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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的地下实验室、自毁程序启动的警告音,周围的一切却都在强行逼迫里昂离开这里。但他却一直在即将毁坏的桥边驻足,几分钟前刚得知艾达的真实身份和她撒下的所有谎言后所涌上的怒意此时此刻全都被抛到脑后,只剩下一定要将她救起的念头。
「……算了吧。」快跌落桥下的艾达被他固执地抓住手腕试图强行拉起,但里昂却听见她淡淡地说著,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样做不值得。」艾达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快哭出来了一样,那样的嗓音令他感到心碎。
在这宛如地狱般的地方逃亡了一整个晚上又受了伤的里昂显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将她拉上来,他自己也知道再这样下去的话两个人都会死的,却还是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对方的手。
艾达悄悄地往下看了一眼,她的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间谍在任务途中殉职并不罕见,做这行的酬劳很高,但相对的也总是需要赌命。很遗憾的,她这次看来是赌失败了。
「照顾好你自己,里昂。」他看见艾达对他展露了一个很浅的微笑,接著下一秒便松开了他的手,坠入那片黑暗之中。
里昂猛地起身,他在过度换气了好几下之后才慢慢冷静了下来,接著才察觉到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于是又全身无力地倒回了床垫上。
自从那天之后每晚他都会不断梦到那时的场景,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是不可能活著的,他每次一产生出她可是艾达、她不会有事的念头时就会马上用这样的事实打消这个想法。
艾达已经死了,他在内心和自己这么说道。里昂翻了个身改为侧躺,然后整个人卷缩在被窝里。每次当他被同一个恶梦惊醒之后,伴随而来的便是心脏强烈的绞痛和些许的反胃感。
原本他以为这大概是长期睡眠不足亦或是严重的精神创伤所产生的副作用,然而在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这是一种病症的初期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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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里别动,里昂。」变得比记忆中还要来得更沉稳的一道嗓音响起,随后是高跟鞋的鞋跟踩在地面时的细微声响。
里昂稍微侧过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人之后就将视线转了回来,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站在他身后将枪口对著他,这场面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你不会想要我来真的,对吧?」身后的人一边从容地说著一边朝他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枪口即将抵上他的背部前停下了脚步。
「真没想到六年不见,妳就是这么和我打招呼的……艾达。」里昂忍不住偷偷扬起嘴角笑了一下,随后便恢复成出任务时必须保持的严肃和警戒。他很干脆地丢掉了手中的枪,并将双手举高表现出了投降的姿态。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有意思……」她挑了挑眉淡淡地说了一句,在她对于里昂完全不讶异自己还活著这件事感到一丝惊喜的时候,对方却突然转身试图夺走她手上的枪,并趁她重心不稳之际抽出匕首朝著她的方向挥砍。
看来他这六年确实没有虚度光阴,艾达勉强躲过了他的抢夺,并随即朝里昂踢了一脚做为反击,但反应极快的他也立刻就挡下了她的高踢腿,然后将匕首架上她的脖子。
「下次要记得用刀,近战的时候比较好用。」还真意想不到,当年那个遇到一点小事都能惊慌的里昂现在却反倒在这里给她上课。
「身手不错嘛,行云流水。」她满意地勾起唇角,夸奖下他这些年来的成长。
「那么妳这次又是为谁工作?」听似质问的话语却是由里昂笑著道出,看来他已经对自己当年被欺骗的事情释怀了不少,但还是下意识地调侃了一句。
「噢、里昂……你明明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她游刃有余地回应,想也知道要从一个训练有素的间谍口中套话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呢。
但里昂没有选择再继续追问下去,这件事情并不是他这次的任务目标,所以他自行收起了匕首并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事隔多年的重逢并不如他预想中的一样有著亲密的肢体接触亦或是甜言蜜语,他们只是在履行各自职责的中途偶然见上了一面,见识双方各自的成长后又连忙分离。不过——
「下一次,我也许会用你喜欢的方式打个招呼。」艾达临走前留下了这句话之后回头朝他抛了个媚眼,随后才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还是一样习惯说走就走,里昂忍不住无奈地哼笑了一声,在望著她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移开了视线。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他一个人对著空气自言自语。在里昂收起那怀念的心情准备继续回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喉咙却传来一股强烈的搔痒感,让他忍不住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心脏的绞痛和反胃感加深了他的不适,这让他不禁低下头来干呕了几次,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于是里昂也没有再多想,一等到不舒服的感觉稍微减缓之后他便离开了这里,加紧脚步去往他真正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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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次在西班牙的任务结束后没过多久就又接著被派遣到了加拿大。这样的安排还真折磨人,这次工作结束后他一定要和上层讨一个真的能让他休息的长假,里昂一边搭上前往温哥华的飞机一边在心里如此想著。
他到了旅馆的第一晚在确认好自己接下来几天里所有该做的事情之后便一个人躲在自己的房内喝闷酒,因为烈酒起码能帮他暂时麻痺这股疲倦。
但是当酒精滑过喉咙时那热辣辣的感受竟意外地莫名令里昂有些反胃,他平时可没这么容易被一小杯酒放倒,也许加拿大的酒不合他的胃口吧。
如此强烈的不适感让他无可奈何地只好赶紧冲到浴室里,当他对著洗手台不断干呕时,从喉间吐出的却不是胃酸或者才刚饮下的酒水,而是好几片沾染著唾沫和血丝的蓝色花瓣。
「哼嗯……?」里昂不禁疑惑地发出了一声闷哼,他真的不至于只喝一杯酒就醉成这种鬼样吧,竟然还出现幻觉了。
为了确认自己看见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他只好伸手试著捡起落在洗手台上的花瓣。
没想到这竟然不是幻觉,因为里昂真的能将那些花瓣拿起。他对花卉的知识并不广泛,但他还能认得出这些花瓣的形状明显和玫瑰一样。
这下可好了,他现在成了一个睡眠不足又没有假期享受还会口吐蓝玫瑰的人。
在他烦闷地想著这些的时候喉咙又传来了一阵搔痒感让他忍不住咳嗽,于是又有好几朵花瓣就这么被他从喉中咳出。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他需要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在里昂思考许久之后他才决定试图联系上自己的线人,情报广泛的她大概很快就能替他厘清状况吧。
「——哈妮根,我需要妳帮我调查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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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吐中枢花被性疾患,病因为过度的思念和无法宣泄的情感堆积在心中,因而成为花朵的养份,最终花期成熟时患者会时不时从喉中吐出花瓣。
治疗方式为获得心中挂念对象的一个吻。
哈妮根的情报网果然广泛,在里昂苦等了几个小时之后便收到了她查询到的关于这个病情的所有资讯。大量的资料当中除了病因和治疗方式之外,还有一行字被特别标记成了重点——三个月内若是得不到心爱之人的吻会因心脏衰竭而死去。
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里昂感到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到不是想质疑哈妮根为他搜集到的资料,毕竟那人的专业性里昂心知肚明,只不过这一切实在看上去太过不切实际,导致他的内心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而刚才在等待哈妮根的情报时他一个人离开了旅馆到外头随处走走试图散散心,也许是冬季太过寒冷加上此刻是大半夜的缘故,本是温哥华知名观光景点之一的煤气镇几乎一个路人也没有,因此里昂获得了一个人安静闲逛的权利。
说到底,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心爱之人——或者他该直接说艾达的吻。那个来去无踪的女人是唯一可能让他染上这种疾病的存在,除此之外里昂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人选了。
他们在相隔了多年后终于等到了重逢,但是那又如何?他对于艾达的行踪还是一无所知,那时的相遇也真的只是巧合,他们甚至没有交换彼此的联络方式就又再度分开了。
来都来了,也许他该顺便去看看这里最著名的蒸气钟,暂时把这些莫名奇妙的烦恼给抛到脑后吧。
在他又随意乱走了好一阵子以后才总算找到那个伫立在街道上的钟,同时也看见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你不觉得我们的相遇实在都有点太巧了吗,帅哥?」那人当然也注意到了他,原本将目光锁定在钟上的艾达随即转过了头,和往常一样从容地朝他搭话。
蒸气钟每隔十五分钟便会喷出浓厚的白色蒸气这件事情是真的,不过里昂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观赏了,他的心脏剧烈绞痛,喉咙也有著非常强烈的搔痒感。
「……其他季节来的话应该会更好看一些,真可惜。」艾达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街道周围全都是半融化的积雪,一片白的街景导致蒸气钟发出来的白色蒸气变得并不是那么特别。
里昂虽然尝试装作若无其事地与她对话,但是他一开口就忍不住开始咳嗽,这下艾达才发觉到了他的异常。
「看来有人并不是很懂得怎么顾好自己的健康状况。」起初她以为里昂只是单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而得了感冒,但接下来的景象却令她难得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因为有一片又一片的蓝色花瓣从里昂的嘴中冒出,然后轻飘飘地落到地面上。
「介意解释一下吗,帅哥?」艾达低头撇了眼那些沾染著唾液和血丝的花瓣,随后就将视线转回了里昂的脸上。
艾达的眼神很明显地并不容许他拒绝,斗不过她的里昂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一五一十地将前因后果告诉她。
「真的?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幸运儿能让伟大的甘迺迪先生坠入情网呢。」在她听完里昂的解释之后第一句话果不其然又是对他的调侃。
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里昂忍不住在心里碎念了一句,艾达不可能没注意到他的感情,早在六年之前他们就一直维持著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了。
他倒是没想过自己光是靠近艾达病情都能够加重,在他们对话的途中里昂已经不知道呛咳多少次了,他的脚边全都是他吐出来的花瓣。
艾达看著他的模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她朝著里昂的方向往前站了一步。
「一个吻就能治好,对吧?」艾达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指捏住他的下巴,里昂完全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强势地拉进了一个深吻当中。
「我说过下次见面的时候也许会用你喜欢的方式打个招呼。」艾达在两人的唇畔分离时暧昧地低语著,她满意地看著里昂因为这太过突然的亲密举动而泛红了耳尖。他果然一点也没变呢,还是六年前那个容易害羞的男人。
「我——」里昂试图保持镇定地回话,但是咳嗽马上打断了他。这次他从嘴里连续吐出了几朵完整的蓝色玫瑰,随后他便没有再感到任何不适了。
「你又欠我一次。」艾达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嘴,接著将那条手帕放到了他手上。
「带回去洗干净之后再还给我吧。下次见,里昂。」他听见艾达轻轻地说了一句之后就迳自转身准备离开。又是这样,里昂总是默默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她一直都像来去无踪的幽灵一样不让任何人掌握她的行踪。
他本来想和之前一样就这么待在原地目送艾达,但这次他的内心却突然涌现出一股冲动,让他想要好好填补这六年来的空白。
「……妳不能每次都这样说走就走!」里昂著急地快步追了上去,从艾达身后环抱住了她的腰。
她有些惊讶地愣了一下,接著过往的一些回忆浮现在她的脑海中。记得里昂当年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他当时追上来的理由竟然只是想问问她的名字叫什么。
艾达忍不住悄悄笑了一下,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里昂的手背。
「没想到一个吻至于让你追著女人不放啊,男孩。」她微微侧过头朝著身后的人轻声说道。当他们在无人的街上拥抱时,天空再度飘下了洁白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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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在艾达那几乎能说是强迫的要求之下将她带回了自己暂住的旅馆房内,毕竟外头的气温实在太过寒冷,总不可能一直待在户外说话。
「里昂。」她低下头看著一股脑往自己怀里钻的男人忍不住笑了一下,体型的差距让他很轻易地就将她整个人压上柔软的床铺,然而他除了拥抱以外却什么也没做。
「里昂。」艾达再度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同时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部,这次他才慢慢抬起头来,一双蓝眼睛直直地望著她。
艾达看著他莫名有些傻呼呼的模样又是一次轻笑,接著她的双臂环绕住他的脖颈,将他带进了一个深吻当中。
在下著雪的冬夜里,他们的吻不自觉变得一次比一次热烈,隐忍多年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欢爱。
房内还残留著些许玫瑰花的香气。六年前的秋天所埋下的种子终于在六年后的冬天长成了美丽的花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