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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19
Completed:
2025-07-19
Words:
39,358
Chapters:
3/3
Comments:
22
Kudos:
81
Bookmarks:
10
Hits:
817

[藕饼]思凡

Summary:

土拨鼠临时山大王哪吒和天庭三太子敖丙的爱情故事

Notes:

地笼背景设定,基本没涉及,主要是为了仙子思凡这个梗包的饺子,包的不是很好,总之存个档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不好啦,不好啦——大王,大王不好啦!”

浑圆的土拨鼠慌里慌张冲进山寨,脚下被石块一绊,滚成颗弹性十足的球,一路弹跳,砸在几根粗壮树枝支起的简陋凉棚跟前。

“慌什么慌!有咱们大王在,天还能塌下来不成?”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两个土拨鼠从阴影下钻出头,胖的那只拎起土拨鼠球甩了甩,瘦的搓着双手,转身谄媚道:“大王,您说是不是?”

凉棚中,坐着一个英俊的少年。这少年发丝根根冲天竖起,无风自动,鼻梁高挺,目似朗星,两道鲜红魔纹擦过颧部,额间印记胜血,身上衣衫破烂,此时正叉开双腿,拧着眉毛,盯着手里一本图册。

哪吒不耐烦应付两油嘴滑舌的土拨鼠,反扣书页,问:“又出什么事了?”

土拨鼠老二忙尖着嗓子传话:“大王问你话呢,出什么事了?”

土拨鼠老大狂摇鼠球:“快说,出什么事了?”

土拨鼠球被晃得脑子发晕,两只爪子挣动,磕磕绊绊地说:“有、有龙!”

“有条龙在河里洗澡,把咱们的田都淹了!”土拨鼠叫嚷道。

“龙?”哪吒来了兴趣,龙族乃百鳞之长,勇猛善战,封于四海统领水族,镇守炼狱,掌天下水事,司兴云布雨,雨生百谷,关乎着天下的兴亡、苍生的存续,龙族的地位可见一斑。后来,龙族更与天庭结为秦晋之好,怎么会出现在这山旮旯里?

他撂下图册,扬手招来混天绫,红绫裹着金枪金轮,轻快地掠过忙碌的土拨鼠群飞近,哪吒纵身一跃踏上风火轮,接住火尖枪,身绕混天绫,战意勃发:“让我去会会他!”

“轰!”火流星冲天而起,划过湛蓝的天幕,凉棚被震塌了,土拨鼠老大和老二奋力从木板和树枝下爬出来:“大王!等等我们啊大王!”

大河蜿蜒穿过高原,奔涌不息,河浪翻滚,一条白鳞蓝鬣毛的小龙随水波起起伏伏,快活地游动,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龙角如青玉,龙须似锦绳,细长有力的龙尾摆动,掀起浪花无数,扑向两岸。

飞溅的细密水珠形成一片水雾,龙发现了有趣的东西,在他投下的影子交界处,现出小小的彩虹色光晕,随着水雾蒸发,消散在空中。

龙拍打河水,激起数道大浪,水花太大,形不成水雾,他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引导河水在眼前聚集,凝出一颗大水球,长身拧转,龙尾一甩,瞬间将水球拍散,水珠漫天飞舞,其间架起一道斜跨宽阔河面的美丽彩虹。

龙玩得正开心,却听有破空声渐近,昂首见一颗灼灼燃烧的火流星飞过天际,愈变愈大,携着滚滚热浪逼近,龙警惕地凝视着突然出现的火流星,几支冰箭凌空,护于周身。

哪吒赶至河湾上空,果见有龙卧于河道中,河岸两旁田地皆被河水淹过,坑洼处汪着泥水,喝道:“哪里来的小龙,搅得人不得安宁!”

火尖枪先出,神兵被哪吒随手掷下,眨眼间呼啸疾驰数十里,龙扬起尾巴,意图卷住来势凶猛的兵器,巨大的冲击力带得整条龙向下沉了几分,差点让枪杆甩脱,河浪激荡,层层堆叠前扑,摔碎在岸上。

龙心中一震,自他修习术法以来,未曾有过敌手,难免轻敌,来者力敌千钧,不可小觑。再看哪吒已欺身上前,尾巴缠住的长枪嗡嗡作响摇晃,力道极大,竟要挣脱束缚而去。

莫名其妙受了攻击,龙生出些恼意,坚冰自龙尾处快速蔓延,一面向上冻结枪身,一面向下扎根河床,不让敌人的武器逃脱。

白龙腾空跃起,河与龙共鸣,水柱咆哮喷涌,直冲天际,挡住哪吒的去路,四散水流化作利刃,刀刀瞄准他的四肢。哪吒轻笑,速度不减,真火从体内燃起,倾泻而下,两方相撞,雾气弥漫。

龙以冰剑冰刀作掩护,忽从雾中钻出,龙首高高扬起,长吻张开,似要喷吐龙息。哪吒周身火焰暴涨数丈,将锋利寒冰吞噬殆尽,白龙口中蓝光凝聚,哪吒闪身避让,混天绫展开,欲从侧方捆住龙吻。

当是时,哪吒陡觉后心一凉,急转身躯连退十数步,尖锐龙爪扑了个空,原是白龙用水雾化出幻相,声东击西。龙尾同时自后方袭来,哪吒索性不躲不闪,探手抓住蓝莹莹的鬣毛,长臂后扯,生生拽歪了龙身。

好大的力气!龙在半空中维持住平衡,胜负心骤起,长尾使力,将哪吒甩飞,冰凌在身侧凝结,回身前攻,冲向哪吒,临得近了,突然看清了他额上的印记,一时怔愣,口吐人言:“你……”

混天绫自哪吒臂间飞出,趁势缠绕而上,眨眼间延展数十丈,将龙全身上下捆了个结实,龙奋力扭动身躯,越是挣扎,混天绫捆得越紧,挣脱不开。

河面火光乍起,冰晶融化,哪吒唤回火尖枪,立于龙首前,这下龙看得更加分明,眼前的少年正有一枚与他相对的印记,身上破烂的布片光泽流动,隐有红莲暗纹,价值不菲。这少年眉峰微扬,端的是风流恣意,笑道:“你这小龙,可费了我不少工夫。”

龙开口问道:“敢问阁下,可是陈塘关总兵李靖的儿子,哪吒三太子?”

“正是小爷,”哪吒说,“怎么,你认得我?”

“在下乃东海龙王敖光之子敖丙,师从昆仑山玉虚宫申公豹,与阁下师出同门。想来定有什么误会,才引得你我二人大打出手。”龙——敖丙回答。

哪吒嗤笑:“落了下风,就知道装可怜了。我与阐教那帮子草包不熟,少来拉关系。”

敖丙急道:“在下当真没有欺瞒,阁下若是不信,请允许在下化为人身,在下带了身份的证明。”

哪吒寻思,“敖丙”这名字确有几分耳熟,略略松开混天绫,龙身发出柔和的白光,变短缩小,混天绫跟着收紧,原地现出一个同哪吒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年一头蓝色长发及腰,身着白衣,饰有蓝色浪花纹样和滚边,高贵内敛。皮肤白皙,气质温润,水蓝色的双眼微微睁大,藏着些许不安和焦急,鼻尖因刚刚的争斗泛起粉色,唇色也是粉的,额上有个哪吒熟悉的印记和一对小巧可爱的龙角。

混天绫绑在敖丙身上,勒出纤细的身体曲线,哪吒伸手戳了戳他的面颊,和想象中一样柔软:“哎,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偷偷摸摸干坏事?”

他又想起了什么,继续戳敖丙的面颊,问:“那你刚刚岂不是没穿衣服?”

敖丙没想到他和哪吒见的第一面,哪吒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敖丙和哪吒的缘分,要从天地初开说起。

天地灵力孕育千年,诞生出一颗混元珠,元始天尊将其炼化,仙气化为灵珠,魔气变为魔丸,本欲让灵珠投胎为陈塘关总兵李靖的第三子。

然龙族子嗣艰难,敖光与天帝的幼子敖丙困于蛋中无法孵化,得知元始天尊巧获混元珠,天帝亲自出面,为幼子求取灵珠。于是,灵珠留在了天庭,太乙真人携魔丸下界投胎,收其为弟子,协助李靖夫妇将魔丸教养成才。

自打敖丙从父王口中意外知道了这层关系,他便格外关注哪吒的消息,他向师父、父王旁敲侧击,拿灵药仙果收买小仙侍,只为知道哪吒的动向。他听着哪吒的故事,与哪吒一同长大,对敖丙而言,哪吒是他在这天上唯一的朋友、素未谋面的朋友。

哪吒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掌握了太乙真人教授的所有术法;哪吒调皮捣蛋,初上玉虚宫给无量仙翁脸上画了个大王八;哪吒嫉恶如仇,恶人恶妖犯到他手里通通捞不着好;哪吒旷世不羁,拒绝了天庭的封赏;哪吒……

故事中的哪吒意气飞扬、少年侠气,怎会、怎会是这般流氓的登徒子!

敖丙气极,歪头一口咬在哪吒的手指上。

“你不是天帝的灵珠小太子吗?”哪吒甩着手,食指上一圈红色齿痕清晰可见,终于想起了在哪儿听过敖丙的名字。

敖丙别过脸,还在跟哪吒生气。

两人站在河岸边的冰层上,哪吒见敖丙不说话,手又痒了,忍住再戳一戳龙脸的想法,说:“小太子,你一个人跑到这来做什么?”

“我不叫小太子,”敖丙终于说话了,“我叫敖丙。”

至于敖丙为何会一个人偷偷溜下凡,要从敖光回东海省亲说起。敖丙出生于三十六重天上,是为帝子,身份尊贵,小到饮食起居、言行举止,大到武学术法、治国理政,皆有专人教导,需谨言慎行,一步不能出错。

龙天性喜水,可这三十六重天威严肃穆、礼法森严,哪里有供小龙玩耍的地方。敖丙早慧,师长群下莫不赞其淑质英才、克己慎独,谁能想到如圭如璋的三太子殿下,每回路过殿前莲池,想的都是跳下去好好游一遭呢。

四海龙族轮流值守炼狱,今次轮到东海。日前,敖光回东海省亲,与弟妹相见,处理东海事宜,原要将敖丙带上,让他见一见炼狱的凶险,再教他司雨之道。

敖丙期待了很久,他日日勤学苦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除魔卫道,然天帝不愿妻儿双双远行,以敖丙年岁尚小为由,说服了敖光,将他留下。

两个父亲出尔反尔,敖丙是东海的龙,却从未见过故乡,他头次生起逆反的心思,趁天帝忙于政务,鼓起勇气,瞒过照顾他起居的仙侍,躲过巡逻值守的天兵天将,化作银白小龙,跃下云头,落入凡间。

小龙原想寻一寻吃人恶妖的踪迹,或是残忍山匪的老巢,他飞过辽阔的西北高原,没有嗅到坏人的气息,倒是看到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他沿河飞行数十里,终于没忍住一个猛子扎进河里,玩起了水。

这种事自然不能如实说,敖丙生硬地撒谎:“我同父王回东海省亲,父王有事耽搁了,遣我先回紫微宫,方才路过此地。”

东海与土肥坡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相距十万八千里,鬼才信他会走到这来。看敖丙藏在衣袖下的手捏紧了袖口,哪吒起了坏心思,吓唬他:“咱俩虽算得上师兄弟,但公事仍得公办。你毁了别人家一整年的盼头,如若不能弥补,我只好跑一趟东海,问问那老龙王怎么教的孩子。”

“你胡说!”敖丙不服气,“明明,明明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地冲上来喊打喊杀!这儿荒无人烟的,我并未弄坏什么东西。”

即使清楚哪吒并不认识自己这个“朋友”,可得哪吒这般对待,敖丙难免委屈。

“我可不会冤枉人,”哪吒抬臂指向坑坑洼洼的黄土地,“你在河里玩得开心,两岸的庄稼是全遭了殃。刚刚我们下来,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当时,哪吒光着脚要往泥地里踩,敖丙赶忙往岸上铺了层冰,他喜净,见不得这场面。

“可是,这里……”敖丙茫然地环顾四周,他下水前特意留意了,沿岸没有人生活的痕迹,这才放心地顺着河流一路向下,玩耍至此。此处岸边大片空地亦是杂草丛生、碎石散乱,无人劳作,俨然是一处荒田。

敖丙想要反驳,这时土拨鼠老大率领小弟赶到,老远便喊着:“大王!大——王——”

敖丙愕然转头,烟尘滚滚,上百只土拨鼠跑动起来,震得地面都轻颤,老大和老二带头,在二人面前刹住脚,在冰面上留下一串爪印。

老大扛着根狼牙棒,气喘吁吁:“大、大王,你抓到人,不对龙了吗?”

老二抬起一只脚板底,抹了一手泥,心疼坏了:“淹成这样,我们的地啊!”

小弟们三三两两散开,弯下腰去看田里的状况,抓起把泥土一捏,水流了满爪,谷子刚种下去没几天,大水漫灌下去,积水难排,怕是难以出苗,今年的收成都没了指望。

想到可能要没饭吃,一只鼠难过地捂住脸,抽泣出声,恐慌的情绪一下子传染开,土拨鼠们圆溜溜的小眼睛溢出几滴泪,到处都是“嘤嘤”的哭声。

敖丙慌了神,下意识朝哪吒身后躲了躲,土拨鼠们不知道他就是罪魁祸首,老大的狼牙棒把冰面敲得“咚咚”响:“吵什么吵,都安静!大王还没发话呢,大王一定有办法,不会让我们饿肚子!”

“对对对,大王!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老二熟练地跪倒,双爪抱拳,为鼠请命。

土拨鼠们停下哭泣,相继看过来,小眼睛眨巴眨巴,眼中充满对食物的深重渴望。

哪吒尚未开口,敖丙先撑不住了,小声地说:“对不起……”

“啥子?”老大这才发觉有个陌生人在,“你是谁?”

“我、我叫敖丙,是我不小心淹了你们的地,对不起!”敖丙顶着土拨鼠们如有实质的视线上前,深深鞠了一躬。

“好哇,原来是你小子!”老大抡起狼牙棒,棒头直指敖丙,“小子,你要怎么弥补我们的损失?”

老二叉起腰:“尕娃!看你年纪小,你家大人呢?叫出来评评理!”

混天绫绕上狼牙棒,扯开棒头,哪吒把敖丙护在身后:“行了,这事儿我会解决,定不会缺了大家过冬的粮。”

哪吒发了话,土拨鼠们放下大半的心,老二拍起爪子:“大王英明!不愧是大王!那这娃?”

土拨鼠们都瞧着哪吒,敖丙也看向他,哪吒假意沉思:“就罚他……留下来替大家干活,将功补过,不种出数量足够的谷子不许走。”

“不行的,”敖丙急了,“我不能在这久留。”

天上人间时间流速不同,几天还好,待上一年半载的,一定会被父亲发现端倪。敖丙想了想,从袖中捧出一匣珍珠:“我用这个补偿你们,不够的话,我还有夜明珠和鲛绡。”

土拨鼠老大瞪大了双眼:“嘛玩意儿?长得倒是好看。”

老大试了又试,爪子拈不住圆滚滚的珍珠,他问:“这东西能吃?”

老二常带着小弟们出去捡东西,识得几个字,读过几本书,认了出来:“这是,这是珍珠吧。”

“对,”敖丙浅笑,“这一匣珍珠足够你们换到一整个冬天的粮食。”

他拈起一颗放进老大的爪子里,珍珠无瑕,白净圆润,老大没见过,很是新奇,小心地捧到眼前,和老二一起,盯成了个对眼。

哪吒双手抱臂,看土拨鼠耍宝,心里直摇头。

他们喜欢,敖丙松了口气:“那个,请问我可以走了吗?我父亲还在等我回去。”

“什么?不行!”老大猛甩头,眼神恢复正常,珍珠从爪缝间落回匣子里,“我们只要吃的。”

“对,”老二附和,“你要是弄不来,就不许走!”

敖丙无措,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看向哪吒的目光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助,哪吒无奈:“小太子,他们连化形都不会,怎么拿珍珠去跟人换粮食?”

老大、老二相继点头,大王英明。敖丙完全没想到这点,耷拉下脑袋,有点太可怜了,哪吒不由放轻语气:“小村镇也不好换,得到城里去,租辆车送到附近,至少要花两天。”

敖丙失语,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头快埋到胸口,混天绫悄没声地靠近,托起他的下巴,正见哪吒对他笑道:“左右我近日无事,陪你走一趟。”

是他有错在先,做什么弥补都是应当的,只希望父亲们不会发现他逃家的事。敖丙郑重地向哪吒行了一礼:“多谢阁下相助,之前是我误解了阁下,还请阁下多多担待。”

“客气什么,叫我哪吒就好,或者喊声师兄来听听。”敖丙越是正经,哪吒越是想逗龙玩,看他鲜活生动的模样。

“我不一定比你小,你也叫我敖丙就好。”敖丙不肯,哪吒虽同他想的不一样,但果然还是个很好的人,就是,怎么这么爱欺负龙呢?

哪吒倒也不计较,指使土拨鼠们回山寨继续干活:“我出门一趟,干活不许偷懒,回来我要检查的。”

“我们哪敢啊大王,只是……”土拨鼠老二搓着爪子,讨好一笑。

“只是大王,您走了,要是那鹰妖再来,可怎么办啊?”老大苦着脸接话。

“那鸟被我拔了尾巴毛,暂时飞不起来。”哪吒说,“你们等收到混天绫的信号,就来山寨东面接应我们。”

他下了命令,土拨鼠老大只好听从,哪吒跳上风火轮,对敖丙招手:“走吧,小太子,早点完事,你也能早点回家。”

“是敖丙!”

一红一蓝两道流星互相追逐着,飞过广袤的黄土地,缓坡上、河流边,开始出现村落、农田,接着是连成片的小镇,袅袅炊烟飘上云端,终于,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出现在视野内。

哪吒和敖丙寻了处无人的树林降落,哪吒夸道:“能跟上我的,你是第一个。”

“不过嘛,”哪吒说,“还是小爷我更厉害一点,传说中的龙也不是我的对手。”

敖丙有点不服气,他在哪吒面前莫名稳重不了,没忍住说:“之前,是我走了神,要是再比一场,我不一定会输。”

“好啊,等有空,我们再比一场,定让你心服口服。”哪吒爽快应道。

他转身往大路走,被敖丙拉住了手腕,敖丙犹疑地问:“哪吒,你就穿成这样出去吗?”

这个与他同源的魔丸,称得上衣不蔽体,胸腹大剌剌裸露在外,此时二人独处,敖丙略略扫过一眼,不敢细看:“你要不要,换件衣服?”

“不用,”哪吒毫不在意,“我一直这么穿。”

本人都这么说了,敖丙没法,只得小心控制自己的视线,使了障眼法藏住龙角,跟随哪吒混进进城的队伍。

骊州城是方圆千里最大的城,来往贩夫走卒、男女老少络绎不绝,天气炎热,城门口嘈杂蒸闷,人挤着人。敖丙的绿佩没用得上,守城的兵士无精打采,掀起眼皮看了两人一眼,就挥手放人。敖丙发觉哪吒的打扮在这儿并不突兀,到处都是上身仅披了件汗褂儿的男子,上至六七十的大爷,下到几岁的稚童,挑着扁担,推着小车,进城来的人,多往一处走,哪吒领着敖丙,无缝融入其中。

市集更为热闹,老远便听见鼎沸人声,沿街叫卖声不断,招幌飘飞,各色零嘴小吃,都是敖丙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空气中时不时飘过甜香,他轻轻嗅了嗅,有稻谷、蜂蜜的香气,还有……不对不对,敖丙提醒自己,他们是来换粮食的,不是来玩的。

哪吒看在眼里,只觉好笑,这天庭的小太子可比玉虚宫那群假正经有意思多了,申公公一介老古板,不知道是怎么教出这样的徒弟的。

他们走进一家铺面很大的米行,柜台后面有一个账房先生并一个伙计,哪吒先进,伙计有气无力地招呼了一声,敖丙跟着进来,他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少爷,伙计打起精神,笑问:“这位小少爷,您来咱们这是想买什么?”

哪吒冷哼一声,右手搁上柜台,乾坤圈同木头相撞出声,金光灿灿,旁边的先生眼睛登时直了,推开伙计堆起笑容:“二位爷,今个来咱们这是想?”

敖丙拿出珍珠匣子放在柜台上:“我们想买些米粮。”

账房接过匣子,入手沉甸甸的,看不出材质,但其上花纹细致精美,绝非凡品。再一打开,账房唬了一大跳,整整一匣子的上好珍珠,在这远离海岸的西北高原,价值不亚于黄金。

他猛地关上匣子,压低声音吩咐:“快、快去请二爷,就说有贵客上门。”

小二没见过珍珠,看账房的反应也知是单大生意,拔腿就跑,账房又喊:“六子!”里间走出来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跟着好几个伙计,账房将珍珠捧还给敖丙,恭敬行礼:“二位爷,还请入内详谈。”

米行的铺面后是个不小的院子,账房请二人进厅内上座,伙计摆上茶点,账房斟茶,哪吒歪在椅子上,拈起茶盏,一气饮了三杯,敖丙对茶没太多兴趣,拿了块点心小口品尝。

人间的点心自然不如天上的精致,但花样更新快,全是敖丙没见过的,每样都想尝一尝。账房在旁同他们说闲话,绕着圈打听他们的来历,哪吒搁下茶盏,“咚”的一声,账房心跟着跳了一下,他慢条斯理地问:“这同咱们的生意有关系吗?”

账房赶忙赔笑道歉,敖丙没怎么说话,自觉把一切交给哪吒处理。等了大半天,哪吒长而利的黑指甲敲着桌面:“你家这少爷可太难请了,不能换早点说,我们找下一家。”

“贵客少安勿躁,这骊州城内,恐怕没有别家能接得住贵客这单大生意了。”一男子高声说道,匆匆步入厅内,年近而立。

他抱拳行礼,向着两个小辈低头:“实在抱歉,某刚从东门赶来,让贵客久等了。”

账房退到一边,米行的二爷入了座:“不知二位贵客想换多少米粮?换哪一种呢?”

哪吒估算了一下土拨鼠的数量,比了个数:“我要这么多小米,你可拿得出?”

“拿得出。”二爷一口应下,“只是我看二位独身前来,不知要如何取走?”

哪吒伸手,敖丙将匣子递给他,哪吒当着二爷的面打开匣子,一颗一颗往外拿:“这些,够不够?”

账房眼睛都看直了,二爷尚能沉得住气:“这些,怕是有些多了。”

哪吒笑了:“二爷是个实诚人,这多的还请二爷拿去,替我们找几个车夫,一并送去城外。”他说了个村名,同二爷核对了些细节,约定三日后出发。

送走了哪吒和敖丙,账房关上门,不确定地问:“爷,咱就以这个价格卖给他们了?这两小子一看就不识五谷,不知贵贱,不用在东西里动点手脚?”

“不仅不用,你且给我盯好了,不能出了任何差错。”二爷沉着脸,“动动你的脑子,这两小子一看就是生面孔,奇装异服,抱金过市,走到咱们这地界,仍能安然无恙,背后定然有咱们得罪不起的势力,不若结个善缘。”

“二爷高见,”账房恍然大悟,“小的这就去办。”

那头敖丙收了术法,后知后觉:“我是不是不应该直接把珍珠拿出来?”

“是不太好,”哪吒双手撑在脑后,“容易挨宰。不过嘛,刚刚的传音术用得好。要是发现有人哄你骗你甚至想杀你劫财,你就通通揍回去,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注意下手别太重。”

他给敖丙看手上的乾坤圈,得意地说:“喏,我靠这个揍了不少坏蛋。”

敖丙点点头,发现哪吒手臂修长有力,乾坤圈坠在他腕上,更显得哪吒的整只手线条分明且优美。又想远了,敖丙问:“哪吒,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找个店住下,用顿饭,然后,”哪吒转头,“敖丙,你想不想逛夜市?”

这回是哪吒付的房钱和饭钱,老是太张扬不好,哪吒用障眼法遮住了乾坤圈,挑了家离街肆近的客舍。掌柜拨弄着算盘,打眼望去,两位小公子皆不似凡人,一个像乡野村夫,外貌奇特,行走如飞,一个身着锦袍,君子端方,这么迥异的二人结伴同行,掌柜纳罕,笑问:“二位公子,可是要住店?”

哪吒从兜里掏出一把铜钱:“两间……”

他习惯性要说稍房,他在外游历,莫说稍房、通铺,风餐露宿都是常态,可这敖丙看着细皮嫩肉的,哪吒改口,添了块碎银:“头房。”

龙鳞硬比顽石的敖丙不知道哪吒想了什么,掌柜登记了哪吒的过所,望向敖丙:“这位小公子?”

“跟我一块的。”哪吒眉峰稍压,长黑的指甲就在掌柜手边,怎么看怎么不像常人,掌柜不敢多问,收了银子,有眼色的小二即刻上前,引着两人去房间。

两间头房恰好相对,哪吒直接进了敖丙那间,叫住小二:“你们这有什么菜色?”

“时令菜、特色菜都有。”小二堆笑,唱歌一样报了一串菜名。

哪吒让敖丙点,敖丙选了几样名字独特的,等厨房送菜的功夫,敖丙第三次拿出了他的珍珠匣子,推到哪吒面前,哪吒挑眉,抢先开口:“这点东西就想把小爷打发了呀?”

他满眼含笑,又在逗弄敖丙,敖丙发觉了,硬是维持住淡然的表情反问:“阁下想要什么报酬?在下定尽力取来。”

文绉绉的,哪吒撇嘴,狮子大开口:“怎么也得给我在天庭谋个一官半职吧。”

“父亲为你授过官职,是你自己拒绝了。”敖丙回道,哪吒登时眼睛一亮,抓住了话里的龙尾巴:“你怎么知道?”

“说起来,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哪吒站起来,绕着敖丙踱步思索,“你不会,一直在打听我的消息吧?”

敖丙再输一城,绞紧了手指头,视线乱飘:“我、我没有!你上天面见父亲,当场拒绝了封赏,全天庭的神仙都知道,我只是刚好听说,绝没有刻意去打听!”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根本是不打自招,哪吒更高兴了,矮身凑过来问:“你这么关心我是为什么?因为我是魔丸?”

最初,确实是因为对自己半身的一点好奇心,后来则是被哪吒深深吸引了,哪吒比他读过的所有话本里的大侠都好,敖丙幼时设想过很多次,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同哪吒一样游遍天下、行侠仗义,是何等的畅快。

敖丙是绝不会在这个坏心眼的哪吒面前承认的,偏哪吒挨得极尽,他无处可躲,局促的样子被人看了个分明,哪吒兴致高得有些反常,自言自语道:“小灵珠,你要是早点下来,没准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什么?”敖丙没听明白,待要再问,哪吒已是轻咳一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走到窗边支起窗户:“从这里刚好能看到夜市。”

有鬼。敖丙没吭气,他迟早要抓到哪吒的小辫子,扳回一城。

两人闹了半晌,两个小二端着菜姗姗来迟,两人都是修仙者,不需要依靠进食补充力量,却不约而同保留了吃饭的习惯。客舍的菜不精致,味道差强人意,不影响哪吒和敖丙的好胃口,哪吒吃东西那叫一个大开大合、风卷残云,连习惯了食不言的敖丙,都被哪吒感染,吃相狂野了几分。

敖丙小口小口咬着油饼,仔细注意着不让碎渣掉到桌子上,这些东西自然比不上天庭的山珍海味,简单粗糙却很合他的脾胃:“好吃。”

哪吒就着杂碎汤啃了半个饼:“唔,没我娘做的好吃。”

“令堂的手艺一定很好。”

“那当然,有机会带你尝尝!”

华灯初上,哪吒和敖丙出了门。

街还是那条街,两旁挂上了橘红的灯笼,商铺二楼都灯火通明,叫卖瓜果蔬菜的小贩少了,吆喝玩具饰品的商人多了。敖丙看什么都新奇,蹲在摊位面前,先拿起个拨浪鼓摇了摇,又推了推旁边的不倒翁。小贩看他穿着华贵,热情非常:“公子,您要是不喜欢手上的,我再给您找旁的。”

临行前,哪吒特地抓了一大把铜钱给他,敖丙挑来挑去,选了只布老虎。布老虎浑身通红,得意地咧嘴笑着,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双目圆睁上翘,黑线描了边,四肢短小圆滚,威风又可爱。

敖丙拿在手里,悄悄把布老虎同哪吒放在一起比较,越看越觉得像,抿着唇轻笑。哪吒狐疑地睨他一眼,敖丙忍住笑,若无其事地对小贩说:“我要这个。”

付了钱,敖丙抓着布老虎开溜,去找下一个感兴趣的摊子。街上人太多,哪吒怕他走丢了,疾步跟上,结实的手臂拨开拥挤的人潮,准确钳住敖丙的手腕。敖丙回头,昏黄灯光模糊了哪吒出鞘的锋芒,他语带担忧,眉峰微垂:“别走太快,小心走散了。”

敖丙莫名心脏乱跳,不敢再看,放慢脚步,与哪吒同行。哪吒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两个少年就这么手牵着手,从东家看到西家,哪吒忽然扯扯敖丙:“敖丙,看那个。”

敖丙抬头,街边搭了个木架子,挂着花灯,最上面是一条长长的白龙,龙身歪七八扭,龙角和树枝没什么区别,最好笑的是一对龙眼,大白眼珠上点了个黑色圆点,看着不是很聪明。

哪吒拉着敖丙挤到摊子前,离元宵早得很,这些花灯做得又粗陋,鲜有人愿意停下脚步。摊主布衣长衫,看着是个书生,挤出笑容,不太熟练地招揽生意:“二位、二位公子,可有喜欢的?”

哪吒在白龙花灯和敖丙间来回打量,敖丙看出他的心思,小声反对:“这个太……”

他意识到摊主正看着,咽下“丑”字,说道:“……太大,我们不方便带着。”

哪吒便笑,指着中间一排的花灯:“那,选一个小的吧,兔子怎么样?”

他附耳过来:“白白的,耳朵尖尖的,像你。”

敖丙反应过来又被哪吒逗了,慌忙退开,瞪了哪吒一眼,可惜湛蓝双瞳中荡起的微波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敖丙说:“你不也一样,尖耳朵!”

他声音大了些,摊主疑惑地看着两人,二位公子俱是容貌出众,耳朵藏在发丝里,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见两人举止亲密,摊主只当是朋友间的玩笑话,遂道:“两位小公子感情真好。”

他和哪吒在外人眼里感情很好吗?他们刚认识一天不到,敖丙怔愣,哪吒不觉有任何不妥,在一架子歪瓜裂枣里挑了个能看的,一只白纸蒙的点了红眼、身上绘了朵大红牡丹的兔子。他把兔子灯放进敖丙怀里:“也行,这个像我,买这个。”

敖丙下意识接住了,哪吒这般反应,倒显得他太稚气较真了,不好意思再同哪吒拌嘴。兔子灯做得丑,竹架歪扭,牡丹却画得精致,看出是有几分功底的,敖丙拿到明亮处仔细看了看,不禁好奇:“这牡丹,是您画的吗?”

“正是,”摊主赧然,“鄙人略通一点丹青。”

哪吒插话:“您要是直接卖画,生意肯定比现在好。”

摊主笑笑:“鄙人自幼喜欢花灯,然父母皆言,此非正道。眨眼三十余年岁月去,年初上灯,鄙人见小工学徒往来忙碌,忽生向往,可惜没有师傅愿意收下鄙人。”

敖丙心念微动,品出对方话中的微苦,哪吒痛快地说:“这花灯我们买了。”

摊主谢过,两人提着花灯继续向前,逛着逛着,街面上飘来熟悉的香气,敖丙鼻尖微动,停下脚步仔细辨别。哪吒暗笑,这小龙太子表面行事稳重,其实同小动物无甚区别,会凭本能直觉行动,喔,不对,比起那群毛茸茸、咋呼呼的土拨鼠,还是敖丙更可爱些。

敖丙很快找准了香气的来源,带着哪吒往糕点铺子走,刚出炉的米糕松软柔韧,用磕子印了个花形,配上花蜜糖浆,敖丙咽了口口水,默默同哪吒站到队伍末尾。

敖丙专注地看着铺子里忙前忙后的伙计,那模样更像小动物了,翘首等着投喂。

伙计手脚麻利,等了半刻,敖丙如愿以偿买到了米糕,他把热乎乎的米糕举到嘴边,停住了,给哪吒分了一半,再四下张望确定行人多有边走边吃的,才放心地塞进嘴里。

咬下一口米糕,敖丙幸福地眯起眼,哪吒也尝了口,普普通通,糖浆不知加了多少水,闻着香,吃起来味道很淡。

“有这么好吃吗?一点不甜。”哪吒问。

“很好吃呀,有米的香气。”敖丙说,“哪吒,你是不是更喜欢吃甜的?”

“糕点就应该吃甜的。”

“哪有!咸的也好吃。”

他们就甜咸问题讲了一路,勉强达成共识,糕点自然甜咸都有,不过哪吒爱吃甜的,敖丙更喜欢咸的,果然是海里的龙。

夜渐深,小贩们开始收拾东西,人慢慢少了,敖丙道:“这么晚了,该回去了。”

哪吒自无不可,他本是陪敖丙出来玩的,说道:“直接从北边绕回去吧。”

敖丙不认路,全听哪吒安排,两人拐进一条巷子,不过几步,便将热闹的夜市甩在身后,两旁无灯,黑黢黢的,哪吒抓紧了敖丙的手:“跟紧点。”

安静走了一刻钟,黑暗中突然有人低声问:“老大,前面怎么没声了?那两小子人呢?”

无人应答,那人拔高了声音:“老大?”

他没能问出第三声,后脑一阵剧痛袭来,“扑通”晕倒在地。

敖丙举着个有他两个半脑袋大的冰锤,不放心地问:“我会不会使太大劲了?”

“没事,晕了而已,有气。”哪吒蹲下探了探小贼的鼻息。他俩刚进城,就被人盯上了,敖丙第一次碰上小贼,很是激动了一番,结果一直不见人动手,等在客舍休整,发现身后跟的人多了,不由问哪吒:“他们是准备等我们出城再下手吗?”

“不一定,我们可以给他们找个机会。”哪吒笑,“怎么,想玩啊?”

敖丙诚实地点头:“想。”

还以为他会说些一本正经的话,没想到竟如此实诚,这小龙着实有趣,哪吒油然生出股责任感:“好,一定带你好好玩!”

进了巷子,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数着步数,走到中间,分别跃上两边墙头,今夜月色黯淡,正适合干坏事。敖丙指尖轻点,地上凝出一层薄冰,负责盯梢他们的小个子没留神,抬脚落步,呲出去三丈远,舞着双臂冲进凭空出现的大水泡,冻了个结实。

哪吒忍住笑意,和敖丙一同捏了个诀,后头三个汉子等不到消息正着急,小个子忽从旁出现:“老大。”

“做什么呢你!”带头的壮汉浑身一哆嗦,看清楚人,便要发作,想起前头两只肥羊,硬是忍下了,耐着性子问,“怎么回事?”

小个子小声说:“两小子说走累了,蹲在墙根子那休息呢。老大,要不要?”

“呸,两个懒骨头,”贼老大冷笑,“狗癞子从另一头堵他们去了,你和羊二先盯紧了,等狗癞子来了咱们就动手。”

叫羊二的壮汉跟着小个子上前,没走几步,脚下一踉跄,有个东西顺着脚脖子缠上来,羊二大惊,口鼻已被捂了个严实,紧接着浑身失重,天旋地转,小个子在他面前倒了个个,歪头正对着他笑。

那头狗癞子刚摸进巷子,就被人揪住了脖子,张口要骂,听见贼老大的声音呵斥:“磨磨蹭蹭的,等你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狗癞子立马缩了:“老大,您都搞定了?嘿嘿,我这不是绕路耽搁了嘛,没想到弟兄们速度这么快,那肥羊……”

“少废话,”贼老大说,“把兄弟们都叫来,分了酒钱,明个好好喝一顿。”

这小肚鸡肠的何曾如此大方过?狗癞子得了令,嬉皮笑脸地哈腰点头,被贼老大轰走了。

此时真正的贼老大吃了敖丙的盘龙冰锤,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一旁的小弟也没能逃过,混天绫把四人捆在一起,吊在空中荡秋千,敖丙推了推,觉得好玩,又推了推。

哪吒笑:“推他们有什么好玩的,赶明个给你做个秋千,自己玩才有意思。”

“真的?”敖丙眼睛亮了,“哪吒你真好!”

“咳,骗你是小狗。”

隔着夜色看不清,但哪吒能想象到敖丙的满眼期待的模样,这小龙刚刚还跟自己赌气呢,现在又乖了,李哪吒禁不住有几分得意,别过脸,装作不在意。

两混元珠开心了,城中的小贼就要倒霉了。狗癞子带着剩下接应的人紧赶慢赶,生怕来晚了分不到赃,小声呼喊半天找不到贼老大人影,惊觉下半身一片冰凉,抬脚一迈,竟是动弹不得,全给冻在了地上。再一抬头,呼啸声、惊叫声此起彼伏,敖丙举着巨大冰锤,冷声道:“别挣扎了。”

狗癞子哆嗦一下,狠下心,闭眼向着大锤冲去,“咚”的巨响,歪倒在地。

敖丙不知同多少厉害的仙家弟子、天兵天将切磋过,都没有今天揍小贼有成就感,他看着倒了一地的人,自己也算是为民除过害了?

把人摞到一块,敖丙问:“要怎么处理他们,送官吗?”

哪吒反问:“你想怎么处理?”

回了客舍,敖丙还有点兴奋,回程他们走的屋顶,真有些话本里飞檐走壁的意思,哪吒干脆在屋顶坐下了,拍拍身边的空当:“这么开心啊?”

敖丙玩得高兴,暂时把对哪吒的那点子怨怼全丢在脑后,在他身边坐下,大方承认:“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好玩的。”

“天帝老头管你管得很严吗?”哪吒早想问了。

“父亲不是老头,”敖丙纠正,“没有很严格吧,只是功课有些多。”

长得再年轻,都几千岁了不就是老头,哪吒听敖丙念了一遍每天要做的课业,头都大了:“停停停!他又不需要你继承皇位,干嘛这么拘着你。”

看敖丙一脸迷惑,哪吒说:“难道不是吗?都说他与天齐寿,而且天庭这么多人,总不会事事都指望着你。”

“可是师父说……”

“没有可是。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哪吒摇头晃脑,“我听得都起茧子了,讲那么多有的没的,敖丙,你想过自己想要做什么吗?”

“我……”敖丙沉默了会儿,“我小时候想做像你一样的侠客,除暴安良。”

“我?侠客?”这回轮到哪吒傻了,挠着头别别扭扭地说,“我小时候挺不讨人喜欢的,成天招猫逗狗,哪里像侠客了。”

岂料敖丙当真道:“是不太像。”

好过分的小龙,哪吒刚要发作,敖丙继续说:“你确实跟我想的很不一样,但是很好的人。”

敖丙心思简单,相处下来,哪吒虽爱逗人玩,却是一等一的好人,不仅不跟他计较先前的误会,还帮他想办法解决问题,愿意陪他玩,同他一起收拾坏人,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总之,你就是很好啊。”

他讲了一长串,哪吒半点动静也无,敖丙转头去瞧,他俩挨得尽,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将哪吒红彤彤的耳朵照得分明,敖丙惊讶道:“哪吒,你……”

“不许说话!”哪吒捂住耳朵。

敖丙眨眨眼,抿唇忍笑,可算给他抓住了哪吒的弱点,原来只要夸夸他,哪吒就完全受不住了,哪还有游刃有余逗弄人的样子。小龙学坏了,贴得更近,柔软的呼吸打在哪吒脸上:“哎?哪吒,你害羞啦。”

哪吒颤了一下,身体侧倾,抬起手臂挡在两人中间,不让敖丙看自己的脸。敖丙偏要凑近了瞧,两人一个躲一个追,哪吒急了,干脆召出混天绫,红绫瞬时延展,铺天盖地,不仅挡住了敖丙的视线,还得寸进尺地拽住敖丙的手脚,不让他跟。

小龙第二次被混天绫偷袭得逞,气恼地喊道:“哪吒,你耍赖!”

隔日一大早,衙役睡眼惺忪地打开大门,和吊在院中树上挣扎摇摆的贼伙撞了个对脸,衙役吓得后退两步,揉了揉眼睛,同贼老大大眼瞪小眼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扯着嗓子去叫人。

骊州城的茶楼添了新故事,说是不知哪来的神秘人,把城里游手好闲的流氓地痞一窝端了。这位惩恶扬善的侠士未留下姓名,有的说他给每个贼子脸上一边写了“盗”字,一边写了“贼”字,有的说他在落叶上留下了“无名氏”的落款,有的说夜半见到此人拖着捆成球的贼伙走过街巷……

更有人赌咒亲耳听见侠士与流氓缠斗了足足一个时辰,将那晚的情景说得天花乱坠。当夜月昏风急,先是听屋外传来地痞的叫骂声,随后有一浑厚声音响起,怒斥地痞敲诈勒索,为害一方。接着便听有瓦罐碎裂之音,这是开打了,地痞们一拥而上,污言秽语不断,侠士以一敌多,叮呤咣啷、乒乒乓乓,打得天地为之变色,家里的狗都咬住尾巴不敢出声。

再听得一声哀号,这帮地痞外强中干,平日里只会欺负老弱妇孺,哪是侠士的对手,落于下风,频频讨饶,那侠士仰天长啸,曰:“尔等目无三尺,岂可轻饶?”遂捆了一众贼人,送往官家示众。

敖丙垂头掩唇,笑得花枝乱颤,哪吒无语:“这才多久,编的有鼻子有眼的。”

他一本正经教训敖丙:“所以说,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更不靠谱了。”

敖丙不答,用手绢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

之前,他俩掩去身形,去监了次工,二爷消息灵通,将事情猜了个大概,更打听到孙家坡早二十年搬了迁,那地界现在是个荒村,手下人心中畏惧,做事越发尽心,一点沙子不敢掺。出了谷仓,敖丙想逛书肆,哪吒便带了人去,不想那书肆老板斜着眼睛看人,不让他进:“袒胸露乳,成何体统。”

哪吒眉毛压着眼睛,尚未开口,敖丙摸出一串红珊瑚珠子,叹息:“本想着难得来一趟,淘些经籍回去,老板既然不欢迎,还是……”

君子安贫乐道,老板显然还到不了这个境界,骤然变了脸色:“但某看这位公子芒屩布衣、气质出尘,想来定是江海之士。请进,请进!”

待敖丙认真捧起书册挑选起来,哪吒抱臂在旁,轻笑:“我以为你要同那酸儒辩些有教无类的话。”

“你同他辩,他更要来了精神,”敖丙笑,“他若真不为外物所动,我们也不便打扰。”

这小龙当真有意思,哪吒挨近了看他手上的书册,眯起眼:“《酉阳杂俎》‌……公子不是来挑经史子集的吗?”

敖丙宝贝地把选出的话本小说抱在胸前:“那些我都不缺。”

现在,喜欢听传奇故事的小龙成了故事的一部分,不过三日,骊州城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来了个神秘大侠的事。贼老大受了拷问,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几个小弟只能说出个大锤,于是大锤大侠的故事就此流传开,街上的小混混都不敢出门惹事,生怕引来一锤,小命呜呼。

这名字难听,敖丙不喜欢,坐上马车时还惦记着,哪吒在他面前晃晃手掌:“回神了。”

他俩正在赶回土肥坡的路上,敖丙付的钱多,二爷请了知根知底的商队帮忙,还特地给两人单独租了驾马车。狭小的马车内,两人相对坐着,膝盖擦着膝盖,敖丙看书,读到书中侠客意气风发的段落,再想想自己留下的传说,十分丧气。

哪吒无聊,抛着个毽子玩,敖丙放下书册,把大锤大侠从脑海里赶出去,盯着毽子:“这毽子的羽毛好生独特。”

“嘿,这是小爷的战利品。”哪吒把毽子抛给敖丙,让他仔细看。

毽羽是灰棕色的,根根竖直坚硬,带着点铁锈色,摸上去有些扎手。

哪吒说:“我拔了鹰妖的羽毛,做了这毽子。”

好像是听哪吒说起过,敖丙拨弄毽羽,想起件事:“说起来,哪吒,土拨鼠为什么会管你叫大王?”

“这个嘛……”

哪吒到土肥坡,没比敖丙早几天。

他原是往骊州城去,在路边的茶棚歇歇脚,茶水刚下肚,有三个小贩慌里慌张地从小路上跑来,满面惊惶,气喘如牛,话都说不顺。

四周的人全围了过去,三人结巴半天,没一个说得清,只念着:“妖!有妖怪……”

众人皆惊,七嘴八舌地议论。

“不得了!赶紧回去告诉乡亲们,千万别落了单。”

“当真是妖?可看清楚了?”

“得找人上城里报官,除了这妖。”

“近日大伙出门小心着些。”

“有妖?”哪吒挤进人群,“你在哪儿见的妖?”

他这怪模怪样,乍一看同妖怪也差不了多少,众人唬了一跳,再仔细看,却是个俊俏的少年郎,便有人问:“你是哪家的小子?这妖怪可是会吃人的,玩笑不得。”

“我费了老半天劲才问出来,到了地方一看,是一群土拨鼠妖,正在捡小贩丢的东西呢。”哪吒叹气。

这群土拨鼠装的是气势汹汹,一副占山为王的土匪模样,混天绫抽下去,个个现了原形,扒着哪吒的裤脚哭爹喊娘,说自己只敢捡些过路人落下的瓜果蔬菜,这次是在野外和过路的小贩撞了个对脸,啥也没干把人吓了个够呛,草鞋都跑丢一只。

哪吒押着他们回了土肥坡,土拨鼠们占了荒废的山寨做老巢,哪吒进屋一看,棚屋和粮仓尽装着些已经腐烂的野菜,甚至还有不少虫子,他们实力孱弱,大抵是作不了恶的。

弄清是乌龙,哪吒要走,忽听寨外有人呼救,风火轮飞驰而去,见岸边荒地中鼠群奔逃,有鹰妖身披赤色斗篷,锋利鹰爪紧扣住只昏死过去的土拨鼠,尖锐鸟喙就要啄下。

鹰妖粗野不通人性,哪吒喝止无果,知是无人教导的山精野怪,当即掷出乾坤圈,锁住那鹰妖脖颈,提枪便战,救下鼠命。

“我拔光了他的尾巴毛,权作警告。”哪吒点点毽子,“结果被那群土拨鼠缠上了。”

土拨鼠老大和老二一左一右抱住哪吒的腿,口呼英雄,一会儿搬出寨里年幼的小鼠,一会儿找来半截子入土的鼠祖宗,求他看在这一寨老弱的份上,帮帮他们。

“我就勉强答应他们了。这帮家伙实在好吃懒做,没我在后面盯着,根本修不好瞭望台和地道。”哪吒摇头,“应该把这帮鼠扔去给你师父教育,听说申公公一家在山里开了个学堂,专收小妖,起早贪黑地修炼。”

土拨鼠本想找个靠山,哪知道请了个监工回来,苦不堪言。敖丙听着弯起眉毛,早摸清了哪吒嘴硬心软的性子:“师公的确开了个学堂,就是离这太远。”

他说:“你帮他们打跑了鹰妖,带他们修整山寨,已是做了很多,他们既在此繁衍生息多年,定有安稳生存之道。”又夸道:“哪吒真的好厉害,毽子做得也漂亮。”

哪吒假装理了理头发:“也、也没这么厉害吧。”

敖丙想,如果哪吒是龙,尾巴怕是要翘上天了。他忽就明白了哪吒为什么爱逗人玩,特意夸道:“很厉害呀,我就不会做毽子。”

“这有什么难的,我教你!我最喜欢踢毽子了,敖丙,你会不会踢毽子?”哪吒果然开心,忍不住显摆,“既然你喜欢,那就送给你了。”

白天要赶路,毽子没能踢成,晚上队伍生火歇息,烤饼子吃。哪吒一个人跑出去,没多久,拎着只处理好的兔子回来,抹上盐巴,架在火堆上烤,他接过敖丙的饼子,笑:“等会儿尝尝我的手艺。”

商队得了二爷的叮嘱,对他俩是又怕又好奇,借着火光觑眼偷偷打量这对少年,目光如有实质。敖丙不太自在,轻声问哪吒:“他们怎么一直看着我们?”

敖丙作为太子,可以说是一直活在别人的目光下,即使这里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他习惯了去注意别人的视线,时刻反省自己是否做了什么不符合身份的事。

哪吒则满不在乎:“随他们看。”

察觉身边人的僵硬,他抓起敖丙的手摇了摇:“你很在意?”

“有一点。”敖丙老实说。

这小龙人前人后两模两样,平日行事中能看出包袱极重,哪吒一面对付兔子,一面努力想话宽慰敖丙:“外人看到的终究只是表象,无论他们怎么看怎么想,你始终是你。”

他撕下一只兔腿递给敖丙,突然换了深沉的语气:“人生路那么长,别在意别人的看法,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

敖丙眨巴着蓝色的大眼睛,不接兔腿,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哪吒给他看得面庞泛红,不自在地把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腿举到跟前挡脸,他刚发现敖丙的睫毛很密很长,扑闪扑闪的:“你干嘛这个表情。”

“没什么,”敖丙笑,“只是没想到哪吒也会讲大道理安慰人。谢谢你,哪吒。”

“咳咳,这都是、这都是我爹教我的!”

第二天傍晚,他们总算赶回了土肥坡附近。在荒郊野岭卸货,气氛和场面都十分诡异,商队急着返程,哪吒付了钱,买下三辆板车。

哪吒唤出混天绫,准备让它去找土拨鼠报信,混天绫在空中展开,未飞离哪吒身侧,被主人一把拽住了。敖丙不解:“怎么了?”

哪吒改了主意:“我怀疑那群土拨鼠在偷懒,走,去看看。”

混天绫只好留下来看管货物,敖丙被哪吒带着,鬼鬼祟祟绕上山寨后的高地,从那儿跳进山寨,躲在残垣断壁后。寨内一片忙碌,土拨鼠老大躺在破旧的摇椅上,压得摇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声音雄厚低沉:“晚饭怎么还没做好?”

“大王,快了!”

土拨鼠老二举着大勺忙得满头热汗,小弟们头顶着切好的蔬菜排队扔下石锅,从哪吒和敖丙的视角望过去,正能看清楚锅内“咕嘟咕嘟”冒泡的大杂烩。黄褐色的汤汁包裹着生虫的水果、腐烂的蔬菜和不知哪捡来的剩菜,翻滚炖煮,一只帮忙的土拨鼠挠了挠胳肢窝,撒了把皮屑进去,两人对视,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汤煮好了,老二盛了一大碗,端给老大:“大王,您请用。”

老大动一下,摇椅响一声,他翻了个身,挠挠后背:“手脚这么慢,那小子才来了几天,就不把我这个大王当回事了?”

“哪能呢大王,”老二奉承,“那毛小子迟早要走的,您才是我们永远的大王呀。”

老大这才满意,接过汤碗“咕咚咕咚”灌下去,鼠耳一竖,抹了把嘴:“还得是这个味正!小的们,开饭!”

土拨鼠们欢呼一声,排队接起汤来,有鼠被绊倒,捡起地上的锤子往角落里一扔,哪吒看过去,好嘛,碍事的锯子、锤子、凿子、斧子全都扔在墙根,高原上风沙大,短短几天便积了层灰。

老二喝饱了汤,想起哪吒,有点担忧,凑上前问:“大王,那毛小子就快回来了,咱们,不会被发现吧?”

“怕什么!有本王在,他敢……”

“敢什么?”哪吒鬼魅一样落在两鼠中间,轻声问。

“鬼呀!”老大和老二惊叫一声,扔掉手里的汤碗,转身就跑,被哪吒一手一个揪住后颈皮,敖丙挥手召出水流,稳稳把汤碗接住,一滴没撒。

哪吒面纹如血,嘴角勾起,咧出一口雪白牙齿,宛如吃人恶鬼:“说呀,敢什么?”

两只土拨鼠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同时跪倒:“大王,您回来了。”

周围的小弟们埋头苦吃,毫无危机意识。

看他们可怜,敖丙打圆场:“哪吒,把粮食搬回来要紧,天黑了就不好了。”

哪吒狠戳土拨鼠老大的鼻子:“听见没有,还不快去?”

土拨鼠们不爱干活,但搬的是粮,那另当别论,一群鼠热火朝天忙到太阳下了山,把山寨里完好的棚屋都填满了。篝火燃起,哪吒揪着鼠耳朵,严令禁止土拨鼠老大提前动用过冬的储备粮,一转头,看见敖丙一个人站在漆黑的天幕下,抬头凝视着夜空,背后是万千星河,身旁是哈着气休息的土拨鼠,敖丙格格不入。

他忽然觉得敖丙很孤独。

哪吒放过老大,敖丙感受到他的视线,也望过来,轻轻一笑,哪吒走近,摸摸鼻子,没话找话:“敖丙,你在看什么呢?”

敖丙没回答,只说:“哪吒,我该回家了。”

是了,敖丙是偷偷跑出来的,哪吒这才想起来,如果不是遇上了他,早该回去了,心口无端憋闷。他停在离敖丙三步远的地方,想说我们还没有正经切磋过,还没有一起踢过毽子,还没有带你玩过秋千……但这样太孩子气了,最终哪吒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哦。”

敖丙亦是不舍,明明没认识几天,他已将哪吒视为亲近信赖之人。敖丙从袖中拿出一只海螺,这是他与大海的唯一联系,一步、两步、三步,敖丙拉起哪吒的手,把海螺放进他手心:“我把这个送给你,只要你吹响了这个海螺,我就会听见。”

“你听见了,就会来吗?”哪吒还是没忍住,急急抬头,问出心中所想。

“我会的,”敖丙脱口而出,随即一怔,再然后坚定了语气,“只要你来找我,我一定会来。”

“哪吒,你要来找我呀。”这是敖丙留给哪吒的最后一句话,小龙转身,白鳞蓝鬣毛的龙在山寨上空现身,土拨鼠们看呆了,呆呆仰着头,哪吒也仰着头,龙低吟一声,似是在跟他作别,绕着哪吒低低盘旋,终是一摆尾,腾空而起,向着高不可见的紫微宫而去了。

哪吒被留在原地,望着敖丙离去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久久不能回神。