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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话说天朝年间,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太平个锤子!”李是闲把锄头扛在肩上,“待我和弟兄们上山,宰了妖怪,我家才能太平!”
“你又何苦,”李以文张开双臂,拦在他前,“山上尽是小妖,你一个凡人如何去得?小心枉送性命。”
“那哥哥又何苦上山!”
“我不一样,我是大妖明媒正娶之妻,安全得很。”
“什么明媒正娶,他分明是强抢民男!”
看官却道为何?原来这回故事在广西藤县新旺村。当地村民常年务农,生活平淡安逸,与世无争。突有一天,村外山上来了一只得道五百年的犬妖,占山结寨,自号‘四眼大王’,平日里鱼肉百姓、迫人纳贡不说,更以纳压寨夫人为名,派一群小妖抬着花轿进村,硬要村民献漂亮姑娘与他。看官,你道好人家的闺女,怎愿意嫁妖怪呢?村长想争辩几句,便被小妖喝斥,只得遵命。凡是生了女儿的人家,无不抱头痛哭,哀叹红颜薄命。
恰逢村里唯一识字的李以文从镇上买书回来,见此情景,便和村长合计:“让姑娘们去侍奉妖怪,岂不羊入虎口?不如我上花轿,先蒙他一蒙,姑娘们趁这工夫,赶紧逃走。”
“哥你为什么要蹚这浑水!你就不怕妖怪一气之下把你吃了!”
看着迎亲队伍远去,李是闲越想越气。
他抡起锄头,在地上砸出一道深坑。
“等着吧,我一定端了妖窝,为民除害!”
2.
李以文是初次扮女装,难免有些忐忑尴尬。虽然他相貌生得清秀、嘴唇纤巧薄润如女子,但他毕竟是顶天立地的堂堂男子汉,换上俏丽新娘装扮,未免太难为他了。
好在迎亲的小妖并未察觉有异,见他来了,便催他上轿。妖怪们随即抬起花轿,吹拉弹唱,一路浩浩荡荡,回山去了。
山洞里张灯结彩,烹牛宰羊,大摆宴席,庆贺大王娶妻。李以文隔着红盖头都能闻到肉香酒香,本就一路颠簸、腹中饥饿,这迷人香味自然把肚里馋虫全数勾了出来。但妖怪们并不邀他吃酒,也不让他和大王拜天地,而是领着他直奔洞穴深处,停在一扇门前。
“这是你和大王的洞房,”小妖打开门,推他进去,“一定要伺候好大王,不然老子取了你的心肝下酒。”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李以文环顾四周,只见此地是一处颇为宽敞的洞府,四处张挂红绸缎,桌上点着一对大红蜡烛。角落里更是摆好一张帷幔大床,铺着精美丝绸被子。目前为止,一切尚在他预想范围内。
除了床上坐着的人。
那是一个人类少年,不足弱冠,身形玲珑,发如黑瀑,面似白玉,双目下各有一颗黑痣。一言以蔽之,是各种花月传奇里的娈童长相。
原来如此,这个妖王实在变态,洞房之夜就想玩这么花。
李以文摘下盖头,亲切地看着少年:“小兄弟,你也是被妖怪强抢来的?”
那少年抬眼看他,眼里满是疑惑:“你说什么?”
“你别害怕,我非妖类,”李以文拖着装饰过多的新娘服,踱到床边,在他身边坐下,“我是妖怪在山下强抢来的压寨夫人,今晚要和他洞房。”
少年看他的眼神更疑惑了,先是细细打量他的脸,又盯着他的喉结看了许久。好容易才憋出一句:“呸,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不要说脏话。我本乡野村夫,不忍同村姐妹们受苦,就代她们上了花轿。”
“你胆子不小啊,不怕妖怪发现你是男的,一气之下把你吃了?”
“没事啊,我看妖怪也喜欢男的吧,”李以文耸肩,“不然他怎么把你也抓来了?”
“我……”
不等少年回答,李以文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
“坏了,这妖王是个大变态!太可怕了,比我想的还变态!”
少年愣愣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他怎么变态了?”
李以文爱怜地看着懵懂的少年。
这孩子显然什么都不懂,想必是从未有床事经验或见识,偏又生了一副足以被人金屋藏娇的好皮囊,别说在妖洞里,就算一人在街上走,也未免太危险了。
不过没关系,他李以文既然能救下同村姐妹,自然也能救下这个少年。
慢慢来,先让对方认清事态严重性好了。
“小兄弟,”李以文循循善诱,“我问你啊,洞房花烛应该几人过?”
“夫妻两人啊。”
“咱们现在几个人?”
“两人啊,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啊!”李以文忙纠正,“这妖怪居然想让咱俩伺候他一个,他脑子里玩得不知道有多花!”
“啊?可是……”
“三人玩的花样,我虽未试过,但也略知一些,”李以文掰指头数数,“他可以玩双飞燕,可以让咱俩表演六九,也可以让小兄弟你来当饼干夹心。哎呀,你这身板也太脆了,真要夹心你腰会断的。没事,到时还是我来吧,我庄稼人,身子骨耐操……”
少年皱眉,似乎正痛苦地思考一些超出他理解范围的问题。
“你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双飞燕?什么六九?什么饼干夹心?”
“光凭口头我很难解释,”李以文叹气,”这有纸笔吗?”
“我去拿。”
少年跳下床。
“顺便给我拿点吃的!”李以文赶紧冲他背影喊,“我快饿死了!”
少年出了门,不多时便带了纸笔和一个食盒进屋。
“我就从双飞给你讲吧,”李以文一边啃鸡腿,一边在纸上乱涂,“就是这样那样……”
不多时,纸上便多了几幅潦草的春宫涂鸦,虽然画得看不出人形,但准确地展现了姿势。
少年盯着那几个姿势看了半天,原本白玉般的脸色变得绯红。
“这,这真是……”
“真是太变态了!”李以文将纸揉成团,“你该相信我了吧,这个妖王真是太变态了!”
“呸,你才是变态吧!”少年鄙夷地瞪了他一眼,“这么变态的事你都知道!”
“小兄弟,你千万别误会,”李以文丢开鸡骨头,又夹了一筷子羊肉,“我只是喜欢读书,农闲时多看了点闲书罢了。这些事我是断断没做过的。”
“呸,你平时都看什么书!正常人类怎么会看那些书!”
“好奇心和求知欲是人类的本能,圣人都教我们要格物致知,”李以文振振有词,“还有句俗话说得也好,‘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知道得更多,才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害。”
“呸,我看你只是单纯想看黄书!”
“如果不是我学了这些知识,小兄弟你现在还被妖怪蒙在鼓里呢。等会儿妖怪来了,说要玩夹心饼干,小兄弟你不晓得夹心饼干是什么意思,傻乎乎地答应他,不就吃亏了?不过呢,你已经知道那妖怪肚子里都什么坏水了。他再提馊点子,你就可以找借口回绝,或者推我出去当夹心。”
少年看他的眼神更鄙夷了。
“我看你很想当这个夹心是吧!变态!”
“没有,我在这方面恪守一夫一妻,绝对不想偏离正道,”李以文正色道,“只是小兄弟你身子骨太脆了,当夹心会要你的命,我作为你大哥,有义务保护你。”
“你什么时候变我大哥了!呸!我们见面还不到一个时辰!”
“相逢即是有缘。我是妖王明媒正娶的压寨夫人,你是他在路边随手抢来的小妾,论资排辈也该是我大你小。”
少年恶狠狠地看着他,似乎想骂什么,但又咽回嘴边的话,好半天才蹦出一句:“呸!完全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搞不懂没关系。总之等妖怪来了,你不要答应他当夹心,让我来就好了。但这绝不是说我想被你当夹心,我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你上床的。哦你别瞪我,也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没有性魅力,如果换个场合,兴许我会乐意……”
“妖王今天不来,”少年突然打断他,“他跟我说要去办一件急事,几个月后才会回来。”
“什么?新婚之夜他不管压寨夫人,去办急事?他竟然忍得住?他竟然能忍心丢下大小夫人几个月?”李以文大惊失色,“难道他不但是变态,还是阳痿?”
“呸!你全家才阳痿!你比妖王变态多了!”
少年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向后仰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上。
“小兄弟,这可是洞房花烛之夜,你怎么就睡了,”李以文连忙摇他,“万一妖怪突然回来,看你在睡觉,他会生气的。”
“我说了他去办急事了!他不会出现的!”
少年窝火地冲他翻白眼。
“你怎么晓得妖怪是不是骗你?你看,我跟你解释过了,这妖王就是个天字一号大变态啊。对于这种变态,你没法确认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兴许他想玩个出其不意,半夜偷偷摸摸进来双飞……”
少年蓦地坐起。
“你说的没错,对于天字第一号大变态,确实没法确认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咬紧下唇,“比如我就搞不清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如何尽量保证我们的安全,毕竟我是你大哥。”
“我什么时候答应认你做大哥了!”
“现在答应也不迟,毕竟以后我还要保护你呢,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李以文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以文,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名字,你爱叫啥叫啥。”
少年没好气地说。
“啊呀,那我给你取一个好了,”李以文眼珠骨溜溜转,“我想想啊,你老是呸来呸去的,太不文明了,这怎么行呢?给你换个文雅点的字吧,就‘阿丕’好了。”
“呸,哪里文雅了!”
“你看看你,又骂脏话了,”李以文无奈道,“‘呸’字很脏,但‘丕’字文雅。曹操爱写诗,给儿子起名都用‘丕’,说明‘丕’字是文化人的字。”
被他起名为阿丕的少年一脸迷茫。
“曹操是谁?”
李以文险些惊掉下巴。
“你不认识曹操?”
“不认识啊,你们村里有人姓曹?”
“你别告诉我你没看过《三国演义》!”
“没看过,那是什么?”
这孩子太可怜了!从小不读书,连《三国演义》都没人给他讲过。
反正妖怪不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给他讲讲好了。真是的,怎么会有人连《三国演义》都不知道?
“《三国演义》是一个很精彩的故事,”李以文娓娓道来,“说的是东汉末年,朝纲不振,百姓生活困苦。有个叫张角的人,拿符水给百姓治病……”
3.
自从李以文嫁到妖洞里已过了好几天。那妖王果如少年所说,一直在外办事,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但这样也好,他在妖洞里过得惬意自在,每天只需给那个被他取名为阿丕的少年讲上两回《三国演义》,剩下的时间想干嘛干嘛。小妖们对他也很客气,真当他是压寨夫人一般伺候,有求必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阿丕对每天两回《三国演义》并不满足,总是希望他多讲一点:“吕布这么无敌,就被抓去白门楼了?那然后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李以文模仿村口说书先生语气,“今天就到这里,感兴趣明儿再来听。”
“你就不能一次性讲完!拖拖拉拉,跟娘们似的!”阿丕噘着嘴,“你是不是下面真没把?”
“讲故事很费脑子的,”李以文耐心地解释,“我还得留心妖怪什么时候回来,万一他突然回来,我得留点脑子用于保护你,所以不能都花在给你讲故事上。”
“可是你每次都卡在关键地方!你故意的吧!”
李以文摸摸他的头。
“你要是嫌我讲得太慢,可以自己去买一本《三国演义》回来看。”
“可我不识字啊,”阿丕理直气壮地说,“要么你教我认字?”
少年竟然如此好学,真是孺子可教也。
“那你拿纸笔来,我教你。”
阿丕依言而去,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
但回来的不止他一个,后面跟着一群小妖。
“呃,这是什么意思?”李以文面露惑色,“妖王回来了,你们要我去见他?”
阿丕一抬手,小妖们便席地坐好,各自掏出纸笔。
“他们也想跟你学认字。”
4.
经过李以文三个月的悉心指导,山洞里的小妖基本都学会了常见字读写,不复文盲,而他也在“李夫人”之外荣获“李先生”尊称。
虽然一个人既叫夫人又叫先生有点古怪,但在妖怪可以强娶两民男又一去不归害夫人小妾独守空房的诡异洞府里,小妖们叫他一声先生也不为怪吧。
“李先生,这是按您的吩咐买的,”小妖们恭敬地向他递上一叠书,“您看看有没有漏的。”
李以文随手拿起几本。嗯,不错,小妖们按他说的,把三国、封神、水浒、说唐、杨家将、包公案等书一一买了回来,够他在洞里消磨时光了,就算那只大犬妖一直不回来也没关系……
李以文的手在一本书的封皮上顿住了。
“这是你自己买的?我没叫你买这本。”
他拿起《金瓶梅》,看向小妖。
“回先生,是丕爷要我买的。”
丕爷是小妖们对阿丕的称呼。虽然管妖王的小妾叫爷也有点怪,但在妖怪可以强娶两民男又一去不归害夫人小妾独守空房甚至夫人百无聊赖都开始教小妾和小妖认字而认了字的小妾想看《金瓶梅》的诡异洞府里,小妖们叫小妾一声爷也不为怪吧。
“他为什么要你买这本?”
“丕爷说这是《水浒传》续集,等您讲完水浒传会接着讲这本。”
5.
阿丕意识到李以文今天有点不对头。
“怎么了?”他拿胳膊肘捣心事重重的对方,“今天不是该讲三国演义大结局了吗?”
“《三国演义》的书已经买回来了,”李以文敷衍地回答,“你认字了,可以自己看。”
“可是我比较喜欢听你讲,”阿丕不依不饶,“接着讲吧。讲完我们换下一本《水浒传》。”
“合着我买了那么多书回来,你一本都不打算看?”李以文挑眉,“那你还要我教你和小妖认字!”
“认字只是方便我们去镇上帮你选书买书,”阿丕振振有词,“我让你教我认字又不等于我要自己看书,有人讲不是更好吗?”
“如果只是如此,倒也罢了,”李以文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可是你真的想听《水浒传》吗?”
“当然想听啊!”阿丕笑道,“你说三国群英和梁山好汉的故事都很精彩,那讲完三国了,不就该水浒了吗?”
李以文从怀里摸出金瓶梅,拍在桌上。
“我看你真正想听的是这个吧!”
阿丕面不改色,只是眉毛微微一抖。
“到底是谁教你看《金瓶梅》的?”李以文恨铁不成钢地说,“我辛辛苦苦教你认字,结果你只学会了辨认什么是黄书?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呸,你少装!”阿丕怒道,“我们第一天见面,你就跟我讲了一堆黄段子,还画色图,你满脑子都是这些玩意儿,还怪我要听《金瓶梅》!”
“我都说了,我是为你的安全着想!”李以文正色道,“咱俩第一次见面是在哪你忘了?是在妖王洞房!我作为正室不想看你被欺负得太惨,才给你科普知识,想让你明白紧急时刻如何防身。我可不是想教你看黄书!”
阿丕眼珠一转。
“说的不错,你是想教我紧急时刻如何防身,而不是看黄书,”他面露沉思之色,“你上次教的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纸上是浅的,要自己做才知道……”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李以文拿《金瓶梅》轻拍他脑袋,“你什么学习态度,这么简单一句话都记不住。”
“反正就那个意思,”阿丕期待地看着他,“黄书写得再精彩也是纸,如果你真的想教会我怎么防身,就应该和我躬行。”
李以文嘴角抽搐。
“那不是防身,是破身了!”
“不破不立,破身就是防身,”阿丕不由分说,主动贴上来,“不亲身体会一把破身过程,等妖王回来了,我怎么知道该如何防身?”
“你这是狗屁歪理!”
“歪理也是跟你学的,”阿丕伸出手,撩拨他耳后一揪头发,“毕竟是谁先在洞房花烛夜给妖怪的小妾大讲特讲黄书,还美其名曰想保护他?”
李以文重重地叹气。
“你今年多大?”
“十六岁。”
“才十六啊……不行,我不能教你。”
“为什么?”
“十六还没成年,会显得我欺负你,”李以文拍开他的手,“等你长到二十再来吧……喂!”
少年不由分说,扑上来吻他。他想推开少年,但是对方的力气太大了(真的非常大),让他一个成年人无所适从,也无力抵抗。
“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失控的,”后来李以文回忆那晚时暗想,“他蛮力太大了,我拗不过他。”
包括后来的每一晚,他都拗不过对方。
6.
洞中才数月,世上已千年。李以文万万没想到他在妖洞这几个月里,李是闲竟也学会写字了。
“哥,你且忍耐几日,我很快救你出来,铲平狗洞!”
李以文合上七歪八扭鬼画符一般的家书。
“写信的是你什么人?”
他怀里的阿丕懒洋洋地问。
“我堂弟。我得给他回信,劝他冷静点,”李以文叹气,“他太冲动了,保不齐脑子一热和妖怪对着干,做了妖王点心……”
“你家里人还挺挂念你啊,”阿丕伸手,玩弄他垂在胸前的长发,“你想不想回去看他们?”
“当然想啊,但我被困在妖洞里……”
“明天我叫几个小妖送你回去探亲。”
“啊?不行吧,”李以文一惊,随即摇头,“小妖会怀疑我想逃跑,不可能答应,他们害怕四眼大王怪罪……”
“没事,四眼大王不会怪罪。只要我一开口,他们就会送你回去。”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四眼大王。”
李以文一抖,立刻推开怀里的家伙。
“怎么,你很吃惊吗?”阿丕坐起来,咯咯笑,“我还以为夫人这么聪明,早就猜到了呢。”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确认,”李以文严肃地看着他,“你不是号称得道五百年吗?你到底多少岁?”
“没错,我今年五百岁。”
“那你好意思骗我说你十六岁!”
“我修成人形才十六年,说十六有什么不对!”
“不光是年龄诈骗,你还故意装成文弱少年引诱我!”
“我没有……”
“洞房之夜你故意骗我,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很开心是吧!”
李以文怒道。
“我没想骗你!是你自己把我当人类!”
“你这个妖怪,你利用了我!早知道你就是四眼大王,我才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迁就你!”李以文额头青筋暴突,“我的话说明白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阿丕脸上的笑容也隐去了。
“好,那你现在知道我是四眼大王了,”他认真地问,“你还想跟我洞房吗?”
李以文略一迟疑。
“这个嘛……不好回答……”
“这有什么不好答的!”
“我是藤县新旺村献给四眼大王的压寨夫人,原则上,只要四眼大王提出要求,我没有权力拒绝,”李以文无奈道,“但是你呢,是四眼大王出于某种目的伪装成的文弱少年形态,甚至还没成年,光是看你的皮囊,我不应该和你发生关系。”
“你能不能说点正题!到底想不想!”
“更何况,你还用诈骗和胁迫的手段对我设局,一而再再而三将我拖进你的陷阱,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形下多次和你发生关系。这实在是太过卑劣,严重践踏我本人的意愿,” 李以文义正辞严,“当然,为了村民安全着想,我仍有义务满足四眼大王的需求。如果你作为四眼大王强令我侍奉,我还是会履行自己的义务,但这只是我作为压寨夫人对你尽义务,不代表我想……”
“别废话!”阿丕愤怒地打断他,“你想不想和我洞房!你只能回答是或否!”
李以文不言,阿丕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瞪着他。
半晌,李以文憋出一句:“没法用一个字回答。”
阿丕跳下床。
“我这就叫小妖送你回去,滚吧。”
7.
“哥,你回来了?”李是闲惊喜地扑上来,“你有伤着吗?有哪里不舒服吗?妖怪怎么欺负你的,你都告诉我,我这就去收拾他!”
“胡说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李以文笑着看他,“妖怪还算知书达礼,把我当先生供着,怎会欺我。”
“那就好,他敢让你受一点委屈,我非剥了他狗皮!”
“我都回来了,你该放心了,”李以文安抚道,“家里都还好吧?我看你很有上进心啊,都学会写字了。我以前在家时想教你,你懒得学。”
“是新来的冯书呆子教我的,”李是闲满不在乎地说,“我是懒得学,会写几个破字能有什么用?有那工夫不如去河里多抓几条鱼。”
“看来这冯先生不简单啊,”李以文若有所思,“居然能说动你学写字。”
“不止我,全村人都被他说动了,”李是闲咂嘴,“因为杀妖符得亲手写才能起效。”
“杀妖符?这又是什么?”
“哦,姓冯的说,他有个哥们姓洪,是上帝小儿子。上帝派姓洪的下凡杀妖,教了他杀妖咒文,只要把咒文写在符纸上,就是杀妖符了。”
“……这就是你终于学会写字的理由?”
“当然,不会写字,就没法随冯书呆子荡平山上妖穴。”
李以文睫毛一颤。
“什么妖穴?你再说一遍?”
“姓冯的知道犬妖欺负我们,要带大家上山荡平妖穴,救你出来,”李是闲耸肩,“但你已经回来了,那只要荡平妖穴就好了。”
8.
新旺村村口聚集了乌泱泱一群人,人手一张自己写的杀妖符。很多人是初学者,字写得东倒西歪,仔细看才能辨认内容。
他们虔诚地簇拥着一个气定神闲的读书人。
“冯先生,您听我解释,”李以文满头大汗,“妖怪不是您想的那样!虽然他们也干坏事,但没有那么坏,再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凡事都会宽大处理,您和洪先生信仰的上帝应该也是慈悲为怀……”
冯云山并不理他,只是胸有成竹地看向李是闲。
“放心,你哥只是中了妖术,说胡话了。等乡亲们荡平妖穴,破了法术,他就能恢复正常。”
“没错,”李是闲点头,“我哥一定中妖术了,他还跟我说妖怪对他很好,把他当先生供着……”
“我没中妖术!妖怪确实当我是先生,还跟我学认字,因为他们也想看书,不认字看不了……”
“你哥中的妖术很深,”冯云山和蔼地看着李世贤,“但你不用担心,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我保证,只要你擒斩妖首,你哥中的法术自解。”
“乡亲们!”李是闲振臂高呼,“我们大家一起上山,奉天诛妖!”
人群高呼“奉天诛妖”,浩浩荡荡出发。李以文本想追上拦截,却被冯云山拽住。
“李兄,我见你面相不凡,必是非常人物,”冯云山笑眼盈盈,“不用担心,上帝一定会保佑您的。”
“也希望上帝保佑您。”
“另外我要感谢您,”冯云山意味深长地看向他,“您的话对我很有启发。”
“我也要多谢冯先生教我弟认字,有机会我一定报答您。”
李以文敷衍答过,挣脱离去。
9.
等李以文赶到妖洞附近时,正撞上四散离去的人群。
他拨开人流,逆行而上,总算在一处空地上找到奄奄一息、胸口不断喷血的妖王。
李以文蹲下,撕掉衣服袖子,试图包扎伤口,但血喷涌如柱,很快就让他手中的布料成了烂菜叶。
妖王挣扎着看向他,露出欣慰笑容。
“我,我就,就,咳,知道娘子会来……咳……”
“别说话,”李以文皱眉,“我先给你止血。”
“娘子,”妖王眼里满是期待,“夫君怕是撑,撑不过了。你,咳,能不能,咳,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不能,”李以文扯下另一只袖子,“你别说话,干扰我了。”
“我,我只想问,”妖王吐出一口血,艰难地说,“你,你还想不想,跟我洞房?”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洞房的事,”李以文在他伤口上又包一道,“你的妖生就没有其他值得回忆的事吗?”
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妖王暗淡地双眸突然有了神采,他一口气说了下去。
“我最值得的回忆都是和娘子一起的,现在我要死了,我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管娘子答是或否,我都可以毫无牵挂地去死了。”
“放心你死不了,”李以文开始撕扯裤腿不料,“‘祸害活千年’,你才活了五百年。”
“丢那妈!”
垂死的妖王蹦起来,从胸口掏出鼓鼓囊囊的猪血包,丢到一边,然后用力按住他的脑袋,强迫他和自己接吻。
“就像我说的,他蛮力太大了,我拗不过他。”
事后,李以文如此对返回此地寻找他的李是闲解释。
10.
“李是闲大叫大嚷,于是村里人都知道他姐姐李文秀真的爱上了妖怪。但人妖合宿破坏天道伦常,为世人所不齿,村人能接受李文秀如此乖张吗?他们会不会再请高人前来捉妖呢?众叛亲离的李文秀又该何去何从?”
冯云山合上书。
“冯先生,那然后呢?”
“对啊,继续啊,村里人又去捉妖了吗?”
“李文秀和妖王到底什么结局,给个痛快吧!”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冯云山悠然道。
“冯先生你就不能一次性讲完!”
“你每次都卡在关键地方!你故意的吧!”
冯云山满足地看着台下一张张焦急的面孔,举起手中的《倩女逢妖记》。
“你们要是嫌我讲得太慢,可以看书。后面的事都在这本书里,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可我们不认字啊!”
“没关系,我朋友洪先生受上帝派遣下凡,要教会天下百姓认字,”冯云山不紧不慢道,“我是他的神使,有义务替他传播大道,我来教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