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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台春晚相声《虎口遐想》
表演者:陈玉成、李秀成
陈:荣千岁,问你一个问题?
李:什么问题?
陈:你见过麒麟吗?
李:你是指壁画上的还是戏台上的?
陈:还什么壁画戏台?就是麒麟啊,活生生的麒麟啊!
李:世上真有麒麟吗?
陈:当然有啊!你看你不逛天兽苑,就孤陋寡闻了吧。
李:天兽苑不就是九千岁新开的野兽养殖场吗。
陈:九千岁养的可不是一般的野兽,都是些珍禽异兽,连麒麟都有呢!
李:天兽苑有麒麟?那我倒要看看。
陈:迟啦,那是三个月前的事啦!
李:为什么现在没了呢?
陈:说来话长。
李:那你就慢慢说。
陈:三个月前的安息日,我正好在天京,自己没事儿,逛天兽苑玩儿,突然听到有人喊:“奉九千岁的批文,狮虎山有麒麟啦!”一大群圣兵外小嗡嗡地就过去了,我心想哪那么容易有麒麟,我倒要看看是谁瞎起哄,就跟去了。
李:然后你看到麒麟了?
陈:哪看得到,只有乌压压的人头。我好不容易挤到边上啊,还差点撞上一块告示牌!
李:什么告示牌?
陈:上面几个大字,“麒麟危险,请勿靠近”,落款是翼王石。
李:五千岁贴心啊,还提示风险。
陈:然后我就趴边上看,好家伙,那狮虎山上有头异兽,狮头、鹿角、虎眼、龙鳞、牛尾,还真是麒麟啊!
李:嚯,居然真有!
陈:我正看得起劲呢,不知道哪位,一边儿往前挤一边儿起哄:“麒麟出山喽!”“日——叭!”把我从边儿上给挤下去啦!
李:哎呀!摔坏了吧?
陈:摔坏哪儿都不怕!摔折了胳膊、摔断了腿,找个大夫接巴接巴,照样使唤呢。
李:你这心态挺乐观啊,不错。
陈:嘿嘿!还真不错,刚才在上面看不真切,现在掉下来了,可以好好看麒麟啦!
李:麒麟不嫌弃你?
陈:正眉来眼去地跟我交流感情呢。
李:人单身久了看只麒麟都眉清目秀。
陈:我看这麒麟模样俊俏,实在喜欢得紧,就想再走近点看看。
李:你这门票可值了,近距离看瑞兽,VIP待遇啊!
陈:谁想到那麒麟尾巴太长,拖在地上,我一个没留神,给踩上了!哎哟我的天哪,我踩着那尾巴又狠摔一跟头。
李:你还真是个衰(摔)仔!
陈:我顾不上自己,立刻爬将起来,看麒麟的情况。
李:你不顾自己先顾麒麟,倒是对人家有情有义呀。
陈:什么呀!我是怕把麒麟踩坏了,那九千岁不得让我赔得倾家荡产!
李:踩坏了吗?
陈:踩坏了,全身的皮毛都被我踩下来,铺地上成地毯啦!我算是明白那告示牌的意思啦!
李:那意思不是麒麟对靠近的人危险。
陈:是靠近的人对麒麟危险啊!
李:这回你要赔死啦!
陈:我正想着怎样才能少赔点,便又看麒麟。得,谁还在乎赔钱的事啊,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啦!
李:别放弃希望呀,大不了给九千岁打二十年长工。
陈:打什么工呀,我马上就要投胎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李:到底怎么回事,尽说丧气话?
陈:我一看,那一层皮不远前趴着一只大老虎,正眯着一只眼打量我呢。
李:老虎?
陈:什么麒麟?其实就是老虎披块彩绘毛皮!
李:哟!老虎装的啊!
陈:一看是老虎,吓得我这声音都变啦!“哎哟……妈哟!”
李:怎么管老虎叫妈啦?没妈也不能乱认妈呀。
陈:叫妈?叫奶奶也不行喽!玩儿完了。大小伙子,一百十多斤,连骨头带肉,正好是老虎一顿中午饭。我倒好!我给天兽苑省下啦!
李:别着急!想办法呀!
陈:想办法?脑袋都大了!上边围观的人也慌了。“好端端的麒麟怎么变老虎了?”“难怪五千岁说麒麟危险不能靠近,原来它会变身啊!”
李:还挂念着麒麟的事哪。
陈:嗐,你别说他们,我也想着麒麟呢!
李:怎么还想着呢?
陈:我在想,难怪这麒麟长了双活灵活现的虎眼,和传说一模一样,原来那是真虎眼啊!
李:如假包换的虎眼!瞪着你哪!
陈:这老虎一瞪我,我脑子激灵一下,“噌噌噌!”涌现出了许多英雄形象!
李:嗬!还英雄形象呢?
陈:当时我抬头一看:这上面好些圣兵啊外小啊看着我呢,我一想,我是时代青年,当着这么多人咱掉到老虎的嘴边儿上,不能给青年人丢脸!
李:对!
陈:过去你在拙政园看的京剧《武松打虎》,这戏好不好?
李:好哇!
陈:好啊?那是假的!哼!今天本总裁在这儿练真的!实打实的,让你们诸位开开眼。
李:哈,要打虎!你还真行。
陈:为什么?
李:虎落平阳被犬欺呀!
陈:想得是不错哟!我一个人可打不过老虎哟!
李:我给你出个点子。
陈:什么点子?
李:你叫那些围观的圣兵,去请你家亲戚,什么陈仕荣、陈得才、陈坤书、陈聚成,统统拉来。
陈:拉来怎样,看我被吃?
李:不,你让他们跳下来陪你。
陈:他们跳下来管用吗?
李:当然管用!
陈:怎么讲呢?
李;一虎难敌众犬啊!
陈:那也不能打呀!
李:怎么不能呢?
陈:最近刑部出了个什么珍禽异兽律令,说要保护珍稀动物,你知道吗?
李:我知道。
陈:谁打死天兽苑的野兽,要蹲大牢啊。
李:你这法制观念还挺强。
陈:你说这是谁定的这法?合着我打老虎犯法!老虎吃我白吃!
李:是三个月前天父下凡,说要保护珍禽异兽,刑部才定了这律法。
陈:三个月前?那不就是等麒麟来了才急急忙忙下凡吗?老虎套皮装麒麟就能被保护,那我也套过戏服舞狮啊,怎么不保护我呢?
李:不一样啊!万岁说了,当年天父发洪水还记得保护动物呢,天父很爱它们的。
陈:天父怎么想的,女官你保护我支持,珍禽异兽不就是牲口,你保护它不保护我,是骂我牲口不如吗?
李:天父也是没办法,不然五千岁辛辛苦苦从非洲给九千岁买的狮子斑马长颈鹿被人打死了怎么办?
陈:那我还是四眼狗呢,其他动物死了天父就管,四眼狗被吃了就不管?
李:四眼狗满大街都有,又不是什么稀奇动物。
陈:不稀奇就不配被保护吗?
李:不稀奇的没多少保护价值。
陈:是吗?苏福有人杀牛,荣千岁你就赶紧立个法,说不准杀牛,牛难道稀奇吗?
李:那是耕牛呀,为人民服务,当然要保护!
陈:狗不也看家护院,为人民效劳吗!有人把玉林狗肉节搬到苏福,我怎么也不见你立个法?
李:他们吃的是肉狗,本来就是养着食用的,不是看家狗。
陈:瞧你这意思,养着食用的就该被吃,不配被保护吗?
李:这没法保护呀!
陈:那上回我摘五千岁的蜜桔,他怎么就去九千岁那参我一本呢?他种橘子不也是吃的吗!
李:我说你可真能想啊,这精力用在琢磨出路上,你早出来啦!
陈:我正琢磨着呢,上边儿可乱啦!这个喊:“哎呀,来人哪!英王掉老虎洞里啦!快救人哪!”有人给我打气儿:“哎!殿下,挺住!”我一听:“什么?挺住?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是什么地方?我挺得住吗?有本事?你们下来,挺一会儿我看看。”
李:人家不是为你着急嘛!
陈:那也不能那么乱呀!这个出主意说,往里头扔砖头,让我踩着往上爬;那个出主意说扔一根儿烟,让我抽一口,先提提精神儿。有个老大娘心眼儿真不错,眼泪都下来了,趴在边儿上跟我喊:“细路仔啊,给你一支毛笔,有什么话先写下来!”
李:啊?要遗嘱哪?
陈:你听听这通乱啊?也没有人出来组织组织,哪怕先成立个指挥小组呢!
李:那哪来得及呀?
陈:怎么来不及了,有现成领导班子可以用嘛!
李:什么领导班子?
陈:五千岁不是有个虎口大捷指挥小组吗?
李:那是湖口!
陈: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为什么老虎是陆生动物了。
李:为什么?
陈:老虎要长水里,曾妖头就没法跳湖口了,跳了不是往虎口送吗!
李:别想人家啦,现在是你往虎口送!
陈:想来想去呀,应了老太太那句话了,趁着头脑还清醒,我先想几句话,留下来得啦!
李:哎哟,真要留遗嘱啦!
陈:我也老大不小啦。
李:时代青年嘛。
陈:算卦的说,我二十六岁,就是今年哪,我有一场大难。头些日子过完了生日了,我自个儿还美呢!
李:哦,大难躲过去啦!
陈:后来我一琢磨呀,我根本不记得生日,生日是我自个儿定的。
李:得,压根不知道有没有躲过去啊!
陈: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要说留几句话呀,我得埋怨我妈。
李:哎?这碍你妈什么事儿啊?
陈:你瞧生我这个头儿,拿尺一量。
李:怎么样?
陈:将将一米六。
李:一米六?凑合啦!我也就高你半头呀。
陈:你和我凑合,应征王娘的都不和我凑合呀!
李:怎么呢?
陈:我一选王娘,都嫌我个儿太矮,都说这样的属于二等残废。
李:现在姑娘要求可真高。
陈:不是姑娘,是小伙。
李:等会儿,合着你不是选王娘,是选王爹?
陈:我没办法啊!别人选王娘,都是水灵灵的姑娘排十里长队,我倒好,我一选王娘,来的都是大老爷们!
李:怎么会这样呢?
陈:这要怪叶芸来。
李:关叶芸来什么事呢?
陈:我看他简历,嚯,有选美工作经验,那好,选王娘的事就交给他了!
李:那他怎么尽给你找男的?这你得批评批评。
陈:我批评了,他还委屈呢!
李:他怎么委屈了?
陈:他说:“殿下,我这都是照您的意思来的呀!您又要选美又要宣传不好女色,我不就只能找些男的。”
李:你这不是活该吗!
陈:我现在就等着天王生日,那是天国最重要的节日。
李:为什么呢?
陈:天王说他生日那天我能娶六个!
李:你就这么惦记着王娘吗?
陈:你说,但凡我有王娘的话,我能安息日一个人儿,没事儿跑这儿看麒麟玩儿来吗?
李:哎哟!合着你掉老虎洞里,就因为没有王娘?
陈:没王娘也不要紧,把个儿长高点。我长五千岁那样的大高个儿,我什么都看得清楚,我往前挤什么呀?这回倒好,我看得真清楚啦,我不但看清楚那假麒麟皮啦,我连真老虎几根儿胡子都看清楚啦!
李:哎呀!你这机会可难得呀!
陈:给你争取一回?
李:我可不去。
陈:你说留几句话就埋怨我妈?我都不记得我妈长相了,不说了!
李:给天国留几句吧!
陈:怎么说呀?万岁,九千岁,各位千岁,各位天将,各位安福燕豫侯,各位安省父老乡亲,安息日出来玩儿来,没留神儿让老虎给吃啦!
李:这不实际情况嘛!
陈:都怪我,组织性、纪律性不强、自由散漫!对老虎吃我的后果估计不足。
李:是啊?没法估计。
陈:你说,我都死了,我还检查什么?算啦,死了就死了吧!反正老子从小到大还没死过一回呢?
李:啊?活着的人都没死过!
陈:这回跟九千岁说话咱们硬气点儿!我告诉他:我是因为看你的麒麟才被吃的,抚恤金,你看着给,爱给多少给多少。工伤是算不上了,顶多落个“自然死亡”,大小伙子怎么死不好?你说非让老虎给吃啦?估计什么也追封不上了……
李:没法追封你!
陈:追悼会?依我说开不开两可。
李:别!追悼会还得开。
陈:干吗呀?
李:让大家送送花圈,九千岁请天父下凡念念悼词啊!
陈:悼词怎么写呀!“英王玉胞,学习认真,刻苦努力,不好女色,不幸在天兽苑被老虎叼走?”
李:这不大像话!
陈:说起来为什么天京会有天兽苑啊?
李:不是说了吗?那是九千岁的养殖场,里面都是他吩咐五千岁买的野兽。
陈:九千岁没事尽叫五千岁买这些干嘛?
李:人家爱好嘛。
陈:还不如让五千岁多买点鱼塞他床里,搞个天鱼池呢。
李:买鱼有用吗?
陈:当然有用啊!哪天天京又缺粮啦,嚯,九千岁那一床鱼不就是储备粮吗!
李:你就别管天京的事啦,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陈:我还能怎么办嘛?
李:你可以跟老虎商量嘛!
陈:怎么商量?
李:你跟老虎说:“老虎,你看看我,我又瘦又小,没肉!哎,老虎!你想吃的话,天京还有个叫洪仁玕的挺胖的!”
陈:没法商量,老虎听不懂啊!我还是得想办法出去!
李:那你倒是想办法啊!
陈:出去?说得容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关老虎的地方!老虎都出不去,我出得去吗?
李:你不是爬过武昌城吗,这狮虎山怎么就出不去呢?
陈:这围墙三米多高,一点蹬头都没有啊!
李:你可以跳出去啊!俗话说狗急跳墙,你肯定能跳出去!
陈:你就尽出些馊主意,还不如上边围观我的呢。
李:得,上边围观的商量出什么法子了吗?
陈:我抬头一看。“嗨!上边的,你们到底想什么?什么?给我找天兽苑的驭兽师去啦?……驭兽师安息日休息?”
李:得。
陈:“他休息,老虎不休息!你们给我送信找他去呀。什么?他出城了?那快追呀。什么,找了半天附近没马?”你听听,这是什么话?这么点儿小事儿都通知不出去,清妖突然袭击,我们应付得了吗?
李:你还操这个心哪?
陈:反正本总裁就交代在这啦,也出不去啦,倒不如为天京操点心,就当是死前最后一点贡献!
李:你还挺有觉悟啊。
陈:上路前我要帮九千岁揪出骗他的奸细!此人好大的胆子,竟用老虎伪装麒麟鱼目混珠!
李:此人确实胆大包天。
陈:然后我想啊,这天兽苑的珍禽异兽都是五千岁给九千岁买的吧?
李:在狮虎山边插块牌子说请勿靠近的也是五千岁吧?
陈:所以……
李:那不就是……
陈:这说明什么?九千岁交待的工作要严肃对待,不能糊弄啊!
李:是呀,糊一下就弄出人命啦!
陈:我正想到这儿呢,突然,上边传来声音:“哎!大家伙儿快把头巾解下来,拧成绳子,把英王拽上来呀!”
李:哎,这个办法好啊。
陈:嗬!我一听,哎呀!眼泪都下来了!这多好的主意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啊?我抬头一看。嘿!一声号召,三十多人在那儿解头巾呢!
李:终于有希望了呀!
陈:说时迟,那时快。哎!三十多根儿头巾拧成的绳子,顺顺当当下来啦!我抬头一看。嘿!三十多人正看我呢!这么多人看我,不能给这么多人丢脸!“啪!”一把攥住。“噌!噌!噌!噌!”往上爬。上边儿一使劲,我一蹬腿儿,“噌”的一下儿!告诉你,我出来啦!
李:你得救啦!
陈:群众是一阵阵的欢呼!哎哟,我是一个劲儿、一个劲儿的迷糊。
李:这回吓得可不轻。
陈:这时候,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
李:又想起什么问题?
陈:东王府在哪儿呢?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李:脑子给吓迷糊喽。
陈:我吸了口气,冷静冷静,总算想起来了!
李:你找九千岁有事?
陈:当然,我要向他举报五千岁欺上瞒下!
李:是该举报!
陈:我直奔东王府,正好赶在九千岁去清凉山前截住他。
李:那还真是巧了。
陈:九千岁听了我的话,勃然大怒,说:“玉胞你尽管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训石达开。”
李:算是为天国做贡献啦。
陈:然后我就回安庆了,这天京我是不想待了。
李:是该回去压压惊。
陈:日子过得飞快呀,转眼就是三个月后的今天,我又来天京了。
李:今天正好又是安息日,我猜猜,你又一个人去逛天兽苑了?
陈:对呀,毕竟上回没好好逛嘛。
李:这回怎么样呢?
陈:我又到狮虎山边上趴着看,只见上次那老虎来回走动,威风凛凛。
李:这老虎和你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
陈:我看得正开心呢,结果不知道又是哪个不长眼,往前一挤,得,我又掉进去啦!
李:你还二进宫啊!你干脆办张狮虎山年票算了!
陈:而且正好掉老虎面前!那老虎就对我虎视眈眈!
李:这回在劫难逃喽!
陈:我那是一身冷汗啊,一看手边也没什么家伙。老虎一动不动地瞪着我,我想这下完了,真要交代在老虎肚子里啦!
李:我就奇怪了,你怎么活下来的?
陈:那老虎瞪着我,低声说:“殿下您能不能别来了,您要是再扒卑职一层皮,卑职就失业了!”
李:老虎也是装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