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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六月十三日，天气，晴。
准时响起的闹钟将菅原孝支从梦乡叫醒。伸个懒腰，拉开窗帘，阳光便争先恐后地落在他身上，连周身的微尘都像是围着他跳舞的精灵。
“嗯……今天是个好天气呢！”菅原这样想着，脸上不自觉浮现笑意。
“而且——还是周五！”
01
还是那条不变的上班路，菅原拿着手机，一边翻着通讯录一边笑着回应路边向他问早的人们。微风吹起他胸前的领带，并不是他常带的那一条，但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上面印着头顶生日帽的小熊。
“泽村……泽村……啊！在这呢。”向下滑动的手指终于在捕捉到熟悉的姓氏时停下。不过菅原刚准备按下拨通键的时候，同样的名字就出现在了来电显示上。
忍不住笑出声，菅原迅速按下接听键：“喂大地，我刚想给你打过去呢！”
爽朗的笑声从听筒传来，接着是熟悉的声音：“哈哈，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们还是那么默契。”
“还不是多亏了你当年教导有方，队、长？”
“你的功劳也不小啊，副队长！”
两人互相打着趣聊了一路——从最近的工作到周围的好友，细碎的日常分享填补了因繁忙而减少的联络。不过他们的友谊早已凝结成晶莹的琥珀，无需打磨就能熠熠生辉。
菅原快到小学门口时，泽村才一拍脑袋，突然想起这通电话的目的：“差点忘了，今天下班有时间吗？得给寿星庆祝一下啊。”
“已经空出来了～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安排，我肯定得提前打好配合啊！”菅原嘿嘿一笑，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好了不说了，快到点了。今晚老地方见！”
“嗯，晚上见！”
挂断电话后，菅原又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领带，这才大步迈向自己的办公室。
太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些像剧场专门设置的聚光灯，昭告着今日的主角——步入三十一岁的菅原孝支。
02
时钟指向整点，该去班上上课了。菅原抱着教科书和资料赶往教室，却在拉开门的那一刻被吓了一跳——
“砰！”
飘扬的彩带在眼前炸开，纷纷洋洋地下落，为他在夏日下了一场彩色的雪。
“菅原老师，生日快乐——！”小家伙们的声音紧随其后，稚嫩的声线代表着他们对这位“大孩子”最真挚的祝福。
眼见此景，菅原故意板起脸来：“好哇，一个个都瞒着我——”却又在看到那个负责拉开礼花的学生被响声吓了一跳的滑稽表情后破功。
事已至此，菅原干脆也加入孩子们的队伍，畅怀大笑起来。他把手上的东西一把甩在讲台上，跑下去热情地抚摸着每个孩子的头顶，顺便打听打听是谁计划的这个惊喜。
“你们都这样用心了，我这个做老师的也要表示一下才行啊。”菅原这样说，冲着他的学生们眨了眨眼。
在教室“巡视”一圈后，这位孩子王回到了讲台上，又切换回了老师的模式。
“听到大家的祝福，老师真的很开心！”菅原收拾了一下讲台，挑出一根粉笔，转身在黑板上板书今日的课题，“不过，该上的课还是要上的。”
台下毫不意外地响起孩子们略带遗憾的声音：“老师~都生日了，就多休息一会嘛。”
菅原书写的动作没有停止，就这样面对着黑板回答道：“不行——好啦，快把书翻开吧。”
“好的——”孩子们也拖长了声音应着，夹着一些零星的、刚刚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祝福。
听着略显嘈杂又充满生机的叽喳声，菅原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敲了敲黑板上的值日栏。
“今天的值日生记得把门口打扫一下哦！”
03
放学的铃声响起，菅原老师再次圆满完成了一周的工作。因为双手都抱着办公室的同事们送来的各种各样的生日礼物，菅原只能点点头来向他们道别，顺便又收到些生日祝福。
"谢谢——嗯嗯，下周见。周末愉快！"
踏着轻快的步子，和着树上的鸟鸣，菅原哼着小曲朝校外走去。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或许可以去周围散散步。这样想着，菅原脚步一拐，朝着附近的河边小道走去。
说实话，这是一条十分常见的道路——无论是两旁的植物，还是一旁配套修建的公园，或是上面骑着车、散着步的人群，都带有一种固定样式的NPC感，感觉十个电视剧里有八个能找出这样的街景。
但菅原很喜欢这条道路——很普通，就像他一样。这条街就像一片大海，无言地接纳了附近的人们，为各式人间烟火提供了上演的舞台。
鼻腔里是独属于河边的清新气息，耳边是刚放学的孩童们打闹的嬉笑声。菅原抬头看去，笔直的河岸线一眼望不到尽头，青翠的树木沿着岸边顺序排开——倒是形成了不错的构图，而自己也是这幅画卷的一员。每当在这里散步时，菅原的心情都会十分平静。或许这就是上了年纪的安宁感吗？菅原在内心这样调侃自己。
不过尽管如此，他的视线还是不禁被不远处的声响所吸引。
来自不远处的公园里，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鞋底与橡胶场地的摩擦、排球坠落地面的碰击、队友呼唤传球的呐喊——这些伴随了他中学时代，并在他生命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的声音。
“排球场啊......”菅原喃喃。距离自己拼尽全力在排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按理来说，那些记忆早就应该封尘在深处，偶尔拿出来作为茶余饭后的休闲打趣。但在听到这些声音的瞬间，身体里的齿轮自然而然地复苏，存储在肌肉里的记忆不断叫嚣着——
“去吧，去吧！”
站在场外，菅原不自觉地身体前倾，想要看清一些场上的状况。
啊，整体看起来不错呢，一传的接球很稳，二传的给球也比较精准，最重要的是主攻手能合上节奏进攻……得分！太好了！
意识到自己太过代入在场选手的时候，菅原轻轻地笑了。松开下意识握紧的双拳，菅原把手搭在场边的拦网上。透过栅格可以望见场内的情形，却又不甚清晰，就好似已经离他远去的青春气息。
不可避免的，他想起了他们。虽然说自己从初中就开始与排球打交道，但乌野带给他的，却不只是排球。
在那里，他发掘了更多“菅原孝支”的可能性——是副队长，是二传，是替补球员；是为队友加油助威的好手，更是对手口中那个“发球角度刁钻的爽郎君”，逆转赛场氛围的关键。县决赛他扣下属于自己的一球的那一刻，也是乌野这只队伍的新生。乌野教会了他一次次面对崭新的命题，他也帮助乌野重新回到青云之上。
眼前卖力奔跑、全力起跳的少年们逐渐与菅原回忆里队友们的身影重叠。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些哨音，他好像又站在了球场上——
哨声响起，排球由网的那边飞来，一声闷响代表着一传的成功救起。伴着泽村的指挥，每个人都是蓄势待发的箭，等待着二传——也就是自己的指挥。视线将那道白色的轨迹锁定，余光里是队友们的站位，脑内则迅速模拟出合适的进攻路线，再在恰好的时机，将这个聚焦着所有人目光的球，经由自己的双手托送至合适的轨道，把舞台转交给攻手们。
落灰的记忆被擦亮，菅原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赛场上队友们的声音：
“阿菅，这边！”
“菅原学长，好球！”
熟悉的呼喊穿过时间的缝隙来到当下，回荡在菅原的耳边。
这真实的有点过头了吧。菅原怀疑地想，自己不会是太过触景生情，到了产生幻听的地步？
直到看见排球场上的选手朝着他走来，菅原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幻听，确实是有人在叫他。
“菅原老师？真的是菅原老师！好久不见！”眼前的人隔着拦网看清自己后，就兴奋地招呼着身后的伙伴。菅原仔细一看，原来是附近中学的排球部部员们。
空暇，他们常在这个公园里训练，或者只是为了娱乐地打球，也因此被常在附近的散步的菅原“指导”过数次——虽然很久没有打排球了，但纠正一些基础错误、传授一些只有过来人才懂得的技巧对他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他还是盛极一时的乌野前二传呢？
“老师，要不要进来一起玩一会？”部员们举着球，盛情地邀请着。
菅原确实有些心动，刚才的观赛已经叫醒了自从工作后就沉睡于他内心深处的那位二传手。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的话，下次与他再会或许就遥遥无期了。他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嗯，稍微打一会的话应该没有关系。
这样想着，菅原干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球场的入口，又顺势摘下背着的斜挎包放在场边。
“既然这样——就请多多指教啦！”
04
又是一球落地，菅原所在的队伍再次拿下一分。听到触地的声响，菅原长呼一口气，松了松略微紧绷的神经。
“不愧是菅原老师，这球传的太好了！”
“是啊是啊，果然经验的距离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赶上呢。”
身边的队友又开始夸赞起他，菅原不好意思地冲他们摆摆手，顺便告诉了他们些刚刚那一球可以改进的地方。
“抱歉，我去旁边休息一会！”
已是黄昏，夕阳为菅原披上一层橙红的光辉，也照耀着他额头微微渗出的汗水。
“现在的体力真是比不上年轻人了啊......”菅原平复着自己的气息，转身从自己的包里翻找出水杯猛灌了几口。在看到包里放着的教学资料时，菅原有些许晃神——这短短的几球已经把他带回了过去，让他已经快忘记了自己早已离开赛场，身为一名老师深耕讲台多年。
菅原举起一张纸，A4的大小放在眼前正好能框住整个球场。逆着阳光，球场上部员们的影子投射在这张纸上、菅原的手中。有关教学的字里行间是他们奔跑的身影，菅原觉得这画面简直就像绝妙的隐喻：在此刻的这张纸上，说是浓缩着自己目前为止的人生也不为过。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菅原笑着准备将资料收起来。只不过在余光略过场外时，他再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不然路边的那个人怎么长得那么像旭？他旁边的不会是小仁花吧？！
不会的，自己不会认错的。就算和目前常驻在东京的这两位已经许久没见过面，他也绝对不会看错：发型、体态、甚至身高差！菅原蹭地一下站起来，眯着眼睛想再次确认眼前二人的身份。
那边二人本来只是向这边望来，见菅原站了起来，身高稍矮的那位干脆挥起了手。
“菅原学长——”女生清脆的声音从路边传来，也证实了菅原的猜想。
“真的是你们！”菅原眼前一亮，赶紧向门口跑去。
随着距离的拉进，两人的相貌也逐渐清晰。谷地早已是一副职场强人的打扮，任谁看都完全是专业设计师的模样。但透过挎包上的吧啵酱挂件，就能看到以前那个跟着学姐在排球部忙前忙后的小女孩的影子。东峰还留着他的长发与胡须，无一例外地都打理得很好，配上他的着装也颇有艺术家气息——如果忽略他那还跟以前一样的社恐气质的话。
“好久不见了，学长！”
“好久不见，阿菅。”
三人在门口相聚的那一刻，就仿佛时光真的能够回拨——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放学午后，而他们也只是普通地聚在一块准备练球。面对着彼此已经渐渐成熟而难以看清过往的样貌，他们望向彼此的眼睛里却仍映着以前的样子——这便是乌野留给他们的，名为时光的礼物。
简单的寒暄之后，菅原突然意识到——时候已经不早了！一看手表，果然已经快到了和泽村约定的时间。菅原匆匆向还沉迷在球场的部员们道别，拉上东峰他们就朝外走。
“你们放心，下次我一定让我家主攻手来教你们！”菅原冲着少年们大喊。不过这话倒是把这位现任服装设计师吓了一跳。
“啊……啊？阿菅，我很久没有打过排球了啊……！”东峰有些无措地看了看正对着他做鬼脸的菅原，又无法抵抗旁边球场上源源不断传来的崇拜目光，只得同样冲着他们频频摆手，再点头微躬以致谢意。
“哈哈……你还真是老样子啊旭！”菅原被他的模样逗得直不起腰，“还是要自信一点嘛，我们的王牌。”
“是呀，菅原学长说的对。”谷地在一旁笑眯眯地附和，“无论是设计师还是排球队成员，东峰学长一直是我的榜样。”
“好啦，自己人面前就不要拿我打趣了。”东峰无奈地接受两人的糖衣炮弹。“不过真是好久不见了啊，我们几个。”
听到这话，菅原终于反应过来：“对了！都快忘记问了，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东峰掏出手机在菅原面前晃晃，是他与泽村的聊天记录。“嘛，我们本来想瞒着你，给这位寿星一个惊喜的。结果没想到去那边的路上就能碰到你，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吧……？”东峰笑了笑。
“明明是学长看到排球场，才非要过来看的。”谷地在一旁小声补充。
菅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到了这个年纪，生日对他来说早就不再像以前一样那么“隆重”，能够借机和身边的三两好友叙旧就已经满足。但他的朋友们却愿意为了他特地抽出时间、跨越物理的距离来到他身边——对于上班族们来说，这可比金钱来的珍贵的多了。
是感动吗？是幸福吗？复杂的情感在心中汹涌，菅原想开口说一声“谢谢”，却感觉有些见外。最终他只是笑着搭上了东峰的肩膀——还把一米八几的男人压得踉跄了一下——又对着谷地招了招手。
“那快走吧？”菅原的笑容绽放在黄昏之下，“大地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
05
位于拐角的居酒屋，店面不大却烟火气十足，是宫城的大家小聚的常去之地。
夜色已经降临这个小镇，让从居酒屋里透出的灯光更显明亮。菅原一行人拉开门，店里的人声伴着食物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嘿！这边！”还没等菅原他们反应过来，一道男声就拉过了他们的视线——是田中，他正站在楼梯拐角，向着这边打招呼。
“大家都到齐了，就差你们几个了！”田中迎上来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拥抱，带着他们向楼上走去。
菅原见是向着包间的方向，惊讶地问：“你们这是拉了多少人过来啊？！”
“马上你不就知道了？”东峰神秘地笑笑。
他们走到包间前，还没推开门就能听见里面的谈笑声。田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今天的主角，恭候学长你多时了！”
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准备，拉开门后，菅原还是震惊于眼前的景象——除了正拿着一叠照片欣赏着的泽村、清水，还有在一旁静静喝茶的月岛与山口，以及正与对方交谈甚欢的成田和木下，甚至连昔日的教练们乌养和武田也坐在这里，和以往的学生们谈笑风生——可以说，除了人在国外的，乌野的大家都重新聚在这一方房间里了。
“大家......”菅原看着眼前熟悉的人们，瞬间有些哽咽。但还没等他情绪发作，人就被东峰拉到了为他们空出的座位上。
“学长好！”
“学长好。”
山口和月岛两位后辈率先打了招呼。“影山和日向他们都还在赛季，没办法回来。”山口解释道，又拿出手机，翻找出一个视频递给菅原，“不过他们听说大家准备聚会之后，给学长录了一段视频。”
菅原接过手机，小小的屏幕显然有些装不下两个身材优越的现役运动员。日向还是那副招牌的笑容，影山也贯彻以往严肃的表情站在一旁。
“开始了吗？哦哦！阿菅学长，好久不见！我是日向！现在我和影山正在阿根廷这边参加集训，非常抱歉赶不回去！我真的很想和大家见面！影山也是！我们俩都非常想念乌野的大家。等我们回去之后，我们会来找大家的！”
“boke！回去之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呢，没有把握的事情就不要随便说......咳！学长好！我是影山，好久不见了。在成为职业运动员后，我也一直谨记着学长高中时对我的嘱托，它们对我的影响非常深刻，我觉得会一直伴随我的职业生涯。有机会的话，我非常希望能和学长以及乌野的大家再聚。”
“谢谢学长过去的教导！”日向和影山一齐鞠躬。
看着两位后辈在训练场意气风发的模样，菅原唇边漾起一抹笑意。正当他以为视频会就此结束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出现了。
“呀吼——你好呀，乌野的爽朗君~怎么样，还记得我吗？虽然看起来是你们乌野的合家欢大团建，我一个别队的，按理不应该来凑热闹才是。”
镜头一转，昔日的老对手，及川的脸出现在屏幕正中央——看来他就是这个视频的录制人。“但祝福嘛，怎么也不嫌多，你说是吧？所以，菅原同学，生日快乐！我知道，就算不再拿起排球，在别的地方你也会继续‘爽朗’而漂亮地接下一个又一个球的~”
视频定格在三人对着镜头挥手再见的时刻。菅原意犹未尽地将手机息屏，抬头准备递还给山口的时候才发现，大家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围在了他的身边，已经和他一同看完了刚才的视频。
“喂，怎么到处都有及川他啊！”田中捂着脑袋喊道，“简直就像高中那时候的杂志一样，时不时就有一张他的单人照片蹦出来......”
“人家优秀，这也是不可避免的嘛。”泽村在一旁淡定地回答，“不过，他还真是一点没变呢。”菅原看到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某个点上，仿佛陷入了过去和青城苦战的回忆。
“影山和日向他们，是几个队一起在及川那边集训对吧？”一旁的小武老师突然开口，“呀......看到他们都站上了更大的赛场，真是感慨啊......”说着，小武老师的眼眶就开始慢慢泛红。
乌养在一旁无奈：“老师，又快决堤了哦，这才刚开始呢。”
在对那个视频的讨论的余波中，大家逐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除了他们俩，不在的就剩缘下和西谷了。”清水对着菅原说道。
成田在一旁补充：“缘下在加班——最近找他理疗的人越来越多了。”
“阿谷的话，他有跟我说过哦。”东峰也加入对话，“他说，后面回到日本的时候，会给你带他收集到的礼物的。”东峰给菅原看了几张西谷最近传给他的相片，画面中的人看起来还是那么自由，一如当年。
“真有西谷他的风格呢……”菅原感叹道，“我会非常期待他的礼物的！”
居酒屋的空调嗡嗡运转着，送出的冷气和室内已然被炒热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因为工作关系经常和如今的乌野排球部接触的田中夫妻与两位教练一起，跟大家讲了很多训练的趣事，顺带勾起了在座的各位许多过往的回忆，让现场一度变成忆旧大会；
在大家的起哄下，月岛才开口说了些自己的事情，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多亏了山口在一旁的补充，大家才了解到这两位后辈在工作地点与排球场之间的多线程生活，而就职于市博物馆的月岛也收到了菅原“想带着班上的孩子们去仙台博物馆参观”的请求；
不知道谁翻出了谷地高一为排球部创作的海报，即使设计师本人表示“现在根本不敢再多看几眼这张海报”，但大家都一致认可这张由简单的人物和文字组成的海报充满了张力，是当年乌野得以募集许多资金的最大功臣；
泽村向东峰抱怨自己的警卫制服已经过时，出任务时有着诸多不便，他半开玩笑地询问这位来自东京的服装设计师能不能帮忙改进一下，毫无意外地得到了东峰“这不是我的专业领域”的吐槽。
……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忘了今天的主角。”乌养教练稍稍打断了聊得起劲的众人，示意菅原来讲几句。室内逐渐安静，众人将空间让给了他。
这回倒轮到菅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清了清嗓子，犹豫着开口。
“嘛……能借着我的生日让大家这样聚在一起，我非常荣幸——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也非常开心。
乌野排球部对我们这届来说是意义非凡的存在，我想大家应该都能明白这一点。从IH到春高，从小组赛到全国赛，那一年以来我们打过的每一场比赛，对我来说都是非凡的宝藏。
看着乌野在我们每个人的努力下得以复苏，那种感觉，简直和我现在站在讲台上的感受一模一样——疲惫而骄傲，艰难又无悔。或许这就是我成为小学老师的原因吧？乌野的成功可能让我有些上瘾了。
那一天，站在东京的体育馆里，最后对着那片球场鞠躬的时候，我知道，我的青春结束了，我们的青春结束了。但，总有人的青春还在进行时，就像这片赛场从来不会缺乏为了他挥洒汗水的人。时至今日，我仍旧非常庆幸能与你们一起走过那段在排球场上的路——无论多久，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看到大家都在好好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活，我无比地开心。排球让我们走到一起，我们却不会因为离开排球而走散，这真是太好了。”
菅原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那句刚刚没有说出口的话：
“谢谢大家。谢谢能和你们相遇。”
话讲完了，但房间内一度安静，没有人接话。
菅原干笑了一下：“啊……一不小心太过抒情了，不好意……”
话音未落，田中的声音打断了他：“这......完全就是优秀教师的样子嘛！”
一旁的清水忍俊不禁，也带着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是啊！阿菅，你这样子，比我还要像队长！”泽村一边笑着一边狂拍菅原的肩膀，把他的白衬衫都拍皱了一片。
“我感觉……我回到了当年……小武老师给我们做赛前动员的时候……”谷地有些呆滞地说，仿佛她已经借由刚才菅原的一番话穿越了回去。
谷地的话马上引来了许多附和。连小武老师本人都点头认证：“菅原同学，你已经完全是一名优秀的教师了！”
听到这话，菅原也大笑起来。刚刚严肃的气氛被一扫而空，但在场的大家无一不感受到了菅原话里的重量——是啊，在与彼此分别后，这群借由排球联结起来的人们才逐渐意识到这只队伍是如此的可遇不可求。
菅原的这番话，代表的不只是他一人，而是在场的所有乌野队员们，
不知是谁先起头举起了杯子，透明的玻璃杯折射出亮眼的光，四散在菅原的周围。很快大家都纷纷拿起手边的酒杯，朝着他举起。
“好了，那就回归我们今日的主题：祝菅原孝支——”
“生日快乐——！”
众人大笑着碰杯，盛装着各色液体的杯子撞在一起，叮叮的脆声响了一片，叠在一起更像是一首专门为菅原演奏的交响曲。
泽村队长的本能在此刻发作，借着碰杯的余韵，他突然起了个头：“Karasuno——”
大家愣了一下，但很快笑容就在脸上绽开：
“Fight——！”
06
“老师，你的球传的真好！”菅原身边的小孩们都崇拜地抬头，眼里闪耀着崇拜的光芒。
“哈哈，谢谢你啦。”菅原正在空中练习托球，一边接着球一边和自己的学生们讲话，“虽然现在可能看不出来，老师以前可是排球队的呢~”
手上的动作停下，菅原利落地抱住排球，蹲下身来与小孩子们视线平齐，“而且，还站上过全国的赛场哦！”
意料之中的，学生们再度发出了崇拜的声音：“哇——老师，您好厉害啊！”“老师，您是哪个队伍的呀？我要回去看比赛！”小孩子们七七八八地说着，把菅原围了个水泄不通。
“是乌野哦。”说出这几个音节的时候，菅原的眼底染上了笑意。
“屋，也？这是什么意思？”
菅原伸出手，在手心一笔笔写着：“乌、野。意思是在广阔的天空，展翅飞翔着的乌鸦们。”
伴着学生们“好帅”的惊叹，菅原看到一只乌鸦恰好停在了离他不远处的树梢上。
和它对视着，菅原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谢谢你。”菅原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翘起，小声对着它说。
面前的小家伙也只是对着菅原歪了歪头，又拍拍翅膀再次回到了蓝天。
黑色的身影在明亮的天幕下格外明显，菅原站起身来，目送着它远去——
“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