能藏着一个记录着你罪行的证据,你是不是会千方百计得到它?就算花费大代价也会去争取一个在旁人看来并不值得的普通东西。如果是合理合法地永久获得就更好了。这就是他的破绽。”
“那我们要怎么做?”
“只需要找人放出一些风声就好了。比如告诉他们你母亲生前很喜欢在画画时录像,哪怕生病住院后也是如此。”

“现在我们有调查方向了。你父亲无动于衷,只有你表叔想要那栋没有什么太大价值的老宅,这说明他知道里面可能藏着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接下来我们只要尽力收集资料和证据,剩下的交给警方调查就好了。”李贤在略带雀跃地说着,却发现金泳勋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这时金泳勋看向他,问了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所以,你是恢复记忆了吗?”
李贤在闻言一顿,然后说:“不完全是吧,只想起来了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段,大部分还是靠推理和瞎编的。”
“推理吗?”
李贤在点了点头:“你遗照上的校服,你脖子上的旧伤痕,还有你外公外婆遗嘱中的特殊备注。”
金泳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了。记不全也没关系,以后我可以慢慢告诉你的。”
“嗯。你这不是做鬼也没放过我嘛。”李贤在把手伸进金泳勋的大衣口袋里握住了他的手,像很多年前那样。

 

上学的时候,课本和读物里的“爱情”都是个禁词,全社会都在说不许早恋。如果你早恋的对象还是个同性别的,那这个事件的“恶劣程度”就上升到了一个“滔天大罪”的层次。
金泳勋就是这样,差点就要被那些有意或者无意的流言蜚语式的校园暴力、过于古板严厉的中年男班主任的言语侮辱和那个所谓的“父亲”像突发恶疾一样突然涌出来“父爱”给逼死了。
浑浑沌沌吃了安眠药的金泳勋却没能立马睡着,而是精神恍惚地来到了阳台上,碰倒了本就不牢固的栏杆,摔了下去。但好在楼层不算高,只是下坠时脖子受了伤,晕了过去。
而李贤在则是被停课警告,被家人领回了家进行教育——说是教育,其实就是打骂了一顿然后锁在家里不让出去。然后在某天夜里,李贤在突然发起了高烧,体温一直降不下来,人也昏迷不醒。
父母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把他送医院,而是请了个神婆来家里“驱邪”。喝下了符灰水的李贤在情况变得更严重了,这时候父母才想起来送医院治疗。
高烧是退下来了,但是大脑因此受损——好在是没变成傻子,只是产生了逆行性失忆的症状,不记得生病前一年的事情了。于是父母将他的名字从李在贤改为了李贤在,送他去了隔壁镇上一所高中复读了一年。
从此金泳勋和李贤在再也没有见过面。

李贤在在法庭上大获全胜,成功为金泳勋争取回了外公外婆的老宅,外加价值七位数的其他财产——不过这些都在金泳勋的授意下全部捐给了慈善组织,为此李贤在觉得有点遗憾——真的只有一点。
当时金泳勋他爸差点和李贤在在法庭上吵起来,对方律师都差点没摁住,法官警告他如果再继续这样,将以扰乱法庭秩序罪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他们才消停下来。李贤在心想说,果然是个不成气候的暴发户。
比较难搞的是金泳勋的表舅——不过他在开庭不久后就被带走调查了,理由是涉嫌预谋性杀人。同时,如果谋杀罪成立的话,基于他为争夺遗产而杀害其他继承人的违法行为,他的财产继承权也会被依法剥夺。
也因为他被指控了谋杀罪,十九年前金泳勋母亲去世的真相也将被重新调查。终有一日会真相大白,所有的恶人都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听说是有人匿名提交了他的犯罪证据,包括已经被他格式化掉的他和货车司机的通话记录,他和货车司机家属的间接的金钱往来,以及他去货车维修厂和手机维修店的监控视频。
金泳勋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这个匿名者是谁了——那个和他并不算太熟悉的弟弟,虽然常常被说不务正业,却把做黑客这个爱好发展得很不错。
“金善旴?他为什么要帮你?如果我们拿不到遗产,对他来说不也是好事吗?”李贤在疑惑地问。
“不知道。也许是一是善心大发,嫉恶如仇呢。”金泳勋摇了摇头,也表示不解。但是他也没有被这个问题困扰太久,立马兴奋地表示:“这么好的日子,我们去吃个炸鸡庆祝一下吧?”
闻言李贤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收不住了,猛地点点头,但是还没来得及出声答应,他就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发白,身体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李贤在感觉自己醒了,但是却怎么也睁不开眼,身体也动弹不得,就像之前被鬼压床那样。但是听觉还在,他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在交谈。
“……所以说,是因为我,才害得他这样吗?”
“毕竟阴阳有别,你现在之所以能被他看见和听见,都是在消耗他的阳气和阳寿。况且一个阴魂常年游荡在阳间,对你自己的魂魄也有损,会影响来世转生的。‘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依我看,最好的办法还是,消去你的执念和他的记忆,按照天地万物的轮回法则,送你转世投胎去。这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金泳勋没有说话了。
李贤在却挣扎着冲破了压制在自己身上的束缚,起身想要抓住金泳勋的手,却穿过了空气——金泳勋已经变成半透明的了。
“不行,我不同意!再消去记忆我就要变成傻子了!不对,重点不是这个!我身体好阳气足我不怕,要多少阳气我都可以分给他,我可以一直养着金泳勋的!”李贤在难得急切地说。
金泳勋隔空摸了摸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眼底再次出现了悲伤和忧郁的底色。然后下定了决心一般地,对着阴阳先生说:“大师,请你消除他的记忆,然后超度我吧。”
“我说了我不同意!”李贤在心急如焚地想要抓住金泳勋,却再次扑了个空。

阴阳先生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说:“……你们可以等一下再演苦情戏吗?我也没说就这么一个办法啊!只不过别的办法比较费钱而已!”
李贤在和金泳勋尴尬地别过头不再对视。
“……你不早说!什么方法都可以,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李贤在如今也能这么有底气地说出这种话了。
那阴阳先生不急不慢地说:“听说过哪吒剜肉剔骨后又托生于莲花重塑肉身的神话故事吗?我们也可以借鉴一下这个做法,好处是人间自然寿数已尽后也可以正常入轮回,只不过我的道行尚浅,我得回山里请我师父出山才行,借天地灵物重塑肉身也需要花费三年左右。”
“那这三年之前呢?总不能让他这个孤魂野鬼就这么飘着吧?”李贤在追问。
“道家讲缘不讲钱,缘分到位了,那这个事情我自然是可以办妥的嘛!这三年可以暂借一下周围寿数将尽的动物肉身,附身于其中栖养魂魄,最好是体型较小的,有一定情感联系的。”阴阳先生接着说。

李贤在抱了一只白色的马尔济斯犬去殡葬用品店上班。
发小见这小狗着实可爱,忍不住夹着声音就扑上去准备摸。
李贤在侧身一下躲开了他的手:“他有洁癖,不喜欢别人随便摸他。”然后自己上手薅了两下蓬松的狗头,引得小狗不满地“汪!”了一声。
发小悻悻放下手,不舍地说:“哎,我说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养狗了?这么可爱的狗狗哪里来的?”
李贤在的恶趣味突然上线了:“这是你弟妹。”
发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弟妹?这是弟妹养的小狗?”
马尔济斯犬也在李贤在怀里疑惑地呜咽了一声。然后发小像是突然惊悚地发现了什么,不可置信般地像看变态一样的眼神看向李贤在:“你说这只狗是我弟妹?!”
李贤在不置可否,挂着神秘的微笑抱着马尔济斯犬走了。
到了晚上,马尔济斯犬趴在小窝里睡着了,金泳勋化成人形飘了出来,摇晃着李贤在的肩膀说:“如果你再随便把我带出去然后跟别人说一些奇怪的话,我就把你的魂魄挤进小狗的身体里,然后霸占你的身体,出去裸奔!”
李贤在笑到停不下来,感觉此刻发怒的金泳勋还是活脱脱一只马尔济斯犬,可爱到让人感觉毫无威胁。
然后“马尔济斯犬”就扑了上来,低头一口啃上了李贤在的锁骨。
李贤在痛呼一声:“你真是狗啊?!”
金泳勋抬起头,用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神望向李贤在,学着小型犬的样子“汪”了一声。李贤在还没来得及被他这副样子萌化,就又被一口啃住了薄薄的嘴唇。
“你的性格相当恶劣,但胜在脸实在太好看了,所以缺德的样子别有一番风味。”
小狗冒着自己也被毒死的风险亲上了这个嘴唇好像焠了毒的人。
人坏。狗好。
The end.

番外

金善旴
我叫金善旴,金泳勋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当然,他还是很多人的哥哥,比如李柱延的表哥——如果他们玩得够花的话,他也可以是李贤在的哥哥。
扯远了。
我和金泳勋实在说不上是亲密的兄弟,证据之一是我从来没管他叫过哥。
哦,可能还是有过的,在很多年前,我们还是很小的小孩的时候。

金善旴五岁的时候被爸爸带回了他的老家,说要去把哥哥接回家里。
但是在那幢很高很大的房子的门前,他们被拒之门外了。爸爸给了金善旴一百块钱,叫他自己去前面的小卖部里买点零食和玩具,自己玩一会儿再回来。然后金善旴就捏着红彤彤的一百块钱屁颠屁颠地跑去小卖部了,只不过还没等走到小卖部,就被几个坏孩子拦了下来,把他推到在地上,还抢走了他的一百块钱。
金善旴也不知道一百块钱到底值多少零食和玩具,但是那是爸爸给他的,如果丢了钱还没买到零食和玩具,肯定会挨骂的。于是他一瘪嘴就哭了起来。哭声引来了另一个稍微大点的小男孩,他一看拿着崭新一百块正在嘻嘻哈哈打闹的一群小孩和哭个不停的金善旴,就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于是他走到那群坏孩子面前,仗着自己个子更高,把那一百块钱又抢了回来。
然后他牵着金善旴的手就走向了小卖部:“别哭了,我带你去买零食,没人再敢抢你的钱了。”
金泳勋把各种金善旴见过的没见过的零食都往他怀里堆:“这些全都是你的。”
他把找来的钱塞回了金善旴的口袋里,然后拆开了一袋零食就开始吃。金善旴两只手捧着零食,腾不出手再去拿零食放进嘴里,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金泳勋。
金泳勋见状喂了一块零食进金善旴的嘴巴里,看他眼睛亮亮地嚼吧嚼吧把嘴里的零食吃完,然后又塞了一块,又塞了一块,又塞了一块……
金泳勋感觉自己似乎觉醒了动物饲养员的属性。投喂另一个小孩原来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啊!
一直到金善旴的嘴巴鼓鼓囊囊都被塞满了只能口齿不清地说着:“哥哥……¥@#$*%……”金泳勋才停了手,笑眯眯地看他吃完,然后牵着他的手往家走:“你叫什么名字啊?哦,金善旴,你也姓金啊?那你以后就是我弟弟了,以后我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谁欺负你我就帮你打回去,打不过我们就一起跑。我家有很多玩具的,跟我回家玩吧!”
金泳勋牵着金善旴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了许久未见的父亲,还没等他扭扭捏捏地开口叫出那声“爸爸”,旁边的金善旴就先兴奋地喊出了声:“爸爸!爸爸!哥哥!是哥哥!照片里的哥哥!”
金泳勋松开了牵着金善旴的手,有些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不知所措地看向了不远处的外公外婆。
金善旴跑向了父亲,被他抱了起来,冷着脸跟他说:“别乱喊了。他不是你哥哥。走,我们回家了。”
金善旴怯怯地看了看金泳勋,又看了看父亲,小声问:“我们不是要带哥哥回家吗?”
父亲语气更加严厉强硬起来:“都说了他不是你哥哥!”然后抱着他就准备上车走了。
上车前金善旴回头拼命看刚刚才找到的哥哥,只见他站在了外公外婆的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抠着手指。
随着车子渐行渐远,金泳勋的身影也渐渐缩小,直到金善旴完全看不见了。

再一次见到金泳勋,就是高中的时候了。彼时两个人都是拧巴别扭的十五六岁和十七八岁的少年,没办法再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地、心无芥蒂地在一起玩了。
金善旴也明白,金泳勋因为父亲的偏心早就和他有了隔阂。即使金泳勋长大以后已经不在乎小时候的事了,他也依然没有把金善旴当成弟弟,只要金善旴不来招惹自己,他也不会去管他。
后来金善旴甚至还发现,他从小到大的吃喝玩乐、衣食住行,都是建立在父亲吞并了金泳勋母亲的家产的基础上的。家里每个人的每一笔的花销,都像是在吸食金泳勋母亲的人血馒头。
这是血淋淋的真相,是他们之间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所以金泳勋出车祸之后,金善旴想要去追查他的死因,都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做这件事——他害怕查到最后发现凶手是自己的爸爸,而此等恶行的受益人竟然是自己。
他是金泳勋死亡的帮凶。没有人会相信他是真心在帮金泳勋的。
比起李贤在,他其实更羡慕李柱延。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叫着金泳勋“哥哥”,享受着他的关爱和亲密,也可以帮金泳勋去做那些他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他们才像是真正的亲兄弟。

把那些需要一些时间和精力才能收集到的证据匿名送到警方面前,是金善旴可以为金泳勋做的最后一件事。

 

李柱延
李柱延自打懂事起,就明白自己的父亲绝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他总是善于伪装自己和利用别人,不择手段地达到自己目的。
比如叫他去接近金泳勋,就绝对不是为了安慰金泳勋,培养他们的兄弟情这么简单的事情。他真正的目的,是那些属于金泳勋的、隐秘的、未曾公布过的财产。在金泳勋母亲去世后,他本来想通过拉拢金泳勋、争夺他的抚养权来侵占这部分财产,但是失败了。于是才派出了他这个看起来忠厚淳朴的儿子去接近金泳勋。
李柱延一直觉得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他父亲做的那些并不光彩的甚至是违法的事情,他总是眼睁睁地目睹着,却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揭发过,甚至还间接成了他的帮凶。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真的下劣凶残到了这种地步。他居然下毒杀害了自己的姐姐,又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养父母,现在又买凶杀害了金泳勋。
甚至在金泳勋死后,听说金泳勋他爸要为他举行冥婚,他居然嗤笑一声,拍着李柱延的肩膀说:“不是喜欢你的泳勋哥吗?干脆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去做他的新娘,我也能拿走他的财产,两全其美。”
隐藏了很多年的阴暗的、禁忌的、难堪的、不为人知的、羞于启齿的隐秘心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戳穿了。
比起羞耻,李柱延感受到的更多是愤怒。为他父亲毫无下限的肮脏行径而感到怒火中烧。
但是很快,李柱延就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恢复到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他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隐忍。他要暗暗谋划好一切,要用事无巨细、万无一失的计划,让这个渣滓付出代价。

后来借助于灵犀香,他居然再次见到了金泳勋,也看着他找到了更适合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为他夺回一切的人。于是他默默地帮助他们亲手取得了胜利。
最后他又找到了那个阴阳先生,说要退回剩下的三支灵犀香。
阴阳先生说,退货可以,钱可退不了了哈!
李柱延缓缓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的。我只是想,让自己以后都不要再忍不住去打扰泳勋哥了而已。

只要哥幸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