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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办公区域几乎一片漆黑，仅有一台电脑的屏幕还亮着荧光。
托帕再次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在这点幽蓝如鬼火般的微光下，仔细端详靠在桌边弯下腰来和自己对视的人。这位男士靠得有些太近，以至于他略长的发尖几乎蹭到她的衣领。他身上还有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但并不来自于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品牌。
不过，此刻短暂夺走了她注意力的，还要数浅粉色的蛤蟆镜片后，那一双托帕从未见过的、拥有三重色彩的奇异双瞳——这双宝石一样的眼睛转了转，像是不经意地瞥了瞥空无一人又一片漆黑的四周，很快又微微眯起。像是猫锁定了逗猫棒的位置一般，他耐人寻味的目光又落回托帕身上。
“请问，你就是我的——”打量了片刻，男士显然对自己的容貌颇有自信，抛出一个略显公式化的漂亮微笑来，可问题问到一半，托帕已经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如一潭死水，一手抄起办公桌上的座机话筒：“喂？楼下安保——”
十分钟前。
为了赶制上司明天要用的演讲稿，托帕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数据、结论和格式都没有问题——看着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她紧绷的肩膀终于一松。然而，“叮咚”一声，不等一口浊气吐完，列表上方突兀地插进一封没有标题的外部邮件。
反正也就喝杯茶的功夫，工作了一天还没娱乐过的员工托帕如是想道。偶尔看看奇怪的垃圾邮件调剂一下心情。
于是乎，这位一个响指就把座机打报废的罪魁祸首，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听筒另一端持续死寂，托帕只好换了个双手抱臂的姿势。
对峙所带来的一片沉默中，电脑屏幕第一个撑不住黯淡下去。在她狐疑的审视下，眼前的年轻男人完全没有拉开距离的自觉，依旧一副笑脸相迎的模样，委实有些令人不爽。
托帕藏在身后的拳头紧了紧。
“先别急嘛，女士，我的自我介绍还没做完呢。”眼前人几乎掐着上方的顶灯恢复照明的瞬间开口，上扬的语调像在劝诱人继续听下去，“我是Caster，是本次圣杯战争中你的从者。”一枚金币在年轻男人的指尖滚动，托帕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发现那大概是赌场里的一种筹码。
筹码，戴满戒指的手、浮夸的毛领，还有令人无法恭维的衬衫设计。除了这张狐狸一样、一笑便让人忍不住警惕的脸以外，他的打扮也浮夸到不像一般的上班族。或许他并不该出现在这层只有黑白灰三色的办公室，总是蛰伏在网页各个角落里金碧辉煌的赌场广告更适合眼前的男人。
托帕的眉头皱得更深，但自称Caster的男人却不以为意地向她眨了眨眼睛。
“初次见面，亲爱的Master。我知道你有很多疑虑，但鉴于未来，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交易要做。所以，不妨抛开它们，别再用一副要把我扭送到保安室去的神情瞪着我了，怎么样？”
——即使你想，也是做不到的。他只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刚才不得不放下的听筒，托帕便从这幅胜券在握的笑容里又读出几分嚣张。
所以，这位擅自闯进办公室来孔雀开屏的男士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托帕侧过眼睛瞟着翻阅着演讲稿的Caster，一边背对着他叹了口气。在她收拾办公桌的五分钟，从桌面上一眼就能看到的待办事项，到角落里不起眼的小鸟公仔（他说那只戴墨镜的鸟和他很像），他几乎挨个点评了一遍。
“既然你也清楚你的上司只把你当成好用的工具人，为什么不做得敷衍一点？”最后，金发男人笑眯眯地转过头来，将那份报告轻巧地甩到她上司桌上，话语中的挑拨意味再明显不过，“反正又不是你去演讲。”
“来路不明的人麻烦少指手画脚。”托帕斜睨他一眼，心想友商总不见得蠢到派这么显眼的人来偷资料，“明天的论坛翡翠女士也会出席——她比我上司更关注这份报告。”
“唔，就是你桌上这张名片的主人？哇哦，跨区VP。”他把脑袋凑过去看的下一秒，女生“唰”地一下抽走了这张小小的卡片，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名片夹里。我应该先按着你签一份信息保密协议，然后再抓着你的衣领去找楼下安保，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这话的时候，她显得格外无情。
Caster夸张地叹了口气，接着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搞定。不用担心监控里会出现我的身影——话说我确实是你的从者，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相信我一点？”衣着华丽的人大摇大摆地在摄像头下面晃来晃去，见女白领把一切都收拾好、准备离开，便两三步立刻跟在她的身后，“你就不好奇凭空出现在你手腕上的纹路是什么吗？”
托帕拉起衬衫袖口，端详起自己的腕部。从清晨起，显眼的纹样便浮现出来，颜色与她银白发间那一抹鲜艳的红如出一辙，迫使她穿上长袖将其遮掩起来。
“既然你知道这是什么，就少拐弯抹角。”托帕将图案展示到他眼前，“盾牌和宝石的图案又是什么意思？”
金发男人伸手，戴着手套的指尖刚碰到她的，便被女人万分警惕地收了回去。于是他只好不以为意地笑笑，目光从她手上轻飘飘地移开，以从容却不容置喙的口吻慢慢道：“很可惜，令咒的图案只跟御主本人有关，我给不出你想要的答案。”
“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说的话？”
“游戏已经开始了，身在局中却意识不到这一点的玩家最令人心焦。”他慢条斯理地转着戴在手套上的戒指，看它们反射出电梯顶灯的冷光，“身为你的从者，我无法脱离你独立行动；同样，即使御主小姐想要独善其身，也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令咒是绝对命令的行使权，一共只有三枚。可以说，它将你我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从者笑眯眯地向她摊开手心里的筹码，“在消耗完之前，你的筹码有很多……可以精挑细选你喜欢的方式来利用我，我绝不会让你做亏本买卖。但消耗完之后——”筹码旋转着飞离他的指尖，然后消失不见。托帕感到口袋一沉，伸手一摸，指尖摸到什么冰凉的东西——正是那枚刻着黑桃的筹码。
托帕一扬手，将筹码抛回身后的人手里：“你就自由了。”
“没错，不愧是我的御主，脑子转得真快。”他笑眯眯地抚掌，令托帕在心里暗暗吐槽此人演技浮夸、假模假样，只听他继续道，“背叛，以及背叛的时机也是可以摆上台面的筹码。啊——你别误会，我只是劝你谨慎——”
话音未落，从者便看见面前的女人冷冷一笑，他刚看清她眼中的戏谑，便看着托帕张口打断了自己。
“我以令咒之名下令——现在立刻，闭嘴，Caster，学习一下什么叫社交距离。”一道刺目的红光闪过，令托帕短暂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最外圈的令咒只留淡淡的印痕。
电梯厢体轻震一下，终于停了下来。挎着包的女白领挑着眉，欣赏面前的金发男人静默的模样，还有那双依旧漂亮但写满震惊的眼睛，连日阴雨之后，心情似乎终于放晴一些。
她又瞥一眼自己的袖口，头也不回地踏出了电梯。
不论是遥远的过去，还是现在作为英灵，他一向自诩看人能力不差，但或许今晚是个特例——至少他不该这么快就改变对御主的第一印象。从者戴上自己的帽子，无奈地穿过紧闭的电梯门，默默腹诽道。她果然是个无情的女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