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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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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08
Words:
15,49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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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

【元虎】道德感

Summary:

题目叫道德感,但通篇和道德感没有一点关系

37岁资深演员兼影帝中泽元纪X17岁新人后辈小林虎之介
一个渴望控制和自控的成年人,和一个无意中引诱了他的少年,在欲望与羞耻的泥沼里咬着对方心甘情愿地一同堕落下去的故事。
突然好想写年龄差梗,而年龄差梗最妙的地方在于表面上看成年人拥有全部权力和主导,但实际上被渴求的那一方才是用柔软和撒野掌控对方的人
写虎撩人而不自知,写元从禁欲到沦陷到屈服真的太爽了...
不知道别人爽到没有,反正自己写爽了

Notes:

世界上的一切都与性有关,除了性本身。性本身关乎权力。 ----王尔德

Work Text:

中泽元纪最近发现他在等人这件事上很有天赋。
就比如现在,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专门开了一辆十分低调的丰田,把车停在演艺课教室的楼下,耐心等一个少年下课。

他的消息提示音“叮”地响了一下。
「中泽先生,我下课了。您已经到了吗?」

按照约定,少年每次都会在下楼之前向他确认。

「已经到了。还是在原来的位置。」
他打好字,对着输入框反复看了十秒钟,确保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普通平常毫无越界之后按下发送键。

对面飞快地已读。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在等待的期间再一次开始觉得最初答应照顾这个少年是一个错误。

事情还要从几周前的一通电话说起。

“拜托你啦—就帮我带带他好吗?”电话里兵頭的语气听起来像年轻的新妈妈托付他带孩子,“你现在是剧本和出席活动都任你随便挑了,可我还要所有通告都亲自跑呢——照顾后辈的时间一点也没有啊…真是的,经纪人也不看看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就把新人塞给我了,再说我也不擅长教青少年啊……”

“也是啊,”面对业内好友高情感浓度的一阵倾诉,中泽随便地搭着话。“为什么让你来带新人,没有经纪人负责吗?”

“不是,因为才17岁,还没有到可以专门配经纪人给他的级别…”兵頭那边听起来像一边赶路一边说话,“但说是那个孩子虽然刚入行但特别有天赋,公司现在很看好他,所以想要有资历的前辈亲自带他一阵..”
“我想着你现在行程没有那么满,又是影帝,又没有谈恋爱,时间上和能教他的东西当然比我多啊—”

“……”中泽对好友道德绑架一样的要求陷入了沉默。

“拜托嘛,就三个月,不会很久的…!过后会好好弥补你的—”他仿佛能隔着电话看到好友脸上大型犬一样的表情。

“行吧…”

“耶!果然还是老朋友最可靠,”电话那头发出与年龄不符的欢呼声,“那明天下午五点就到文京区的那家演艺教室来吧,我带你见见他。就那间我们以前都在那儿上过课的地方。”

 

第二天的四点四十五分,中泽开着所有车里最低调的那辆如约出现在演艺教室楼下。

十五分钟过后,兵頭从推拉门里走出来,身边带着一个男孩。
即使还没走近也能感受到他的年轻,头发黝黑微鬈,皮肤白皙,穿一件淡黄色卫衣,像一只刚从树上摘下的新鲜柠檬。

 

男孩被带到跟前,看清在等自己的人是谁之后,脸上露出格外惊喜的神情。
“…中泽先生!”

中泽元纪看着少年抬起的脸惊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少年喜出望外的问好,近年来那种神情他在太多人的脸上看过太多次,惊喜的,敬仰的,仿佛他是多么遥不可及的。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他简直要开始怀疑兵頭把他托付给自己是别有用心的。

“就是这个孩子。小林,快跟中沢さん做一下自我介绍。”兵頭打断了他不合时宜的沉默。

“初次见面,我叫小林虎之介..”少年的脸上不知是因先前教室缺氧还是面对偶像的欣喜无措而泛红。
“半年前开始做演艺课练习seng、练习生,目前还没有出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真的没想到是您来做带我的前辈…..”少年舌头打着结,表达着他的快乐。

小头小脸,身型也小小的,中泽元纪发现他需要保持低头才能看他的眼睛。

“我是中泽。”他向他露出微笑。“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一起有效地利用吧。”
于是每周两次的私人授课就这样开始了。他在心里把它叫做“接孩子”,尤其是每次把车停在教室楼下等他下楼的时候。

起初中泽以为少年的性格就是害羞,内向,又本分,始终对前辈保持绝对敬畏和距离的,就像刚见面时的那样一眼就能看到底。很快他发现他错了。

少年面对他时礼貌矜持又客气疏远的态度只维持到他们第二次见面。随着他们交流的增多,到第三次的时候,少年在他面前已经是一种极其自然又舒展的状态,好像见他是在见一个愉快的朋友。
他好像有一种天生的才能,就是在任何人面前都做他自己。没有假装也没有掩饰,不冒犯也不谄媚,对人不仰视也不俯视,甚至有时候还会对前辈说些同龄人不敢说的玩笑话。就比如上次他刚接到他的时候,他笑着说“中泽先生你的墨镜好像假面骑士里那个反派”。中泽并不知道现在孩子看的假面骑士和以前的还一不一样,但他也没多问。

这使他有一种超脱于他年龄的魅力。当然是与性缘魅力无关的,中泽在心里补充道。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当你面对一个始终充满敬意而唯唯诺诺的人,你自然就会凌驾于他之上。但面对一个宠辱不惊的人,就会让你情不自禁地想要认真对待他。
他又在他身上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感觉。

 

原本一切都顺利进行,少年就如兵頭所说,聪明,机敏,一点就通,教他东西可以说是毫不费力甚至是愉快的。但就在上周,中泽觉得事情有点向失控的地方发展。

那天车里正放着Vaundy的新歌,少年靠在副驾上,翘着二郎腿用脚打着拍子,匡威鞋上的星标在裤腿下忽隐忽现。
快要开到他家附近的时候,他坐起来把音乐按掉,无视车内突然陷入的安静,看着他问“中泽先生,可不可以陪我对一段戏?”

 

“你说吧。”几周的相处下来,中泽已经对少年时不时的突发奇想感到习以为常。

“因为是最近拿到的试镜,很难得的机会所以想好好练习..可是,因为是感情戏,又不好意思找演艺课的女同学练,我自己也没有经验…所以一直没办法代入…..”他一面翻着背包里的剧本,声音一面变得嗫嚅下去。

“感情戏?”中泽的第一反应是17岁的年纪怎么拍感情戏?

“就是,那种青春校园剧。”中泽心想,好吧。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中泽先生你的那一部《藍》……要是有一天我也能演出那样的水平就好了。”

啊,是那一部。
中泽元纪一共拿过两次影帝。第一次是他32岁的时候凭一部反战题材的影片拿了日本学院奖。第二次是一部破碎,痴狂痛苦又深入现实的爱情片,凭借它他拿到了戛纳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就是那部《藍》。那一年他35岁。

不过,17岁的孩子能看懂那个吗?

少年对他和对自己的期许让他没法拒绝。
“好,那你说说情节吧。”他准备把车靠边,“要找一个地方练吗?”

“没关系,就在车里就好。”

他把车停在少年家附近的一个公园门口,已经是夜里所以很安静。

少年开始为他读台本。那是一个告白的场景。
“…两人站在学校的天台上,小松同学,也就是女主角,会对立川同学,也就是我,说「我喜欢你」…”

“等一下,”中泽难得地打断他,“还是给我自己看吧。”

少年把台本递过去。

都是一些大致能够预想到的台词和场景。这一场最后以吻戏结尾,接吻之前男生会问女生“我可以吻你吗”,然后台本就以“两人的唇轻贴上”结束了。
少年想要练习的应该就是告白时的神情和语气怎样显得最合适,因为那部分是演技中最重要的。

“好,开始吧。”
“这么快?”少年的笑中透出“不愧是影帝”的佩服。

“那前辈你演女孩子,”眼前的人坏坏地笑,“因为我试镜的是男生角色嘛。”

“知道了。”中泽忍俊不禁。毕竟试镜可是头等大事,一切都听“男主角”的。

可下一秒他的笑意就没有了,就好像他真的变成了站在天台上即将告白的女学生。小林虎之介看着他一瞬入戏的变化,在心里感叹能和影帝对戏是如此奢侈的事。

“立川同学,”中泽开口了,“我喜欢你。”
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很多很多年都没有说过这句话了。这样的话对成年人来说太青涩又太奢侈。

“诶?虽然收到告白很高兴…可是喜欢我什么?”少年回复。“因为在我看来,小松同学是那么遥远又闪闪发光…怎么会喜欢上我呢?”他脸上是忧伤又憧憬的神情。

“因为…你是不同的。你的笑容如此真实,又如此温柔,没有人给过我这样的感受。”
“而且…我其实没有那么闪闪发光。我也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
“每当你对我笑时,我会从心底感到快乐。当你对别人笑时,我会嫉妒难过。”
“我想这就是喜欢吧。”

“谢谢你,我好高兴。”少年的脸上流露出一种令人动容的神情。
“能够被你喜欢我好高兴。”

“那么,我可以吻你了么?”接着他这样问道。

中泽的思绪突然没有办法留在天台上了。台本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或许是少年投入的演技使他忘词,他久久没能说出下一句,仿佛他真的在等待那个吻一样。

少年已经闭上眼,慢慢向他倾身靠过来。他能听到皮质座椅因为动作摩擦的细微声响。
温热,微小的呼吸向他贴近,他感到少年脸上的细细的绒毛。就在那一瞬间他清醒过来,一把把他按回副驾的座椅上。

“中泽先生…为什么!”立川同学消失了,娇憨的少年又回来了。“这部分我才最想练嘛!我又没有经验…”

“怎么可能跟你练吻戏?”中泽有些愠怒。“你才多大?”

“又不是我跟中泽先生,是小松和立川!”少年委屈地撒气,好像很不满刚才被打断。
“而且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够大的话就可以了?”

“…多大也不可能,哪有人会和人练吻戏?就算是排练也只会在片场,小孩子不要胡闹。”有些词穷的年长者拿出成年人的专制来威压对方。

“只是演戏而已,为什么这么认真?”少年追问着他。

“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演戏还有规矩。”成年人也丝毫不退让。

“什么样的规矩?”
中泽发现自己没法去看他的眼睛。

他头疼地按了按鼻梁中央。
“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家了。”他下了逐客令。
“你的那段表演没有问题,照常发挥就好。”在少年想再开口之前,他堵住他的话头,接着打开他身后的车门。

少年攥着台本,像鹿一样地跑了。

 

然后就到了今天,那之后他们第一次再见面。
中泽并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错。至少在他的认知里,他没有做过任何能够让少年产生误会的事。又或者难道是少年擅自动了心?情窦初开的年纪,分不清憧憬景仰和恋爱的感情…可一个37岁的人能有什么让青少年爱慕的地方?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车窗被敲响了。
小林虎之介气喘吁吁地跨着背包站在车门外,黑色的卫衣,头上反扣着一顶鸭舌帽,一身彰显着“我是青少年”的打扮。
他浑身汗湿着坐进车里,嘴里嚼着西瓜味的口香糖,前额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一边扯着卫衣领口扇风散热。中泽元纪怀疑他们练了一整天动作戏。
车里因为他弥漫起一股西瓜味和柔软剂的味道。
17岁的人根本不用也不会想到要去用香水。什么Tom Ford,Jo Malone,想必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可是…他的身上就是总是香的。
虽然有些老套,但你要说那是“年轻的味道”也没有太大不对。

注意到成年人的目光,小林虎之介一边擦汗一边道歉:“不好意思,中泽先生,我不会弄脏你的车的…”他闻了闻自己,“你放心,我是没有什么味道的类型。对了,口香糖您要吃一个吗?”

“倒不是在意那个…”
少年看起来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至少上周的事似乎一点也没有折磨他。幸好青少年都是健忘的,中泽松了一口气。

回过神来时口香糖已经塞到了他手里。他嚼着口香糖开车,味道让他回想起中学时代。

“中泽先生,今天我们去哪里?”
“找个好谈话的地方,顺便带你吃饭。”
“好耶,去吃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路上少年喋喋不休地和他讲着他在演艺课上的见闻,哪个同学又演技好到让他感到自卑了,哪位老师又说了什么他很有感触的话了,到最后中泽感觉他们课上谁和谁关系好,谁喜欢谁这种事他都快要理清楚了。

“…后来伊藤くん和冬野くん变得特别要好,感觉他们已经在交往了…”
“くん(君)?都是男生吗?”
“对啊,怎么了?”
少年好像在讲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中泽这才意识到,性少数群体这样的话题对现在的青少年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毕竟,他自己主演同性剧的时候也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

车停在六本木的一条巷子里。饭店的入口处并不起眼,不是那种从外观一看就知道是“明星和富人出入地”的地方,但走进门去却别有洞天。

小林虎之介在这里第一次体会到财富的特权。
隐私在这里被极其重视,没有狂热的粉丝冲上来要签名,也没有人对你侧目,侍者对你用的是一种高级的礼貌,不论你的身份地位有多显赫,身边带着的是多么出乎意料的人,也丝毫不影响他们对你露出职业又漂亮的微笑。
他敢说他在这里看到了好几张在电视上才会看到的脸。
他们被领到一个不与他人共享的空间。布置好的餐桌上摆着红酒杯和单张的精致菜单,写着前菜,主菜和甜点。小林虎之介觉得这一餐的费用比他打三个月工还多。
“中泽先生,不用来这么贵的地方的…”
可他总不能让他陪自己去吃荞麦面和猪排饭那类的东西吧?想到这里,他乖乖闭嘴了。

 

“中泽先生最开始是怎么知道这样的地方的?”
“以前和剧组的同事一起来这里庆过生。”其实带过去的女友也来过,但他把那部分省略掉了。
“对哦,下个月就是中泽先生的生日了!您知道吗,我和您的生日只隔了八天。”
中泽有些惊讶自己的生日被少年记得。虽然他也知道他所有的个人信息都写在维基百科上。
“是啊,下个月我就38岁了。”

“可是中泽先生真的一点也不显老。”换成是其他后辈,这时候就已经觉得用了“老”字不妥而开始客套地道歉了。可小林虎之介敢说,所以他坦然地说下去。“有没有什么秘诀呢?”他嚼着意面眨眼睛。

“没做什么特别的。可能就是一直保持健身的习惯,然后根据角色来调整。”

“呜哇—真厉害啊。拍戏已经这么累了,还能坚持下去…”少年发出很由衷的赞叹,他的嘴角有一点意面酱。“等我以后有了收入也要去健身房。”
“中泽先生这么好看,年轻的时候一定是超级イケメン*吧?”

他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他差点都要忘了,曾经在他年轻的时候他也是以“少年感”著称的。那时他23岁,又或者是24岁,才刚刚入行两年,他头一次开始登上那些说得出名字的杂志和电视节目,他还记得每次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就向采访者和摄影师露出他的笑容——他挤出褶皱的,坦然的,让任何人都怪不了他的笑容。然后他的采访者和摄影师就会像如获至宝一样。对于他的介绍词里十次中有九次都能看到“率真,干净,骨子里的少年气”这样的字眼。

可他现在37岁了。要对一个37岁的下颌已习惯性会留点胡茬的男人说出“率真,干净,少年气”这样的词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他的笑容仍旧带着褶皱,也仍旧坦然,但嘴角和眼角是克制地收住的,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就算大笑起来也是底色沉稳不留破绽的,毕竟没有人爱看一个情绪一激动就失掉分寸的成年人。

要知道“少年气”在合适的年龄的确是个相当美好的褒义词,好过“帅气”“可爱”这样的浅薄的字眼。
但如果它仍旧出现在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接受的年龄,潜台词其实是“这人没什么成长”。

而现在,眼前的少年——你看,你自己都已经用了“少年”这个词——就正处在最最合适的时候。
年轻的人做任何事都与年轻相关。
比如他此时说话时会不自知地转眼睛和轻微地嘟嘴。想到什么的时候会劲劲地翻几个白眼,让你想要掐住他的脸让他痛一小下,哪怕你知道他的白眼与不耐烦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而他笑的时候——那是一种放肆的,毫无收敛的笑。大笑时会露出一整排洁白的上牙,他可以看到其中有一两颗是尖尖的,叫人联想起他的名字。脸上饱满的苹果肌会因此而堆起来,在眼下挤出两条笑纹,和他微微上翘的眼角融合在一起。虽然有些夸张,但中泽隐秘地觉得从他的笑纹里能看出“春天树发芽的气息”。或许是因为它们同样都让他心里痒痒的。
美好又可怕的,专属于少年人的笑。

 

美好又可怕到他暗地里希望他能尽可能像这样笑得长久一些。他承认是有一些他的私心在里面。
所以以一个前辈传授业内经验的口吻,他对他说:“虽然很少有人明说,但演艺界有一个规律是不论什么年纪都保留一些少年感的人往往最受欢迎。”
他没对他说“当然,这必须建立在保证个人成长的前提下”。他没对他说的还有“我希望你能一直像现在这样”。
这算是欺骗后辈吗?虽然他承认是有一些他的私心在里面。

但小林虎之介听完他的话后恍然大悟一样地“哦——”了一声,觉得自己今晚受益匪浅。

他突然感到一种卑劣。这种卑劣使他面前的酒变得难以下咽。

 

前辈与后辈的对话在用餐期间持续进行着。

“所以当你在演绎一个你认为不像你自己的角色的时候,重点就是你需要抛掉一部分「你自己」……等下,那个你不许喝。”

小林虎之介正尝试趁前辈一心授教的时候偷倒一点他的白葡萄酒来喝,被制止之后他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扫兴,放下了手中的洋酒瓶。

接着,仿佛是一种对他的话的顺从,又仿佛是一种挑衅地,他把一根手指伸进中泽面前的酒杯里蘸了一下,得逞一般放进自己的嘴里。

“你…”
“?”
对面的男孩含住手指,只是用眼神给了他一个问号,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但中泽决定就此打住,因为他是这么设想他们接下来的对话的:
“不知廉耻…。”
“为什么?”男孩会感到委屈。
“你是故意在我面前做这种事的吗?”
“这种事是什么事…?”
“就是,“色气”的事。”
“色气的事是什么意思?”

那么这个对话就将没法进行下去。

 

少年尝过了他杯里的酒,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开始讲他的演艺课日常。就好像他这么做真的只是因为他好奇他杯里的酒的味道,倒像是他才是心里最不清白的那一个。

可他没法再专心听了。
他开始想他的手指在酒杯里留下的波纹,开始回味那宛如勾引一般的举动。他甚至开始想象如果他的嘴唇含住自己的手指会是什么样的触感……但他立刻逼迫思绪回到他们的对话里来,因为那样与作为演艺圈大前辈的道德品质是极其不相符的。
…不过等等,17岁的男孩真的懂得什么叫做勾引吗?
17岁的人都在想些什么?他距离17岁实在是太久远了。
他回想起自己的17岁,真的就只是普通本分的17岁,本分到会心甘情愿为使唤自己的高中前辈跑腿……直到今天他仍旧会在采访或节目中把这当作个人趣事提起,但得到的评价通常是“看着现在的中泽先生真是难以想象啊”。
是啊,从出道起他便以挺拔健阔的俊朗外形著称,到如今在娱乐圈同行他人的眼里又已晋升为资深可靠的成熟艺人,工作上谦逊又专业,生活中深情又多金是一说到他就必然联想到的关键词。
而谁能想到,就在十几秒前他却在肖想一个17岁后辈的唇舌的触感。

17岁…
说起17岁,不论你17岁的时候过得到底好与不好,拥有过的究竟是闪耀还是不闪耀的青春,但事后当你回想起来的时候你永远只会联想到操场的草地,初夏的潮湿,干净,健康,生机勃发的美好的身体,就连17岁的吻也是点到为止不带多少性欲的,而正因如此又使它更加色情,更加令人怀念。
人就是这样。
所以当你面对一个比你年少许多,还仍停留在你已早早经历过的年纪的人时,你是既轻蔑又憧憬的。
因为他浅薄,轻盈,天真,不谙世事,你会对他说“你这么小,你懂什么?”“你还小,所以你不许……”,所以轻蔑他。
而因为他浅薄,轻盈,天真,不谙世事,他会看着你说“那又如何?”,所以憧憬他。

你失去的他正拥有着,而那些你拥有的,金钱,名声,皱纹,多余的性欲,接下来也会逐渐变成他的。
就是像这样病态地,轻蔑又憧憬着。
人就是这样。
所以我也没有那么地罪不可赦。中泽想。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中泽先生…”车停在小林虎之介家楼下的时候,临别之前他道着谢。“谢谢你带我去那种地方吃饭…”

“没关系的。”成年人声音宽容又温柔,“进入演艺界或早或晚都会接触这些,你以后也会慢慢习惯的。”

少年还是抱着背包坐在副驾上没有动。

“怎么不下车?”

一阵长久的沉默。
少年只是转过脸来,用一种无辜又渴望的,因灼灼发亮而显得朦胧的眼神看着他。

“中泽先生…那天的吻其实不是为了排练才那样做的。”

中泽没有想到少年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他故意不去看他。

“其实中泽先生也想要我的…对不对?”

这句话让中泽后背僵直。他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从一个少年口中说出来的情色意味还是被年少的人看穿的难堪。
他应该是在那个餐桌上流露出了本不应该对一个孩子流露出的眼神。而少年正巧看懂了。

他的少年并不是一个洁白单纯的羔羊。

一个成年人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样做?正常的成年人在那个即将发生的吻之后大概就会为了防止事情再错下去而中止他们的见面了。而他不仅没有停下来,还堂而皇之地带着他走进他高级又隐秘的成人属地,仿佛希望通过这样的行为向他模糊地宣告“看,我们之间是有界限的”,却没想到只因为他一个微小的举动而更加坠入了他的深渊……

羔羊嗅到了狼的动摇,于是引领着它走向没有归途的密林。
可是羔羊和狼,究竟谁更可怕?

“因为我真的…仰慕您很久了。”
“我决定进入演艺圈,也是因为您和您的作品激励了我…”说到动情处,少年眼里噙起泪。“而您现在就在我面前,我真的没办法…”

没办法什么?中泽感到无力。
他过去并不知道人在激烈的感情面前会变得弱小。

“你搞明白状况了吗?”他疲惫地开口,“我都要四十岁了。”

“我不在乎!”
羔羊突然变成了幼狼,含泪对他嘶吼,脸上是不顾一切的表情。

“可你必须在乎!”成年人真实的愤怒让少年难以察觉地瑟缩了一下。
“你知道世界上有个专门的词是用来形容对未成年人出手的人的吗?”

“你这样的年纪,你该去学习很多,交很多朋友,和同龄人谈很多场恋爱…”

“中泽先生,”少年脸上挂着泪痕,声音轻轻的,“下个月是我的生日。”

“我们的生日只相差八天,您忘了吗?下个月我就十八岁了。”
仿佛他在给他一个平静的通告。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到了下个月他就可以触摸他,就可以亲吻他,就可以听他对他说的“喜欢”,就可以……操他。中泽对这种理解感到不齿和卑劣。

“跟这个没有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又是一个他答不上来的问题。

“你该回去了。”
“中泽先生…可不可以吻我…?”少年不愿被他赶走。“…亲亲我,好不好?”

中泽没有动。但他感到神经末梢的一部分已经向他伸出手去了。

他或许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少年面前他的确难以抗拒他。
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除了少年本身的美好之外,他的身上有一个他人的影子。
他有过一个很特别的朋友。一个“独一无二”的朋友,他是这么形容他的。
他们相识在二十多岁时一部棒球剧的试镜现场。如果说共同入选并且饰演投捕可以用“有缘”来形容,那么仅隔半年后他们又在同性剧中饰演情侣简直可以说是不可思议了。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放肆,自我,不可预测,做自己做得恣意又理所当然。
在日本社会这样的性格并不受太多人喜爱,连他们的共同朋友也开玩笑地说“这个人没有心”,可或许是性格差异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他年长两岁,他对他的吸引几乎让他言听计从。
他简单的几句玩笑话就可以让他由衷地大笑,甚至那些话在他人看来可以说是无聊的。他总是在自己意识不到的时候把眼神落到他的身上。
而且他没意识到自己难以拒绝他。
从年轻时他就不是一个热爱社交的人,年轻人热爱的那些活动,游戏、逛街、机车之类,对他来说都可有可无。对于朋友的邀约,他也通常有许多斟酌,他的回答一般是“我能去就去”,至于会不会真的去就留给对方去猜。但唯独他——比如他在一个普通平日的下午五点突然发消息问他要不要见面——这个人从不会体恤别人当天有没有别的什么安排,但他就是会在一个小时之内出现在他面前。至于见面之后的活动是什么,他不会追问也不那么在意,后来他才意识到可能他就只是想见他而已。
他甚至是带着期待去的。因为他知道他总是会有出人意料的安排,有时是突发奇想去逛家具,有时是去电玩城大玩马里奥赛车。所以他放心地把期待交给他。
大概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被他拿捏掌控,这是一种很主动地,带着些许甜蜜地权力的交出,他也是过了很多年之后才明白这个道理的。

他们的确有过一个明艳得难忘的夏日。不,准确地说是两个。
在第一个夏日里他们在烈日下共享汗水,在球场上的人群中看着对方的脸流下过因胜利的狂喜而共鸣的泪。
在后来那个夏日里…东西就多了。
除了剧本上的相遇,相爱,雨天桥洞下的流泪的争执,深深埋进对方颈窝的拥抱,还有在片场时对方红透的耳朵,相遇又转瞬即逝的目光,因为其中一个人欲言又止而没有实现的花火大会。
他明确地知道他们没法说服自己这些不意味着任何事,但人生中有些事就是没有办法去深究和追问的。
所以他也就让它们随时间流去了。对于演员来说,角色就像衣服,而不能够像皮肤,演完一个剧本,就要将它不动声色地脱下来,然后迅速接过新的一件穿上。在其间你连回味和怀念的间隙都不会有。所以那个夏天就那样轻轻地从指缝流去了,那时他什么都没有抓住。

而眼前这个少年——简直就像那个人年轻的翻版。但更纯净,更娇嗔,更理直气壮肆无忌惮。
那个人已经不可避免地在时间的流逝中与他渐行渐远了,可这个少年就在他的面前。鲜活地,张扬地,充满生命力地,在他面前。

所以这次他想要抓住些什么。

少年还在看着他。他想起那个人的泪眼。
不同的是,那个人绝不会哭着在他面前,说想要他的吻。

他不想要少年哭。他现在只需要倾身过去吻住他,他的泪就会止住了,他这样想着。他颤抖的唇会被他含住,他会因为被他吻住而发出小声的气音,他会感受到他濡湿的睫毛轻扫在他的脸上。

可取而代之地,他越过少年打开了他身后的车门,对他说:“你该回家了。”
他靠过去时他的衣服擦过他的,他身上的体温引诱一般传来。

小林虎之介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扯过背包泄愤一般飞快地转身跑下车,在他把车门关上之前,中泽好像听到了一声难以察觉的抽泣。

他看着少年逃进夜色里,然后在驾驶座上瘫软下来,像被抽掉什么一样的累。
忍耐竟然是如此消耗精力的一件事。

而最要命的是,当他听到少年的话时他真的考虑过“等他十八岁之后”的可能性。这就意味着,作为一个即将38岁的成年人,一个被少年憧憬很多年的人,他并不是守住了理性,他只是守住了刑法。
而少年已经看透了他。那句生日的通告就是在说“你并不是不想。你是怕不合规。那好,下个月你就没借口了”。

多么羞耻。

 

接下来的几周他没有再见他。
少年仍旧会在有演艺课的日子发消息给他。
「中泽先生,您今天会来吗?我会等你。」

他读过之后便忽略掉,并强迫自己不去想。他知道这样绝不是一个带领新人的合格前辈的做法。只是他更知道和17岁的新人后辈在车里耳鬓厮磨是比消失和冷处理更加不合格的行为。

只是有时候他会发现当他开车碰巧路过文京区的演艺教室时自己会在那栋楼附近反复兜着圈子。

时间来到了2月11号。那是中泽的广告拍摄日。晚上收工回到家之后,他终于有空闲来好好思考究竟要不要祝少年生日快乐。至少后辈的生日应该祝福,他想。

0点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极其准时地亮起。
一条消息来自少年。
那是一张自拍照,少年面前放一个比他的脸还大的生日蛋糕,应该是他的朋友或者家人给他的。他半张着嘴做了一个搞怪的表情,眼睛被蛋糕上的烛光映得发亮。
紧跟着一条消息:
「中泽先生,快祝我生日快乐。」

中泽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只是几周没有见到少年的脸,他发现自己在想念它。
他能感觉到少年的急迫。他几乎都要幻视那条消息后面还紧跟着下一条:「你现在可以要我了」。

「生日快乐。」他回复道。

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这就显得他变得对少年言听计从。
他突然觉得好笑,十几年过去了,他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即使是面对另一个人,他也仍旧像从前那样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很快屏幕又亮了。
「中泽先生,我可以见你么?你答应过我生日要和我一起过的。」

中泽觉得他很确定他没有做过这种承诺。
…又或者难道他真的做过?他需要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我说过吗?」

「您说过的,您不可以食言。」

这下他没有办法拒绝了。毕竟作为前辈应该遵守承诺,他想。

 

第二天晚上当他坐在他对面时,他在心里想“只有这一次。”

少年求他陪他去他喜欢的家庭餐厅。他说“我过生日要去我选的地方”。
踏入那家餐厅的时候中泽感到怀念,那里有一种廉价但青春的味道。他隐约记得过去和那个人好像也在同样的连锁店吃过饭。

他们坐下之后周围不少人认出了他,大多数人开始频频向他惊喜地侧目然后对身旁的人窃窃私语,但因为看到少年大快朵颐的样子让他心情很好,所以他也把那些干扰忽视掉了。
小林虎之介在很快乐地吃一块汉堡肉。
“汉堡肉是我最喜欢的菜啦,”他说,“中泽先生你肯定很多年都没吃过这种东西了吧。”

“您尝尝看嘛,我真的很喜欢他们家的味道。”少年分出一块夹到他盘子里。

中泽把那块汉堡肉叉起放进嘴里。他没告诉他这其实是他的拿手菜。
嗯,还是和过去一样的味道。

少年今天在他面前的时候有一种羞涩的坦然,好像因为他十八岁了所以一切都有了底气。而中泽就在他对面有些愉悦地欣赏着他的底气。或许他没意识到,如果说过去他还会拒绝他,现在他好像只会纵容他了。

 

他送他回家的时候,少年打死也不愿从车上下来。
“我今天绝对不会回家的。”他说。“绝对不会。坚决不会。”
“求你了,中泽先生,让我和你呆在一起好不好?不会有人知道的……”

 

他带他走进酒店的时候,中泽心想,这是无奈之举。
这是他所熟悉的酒店,高级,干净,私密,他曾经带过去的恋人和应酬醉酒后的床伴来过,那些床伴中也有过男性。
他本身就对性取向没有太大执着,再加上饰演过同性剧,那之后他为了做一些确认有些刻意地和男性睡过。他的感想是比他想象的要好上许多。
…但18岁的青少年不应该是他带到这里的对象之一。

可少年明显不是这么想的。他的表情看上去好像从他走进酒店的大门开始,他就已经是一个男人了。
中泽突然意识到对少年来说这是他的第一次。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可耻地向下涌。

 

打开套房房门的时候,中泽闻到那股熟悉的芳香剂味道。少年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走进一个未知的什么里,耳根不动声色地红了。

性爱的前摇有时令人尴尬。在这种场景下不论是说“要看看电视么?”还是说“我先去洗澡”都有一种无济于事的尴尬,更不要说对方是一个少年。

中泽看着少年和自己的匡威鞋带做斗争,走到床边坐下。少年便红着脸跟上来,坐到他的身边。

 

“如果你不想,或者觉得不自在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他觉得他该留给他一个出口。

少年却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中泽先生,我可以吻你吗?”

中泽说不出话了。

少年带着一层湿意的唇贴上来的时候,中泽心里冒出的念头是,他在偷尝禁果。
甜蜜的,禁忌的果实。
这都要怪那果实本身过于诱人。所以只是偷尝一口的话,应该不会让任何人受伤吧。
他是不是真的从少年那里夺走了什么?
自我的拷问无法停止,但少年看向他时眼里的光又让他安慰自己,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罪恶。至少他们两人都共同投入了这场密谋里。
是少年先把这颗果实递给了他,他所做的就只是把它接过而已。所以他也没有那么的罪不可赦。
又或许他是太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相信自己是可以被原谅的。

事到如今,如果他夺走了它却又不能全力地享用它才是最不可饶恕的。
想到这里,他用舌头撬开少年的牙齿。

…只是偷尝一口而已。

少年没有预料到成年人突如其来的色情侵入,他被迫发出的急促气音让中泽太阳穴发痛。于是他更狠地吻他,几乎以一种索取的姿态。

很新鲜。中泽元纪一向在性事中也是绅士又自持的,他很少也很难有过完全被欲望控制的时候,所以和他睡过的人对于他性事风格的评价也往往是“温柔”。
可现在他在用好像要把少年吃进肚中的野蛮劲头上他。这很不像他。
他用一种宣示着“我要上你”的直白方式不留喘息余地地吻他,手指在贪婪地侵占着他衣服下的皮肤,让它们为他发烫。然后他的手向下探去,直白地探入少年贴身的内裤里,很高兴地摸到他青涩又兴奋的勃起。

他只撸动了几下少年就要受不了了,挣扎着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中泽先生,我也想要你舒服…”

少年跪下去的时候中泽感到有些晕眩。
不用说被他含住的触感,只是他含住他之前张开嘴露出红色口腔内壁的那个动作,就给了他小腹一记重击。

少年卖力地吞吐着他,时不时向他抬眼投来询问的眼神来确认自己是不是在让他舒服。他把手插入到他的头发里,感受到从少年的头骨传来的青涩的温热。

他知道他不该在这时候走神,但他引以为傲的道德感令他分心。
这样的场景提醒着他在任由一个刚刚成年的男孩跪在自己的腿间,还就在他18岁生日的当晚,仿佛能阻止他操他的就只有那条法律,好像连隔一天他都等不了,好像操他这件事就有这么的迫不及待。

出道十五年的当红学院奖影帝和刚刚成年的新人后辈,相差二十岁,再早几年他甚至可以做他的父亲…还同样都是男性,这样的事如果曝光出去必然是爆炸性性丑闻。

这种分神的体验感并不好,所以他决定换一个立场。他伸手揽住少年的腋下把他捞起来。小林虎之介以为是自己笨拙的口活被嫌弃,脸上露出直白的委屈神情。
中泽元纪立刻吻了吻他的嘴角去哄他。

他让他坐在床沿上,现在换成他跪在他腿间。换一个立场,或许他的负罪感可以减少一些。

少年的裤子被褪下的时候他看见了他硬挺的阴茎,正与他的年龄相符。他因为自己被看着而羞涩地试图伸手挡住。
中泽觉得心里很痒。而痒是性和爱的前奏。
成年人呼吸急促地捉住他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含住他。没过一会儿,少年又开始局促地扭动起腰来,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解释道“中泽先生,我…我快要射了……”

没有办法,男孩的第一次都是这样。中泽有些哭笑不得地放开他——虽然心里其实是觉得可爱居多。
既然前戏让他们两人都无法承受,那么就只好直入正题了。

在许多的前戏和润滑油之后,他一面用细密的吻哄他,安慰着他,一面进入到他的身体里。

他把自己深埋进男孩的体内的时候,他能感到自己被他年轻柔软的内里炙热地,贪婪地绞紧。男孩发出愉悦的因舒服而显出媚态的好听呻吟,他呻吟的动听和他内壁的绞紧透露的全是对这个成年人的渴求,那种满足几乎给了中泽大脑深处的神经一记重击,让他后脑发痛。

他怎么可以变成这样,因为一个少年?

他感到自己的卑劣,那种卑劣混合着难以抗拒的欲望就变成了一种愤怒,他把自己这种无能的愤怒转向身下这个始作俑者,转向他此时汗湿的白皙脖颈,在他用牙齿啃咬他光滑的肌肤的时候连同疼痛一起留在男孩的颈窝上。
——只是些许疼痛而已,他确保那只是无伤大雅的疼痛,不足以让少年从此刻狂热沉浸的性欲中清醒过来。

“嘶…啊…”
但身下的人还是轻叫出声,颇有些做作和夸张,因为他知道他现在就是有资格——有资格向他讨要任何他想要的疼爱,哪怕通过只是假装来让他心疼,或是完全只是因为他想要一个借口来撒娇。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从他那里得到。

所以他得到了。略带疼痛的啃咬过后,随即就是加倍柔情的,抚慰一般地舔舐和亲吻。

“中泽先生……”小林虎之介在快感中开始迷乱的时候会这样叫他。

每当这时候,他就用手或是用唇堵住他的嘴。
因为他没有办法承受那个称呼带来的负罪感,以及,怪异的,又无与伦比的占有和满足感。

他本来打算对他说“叫我的名字”的。可他的名字是他的同辈人,他的朋友、同事、前辈用的称呼,以及恋人,在他们相爱时那些柔情的话语里会用到的称呼。
他不知道究竟哪一个会更让他感到罪恶。

可少年的逻辑很简单。他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他不懂在这种场合下“罪恶感”这种东西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毕竟,事已至此,他在操的不论是18岁还是28岁的身体又有什么区别呢?“爽不爽”难道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他在意的只是当他叫他“中泽先生”或是“元纪”的那一瞬间他有没有变得更爱他,然后再把他操得更狠一点。

在最深的高潮边缘,小林虎之介叫出了他的名字。
“Motoki…”
中泽元纪感到自己的阴茎又在他体内跳动了一下。
因为没有人这样叫过他的名字。
一个原因是他没有操过另一个18岁的人。
第二个原因是,他发出的“ki”的音节带有他语调中独特的黏腻,再混上被快感逼迫出的不可控制的娇嗔和震颤,他在最舒服的时候用最真心的声音叫他,使得他的名字从来没有听上去这么淫秽过。

高潮终于来临的时候,少年没能从口中说出一句话,没有“好舒服”“我要去了,对我再狠一些”,只是脆弱地,小幅度地往他胯上蹭了两下。不像是寻求快感,更像是本能地向他寻求一点温暖,寻求他更多的拥有。
像某种小型的动物…
至于究竟像哪种动物,中泽没有余力去想了。

因为就在那一下之后他在他体内射得一塌糊涂。久违地剧烈,又久违地青涩,像他18岁时在某个盛夏夜晚的成人影片后的梦遗一样,射得剧烈而难以掩饰。

他们在一起久久地喘息,中泽把许多安慰的,带着爱意的吻落在少年的颈窝和胸膛。然后少年挣扎着从快感的余波里撑起身子回吻他。

他突然想起一些过去的事。
去年他生日的那天,只是一个工作的普通平日。从剧组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之后,他的女友笑着把一个盒子扔到他怀里。
“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低头把盒子从怀里捞出来,看清了那是一盒眼霜,品牌是百货店里最贵的那一种。
“别的东西你都有了嘛。”她在白色的面膜底下笑着看他,“男人30岁之前不保养还能撑住,35之后嘛…你都有眼纹啦。”
他知道她用的不是一种嫌弃的语气,甚至该说他可以从中解读出一种“一起老去”的甜蜜憧憬。
但不可避免地,他还是被刺痛了。男人也会被年龄刺痛,毕竟老去就是一种失去,承认这一点也没有什么特别羞耻的。

而现在,他的少年痴迷地吻他的眼角,也吻他眼下细密的纹路,就好像它们是岁月留下的勋章。——其实他今天出门前尝试过用那盒眼霜遮盖住它们的,但很显然他没有成功。

不过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关系了,因为少年似乎连同它们也一样狂热地爱着。

他再次把他压到身下去。

 

这之后他们再次恢复了每周两次演艺课后的接送和见面。和之前不同的是,他们之间多了一些行为,比如在少年下车之前,两个人在车内绵长又湿润地接吻。通常他们需要在事情变得无法控制之前停下。

在录制某次综艺的时候中泽在现场碰到了同样来番宣的兵頭。“怎么样,带新人后辈?”他向他关心近况。“感觉还顺利吗?”

“嗯,挺好的。”
“他很聪明。”他补充道,尽量让自己听上去像个前辈。

他总不能告诉他“我们正在上床。我现在在操他”。

 

很快,中泽元纪的生日也要到了。
他对自己的生日一向没有什么打算。但不可抑制地,这一年他心里隐约有了些许期待。

0点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像上次一样极其准时地亮起了。
「生日快乐,中泽先生。这是你最爱吃的。」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是一块草莓蛋糕,少年从蛋糕上方只露出两只眼睛。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消息。
「把我当成礼物送给您好不好?」少年对于调情已经丝毫不会感到羞耻。

中泽对着手机笑了起来。
「明天晚上来我家里。」
「带上那块草莓蛋糕。」他补充道。

虽然他已经不再是期待过生日的年纪,但在他生日的当天他收到许多来自工作人员和粉丝的礼物和祝福,这让他心情很好。但让他心情更好的是他知道当晚他还有一份额外的快乐。一份他人都不会懂得的快乐。

在等待他来的期间,他发现自己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觉得他此时的心情像放暑假前在学校最后一天的教室里等待放学铃的高中生。这使他对自己产生相当大的厌弃,但同时却又不可抑制地欲望高涨。

门铃体贴地响起了。

打开门之后,他看到那双带着无辜期许的眼睛。
他觉得法律至少应该禁止人拥有那样的眼睛,就算拥有也应该禁止那样使用。

“生日快乐!”那双眼睛下显出笑纹,少年是为数不多的会为他又年长一岁由衷地高兴和祝贺的人,这些人中甚至不包括他自己。
“谢谢你,进来吧。”

矜持的礼貌维持到小林虎之介换完室内拖鞋之后。
几乎在他从玄关踏上来的同时,中泽伸手勾住他的腰,把他推到过道的墙上亲着,紧接着就是互相因为急切而显得胡乱的拥抱,啃咬和推搡。
有过了第一次,第二次的性爱令人食髓知味,两人中没有人再有耐心花时间去进行那些仿佛遮羞布一样的客套。

其实他本来不是这样打算的。原本的预想中,他至少先应该让他进门,介绍和参观一下他的家,他觉得他会感兴趣的——演艺界憧憬的前辈的家中会是什么样,是什么样的装潢,会有什么样的收藏,再顺便讲些那些收藏背后的故事,做完所有这些之后再把他推到床上也不迟。
但是本能比理智先行了一步。他觉得他有些高估自己。

少年因为感受到自己被强烈地渴求着,从心底发出由衷快乐的轻哼,从他们激烈的吻的间隙中泄漏出来。

两人没有耐心走到卧室,所以在神智不清中路过卫生间的时候就顺势进去了。中泽把少年抱起来让他坐到洗漱台上,他就着张开腿的姿势把腿缠到他的腰上。
接着被掉在玄关的那盒草莓蛋糕在此刻突然被想起来了。
中泽元纪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那块剥好的蛋糕,没有用盘子。蛋糕被毫不犹豫地整块糊上小林虎之介的胸口,然后再顺势把手上粘的奶油涂到他的小腹和乳尖上。

少年因为凉意小声惊呼了一声,但他没有躲开,反而顺从地向他挺了挺胸。这样的细节让中泽性奋得无以复加。

一个人是怎么可以同时既青涩又放荡的?而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他的放荡十分无辜。

少年为了方便他更好地亲和咬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把双臂环上他的脖颈。

接着就像他预想和回味过很多次的那样,他在洗漱台面前狠狠挺进他的身体。除了场所有些不同,他本以为他们至少可以坚持到床上。

白色的奶油,红色的汁水,甜,酸,舔舐,吸吮,啃咬,捻揉。
他吃过的草莓蛋糕再多也比不上这一次的美味。

他正在操他渴求很久的男孩,还在他身上涂满了他最爱的草莓蛋糕再一点点吃掉,他觉得自己这个生日过得有些过于奢侈了。

少年在他的撞击下发出破碎的,满足的呻吟,或许是感受到成年人难得流露的对他在意志上的彻底屈服,他今天喘得格外卖力和好听。

他的内壁绞紧他的时候,搂住他的头和肩颈的手臂也同样绞紧了。他紧搂他的程度让他意识到少年的高潮来得有多猛烈。

 

中泽元纪有一只装饰用的戒指,不含任何含义地戴在无名指上。
但和小林虎之介做之前他把那枚戒指做作地取下,完事之后又做作地戴上,就好像是对这场性事的尊重的仪式。
他自己也不能解释他为什么要这样。

或许是他心底有一点幼稚的部分,想要借由这个微小的举动来刺痛少年,让他去猜,让他嫉妒。制造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作为一种残酷的温柔提醒,让他看懂他终究无法给他太多希望。
但与此同时又卑劣地希望他不要太懂,希望他还是会盲目地,带着爱和欲望一头栽进来。
…总之是出于某种复杂的东西。

其实只需要细心观察一下,就能发现他的房间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女性或是别的什么他人居住过的痕迹了。

“以后等我变得更像你了…你就会更喜欢我了,对不对?”小林虎之介看着他戴回那枚戒指之后问他。
少年很聪明,聪明到不会问他任何让他感到尴尬难以回答的问题。
不是“你订婚了?”,不是“你有恋人么?”,而是“你以后会不会更喜欢我?”。
他用一种理直气壮的,了然的目光看着他。

他不向他要任何承诺,好像那些对他都不重要。他现在到底有没有别人,不论是心里还是义务上的,他也不在乎。他只想要他的喜欢。

而正是这点让他愚蠢地,不可见光地更加渴求他,也是最难戒掉的部分。
人太想要纯粹的喜欢。
越是年长你越难承认这一点。

 

“不用变得像我。你是现在这样,就已经……”
已经什么?已经让人动心?或是沉迷于他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由于他是道德感极高的可靠前辈加影帝,这种话当然不可能说得出口。
取而代之地,他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说胡话,小鬼。我们不该有以后。”
说完他有些后悔,因为他说的不是“我不想跟你有以后”“这是不可能的”,而是“我们不该有”,就好像他还为他们之间留下了一点没有自制力的余地。

“是么…”少年听到他的拒绝,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他熟悉的直白的委屈。
他还没有长到会逞强伪装情绪的年纪。

他把头低了下去,成年人把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他注意到他眼下的黑眼圈,和他的睫毛落在上面的投影。

“你最近有好好睡觉吗?”
“要是你有什么烦恼或者难解决的事,你都可以告诉我的。”

少年摇了摇头。
“没什么特别烦恼的事。就是最近又新加了几节演艺课,也有几个试镜要同时准备,所以晚上睡得比较晚…”

中泽听得心疼。虽然他也知道这是每一个演员的必经之路,可他总觉得他该为他做点什么。

他伸出手在他的脖颈处轻轻摩挲。
“…你不用把自己逼得太过。”
“努力确实是好事,你尽到全力就可以了。要是实在觉得辛苦,我可以把你推荐到一些好的剧组,那里会有一些优秀的制作人和编剧可以…..”

少年的脖颈躲了一下,好像被他的话烫到了。

“我才不要那样!”他抬起头,少年的脸上出离的愤怒,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甚至比在他身下高潮的时候还要更红一些。
他的脸上写满了受伤的骄傲,不甘,和不顾一切。
他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中泽有一瞬间的惊愕。因为他突然想到,要是那个人听到这样的话也一定会露出同样的表情。

“如果我愿意的话我早就那样做了…!我当然知道前辈你可以……”
“但你以为我每天去上那么多的演技课是为了什么?”

“要是你觉得我想和你睡是因为想得到你的帮助,那我不如再也不要见你了…”少年的后半句话在一种气愤的哽咽里结束。他丢下这句话后冲出了中泽的家门,留下成年人陷入刺痛的尴尬,自责和不体面里。

 

小林虎之介还愤愤地在回家的路上,成年人的消息已经追上来。他故意不立马去看,向他表达他在赌气。

当他点开它们的时候,成年人的温柔歉意隔着屏幕传来。他能感受到他在试图听上去诚恳。

「你到家了告诉我。」
「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少年看了屏幕一会儿,对着“以后”两个字得胜一般地破涕为笑。

他们还会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